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是廢人！”沈閣老見他心意鬆動，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疤痕也好，跛足也罷，都擋不住你胸中的才學。明禮，你雖無法為官，可一身才學不可荒廢。我府中有兩位幼子，正需一位學識淵博的夫子教導，你若願意，便帶著柳嫂子隨我回京城，在我府中任教。雖不比為官風光，卻也能安身立命，奉養母親，亦可讓你的才學有用武之地，你意下如何？””

柳硯聞言，猛地抬頭，眼裡先是震驚，隨即湧上淚光，他望著沈學政，柳硯緩緩抬眼，望向沈閣老滿是關切的眼眸，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外——外屋的哭聲漸漸輕了，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扒著門框張望，是日夜守著他的娘。他鼻尖一酸，終是撐著身子坐起，聲音雖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氣力：“我……我想問問我娘……”

沈閣老見狀，連忙伸手扶他坐穩，又揚聲喚了句：“柳嫂子，進來吧。”

柳母聞言，踉蹌著衝進屋，一下子跪到沈閣老跟前：“民婦多謝大人成全，多謝大人救我兒一命。”唬得沈閣老忙將柳母扶起：“柳嫂子，使不得。”

柳母起身後又一把攥住柳硯的手，淚水順著皺紋縱橫的臉頰滾落，哽嚥著喚道：“硯兒，我的兒，你總算醒了，你可嚇死娘了。你若有個好歹，你讓為娘怎麼活？沈大人的話娘都聽到了，娘隨你一起去。”

柳硯望著娘鬢邊的白髮、臉上的淚痕，心頭愧疚更甚，反手緊緊攥住孃的手，淚珠砸在交握的手上，聲音帶著鄭重的承諾：“娘，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更讓你受苦了。往後，我定好好活著，好好陪著你。”

說罷，柳硯撐著下地，也給沈閣老跪了下來，磕了個頭：“明禮多謝沈大人提攜，此後沈兄便是明禮的恩師，請受明禮一拜。”

沈閣老扶起柳硯，溫聲道“你我同鄉同源，不必如此客氣。收拾妥當，便隨我啟程吧。”

幾日後，柳硯帶著母親，隨沈閣老前往京城。馬車行駛在官道上，柳硯坐在車裡，望著窗外的風景，臉上的疤痕雖在，眼裡卻漸漸有了光。他知道，往後的日子，雖不能如當初期許那般光耀門楣，卻也能靠著自己的才學奉養母親，不負十年苦讀，不負座師的賞識。那些過往的傷痛，或許無法磨滅，但總有一束光，能穿透黑暗，讓絕望的人，重新找到前行的方向。

眾人聽完無不唏噓感歎柳硯多舛的命運。

沈俊宇接著說：“師兄到我家時，便做了我與弟弟的夫子。我兄弟二人能一路順風順水地中舉，外人多以為是我父親的教育，其實這主要歸功於柳師兄啊！恩侯，等柳師兄成了拓兒他們的夫子，你就知道他有多厲害了。”

這是看到賈赦剛纔的小動作了，賈赦有些尷尬，忙上前躬身給柳硯行了一個大禮：“柳夫子，請恕小弟有眼無珠，還請多擔待。”

柳硯擺手道：“賈將軍不必多禮，這是人之常情，冇什麼的。”“可彆，彆叫什麼將軍，柳兄若是不嫌，喚我一聲恩侯便好。”

沈閣老哈哈大笑：“明禮，你不瞭解恩侯，他從小就是個跳脫的性子，也是性情中人。彆說你啊，他都敢拿我開玩笑，時日長了你就知道了。”說著又看了一眼傻乎乎的賈政，唉道：“可惜代善大哥的人情練達你兄弟二人一點兒也冇學到啊。罷了，咱們先讓兩個孩子拜師吧。”

禮儀結束後，沈俊宇招呼大家留下吃飯，雲天明辭道：“大哥，小弟原本是準備留下用飯的，但剛纔存周兄說修書那幾人都還在翰林院忙乎著呢，小弟也多日冇去過了，必得過去看一下才安心。”

沈閣老直接道：“老大，讓如海去吧，他要忙的事兒多。”雲天明與幾人打了招呼便要離開，看了一眼坐在那裡冇動地方的賈政，剛想說什麼，就見賈赦斜了賈政一眼：“賈老二，你在這裡等著吃飯呢？”

賈政愣愣的，眼神透露出“不然呢”三個字，氣得賈赦一掌拍在賈政肩上：“你忘了自己是乾啥的？”

雲天明忙上前打圓場：“二兄，你隨我一起過去吧，我請他們幾個用個飯，你也一起，可好？”

賈政如夢初醒，忙忙起身行過禮，與雲天明一併走了。留下後麵沈俊宇搖頭微笑，賈敬暗暗歎氣，賈赦直眉瞪眼……沈閣老瞪了賈赦一眼：“恩侯，存周憨了些，你教導他便是。他可是你的親弟弟，在外人麵前要給他留麵子。”

雲天明與賈政來到翰林院，果見偌大的翰林院除了值日官員就隻有修書組的人在安安靜靜地編書，見到雲天明紛紛放下手頭的活兒起身寒喧。

“行啊，如海，對我們可真放心，這甩手掌櫃當得舒服吧？”章武輕捶了雲天明一拳。

“你們都是大才，修本書都是大材小用，我有什麼不放心的？”雲天明隨手翻著編好的書說道。

“在翰林院一呆幾年，就是有才華也被磨冇了。我們都是無背景之人，也就如海你覺得我們大才吧？”操著一口湖南口音的肖文自嘲。

“不。各位兄台若非大才，當年就不會高中一甲，看看你們編的書就知道你們的才學。”雲天明揚了揚手中的書稿真誠道。

“是啊，當初我們幾個也是各科的榜眼、探花，也曾意氣風發，誰能想到在翰林院一呆這些年，寒門士子哪怕金榜高中，若無家世、若不投靠某一門派，真是升遷無門啊，也就隻能編編書，修修史了。”黃其寧也歎道。

雲天明自通道：“以前如何我無法評說，以後你們如何由我說了算。修書怎麼了？我定讓你們名垂青史。”

肖文道：“名留青史？當然，能給林大儒修書，我們也算是史書留名了。”

“當然不隻這個。給我的先祖修書，最多隻是史書有名，如何談得上名垂青史？”

幾人聞言眼前全是一亮，都圍了上來：“如海，說說，快說說，要我們如何做？”就連賈政也眼睛亮亮地看向雲天明。

雲天明微微一笑：“幾位如此敬業讓小弟汗顏。再有兩天就過年了，你們也該休息了，好好陪陪家人。一會兒我請大家找個館子用飯，年後你們把這本書編完，我還有一個‘大活兒’交給你們。走，咱們邊吃邊聊。”

眾人紛紛叫好，跟著雲天明一同去了客來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