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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演 琳琅夢(168)

凜冬天氣, 沿途所見官道旁的客棧都閉上的門窗,隻在外麵的杆子上斜插一麵旌旗,顯示裡頭還在接客營生。

知道前路人煙愈發稀少的翟臨翻身下馬, 將韁繩係在馬廄外, 便闊步往客棧裡走去。

裡頭果真熱火朝天, 門一推開,喧嘩人聲便和肉香酒香一起湧了進來。

殷勤的小二見到客人前來,上前幾步, “客官裡麵請——”說著, 他就伸手要去接翟臨肩上的包袱。

翟臨自顧自往前走去, 顯然是不想讓他碰自己的包袱。

小二也有眼力見兒, 領著翟臨便找了張空桌坐下。翟臨一路趕來,雖是習武之人, 不畏嚴寒,手背卻仍然凍的發紫,“上兩碟切肉,要熱的, 再要一摞餅子,替我裝好。”

“好嘞。”小二轉身要走, 卻又被翟臨叫住, “我外頭還有匹馬, 幫我喂好。”說罷, 翟臨便丟出一錠銀子。

小二喜笑顏開,迭聲說自己馬上就去做。

很快, 熱騰騰的熟肉切好了送上來了,翟臨為了趕路,一路都吃的是乾糧, 難得吃回熟肉,連蘸料都免了,一頓狼吞虎嚥。就在此時,客棧裡又進來幾個客人,四男兩女,女的穿著厚襖,裡頭又加了許多舊衣,懷裡抱著半大的孩子,男的穿的單薄,挑著裝著許多雜物的擔子。

翟臨隻看了一眼,就垂下頭去。

隻進來的人,似乎跟小二發生了口角,小二不僅冇迎他們進來,反還將他們堵在門口。

“去去——你們這樣的人我這段日子見多了。進來就點一桌的菜,臨結賬時,又拿不出錢來。”小二抵著門,作勢要將他們推出去。

“有錢,我有錢。”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一層層的揭開,露出裡頭幾個銅板,“您行行好吧。”

“這點錢,連個餅子都買不起。”小二還要趕。

翟臨看不過去了,“他們吃什麼,帳都算在我頭上。”

聽有人仗義執言,小二也悻悻將扶在門上的手收了回來。那一家人進來後,就坐在翟臨旁邊,一個勁兒的同他道謝。翟臨本隻當他們是尋常的窮苦人家,看他們走進後,才發現男人挑著的擔子裡,積著厚厚的一層黃沙,那是關外纔有的風沙。

“你們是從關外來的?”翟臨問。

“是。”這一家人本就承了他的恩情,被他問起來,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我們是關外平鎮的人,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逃難過來的。”

翟臨此時也並冇有多想,畢竟哪裡都有流民。

隻這戶人家進來後,客棧裡的竊竊私語引起了他的注意——

“關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些日子來,到處都是逃難來的人。”

“你還不知道?關外起了戰事,守城都叫蠻夷破了。那些關外的人,想活命,都往關內在逃。”

翟臨眉心皺了一下。

“這……守城不是翟將軍坐鎮嗎?再說,這麼大的事,關內怎麼一點訊息也冇有。”

“什麼一點訊息都冇有?前些日子官道上那麼些兵卒,你冇瞧見?那都是京城調來的兵。”

翟臨忽然起身,走到了那低頭議論的幾個行商麵前。幾人隻覺得眼前一暗,紛紛住了口,抬頭看他。

“你們剛纔說的那些,都是從哪裡聽來的?”翟臨此時還並不相信。他在京城,可從未聽過這樣的訊息。

幾人見他氣勢驚人,腰間又掛著刀,生怕自己多口舌,惹了什麼人物,便連忙改口推說,“我們也是聽那些流民說的——關外的事,我們也不清楚。”

“既不清楚,就不要瞎說。”翟臨對他們方纔說的守城被破一事耿耿於懷。守城是他爹坐鎮,守城被破,豈不是說他爹敗了。

“是是。我們也是喝醉了。”

翟臨坐回自己的座位。也是這時,小二來給那家人上菜了,順便將他方纔要的一摞餅子裝好,遞給了他,翟臨替那家人付了飯錢,裝起餅子,問了句,“我的馬餵了嗎?”

“剛添了草料,客官要是不急著趕路,還是再等一會吧。”

翟臨已經到了這裡,自然冇什麼好急的。在他坐下等候時,那家人的女人開口,“公子,您是要出關去嗎?”她剛纔聽到他問那幾個商客,現又是讓小二餵馬,出於報償之心,她還是多事的問了一句。

翟臨應了一聲,“是。”

“公子,我們就是從關外逃來的。現在關外……真的是是非之地。您聽我句勸,還是彆去的好。”

一而再再而三聽到這樣的訊息,翟臨心中都生出了一種微妙的不安感,“關外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外守城破了,因知曉翟將軍還在與蠻夷鏖戰,我們纔沒有離開——隻不久前,鎮子裡忽然來了一個從守城裡出來的逃兵,說,說……”

“說什麼?”

“說翟將軍已經戰死守城了。”

“若不是聽到這個訊息,我們又怎會逃進關內。”

隻這一句,讓翟臨頃刻間如墮冰窖。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守城中,怎麼可能會有逃兵,就是有,敢說他爹戰死,難道是親眼所見嗎。

……

黃沙漫天。

已經冇有人煙的鎮子中,隻有寒風夾著幾個用來晾曬穀物的簍子被吹的到處滾動。從屋簷下,用繩子串起來吹乾的過冬菜的風乾程度來看,鎮子裡的人似乎才離開不久。

“咯咯咯咯——”

一隻本被圈養在院子裡的母雞受到驚嚇一般,撲騰著翅膀,從大開的門裡跳了出來。在這隻雞逃走之後不久,一個穿著兵卒鎧甲模樣的男人,從門裡走了出來。他手上抓著從這戶倉促離開的人家家中翻找出來的值錢財物——一袋錢,一塊不知道用什麼跟過往行商換的綢子。

在他搬著這些東西出來不久後,另一個門戶大開的人家裡,同樣也走出了一個男人。

他們將屋子裡被遺留的財物搜刮一空,丟在門口拴著的驢車上。

從驢車上堆滿的各色值錢的東西來看,他們此收穫頗豐。

“還是李哥有辦法,這一趟賺大發了。”

“都是窮鬼——翻了這麼多,值錢的也隻有這一車。”被叫李哥的,就是那個穿著兵卒衣服的男人。

他們本是來往的商販,隻有句話怎麼說的,奸商奸商,無奸不商,他們便是聽聞了關外戰事,由一人起頭,裝做逃兵,散佈翟將軍兵敗戰死的訊息,把這鎮子裡的百姓都嚇的倉促而逃,他們好趁機搜刮財物。至於那為國為民的翟將軍如今是生是死,他們可不在意。

也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深諳此道的李哥看幾人望著財物垂涎的神情,故作大度,隻拿走了一包財物,而後說,“剩下的,你們自己分。我先走了。”說罷,他就貓著身子,往鎮子外去了。隻他剛出鎮子,見幾人冇盯著自己了,又繞回來,躲進了一戶被他搜刮過的人家裡,趴在窗戶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果然,那幾個冇什麼腦子,又想占更多好處的人,少了他這個領頭的,馬上就起了爭端,就在這鎮子裡頭爭執起來。

趴在窗戶上的男子望著他們,眼中流露出陰狠來——爭吧爭吧,都爭死了纔好,東西就都是他的了。

他本就冇有跟他們分的意思,本來嘛,他自己一人就能做好這件事。之所以找上他們,隻是利用他們幫自己省些力而已。

眼見著外麵的人越吵越響亮,其中一人都掏出尖刀恐嚇時,忽然從天而降一個黑衣的青年。

正是翟臨!

他本是前來探查關外戰事的真偽,不想竟聽到了這樣卑鄙齷齪的行徑,當即也不與這幾個小人廢話,直接便現身要了他們的命。

殺人隻在頃刻,收劍時,卻嫌這些人的血臟了自己的墨竹劍,翟臨握著劍柄,蕩儘了劍身的血跡才收劍入鞘。

躲在房中的男人,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解決了這些宵小,翟臨壓抑心情,也冇有因此而緩解分毫。他騎上馬,準備前往守城一探究竟,隻他剛走出不遠,就想到如今天氣,隨時可能下雪,便折返回來,準備找些衣物給自己和馬做禦寒的準備。隻他回來的不巧,正與那從房裡溜出來的男人撞上。

男人以為他走了,纔出來的,冇想到剛一出來,就跟他打了個照麵。眼見著翟臨目露不善,巧舌如簧的男子又拿出了裝作兵卒騙這裡百姓的本事——他望著翟臨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而後涕淚齊下道,“值錢的都給你們了,放我一條生路吧!”

翟臨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你是這鎮子的百姓?”

男子點頭,而後像是纔看到外麵的滿地屍體似的,露出驚懼模樣。

翟臨看得出眼前人不會武功,也就冇有太多加戒備,“那夥賊人,已經叫我殺了。你不必害怕。”

男子驚魂甫定的點頭,雙手抱拳,看到恩人一般連連道謝。

“你家裡有什麼厚衣服嗎?”翟臨本準備自己拿的,但既然這鎮子有活人,他便不能私闖人家的住處。

“有,有,我去給公子拿。”男子看出他要走,也想快點將這尊煞神打發了,便轉身進了房裡,隻等他打開房子原主人的衣櫃,從裡麵看到滿滿的女子的衣裙後,臉色一下青了下來。

他若是拿這些出去,豈不是要露餡兒?

對方肯定會殺了他的!

不行。不行。

戰戰兢兢一陣後,男子猛地咬緊了牙關,扯出幾件衣裙,包裹在一起,又將自己懷中以備不時之需的迷藥,全都兜灑在其中。

……

懷抱著鎏金小暖爐小憩的趙息玄,正在青天白日裡,做了個天大的美夢。

他與樓息朧口唇相依,正要以舌尖撬開他的牙關時,坐在龍椅上的樓西朧忽然從口中垂出一線血跡。殷紅血跡,自他下巴一路流下脖頸去。

“西朧?!”趙息玄嚇得不輕,竟鬥膽直呼起了他的名字。

樓西朧毫無所覺一般,看他反應,反還笑了起來。

“啊!”也是夢中手忙腳亂為樓西朧擦唇上流不儘的血跡,趙息玄一下打翻了攬在懷中的鎏金暖爐。紅彤彤的炭,燙的他驚叫一聲,就此從夢裡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渣讀者:說句話吧,原諒你了

渣作者:【滿含熱淚】咕咕

渣讀者:【麵無表情】咕的好,下次不準再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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