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演 錢眼兒（13）

韓雲息是在寒假最後幾天上線的, 踏宴給他刷出了那件絕夢霓裳衣。

“可惜不是全服第一件。”YY裡的踏宴十分惋惜, 從出這套外觀開始, 他就一直在刷這個本, 然而這件外觀的掉率實在感人，一直到今天他才終於刷了出來。然而全服第一件的絕夢霓裳衣已經在上週被人刷出了。

韓雲息看著交易框裡閃耀著一層稀有金光的外觀，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能刷出來就很好了。”

踏宴白天要工作, 晚上一直守在電腦前刷這件外觀，實在辛苦的很，“明天上午還有會要開，我先下了。”

“嗯。”

踏宴下了YY，但遊戲裡的白衣琴師還在。

“夫人, 晚安。”發來這句密聊之後, 白衣琴師這才原地下線。

韓雲息發了會兒呆，等到確定踏宴退了遊戲之後, 打開了遊戲的官方交易平台。和之前一樣, 他將包裹裡的東西截圖拋了過去。

叮——

對方過來一會兒才發來回覆。

——“這是本服第一件吧？10W可出？”

一直冇什麼良心的韓雲息想到剛纔踏宴說話時那疲憊的聲音, 遲疑了一下，“暫時先不出。”

——“你考慮好，這東西剛出值錢, 過段時間可就冇那麼值錢了。”

對麵的男人正在抽菸, 聞到煙味的韓雲息實在有些不適, 發了個‘嗯’過去之後, 就匆匆退了遊戲。

推開網咖厚實的隔簾和玻璃門, 撲麵而來的凜冽風雪，讓韓雲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消失很久的係統此刻突然詐屍。

【自由的感覺怎麼樣？】

韓雲息將單薄的衣服攏緊了一些，低頭走進了漫漫的風雪中，“有錢這叫自由，冇錢這叫無家可歸。”

……

江望等了一整個寒假，也冇有等到一個人的上線。在開學的前一天，他心中的悵然若失愈發的明顯。

“話說上週連出了三件——你那件還冇送出去啊？”周霆發來訊息問。

江望看完訊息，抬起頭下意識的點開了好友列表——琴女的頭像仍舊是灰色的。他在整個寒假中，不知道多少次重複這個舉動了。

遊戲中的黑衣遊俠，也是如此落寞的站在繞堤的楊柳下。

手機又震動一下，是周霆發來的新的訊息。

——明天開學，一起啊。

“嗯。”簡略的回完這個字之後，江望拋開了手機。

本來他拍下那個絕夢霓裳衣，隻是單純的想要送那個人一個禮物。畢竟周霆隻是帶自己進入這個遊戲，而她則是帶自己融入這個遊戲。很多周霆覺得十分簡單的東西，第一次接觸遊戲的江望並不太懂，是她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教著自己。現在她忽然消失了，一點痕跡也冇有留下。而他似乎除了遊戲之外，冇有任何渠道能去找她。

悵然若失的感覺愈發明顯。

江望忍不住滑動手機，進入了相冊存儲的介麵。那兩張從周霆那裡存來的照片，一直停留在他的手機中。

照片上的女人側著臉，紅唇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

一個寒假不見，剛回到宿舍的周霆，忍不住上前撲上去，抱著坐在桌前的韓雲息揉了揉。

“哇——給你發訊息都不理我。”

韓雲息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哪兒有。”

“我上週給你發訊息，上上週給你發的訊息，你回了嗎？”還拖著行李箱拉桿的周霆振振有詞。

韓雲息冇想到他記得這麼清楚，隻能道，“我這不是在忙嗎。”

周霆輕哼一聲，繞過他將行李箱靠桌放好。

江望自他背後走了進來。

韓雲息跟他打招呼，江望點了點頭，稍微顯得有些冷漠。

韓雲息並不在意，周霆卻湊了過來，在他耳邊耳語道，“他最近心情不大好，跟誰都一副死人臉——你彆在意啊。”

“啊？”

被點名叫死人臉的江望隨手拿起放在自己桌子上的籃球，對著周霆砸了過去。

……

剛剛回到學校的江望，在登陸上遊戲之後，發現消失了一個月有餘的琴女頭像是亮著的。他心中一陣激動，電腦熒熒的光灑落在他臉上，冷淡的臉上，莫名顯露出幾分欣喜的意味。

“師父。”

正在電子資源中心揉著冰涼手背的韓雲息，看到響起來的密聊，愣了一下，而後敲著鍵盤迴複。

“嗯。”

“這個月你去哪兒了？”

“現實忙。”

江望接下來的千言萬語，都彷彿被這三個字堵塞住了一樣。

對方因為他的沉默，發來一句詢問，“怎麼了？”

江望隨即敲動鍵盤，“冇事，有東西要給你。”

“？”

黑衣遊俠看了一下她的方位，緊跟著馬不停蹄的趕了過去。紅牆綠柳，白衣佳人。江望不自覺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在她麵前停了下來。

全服第一件刷出的絕夢霓裳衣放進了交易框中。

韓雲息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這東西價值幾何，但他冇想到，這隨手收來的徒弟，會送這麼昂貴的東西給他。

“這段時間，我很想你。”打下這句話的時候，江望遲疑了很久。他不是一個敏感多情的人，但這個一言不發被埋在複活點，讓他心生愛憐，悉心教導他，讓他產生仰慕的女人，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難以忘懷的痕跡。

他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情感。

琴女收下了他的禮物，這讓江望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禮物很喜歡，謝謝徒弟弟。”

看著密聊框裡的話，一絲笑意攀爬上了江望的唇角。與這笑意一起的，還有一絲絲滲透進心底的甜。

韓雲息打完這段話的同時，已經將外觀交易進小號，由小號轉賣給了遊戲裡專門倒賣外觀的黃牛。

……

寒冬過去，陽光也開始漸漸帶上了溫度。

坐在窗前打遊戲的周霆，摘下耳機，帶著椅子後傾，問江望，“誒，你跟你師父怎麼回事啊？”

“嗯？”江望有些不明所以。

周霆也不知道怎麼說，這段時間他隻要上遊戲，都能看到江望和那個琴女在一起，兩人時而在主城掛機，時而在野外當一對亡命鴛鴦。昨晚半夜，琴女所在的幫會不知因何和幾個大幫會開了幫戰，江望一個人衝進紅名堆裡，將隻剩一絲血的琴女救了出來。周霆那時正在跟幫會巡山，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你不會跟你師父情緣了吧？”周霆把遊戲和現實分的很清楚，雖然現實和遊戲中，他性格差不多，但他從不把遊戲裡的感情和恩怨帶到現實生活中來。

江望懂他問的是什麼意思，“冇。”

“兄弟，遊戲而已，彆太當真的。”周霆雖曾為琴女鳴不平過，但他也知道，催槍說那女的騙錢也不是信口胡說的，江望送了件昂貴的外觀之後，琴女忽然和他親近了起來，實在讓周霆想不想歪都為難。

江望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

遊戲裡的琴女下了線，江望百無聊賴的掛了會機之後，也退了遊戲，冇過一會兒，韓雲息回來了。周霆一改打遊戲時的樣子，摘下耳機，嬉皮笑臉的湊到韓雲息麵前，“雲息。”

“嗯？”

“今天有個女生跟我告白誒。”

江望跟他一個院係的，自然清楚，隻是周霆被告白時，一副冷淡加無所謂的樣子，實在和現在得瑟炫耀的樣子大相徑庭。

韓雲息將書放下，“然後？”

“特彆漂亮，身段兒也好。”周霆又繞到了韓雲息的麵前。

韓雲息要去洗手，被他攔著，隻能停下腳步，“然後？”

“你說我該不該答應啊？”

不是已經在被告白時，直言拒絕了嗎，乾嘛現在還要一副征詢的口吻？江望實在有些弄不懂。

“喜歡就答應啊。”

周霆有些不滿意他這個答案，“你想讓我答應啊？”

韓雲息直接將他推開，“你想答應就答應，不想答應就不答應——問我那麼多乾嘛。”

剛剛被周霆教導一番的江望，看到他這哈巴狗一樣的模樣，忍不住譏誚了一句，“你跟雲息怎麼回事？”

周霆還冇意識到似的，“我怎麼了？”

“你不會——喜歡他吧？”江望自然是開玩笑的。

周霆卻愣了一下，向來最能開玩笑的他，此時竟然有幾分慍怒似的，“你瞎說什麼？都一個宿舍的。況且——”周霆眉宇緊皺，“他家裡那樣，我想對他好點不行嗎？”

要他不是這樣急急辯白，這頂多也隻是句玩笑話，但就是因為他這爭辯的模樣，讓寢室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直到韓雲息洗完手進來，氣氛才略有緩和。

周霆也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了，他摸了摸鼻尖，咳嗽一聲，“咳——那個，江望。”

江望抬頭看他。

“晚上一起出去吃個飯。”周霆看起來似乎更想是找一個緩解尷尬的話題。

“好。”

“雲息去嗎？”周霆看向一旁的韓雲息。

“我？我還有事。”

周霆隻得道，“好吧。”聲音莫名的有些悶，“那我就跟江望兩個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