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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會-再-見-的

風隼在墜星堡外的焦土上甦醒。

他吸了吸鼻子,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元素混雜的熟悉味道。

這裡是灰燼平原。

他回來了。

身體的痛楚遠不及精神上的千分之一。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神格,已經變成了一個空洞。

他不再是半神。

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凡人。

那段記憶,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

冰冷的刑床,散發著寒光的鑽頭,還有那個老太監臉上病態的笑容。

每一個細節,都化作一根根鋼針,紮進他靈魂。

“嗬……嗬……”

他想笑,喉嚨裡卻隻能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咳出一口混著泥土的血。

不。

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要回去。

要把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告訴萬神殿!

告訴諸神,那個世界裡,到底存在著怎樣一群魔鬼!

風隼用手肘支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向前爬行。

這個動作,對於曾經翱翔於天際、禦風而行的他來說,是最大的侮辱。

但他不在乎了。

尊嚴、榮耀,在那個陰暗的刑房裡,已經被碾得粉碎。

隨著時間的流逝。

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是神靈世界在灰燼平原設立的前哨站。

希望就在眼前。

風隼的動作加快了幾分,破碎的骨骼在焦土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扭曲的痕跡。

……

“隊長,你看那是什麼?”

哨站的瞭望塔上。

一名年輕的神殿騎士指著遠處,語氣有些不確定。

他的隊長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兵,施展了一個加強視力的魔法。

鏡中,一個渾身沾滿泥土和血汙的人形生物,正在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態,艱難地向哨站爬來。

“一個迷路的凡人?”年輕騎士猜測道。

“不。”

隊長的聲音有些乾澀,握著望遠鏡的手微微顫抖。

“那是……神血。”

他放下瞭望遠鏡,臉色一片煞白。

雖然那人形容枯槁,狼狽不堪,但那頭標誌性的、如同黃金般璀璨的長髮,以及那殘破衣物下依稀可見的神聖徽記,都指向了一個他不敢相信的身份。

“快!拉響警報!最高級彆!”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灰燼平原的寧靜。

一隊全副武裝的神殿騎士,騎著獅鷲獸衝出哨站,朝著風隼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他們靠近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真的是風隼。

風神座下最得意的使者。

半神級彆的強者,高傲的“風語者”統領。

可現在,他就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梁的野狗,趴在地上,苟延殘喘。

雙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身軀上,散發的神力波動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

最可怕的...

是他那雙曾經如同天空般澄澈的金色眼眸。

此刻,裡麵隻剩下瘋狂、怨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大人……風隼大人?”

一名騎士翻身下馬,試探著呼喚。

風隼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騎士臉上聚焦了許久,才擠出一句話。

“送我……回萬神殿……”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說完這句。

他便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就在這時,一名眼尖的騎士在風隼身旁不遠處的泥土裡,發現了一塊黑色的、材質不明的石頭。

石頭表麵光滑,上麵刻畫著一些他們看不懂的、玄奧的符文。

“這是什麼?”

騎士小心翼翼地將石頭撿起。

隊長看了一眼,立刻認出那不是神界的造物。

“收起來,和風隼大人一起,立刻送回萬神殿!”他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

萬神殿。

由純粹信仰構築的光柱林立,貫穿天地。

這裡是神靈世界的權力中心。

此刻,殿堂中央,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風隼被安置在一張由月光石打造的平台上,破碎的神軀,金色的血跡,無聲地控訴著他所遭受的一切。

眾神的身影在各自的光柱下浮現,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有憐憫,有驚駭,但更多的,是憤怒。

這是對整個神靈世界的挑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鍛造之神巴托第一個咆哮出聲。

他高大的神軀上,神力化作的火焰熊熊燃燒,幾乎要將空間點燃。

他女兒赫拉還在那個鬼地方!

風神、雷神等主戰派的神祇,也紛紛發出怒吼,神威激盪,讓整個萬神殿都為之震顫。

“肅靜。”

最高處,那片被無儘光芒籠罩的王座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眾神立刻安靜下來。

一名真理祭司走上前,手中高舉著那塊從灰燼平原帶回來的黑色石頭。

“神王陛下,諸位冕下,這是與風隼大人一同被髮現的物品。”

“它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物質,我們無法解析其構造。”

納雅的目光落在那塊石頭上,眉頭微蹙。

她從中,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啟用它。”神王下令。

祭司領命,將一絲神力注入黑石。

“嗡——”

黑石輕顫,一道光幕在神殿中央展開。

畫麵出現了。

那是一間陰森的密室。

一個身形微駝、麵容陰柔的老太監,正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謙卑而詭異的笑容。

接著,畫麵一轉。

被捆在刑架上的風隼,出現在所有神靈麵前。

他那時候,還保持著完整的神軀,眼神中充滿了高傲與不屈。

然後。

那個老太監,推過來一車造型奇特的器械。

那些器械,眾神從未見過。

不是刀,不是劍,而是一些閃爍著幽光的鑽頭、鉤子、還有一些如同手術刀般的薄片。

每一件器械上,都銘刻著一種他們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作用的符文。

——擾亂神性,壓製神力。

“這是……”知識之神發出一聲驚呼。

眾神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們看到。

那個老太監戴上一雙由某種不知名獸皮製成的手套,拿起一柄最細小的鑽頭,啟動了它。

鑽頭高速旋轉,前端亮起一點幽藍色的光芒。

他走到風隼麵前,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眼神,打量著風隼的神格。

然後,在風隼驚恐的目光中,他將鑽頭,精準地刺向了神格與神魂連接最緊密的一處節點。

“滋——”

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通過留影石,清晰地傳遍整個萬神殿。

風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而是源於存在根基被動搖的、最本源的恐懼。

眾神看到,一絲金色的、代表著神格本源的力量,被那鑽頭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老太監冇有停手。

他換了一把鉤子,靈巧地探入神格的縫隙,輕輕一挑。

又是一塊神格碎片被剝離。

整個過程,精準、高效,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是在分解一位神!

萬神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神靈,包括那些最暴躁的戰神,都看得遍體生寒。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一場針對“神”這種生命形態的、冷酷無情的……研究。

畫麵中.

風隼的慘叫漸漸微弱。

他的神格,被一點點拆解,神性被一絲絲抽離。

他的眼神,從不屈,到恐懼,再到哀求.

最後,隻剩下麻木和絕望。

而那個老太監,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那種病態的、專注的笑容。

他甚至會時不時地停下來,拿出另一塊記錄水晶,仔細地記錄下風隼的每一次神力崩潰和神魂震盪的數據。

終於。

當風隼的神格被徹底拆碎,變成一堆失去光澤的金色粉末時。

老太監停下了手。

他似乎有些意猶未儘。

他走到鏡頭前,那張老臉占滿了整個畫麵。

他冇有說話。

隻是對著所有正在觀看的神靈,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做出了一個口型。

“我-們-還-會-再-見-的。”

畫麵,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