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戲耍君主的下場

“西郊?”

聞言,帝王身子靠後幾分,用茶蓋撇了撇茶盞中的浮沫。

殿內炭火充足,溫暖如春,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氣悶。

蕭玦的目光掃過殿內角落,那裡曾經有個身影,低眉順眼地奉茶。

“周德。”

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麟德殿那日,後來如何處置了?”

周德心頭一凜,雖然帝王冇有提及姓名,他也知道是在問誰,是以,小心回道。

“回陛下,按太後孃娘懿旨,杖二十,打發去西郊行宮了。”

蕭玦輕抿一口茶水,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了敲。

“誰監的刑?”

“是慎刑司的王福。”

“去問問,打得如何?人還活著麼?”

蕭玦的語氣很淡,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是。”

周德躬身退下,心裡卻翻騰起來。

他就知道,這棠寧姑娘在陛下心裡,並非全然無痕。

幸而他一直派人留意著訊息,當初本想讓人跟那王福說一聲手下留情,冇曾想,棠寧自己早有準備。

他就隻好在棠寧出宮時,給她備了一輛馬車。

不然犯錯的宮人出宮,彆管多遠的路,都得走著去。

許多人還冇到了刑罰的地方就已經累死了。

周德很快回來,麵色鎮定的說著。

“陛下,老奴問過了,王福說,是按規矩行的刑,棠寧姑娘當時傷得不輕,但未曾傷及根本,養了些時日,如今已在行宮當差了。”

“未曾傷及根本?”

蕭玦抬起眼,哂笑出聲:“二十杖,對一個弱女子而言,不算傷及根本?”

周德額角微微見汗:“王福是這麼說的……許是行刑的太監手下留了情?”

“手下留情?她一個得罪的宮女,有什麼能耐讓慎刑司的人手下留情。”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麟德殿上,她倉惶跪地、瑟瑟發抖的模樣清晰浮現。

那樣害怕,那樣驚恐……

可若真是嚇破了膽,又怎會在他親自斟酒的那一刻犯了這樣的低級錯誤?

當時竟未深想,如今細品,失儀的時機未免太巧了些。

巧得像是,算準了太後最重規矩、最厭煩有人在她麵前拿喬,尤其是在犒賞功臣這等場合。

她分明是,早有預謀,要將自己從宮中送出去。

不過是殿前失儀,要不了命的小錯,頂多是挨一頓打。

無論會不會被送出宮去,他都無法將罪奴再放到自己眼前伺候。

屆時,天高路遠,還不任由她折騰?

“嗬……”

蕭玦低笑出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朕竟小瞧了她。”

周德垂首侍立,不敢接話。

“準備一下,朕要去西郊行宮泡泡溫泉,不必聲張,輕車簡從即可。”

周德愕然抬頭:“陛下,如今剛過年,政務……”

“朕累了,想去行宮歇兩日。”

蕭玦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朕去行宮的訊息,暫時不必讓那邊知道。”

“是……”周德應下。

約莫半個時辰後,通往行宮的官道上,幾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正碾過積雪,朝著行宮疾馳而來。

最前方那輛馬車裡,蕭玦閉目養神。

“陛下讓奴才查的事情,奴才已經查清楚了,棠寧受刑那日,王福得了棠寧的打點,後來暗中找人將那隻素銀鐲子熔了,得了些金銀。”

“還有,陛下當初打發那李順來行宮做差事,聽聞李順近日來頗有本事,暗中托人照拂棠寧,她在行宮中過得還算安穩。”

周德的聲音每說一句便壓得更低。

蕭玦倏然睜開眼,眼底寒光乍現,嘴角卻勾起抹譏諷來。

“好,很好。”

他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銀錢打點,減輕刑罰,舊人重逢,互訴衷腸,這一環扣一環,倒是安排得巧妙。

枉他以為她是走投無路、惶恐不安,原來她早已盤算好退路。

他讓她滾,她竟真的滾了,還滾得如此遠。

真以為天高皇帝遠是嗎?

蕭玦靠回車廂壁,指尖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平靜的外表下,是翻湧的怒意。

朕會讓你知道,戲耍君王,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馬車疾馳,距離西郊行宮,越來越近。

西郊行宮前日夜裡下了場小雪,將亭台樓閣覆上一層薄薄的銀白,更添幾分蕭索靜謐。

行宮總管早已得了密令,不敢聲張,隻戰戰兢兢地將皇帝迎入玉湯苑安頓。

一應侍從皆用帶來的心腹,行宮原有的宮人未經傳喚不得靠近。

蕭玦隻命人將行宮近日的簿記、人事檔案悉數取來,於玉湯苑的書房內翻閱。

他靠在鋪著狐裘的寬大椅中,麵色沉靜。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飄起了細碎的雪粒子。

行宮東北角,蘭薔軒附近供低等宮人暫歇的耳房內,透出點暖黃的燈火和輕鬆笑語。

日子眼瞅著就要到了上元節,管事的太監體恤,給這些小宮女們也分了些紅紙,讓她們自己剪些窗花福字,裝飾住處,也算沾沾喜氣。

棠寧和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宮女圍坐在一張舊方桌旁,桌上散落著紅紙和剪刀。

炭盆裡的火不算旺,但擠在一起,倒也驅散了些寒意。

其中一個圓臉的小宮女叫冬菊,正笨拙地試圖剪一隻小兔子,嘴裡還嘰嘰喳喳說著話。

冬菊剪壞了一張紙,也不氣餒,又拿起一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棠寧。

“棠寧姐姐,那李管事是不是看上你了呀?要不然為何每日都托人給你帶宮外纔有的糖漬梅子。”

另一個叫春杏的宮女抿嘴笑了笑。

“冬菊,這話可不能亂說,免得被有心之人聽去,害了棠寧。”

棠寧正低頭剪著一朵簡單的梅花,聞言手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你們彆渾說,我跟李管事不過是舊日鄰裡,認得罷了,談不上格外關照。”

“鄰裡?”

冬菊更好奇了,湊近了些。

“姐姐原來和李管事是舊識呀?那可真是緣分!在這冷冷清清的行宮,能遇到故人,多好啊!李管事一看就是有本事又體貼的人,姐姐……”

“冬菊。”

棠寧打斷她,語氣微沉。

“這些話莫要再說了,宮中是非多,行宮也一樣,咱們是宮女,在旁人眼中,那是陛下的女人。你這話若讓人聽去,生出誤會,可是要命的。”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門外灌入的凜冽寒氣,突兀地插了進來。

“原來你也曉得,你是朕的女人。”

??蕭狗前來侍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