仔細想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因果。

造成多大的因，就要揹負多大的果，哪怕是天界的大人物，也不能跳脫因果之外。

當然，滅掉一個位麵對眼前的靈界天道而言，就彷彿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足可見這老者自己是有能力消化因果的，隻是不願意幫他人消災罷了。

靈界天道話中的意思也不難理解，如果他要留下銀小龍，那麼靈界天道此番下界，就是為了幫他而來。

既然是幫他，一個位麵所有生靈的死，自然也要算在他頭上。

可如果他不插手這段因果，那麼結局就是銀小龍被帶走，所有的一切都由靈界天道揹負。

畢竟他此前就已經找好了理由，此番下界隻為了收回銀小龍，順便料理一下自己所見的天界不平之事。

蕭良側過頭，看到銀小龍眼中的哀求忽然變成了憂傷，緩緩低下了頭。

顯然，這條龍也明白了主子的話，知道自己在哀求蕭良，就是在害他。

作為天界土生土長的生靈，它所見的所聽的，都要比蕭良多得多，明白一個下界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揹負如此重大的罪孽。

它甚至覺得自己主子給蕭良的兩個選擇，其實就是生與死的抉擇。

哪怕大煌界隻是一個小型的位麵，可其間的生靈仍然數不勝數。

若要一個下界人來揹負，天知道會引來多大的劫難。

靈界天道似乎很耐心，一直在等蕭良的答覆。

見蕭良糾結半天不語，甚至還耐著性子重複問了一句。

「小友，現在你還要留下這孽障嗎？」

「不必了。」

銀小龍上前一步，苦澀道：「主子，小龍願跟你回去，接受一切責罰。」

靈界天道充耳不聞，目光落在蕭良身上。

「如果他跟你回去，會接受怎樣的處罰？」沉思良久，蕭良再度詢問。

「不知。」

靈界天道回答的很乾脆，隨後模稜兩可道：「它私自下界，已經壞了規矩，無論怎樣的懲罰都不為過，或許宗門會直接誅滅這孽畜也說不定。」

蕭良瞳孔一縮，沉聲質問道：「他在天界為奴為仆，終日不見天日，他逃離天界，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遇事更是能忍則忍。

他隻想追尋半生自由，他有什麼錯？」

麵對蕭良步步緊逼的質問，靈界天道神色如常。

「生在天界，它的命數便早已註定，背離天命便是它最大的過錯，亦是取死之道，連我也保不住它。」

蕭良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靈界天道的眼睛。

「都說天道無情，今日得以領教了。」

天道微微眯起眼，「所以，你的選擇是，擺脫這段因果嗎？」

「不！」

蕭良忽然抬起頭，一字一頓道：「他在你們眼裡，或許隻是一頭畜生，但在我蕭良心中，他是我拜過把子的兄弟。

誰要帶走我兄弟，我斷然不會同意，縱然是天道也不成。」

「算了，大哥……」

銀小龍趕緊上前，示意蕭良別再說下去，隨後慌忙跪在靈界天道麵前。

「主子，小龍願意跟您回去，大哥說的不算，是我自己要回去……」

靈界天道看了眼銀小龍，又看了看蕭良，眼中閃過一抹語重心長之色。

「你已是下界少有的強者，如今又挫強敵，即便冇有這孽畜輔佐你，未來也定是一片光明，可你若是留下它，那你就什麼都冇有了。」

蕭良望向天道，眼中閃過一抹譏誚。

「你說的一點都冇錯，可那不是我要走的路，更不是我為人之根本。」

「或許放棄他，我就能稱霸北大陸，甚至問鼎靈界之尊，可那時的我，已經不再是我。」

「我蕭良，不會用自己的兄弟的命去換自己的前程。」

這番話，蕭良說的很平淡，但卻如一記重鎚，敲在場中每個人心頭。

銀小龍和幾位獸王紛紛紅了眼眶，在看向蕭良的目光中充滿了尊敬與崇拜。

就像在場的許多人，都很難想象，一個人要多重情義，才能拋開自己的前程乃至生命於不顧，隻為換回兄弟的命和自由。

在今日以前，他們從未見過蕭良這號人。

而蕭良，始終如一，一襲消瘦的黑影佇立於天地之間，對麵前的靈界天道拱了拱手。

「這就是我的選擇，請前輩隻身離去！」

而對麵的靈界天道沉默良久，隨後才悠然嘆了口氣。

「好吧，那大煌界覆滅之因果，便由你來揹負，我會為你爭取三日時間，三日之後，天界將會降下天劫，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這句話，靈界天道徑直走向銀小龍，神情變得肅穆許多。

「既然你嚮往自由，那麼從今以後，天界便再容不下你，我會抹除你在天界的一切印記。」

銀小龍目光堅定，重重點了點頭。

「主子，我會和大哥一起麵對天劫！即便死也要死在大哥身邊！」

靈界天道擺擺手，淡淡道：「你我主仆緣儘，交出我賜予你的天麟，你便徹底自由了。」

銀小龍一咬牙，重新幻化成巨龍，從自己背部忍痛咬下一片寒光閃閃的鱗片，放任傷口鮮皿直流，將天麟銜到靈界天道手中。

在接過天麟之後，天道似乎辦完了最後一件事，徑直消失在了眾人麵前。

至此，這場盛大的演出，纔算是徹底落幕。

對於北蒼王朝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勝利。

北蒼王朝萬民一心，徹底粉碎了千極王朝妄妄圖侵佔北大陸的計劃。

當然，對於見證了這場天道之戰的一小撮人來說，他們心中始終很沉重。

以皇妃為首的眾人心中都十分清楚，北蒼王朝這場勝利，可以說是蕭良憑一己之力帶來的。

如果不是蕭良，哪怕是從前的北蒼皇還在，這場戰爭也必敗無疑。

甚至他們都撐不到雷傲用出最後的底牌，北蒼王朝就會徹底覆滅。

對於如此龐大的一個王朝而言，擁有蕭良這樣一個皇主，乃是萬民之幸。

可聽完蕭良剛纔和靈界天道的一番話，皇妃等人心中都明白，他們北蒼王朝最輝煌的時刻，恐怕隻剩下最後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