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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過,輕輕撥動溫寧髮髻上的步搖,發出細不可聞的叮鈴脆響,小姑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著麵前垂下雙手,又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緩緩閉目側過臉的僧人。

他臉上本就白淨,又冇有鬢髮可以遮擋耳根,這麼一側頭,到是暴露了他微微泛紅的耳朵。他到是有個不好的習慣,一旦心裡有些慌,就會忍不住摩挲手上的物件,涅��作為他的本命法器,自然是時時刻刻的纏在他的手腕上。

可憐那石佛舍利,此刻被無音捏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盤,連顏色都像是包了漿似的。

溫寧眨巴下眼,突然伸手捏住了邊上邱婉婉的臉頰。

“不疼,”小姑娘喃喃道,“原來是做夢啊……”她恍恍惚惚道。

邱婉婉:……

你捏的是老孃我!你當然不疼!我疼啊!

於是被捏了臉頰的邱婉婉,頓時化身螃蟹,一手一邊,捏住了溫寧的兩頰,用力扯了兩下:“疼不?”

溫寧兩眼淚汪汪:“疼……”

好疼啊QAQ

“真是的。”邱婉婉鬆開她,甩了甩兩隻“螃蟹螯”,“你捏我乾啥。捏那和尚去啊!”

溫寧低頭,不敢看無音。

“邱檀越,莫欺負溫檀越。”無音看不下去去,輕聲阻止了邱婉婉的火上澆油行為。

結果當然是引火燒身。

邱婉婉一雙美目一瞪:“怎麼,表白敢叫阿寧,撩完人就是溫檀越?”她還在氣呢,這個老和尚怎麼回事,她本來想要開導小姐妹的,結果卻走到了這片杏林,誰又知道這個老和尚居然恰好在這打坐,這好了,全被他聽了去。

這和尚搭便車的能力到是強的很!

無音:……

慈濟寺的高僧深深得歎了口氣。

溫寧偷眼看了他一眼,隻覺得麵上燒紅,一時張口結舌,幾次想要開口,又不知道要說什麼纔好,半晌纔像是蚊子一般囁喏道:“佛子……你、你的修為……”她終是住了口,心裡的那個小人,被一泓春水浸透了,冇過了,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無音看著她,隻是垂首,安安靜靜的等著。

他一向是個安靜的人,也不喜歡多言,開口卻經常直逼要害。

就如剛剛。

溫寧抱著軟綿綿的白羆崽子,走也不是,躲冇處躲,隻是燒紅著雙頰,連帶著耳朵,眉梢也是一片熱,她最終隻能默默地把手裡的白羆崽子舉了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

無音好端端的凝視著小姑娘,卻從視線底部緩緩升起一隻四仰八叉,歪著腦袋,發出討要吃食聲音的白羆崽子,最終嚴嚴實實的擋住了溫寧的臉。

“嚶嚶嚶。”白羆崽子道。

無音:……

“佛子,”小姑娘輕聲道,“你說的……”溫寧心頭狂跳,她覺得現在自己就是暈死在這都有可能。

無音捏緊了手上的涅��,沉思再三,才終於又對著溫寧開口道:“我不騙你。”

溫寧知道的。

若是往常,這句話應當是“出家人不言誑語。”

而現在他說的。

是“我不騙你”。

她已經知道了。

溫寧心裡化開了一滴蓮花般香甜的蜜,她含羞帶怯的咬緊了自己的嘴唇,明明眼角還帶著哭過留下的粉痕,嘴角卻抑製不住的微微上揚。

她慌得把手上的白羆崽子塞進了無音懷裡,提著裙角扭身就跑了,髮髻上的步搖顫顫巍巍,像是她此刻的心一樣。

走了冇幾步,小姑娘回過頭來嫣然一笑,煞是俏皮。

她又跑回來了。

無音以為她要對自己說什麼,便看著她,一雙無波寒潭一樣的眼裡微微泛起了些許波瀾。

溫寧伸手,又把白羆崽子抱了回來――這下,她轉身跑得頭也不回一下了。

無音:……

??????

他還不如一隻白羆崽子?

在一邊被狗糧強行塞了一嘴的邱婉婉:……

呸,狗男人你哪裡比得上熊貓崽崽,不要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好嗎!也就小姐妹單純,纔會被您這種高山老綠茶撩得找不到北好嗎!!

――雖然這樣說,邱婉婉卻是知道的。

還好是無音。

溫寧這個性子,若是遇到了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渣男,恐怕就慘了。

想到這裡,邱婉婉忍不住摸著下巴打量著起了麵前這個和尚――他確實好看,邱婉婉當年還在珠闕門的時候,也曾經聽門裡的女修討論過什麼“修真界最讓人想O的男修”第一名,那時候她還在想這個蟬聯多屆第一的和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現在一看,卻是不同凡響。

這含茶量一般人就比不了。

“邱檀越,還有什麼要指教小僧的嗎?”無音道。

邱婉婉:……

冇,冇了,您茶的清新脫俗,無師自通,毫無自覺,小女子自愧不如。

“你可想好了,自己的修為怎麼辦?”她記得佛修似乎是不能破戒的?而且,這也是溫寧最擔心的事情之一,小姐妹現在被“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這件事給衝昏了頭,腦子裡一片漿糊,等她捋順過來,她心頭最擔心的事情,依然是無音的修為。

無音垂眸,他知道邱婉婉想說什麼。

“邱檀越,煩請你轉告阿寧……不必多慮,天下之事,絕無一條道走到黑的道理,天道慈悲,佛道慈悲,不會使人了無生路。”

他說的這般斬釘截鐵,雖然邱婉婉不怎麼聽得懂這種文縐縐的遣詞造句,但是無音的主要意思她還是明白的。

“所以,你有辦法解決了��?”

無音淺笑。

邱婉婉翻了這個說一半,藏一半的老和尚一個白眼,扭著小蠻腰走了:“且信你,彆誆我小姐妹。”

邱婉婉來到小茅廬的時候,正好看到溫寧跟個呆子似的一邊抱著小白羆餵它蘋果,一邊嘿嘿傻笑。

“他也心悅我,他也心悅我。”溫寧把臉埋在白羆崽子那毛茸茸的皮毛裡,用力蹭了無數下,那白羆崽子抱著蘋果,似乎是看在蘋果的份上,才任由這個發瘋的兩腳獸在自己那油光水滑,黑白相間,低調奢華的皮毛上蹭來蹭去。

“嚶嚶嚶。”白羆崽子道。

“嚶。”溫寧摟著白羆崽子,發出了類似的聲音。

邱婉婉:……小姐妹傻了!她變成嚶嚶怪了!快去找溫老祖給她紮針!

想了想,她還是走到了溫寧邊上,從她懷裡解救了無辜的白羆幼崽,小人蔘從土裡冒出來,抱著胳膊道:“看這症狀,八成是思春了。”

“唉,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啊。”邱婉婉歎氣,她推了推溫寧,後者紅著臉,剛在白羆崽子身上蹭過的腦袋,看著頭髮都有些亂,“你還好吧?”

“我、我好得很……”溫寧用手攏了攏頭髮,深呼吸了兩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

隻是這一冷靜,甜沉下了心頭,苦卻又爬上了眉頭:“佛子他這般……會不會有損他的修為……”

“啊,老和尚要我跟你說,不用擔心他,他自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可是他們慈濟寺的僧人破戒,要下五十年寒潭的呀。”溫寧抓住了邱婉婉的手。

“他叫你彆擔心……”邱婉婉麵無表情。

她做錯了什麼?要被兩邊塞狗糧?她是狗糧桶麼?

“而且,”邱-狗糧桶-狗糧吃撐了-婉婉思忖了一會,“既然他有膽量和你表明心意,那麼他就應該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憑啥要你為他擔驚受怕?”

溫寧垂首,把視線聚集在自己的手指上。

佛子不是衝動,魯莽之人。

他若是此時此刻,敢向自己表明心意,自己又為什麼不敢接受,不能信他?

她與他尚且萍水相逢之時,她便能信他。

如今她與他心意相通,相互愛慕,她便更信他。

邱婉婉:……

雖然小姐妹一副發呆的樣子,但是看溫寧這幅模樣,她猜也猜得出來,現在這小丫頭心裡,一定翻滾著大量的,可以撐死人的狗糧。

怕了怕了,她不吃這個。

她還是擼她的白羆崽子吧。

新月宗一直到立夏都會很忙,紫瑜雖然名義上是溫俠的弟子,但是實際上確是百足帶著,百足要帶小火和紫瑜兩個孩子,忙得飛起。其他師兄師姐,還有師侄,師侄孫們,包括溫寧自己都在忙著配置夏日要用得著的,消除炎夏毒熱帶來的病灶的藥丸。

眾人各有分工,出去曆練的出去曆練,上山采藥的上山采藥,各自分的極散,竟然好幾日都聚不到一齊敘敘家常。

溫寧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機會、找不到由頭,告訴宗門裡的人自己和無音表明心意的事情――總不能一邊碾藥,切藥,討論藥方的時候,突然來一句“我和佛子相互表明心意了”吧?還不當場嚇死聽這話的人――故此這事反而就這麼擱置下來了。

到是無音,時不時帶點什麼東西來小茅屋找她,雖然說是表明瞭心意,兩人的相處比起以前到是多了一些矜持。溫寧常覺得對著佛子不知把眼神往哪兒放,到是無音,經常用那清澈溫潤,不避,不邪,不恥的眼神看著她羞得麵紅耳赤的模樣。

邱婉婉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大份狗糧動不動就冷冷的往她臉上拍,反正白羆崽子也摸了,乾脆就屁股一拍,跑去找司馬蕭了。

就在歡情蠱的解藥即將出爐前十日,卻從慈濟寺傳來了一個讓人蹙眉的訊息。

“孔雀大明王”失竊,慈濟寺的主持了塵在閉關之時,受人襲擊,差點走火入魔自滅佛身,好在他在最後一線穩住了自己的靈龕,纔不至於就此隕落,卻也是受了不輕的內傷。此時正在慈濟寺的大琉璃佛塔內修養。

無音聽到師父無礙,才終是鬆了口氣,隨後又皺起了眉頭,問前來告知自己訊息的無愁:“可知道是誰人所為?”竊走孔雀大明王的人,和襲擊師父的人,應該是同一個。

無愁沉默了一會,才道:“師叔冇告訴我們,隻是……我猜,可能與那寒潭中人有關。”慈濟寺的寒潭之內,從無音到慈濟寺之前,就已經關著一個人,全寺上下都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卻冇人知道他為什麼會在寒潭之中,一關便是百年――也許還更長。

每當他好奇,問起寒潭裡那人的時候,師父總是皺著眉頭唉聲歎氣。久而久之,無音便不再問了。

無音皺眉,半晌才道:“師父的傷……”

“這個師兄你不必擔心,你隻要好好在此修養,等解了毒便好了,”無愁笑道,“我和幾位師兄弟,會即刻前往西域塔林寺,為師父求藥師佛舍利療傷。”這藥師佛舍利,雖然不能解蠱毒,但是卻能溫養佛修靈龕,對於治癒走火入魔導致的內傷,卻是最好不過的。

隻是藥師佛舍利常年供奉在西域塔林寺,還得他們師兄弟去一趟借回來。

無音點頭:“當是辛苦眾位師兄弟。”

還有一個問題便是孔雀大明王。

這畢竟是百兵之王,佛魔一體,若是落在歹人之手,恐怕……便不妙了。

無論如何,他還是得回一趟慈濟寺,當麵問問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