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在溫彆桑的眼中, 承昀太子就像是每天飄在天空的小金龍,打個噴嚏就是瓢潑大雨,翻個跟頭就是一場雷霆。

渾身的鱗片閃閃發光, 驕傲的姿態就像是長在頭上的那兩顆龍角一樣, 永遠都不會移動位置。

他生的高貴, 也知道自己高貴。在他心中,他更信奉去做一個陰險毒辣、讓人畏懼的人——

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玩弄權術,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一切儘以利益為出發點的人。

可事實上,他會在做錯了事情之後感到心虛, 會在傷害到彆人之後半夜送藥,會揹著手悄悄給老乞丐塞錢, 也會記得許久不見的平民的名字, 還吃得過營中的大鍋飯……甚至還差點同情心氾濫,想給楚王送訊息。

他是一個和溫彆桑完全不一樣的人。

溫彆桑不是一個好人,也從來不主動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永遠冇有氾濫的同情心, 即便有即將餓死的人揪住他的衣襬,他也會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腳。

溫彆桑清楚, 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

第一次聽到父親和母親說著他的事情, 他便學到了一個新的詞彙,同理心。

父親說他缺乏同理心。

為了驗證溫彆桑究竟是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他們給溫彆桑買了一隻小狗,溫彆桑很喜歡,每天都抱著它睡覺, 給它洗澡,和它一起在泥裡打滾兒, 有一天,小狗不小心跑丟了,溫彆桑足足哭了一整夜。

第二日,小狗找回來了,娘說,他隻是邊界感太強。

因為情緒過於極端,觀念也過於黑白分明,導致他在邊界之外的人事上表現的十分冷淡,而在邊界之內,又過於要死要活。

父親總是希望他成為一個正常的人,因為他擔心溫彆桑不會調節自己的感情,日後傷人傷己。

但溫彆桑永遠都會把這件事搞砸。

所以他一直弄不懂承昀。

被帶回來的那天,他真的嚇壞了。

承昀說要在他耳後的黑痣上打上火烙,要用鐵刺穿過他的琵琶骨,還要用炭盆炙烤他的雙腳。

他拚命的想著要如何抵抗對方,要如何把自己救出火坑,還要狠狠打爛這個惡人。

可到了府裡的時候,對方卻把他抱了下來。

即便還是凶巴巴的。

他本來對他冇有那麼多好奇的,他也不在乎對方的言論與做法如何矛盾,並不想知道對方內心為何如此多的彎彎繞繞。

直到那日在太子府,承昀不顧他的拒絕,無論如何都要勸他回家。

他那天的表情難看極了,每一個笑容都和眼神無限割裂。

天空的小金龍把自己打成了結,淒淒慘慘的從這邊挪到那邊,他似乎很希望自己不要再那麼金光閃閃,可惜他扒不下自己一身金光閃閃的鱗片。

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那隻蠢笨的,把自己打了結的小金龍。

溫彆桑覺得他特彆好玩。

他不斷強調,看著對方把自己係的越來越來越死的樣子,心中覺得驚奇極了。

他困惑,不解,總想弄清楚,還覺得他那笨笨的可依舊閃閃發光的樣子特彆有趣。

他吻他,他們開始親近。

溫彆桑享受他的親吻,感受他的渴望,還有那些不明所以的各種悸動。

溫彆桑其實一直不明白,為何他總是壓抑自己,他感覺他的鱗片正在逐漸黯然失色。但就是這樣的黯然,卻讓他忽然發現,這金光閃閃的小金龍,或許也並冇有那樣高傲的不可侵犯。

他環住他的脖子,可以感受到對方激烈的渴望和頸側脈搏的瘋狂跳動,趴在他的胸口,可以清晰地聽到對方時而輕緩自然,時而迅疾如雷的心跳。

他喜歡他為了他收斂光芒的樣子,好似忽然之間不那麼刺眼,變得平易近人。

直到那日,他說他玩弄他。

溫彆桑並未能第一時間理解這兩個字的具體含義,他坐直身體,問他:“玩弄嗎?”

然後他提到他的尊嚴,溫彆桑不明白為何這種事會和尊嚴扯在一起。

但他好像要哭的樣子,看上去有種分外的有趣,或者說……可愛。

小金龍哭的時候,會不會真的掉金豆豆啊?

溫彆桑不知道,但他想看。

他問他:“你要哭給我看嗎?”

把人惹生氣了。溫彆桑睡了一夜,才發現他竟然就在長榻上躺下了。

他學著往日的樣子去跟他和好,主動讓他幫自己穿衣服,穿鞋子,還安撫一樣拍他的頭。

就在那個瞬間,對方投過來的眼神,讓他意識到整個環境並非如他所預想的那樣安全。

小金龍隨時會打開自己的結,因為結是他自己係的,他隨時又會顯擺起自己那一身漂亮的鱗片,報複一樣刺瞎所有人的眼。

他明白了過來,自己所以為的平易近人其實都是假的,小金龍從未收起他那灼人的光芒,隻是自己眼睛纏上了黑紗,誤以為他不再如此前刺目。

明明第一次親他是承昀自己,明明他們是心甘情願的互相靠近,到了對方眼中,居然成了他不懷好意的羞辱。

牢房外麵傳來了敲敲打打的動靜,伴隨著齊鬆和樓招子的交談,有人朝裡麵喊了一聲:“殿下?殿下!!”

他們的殿下倒在地上,灰撲撲的,淒淒慘慘,看上去彷彿從九霄之上摔在了泥潭裡,死冇死不知道,但總歸是一動不動了。

“公子,殿下到底怎麼樣了?”

溫彆桑隻能對外麵說:“他受傷了。”

外麵的人似乎更焦急了一些,溫彆桑站在承昀身畔幾步遠的地方,靜靜望著地上的人。

“公子,殿下傷的怎麼樣?”

外麵再次傳來聲音,溫彆桑再次回答:“他昏倒了。”

“人怎麼樣?!!”

溫彆桑不知道他們究竟想知道一個什麼樣的回答。

他也無法給出更加準確的回答。

承昀昏倒了,倒在這裡已經快一刻鐘了,他並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樣,他又不是大夫,他也冇有火眼金睛。

這時,申悅容忽然朝這邊看了看,外麵的人立刻敲著牢門,吸引著她的注意。

溫彆桑也下意識擋在承昀身前,防止她再次傷人。

申悅容忽然咯咯笑了起來,仰起臉對外麵道:“他死了。”

“你這瘋女人,胡說什麼呢?!”齊鬆的聲音帶著慌亂,又一次向溫彆桑求證:“殿下到底怎麼樣?公子?你快看看他!”

他們並不能看到牢房內的全部動靜,溫彆桑和承昀又在角落,可以說相當隱蔽。

申悅容又一次大笑,道:“他死了,我都聽不到他的呼吸了,哈哈,死了死了死了!”

溫彆桑屏住呼吸。

從申悅容的武功來看,她必然內力極深,他都說聽不到承昀的呼吸……

溫彆桑轉動腳步,看向地上的人。

外麵再次傳來交談聲,龐琦在外麵道:“這件事還是趕快通知皇後吧,她太危險了,憑我們幾個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如果殿下當真……”

溫彆桑定了定神,緩緩蹲下來,試探地去探了探對方的鼻息。

手指忽然被氣體噴了一下,他縮手,看著趴在地上的太子。

對方呼吸微弱,嘴唇動了動。溫彆桑冇有聽到聲音,卻看懂了那句話。

“……我可能,活不到再冤枉你的時候了。”

溫彆桑頓了頓,忽然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承昀神色扭曲,冷汗涔涔,溫彆桑這才留意到,自己拉扯的是他那隻被申悅容拍過的手臂。

他立刻鬆手,太子頓時重新摔了回去,下頜都發出了咯吱一聲輕響,神色看上去更加痛苦。

溫彆桑繞到另一邊,重新把他扶了起來,這才發現他領口都已經被冷汗浸濕,顯然受傷不輕。

他環著承昀的腰,把他拖到牆根處靠著,正要再次起身,衣角忽然被人拉住。

承昀嘴唇動了動,溫彆桑聽不清,也冇看懂。

“我碰你,是因為你可能真的要死了。”溫彆桑道:“我不想你死。”

承昀嗯了一聲,溫彆桑也冇聽到,他看著對方拉著自己的那隻手,道:“我讓他們去拿身衣服,給你換上。”

再次起身,衣角又一次被拉住。

太子的臉上沾著灰塵與一些細小的石頭顆粒,衣服上也灰撲撲的,失去血色的臉上眉眼烏黑,看上去有種分外的狼狽和脆弱。

“你想要什麼嗎。”

承昀的手順著他的衣角,慢慢向下,在快碰到他的手時,溫彆桑又一次躲開,道:“你現在受傷了,我若遂了你的意,便是我有心想碰你。”

承昀似乎笑了下,道:“你怎麼,這麼一根筋呢……”

他說話全是氣聲,溫彆桑一句都聽不到,他盯著對方蒼白的唇,判斷著對方的話語,道:“皇後來了,看到你這樣會很擔心。”

“你擔心嗎。”

“皇後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希望她的孩子永遠平安健康。”

“……你覺得,如果一個人特彆難過,會不會死的更快?”

“會。”溫彆桑說:“傷心也會傷身。”

“我現在很難過。”承昀笑著說,“阿桑,你能不能哄哄我。”

“你不要難過了。”

“不夠,還要再哄。”

溫彆桑沉默了一陣,道:“這裡冇有故事書,我冇辦法幫你讀。”

“我臉上是不是很臟。”承昀閃動了一下睫毛,道:“身上也灰撲撲的。”

溫彆桑用袖口的白毛毛給他擦著臉上的灰塵,又輕輕給他拍了拍身上,道:“乾淨了,還是漂漂亮亮的。”

承昀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溫彆桑走出去,告知了他們承昀的情況,並要了毛巾和水,還有乾淨的衣服。

一轉身,忽然見到申悅容又在朝承昀那邊走。

他馬上追過去,道:“你不要再動他了!”

申悅容停下腳步,溫彆桑皺著眉,道:“他快要被你打死了。”

“他凶你。”申悅容道:“我聽到了。”

“他冇有惡意。”溫彆桑輕聲說:“你好好坐在那邊,行嗎?”

申悅容又去指門口,道:“他們吵。”

“他們隻是想把門打開。”

申悅容眼睛一亮,馬上道:“是為了放我出去嗎?”

溫彆桑嗯一聲,道:“但不是現在,你再忍一忍,好嗎?”

申悅容點點頭,高高興興地道:“好!”

她轉身,走向溫彆桑指著的那邊,忽然又停下腳步,再次轉過來,道:“這次等幾年呀?”

溫彆桑冇說話,申悅容已經伸出一根手指,試探地加了一根,再加了兩根,最後把一隻手都伸了出來,道:“五年好嗎?不然我跟你娘都成老太婆了,她倒是還好,你都這麼大了,可是我熬成老太婆,再去見阿風,他萬一嫌棄我怎麼辦?我今日對著鏡子一看,都長皺紋啦……”

溫彆桑轉過去背對著她,輕聲說:“你成了老太婆,他便也是老頭子了,誰嫌棄誰還不一定。”

申悅容在後麵咯咯咯地笑,道:“你真是和小婉一模一樣。”

她盤膝坐了下來,單手托著腮,看著溫彆桑把水盆放在承昀身畔。

“他挺厲害的。”申悅容開口,嗓音還是那麼悅耳:“接我一掌,又被我突襲,居然還能活著。”

溫彆桑道:“以後不要打他了,行嗎?”

申悅容看向他,眼眸忽然變得幽深,“如果他不欺負你,我就不打他。”

溫彆桑朝承昀嘴裡塞了一顆樓招子給的護心脈的藥,將毛巾浸濕,給他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道:“你介意把衣服換下來嗎?我拿了新的。”

承昀似乎有些昏沉,反應了一陣才低聲道:“沒關係。”

“樓招子說你裡衣濕了,很容易風寒。”

“沒關係……”

“若是風寒了,皇後也會擔心的。”

他不提還好,越提,承昀越心塞。

他直接彆過臉,連拒絕都不想說了。

長樂宮,女官匆匆而入,一眼看到伏在榻上懶洋洋的皇後,強行屏了一下呼吸,又逼迫自己上前,道:“太子府傳來訊息,說,殿下受傷了。”

皇後手下微頓,又若無其事的繼續撫著兔子毛,道:“怎麼傷的?”

“他們下了地牢,和申悅容交手了。”

皇後未曾撐身,完全藉著腰部的力量,直接坐直,麵上一片冰容:“請禦醫了嗎?”

“已經通知了,隻是,太子如今,還被困在地牢……”

皇後從榻上起身,女官俯低身體,道:“機關損壞,牢門下落,至今還未打開,齊鬆和謝令書都在,但憑這群孩子……”

“去拿佩劍。”

地牢裡,申悅容繼續看著承昀,道:“皇後是誰?”

溫彆桑道:“是北疆常家嫡女。”

“北疆判官,常赫珠?她都當皇後了?”申悅容有些驚訝,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穹頂,喃喃道:“我本也是要做皇後的……”

她的脖頸越揚越高,逐漸感覺那穹頂彷彿在緩緩升高,越來越高,卻也越來越窄,逐漸扭曲成了旋渦的樣子,彷彿要活活將人吞進去。

鎖鏈聲再次靠近,溫彆桑馬上回頭,道:“容姨……”

“他是常赫珠的兒子啊。”

承昀也睜開眼睛,申悅容凝視著他,道:“難怪接我兩招,都還冇死,真不錯啊……”

赤金鳳袍被丟在榻上,常赫珠來到了梳妝檯前。

申悅容微笑著道:“你娘當了皇後,是不是每天塗著唇脂……”

紅唇微張,雪白的帕子重重將豔麗的顏色抹去。

“戴著金釵……”

發上金釵被一個個拔出,仔仔細細地放在檯麵。

申悅容作勢扭了扭腰,嘻嘻笑:“走起路來一晃一晃。”

素手挽起長髮,用一根烏木髮簪固定。

“連劍都拿不起了吧!”

申悅容哈哈大笑。

瘋癲的笑意裡,常赫珠已經穿上了女官遞來的箭袖,重新拿起佩劍。

承昀冇有去阻止她的大笑,溫彆桑也靜靜看著她。

她一邊笑,一邊落著淚,張開雙臂去看那旋渦一樣的穹頂。

“皇後啊——”她說:“我也是皇後,我是大亓國主,沈如風的皇後!!”

長樂宮,常赫珠剛剛邁出大門,便見前方行來一個婀娜多姿的女人。

皇貴妃一眼看到她,馬上提著裙襬跑了上來,笑著道:“姐姐,您看,這是我親手做的……”

常赫珠直接越過她,隨口丟下一句:“放著吧。”

皇貴妃笑容僵住,一直等她走遠,才麵無表情地道:“你看,她多威風,想出宮便出宮,連招呼都不用打一聲。”

“嗚嗚嗚嗚嗚——”

溫彆桑放下了承昀,看著跌坐在地上又哭的像個淚人的申悅容,伸手來扶她,道:“你為何想做皇後?”

“想做皇後還需要理由嗎?”申悅容又大笑起來,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嬰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可是國母啊,女人的權力之巔,哪個不想?”

“何必要一人之下。”溫彆桑說:“隻做萬人之上,不是更好?”

申悅容歪頭,呆呆望著他。

承昀忽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溫彆桑不得不又丟下申悅容去看他,“你把衣服換上,行嗎?”

承昀掃了一眼申悅容,保持沉默。

申悅容咯咯咯笑,道:“他害羞了,害羞了,哈哈哈,我可以脫衣服給你看啊!”

她一邊說,一邊當真去脫自己的衣服,承昀急忙扭過臉,溫彆桑卻是皺起了眉。

申悅容停下動作,扭捏地眨了眨眼,道:“好,我不看,你們換吧。”

太子府,常赫珠翻身下馬,龐琦已經急急迎了上來:“皇後……”

“承昀呢?”

“還在地牢呢!”

常赫珠徑直朝地牢走去。

這廂,承昀道:“門很快就會打開的。”

“打開你們也出不去。”申悅容背對著這邊,笑嘻嘻地道:“除非你母後來接你。”

溫彆桑立刻道:“為什麼?”

“我可是皇後。”申悅容道:“我抓的人,自然要皇後來接,他們也配?”

“不必與她多說……”承昀道:“先等門開。”

話音剛落,外麵便傳來一陣狂喜:“機關好了!!”

“殿下!”

“阿桑!”

幾個聲音同時傳來,申悅容卻忽然再次撲出,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撲過去的不隻是人,還有一股浩瀚若深海一般的勁氣。

正要衝進來的齊鬆謝令書等人紛紛停下腳步,外麵站著的幾個不會武功的匠人更是一瞬間朝後飛了出去。

粗長的鎖鏈有若兩條黑蛇一般纏在慘白皮膚的腕子上。

那鎖鏈原本比她的腕子還要粗上一些。

瘋癲的女人銀髮黑眼,眉色如黛,破敗的灰衣外麵還披著溫彆桑那件滾著毛邊的外襖,她勾著唇角,衣襬像是灌了水一般沉沉垂落在身側,下方還能看出傷痕累累的慘白雙腿。

分明是一副孱弱而淒慘的姿態,偏偏有一種不容任何人侵犯的、高位者的態度。

“我要見,大梁皇後,常赫珠。”

“就知道你想見我。”

清亮的嗓音從後方傳來,眾人回頭,常赫珠自然而然地將長劍拋起,換手行來。

她一襲箭袖常服,外袍暗紅,交領處滾著黑邊,胸前繡著安定二字。

不似二十歲那時的意氣風發,多了些歲月的威嚴沉穩,可依舊明媚大氣的讓人嫉恨。

“多年不見,你老了很多嘛。”申悅容笑吟吟的,常赫珠隻是淡笑,道:“你不一樣,還是那麼年輕,漂亮,聲音都這麼好聽。”

申悅容又一次大笑,道:“我都長皺紋了。”

“誰不是呢。”常赫珠抬步走進去,望著她,道:“先把孩子們放出去吧,我們慢慢聊。”

“你當我傻?”申悅容道:“把他們放了,你肯定馬上就會放下牢門,繼續讓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待到老死。”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腦子還是這麼清楚。”

“不像你,腰都壯了一些,日子過得不錯嘛。”

“申悅容,你我之間並無仇恨。”

“如果不是你把我轉移到這裡,阿風早就救我出去了!!”

常赫珠不再多說,她靜靜望著申悅容,申悅容扭曲地道:“常赫珠,你關了我快一萬年了!!!”

“哪有。”常赫珠一邊靠近,一邊緩緩將目光朝裡麵投去,道:“照你這麼說,我現在已經是萬歲了。”

“是啊,你是萬歲了……”申悅容說:“我還是十八……”

常赫珠笑,道:“申悅容,我可以放你出去。”

申悅容立刻看向她,常赫珠道:“但前提是,你的精神是正常的。”

“我很正常!!!”

“這麼多年來,你殺了那麼多人,還覺得自己很正常嗎?”

“我那是,請他們喝酒,吃果子……”

“把人腦殼掀開灌酒,眼珠子挖出來當葡萄?”常赫珠繼續慢慢地往裡麵走,申悅容歪著頭,不斷地注視著她的動作,也在無聲地挪動腳步。

“申悅容,你覺得他們會感激你嗎?”

“我纔不需要他們的感激,我要他們的命!我來盛京,就是為了毀了你們,為阿風鋪路!!”

常赫珠逐漸來到了背對著溫彆桑和承昀的角度,她將手放在身後,輕輕伸出三根手指。

“沈如風嗎?”常赫珠停下腳步,道:“他如今已經是皇帝了,不,都做了快二十年的皇帝了,申悅容,你特彆厲害。”

申悅容露出了驕傲的神情。

常赫珠的手指收起了一根。

溫彆桑沉默著,緩緩將承昀扶了起來。

手指收起了第二根,劍鞘下滑。

第三根,利刃倏地出鞘,猛地朝申悅容攻去——

“帶他們出去!!”

齊鬆先一步衝了進來,背起承昀朝外跑去。

申悅容目眥欲裂:“不能走——!”

常赫珠飛身,劍招密集,不斷攻向她。

鎖鏈翻飛,申悅容運氣抵擋,謝令書在外麵喊:“阿桑!”

常赫珠道:“快出去!!”

申悅容飛身退遠,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溫彆桑,瞳孔裡帶著幾分猙獰的裂痕。

彷彿一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