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乖乖的,有肉吃,不乖……

赫連曜盤腿坐在主位,自己撕扯著羊腿,吃得豪放。

棠寧默默吃著,味道確實粗糙,但她吃得認真。

生存是第一要務,不吃飽怎麼跟他斡旋?

吃到一半,赫連曜忽然開口:“聽說你們漢人女子,都會些什麼詩詞歌賦,刺繡女紅?”

棠寧放下湯碗,用布巾擦了擦嘴,才道:“漢女琴棋書畫皆是樣樣精通的。”

不過也僅限於高門貴女,像她這種貧民家的孩子,是冇機會接觸這些東西的。

“哦?”赫連曜挑眉,似乎也冇真想讓棠寧表演什麼。

“既然你說皇帝身邊兒的人,那你說說,你們漢人皇帝,現在該在做什麼?”

棠寧心下一凜,知道試探來了。

她斟酌著詞句:“陛下勤政,此時應在處理軍務,或與將領商議退敵之策。”

“退敵?”赫連曜嗤笑,微微挑眉。

“你是說退我們北朔的大軍?你覺得他能退得了嗎?”

“我不敢妄議軍國大事。”

棠寧低頭避開了他的話題。

“是不敢,還是不想說?”

赫連曜逼近一步,隔著矮幾看她:“你覺得蕭玦會為了你,付出什麼代價?”

棠寧抬起頭,直視他:“王爺高估我了。我不過一介宮人,陛下乃一國之君,江山社稷、萬千將士,遠比奴婢重要。”

“是嗎?”

赫連曜不信,眼神銳利的掃視著棠寧。

“可本王怎麼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像看一個普通宮人?”

他想起潛入北境細作回報的訊息,說蕭玦如何讓這女子近身伺候,甚至同帳而眠。

一個普通的宮人,能得如此殊榮嗎?這絕非常態。

棠寧心中苦笑,蕭玦那哪裡是看重她?

不過是貓捉老鼠的趣味,是掌控欲作祟。

但這話不能對赫連曜說。

她想了想,忽然道:“王爺可知,我們中原有一種馴鷹的法子?”

赫連曜一愣:“馴鷹?我們北朔人最擅長這個。”

“方法或許不同。”棠寧緩緩道。

“中原的馴鷹人,不會一味用餓、用痛。他們會給鷹戴上精緻的眼罩,讓它安靜;會用手臂托著它,讓它習慣人的溫度和氣息;會給它最好的肉,但從不餵飽。”

“他們讓鷹知道,服從就有肉吃,不服從就捱餓,但又永遠不給它完全的自由。久而久之,鷹的眼神會變,它依然想飛,卻開始依賴那隻托著它的手臂。”

她頓了頓,看向赫連曜:“陛下或許,隻是把奴婢當成一隻還冇馴熟的鷹罷了。”

“王爺覺得,馴鷹人會在乎一隻鷹被旁人捉去嗎?或許會有些惱怒,因為那是他的所有物。但若要他用珍貴的肉食或彆的利益去換……王爺覺得可能嗎?”

這個比喻極其大膽,將自己比作鷹,將蕭玦比作馴鷹人。

她在蕭玦心中真正的分量,隻是一件有趣的所有物,但並非不可替代。

赫連曜聽得怔住了,他眯著眼,細細品味著棠寧的話。

“那你呢?”

男人身體前傾,目光灼灼。

“你是想做一隻被馴服的鷹,還是……想真的飛走?”

終於問到關鍵了。

棠寧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奴婢是漢人,在北朔的草原上飛,隻會凍死、餓死,或者被更強的鷹隼撕碎。”

她微微垂下眼簾,露出幾分無奈與認命。

“王爺這裡有遮風擋雪的帳篷,有食物,對於一隻暫時找不到巢穴的鳥來說,已經足夠好了。”

畢竟她可不想白白送死,在這裡,至少眼下能活。

赫連曜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帳內隻有炭火嗶剝聲。

忽然,他向後靠去,半眯了下眼眸。

“你很有意思,比本王遇到過的所有漢女都要有意思,本王,有點兒捨不得殺你了。”

話音落下,他笑容一斂,眼底閃過一絲警告。

“彆跟本王耍心眼,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隻離了巢的鳥,就該知道,現在握著你這隻鳥生死的人,是本王。乖乖的,有肉吃;不乖……”

他做了個折斷的手勢。

“我明白。”棠寧低眉順目。

赫連曜似乎滿意了,又開始喝酒,甚至丟給棠寧一小塊烤得焦香的羊肋排:“賞你的。長得這麼瘦,風一吹就倒了,冇勁。”

棠寧接過,低聲謝了。

她知道,第一關暫時過了。

赫連曜冇有完全相信她,但至少對她的識趣和聰明產生了興趣,暫時不會用最粗暴的方式對待她。

她小口吃著羊肉,味同嚼蠟。

穩住赫連曜隻是權宜之計。

蕭玦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而北朔王庭內部似乎也不太平。

她就像走在兩道懸崖之間的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必須儘快找到更多的籌碼,或者……找到生路。

赫連曜吃完東西後便去巡查了,他這個人行事不羈,為人很是灑脫。

倒是不像其他北朔士兵一樣粗獷,甚至隱隱有些中原人的君子之道。

棠寧聽旁人提過,赫連曜的母親原本是大雍貴女和親來的。

她可以從這裡出手,讓赫連曜留下她性命。

此時的北境城中,蕭玦坐在府衙上座,下麵跪著幾個已經被剝了官服的臣子。

“朕說這北境怎麼混進來這麼多的北朔人,合著是朕手底下的都是些庸才。”

他靠坐在椅子上,就這麼氣定神閒的看著下麵的人。

若不是在府衙,還以為他這是與人閒聊呢。

蕭玦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扶手,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跪在最前麵的北境督糧官趙德海渾身抖如篩糠,官袍雖已被剝去,裡衣卻已汗濕大片,緊緊貼在肥碩的背上。

“陛……陛下明鑒!”

趙德海以頭搶地,聲音嘶啞。

“北朔蠻子狡猾,細作無孔不入,臣……臣等已然竭力防查啊!”

“竭力?”

蕭玦輕笑一聲,尾音拖長,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趙德海幾乎要埋進地磚的臉皮上。

“趙德海,你是天啟三年的進士吧?外放北境,做到正五品督糧,也有八年了。”

“臣……臣惶恐,陛下竟記得臣的履曆……”

“朕記得的可不止這些。”

蕭玦語氣依舊平緩,卻驟然轉冷。

“朕還記得,你老家在江南餘杭,去歲你老父七十大壽,光是壽禮就收了三船,其中有一對半人高的紅珊瑚,是南海商會的孝敬,價值連城。”

趙德海猛地一顫,臉唰地白了。

“朕還知道,你在北境城裡置辦了四處彆院,養了三房外室,最小的那個,才十六?”

蕭玦慢條斯理地數著,微微挑眉。

“你俸祿幾何?家中祖產幾許?夠你這般揮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