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步子邁太大,扯淡了。

一年後。

承天殿的後殿,暖意融融。

地龍燒得恰到好處,空氣裡浮動著一股淡淡的、安神的檀香。

秦風斜靠在鋪著雪白妖狐皮的軟榻上,手裡捏著個撥浪鼓,有一搭冇一搭地晃著。

這段時間,後宮不少妃子誕下子嗣。

他自然獲得了許多係統獎勵。

但受困於妃子修為,獎勵隻能說勉勉強強。

大多是虛空引擎生產線,或者符文熔爐一類重複的東西。

新的東西隻有三種。

一是鎮獄雷戟:內部銘刻“引雷”與“鎮壓”雙重符文陣列。

常規攻擊禦使閃電,威能最強可達到化神一擊(但隻有一擊)尋常威能在元嬰巔峰,還可釋放出一個半徑三十米的球形閃電用於麻痹、囚禁敵人。

二是幽影蜂:一種微型仿生偵查傀儡。

可悄無聲息穿透尋常陣法,外形酷似飛蟲,外殼塗有反靈識偵測的符文塗層。

同時可以通過複眼將實時影像傳回終端,其尾針內藏有一劑由“見血封喉”等劇毒提煉的濃縮毒素,輕易可毒殺元嬰修士。

三是地龍儀:一種大型工程機械。

車體形如巨型甲蟲,前端是巨大的鑽頭和聲波共振板。

工作時,它能向地底發射高頻聲波,將前方百米內的岩石與土壤瞬間震成粉末,同時後方的符文陣列會重塑引力,按照預定的程式,將粉末化的地基壓實、固化。

用於鑽山打洞,修建馳道彆提有多強。

清脆的鼓聲裡,夾雜著他女兒秦曦咯咯的笑。

此刻,她正趴在麵前一張溫潤的玉石桌案上,小手胖乎乎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靈液,費勁地畫著什麼。

那靈液是稀釋了百倍的萬年石鐘乳,尋常皇子公主都無福消受。

到了秦曦這兒,就成了練字的墨水。

秦風湊過去,下巴抵著軟榻的扶手,好奇地看著。

玉石桌案上,靈液彙聚成一幅歪歪扭扭的畫。

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山腳下,堆滿了金燦燦的麥穗。

麥穗畫得尤其多,幾乎鋪滿了整個桌麵。

可怪異的是,在那些豐收的麥穗旁邊,秦曦用小指頭,點出了一張張簡筆畫的小臉。

每一張小臉上,都掛著兩道往下流淌的線條。

是眼淚。

秦風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金色麥穗堆成山,百姓卻在哭?’

‘有點意思。’

他還冇來得及深想,殿外傳來宦官特有的、壓低了的通傳聲。

“陛下,鎮武司都督柳殘雪求見。”

柳殘雪?

秦風坐直了些。

這個女人做事一向乾練,性子也冷。

冇什麼要緊事,絕不會來打擾自己。

“讓她進來。”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股清冷的寒氣捲了進來。

柳殘雪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鎮武司官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冇有血色。

她身形筆直,目光清冷,直直地看著前方。

“臣,柳殘雪,參見陛下。”她單膝跪地,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冰冰的。

秦風揮了揮手,示意她起來。

“什麼事,這麼急?”

柳殘雪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鴿蛋大小的留影石。

她冇有立刻說話,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陛下,這是臣半個時辰前,從雲州府收到的緊急密報。”

她將法力注入留影石。

嗡。

一道水幕在半空中展開。

畫麵有些晃動,但很清晰。

場景是一座農家小院,院子裡,一個新建的糧倉巨大無比,裡麵堆滿了金黃的稻穀,多到快要溢位來。

一個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的老農,正蹲在糧倉前。

是李老四。

秦風認得他。

一年前,聚靈塔工程剛開始時,就是這個老農,帶領著鄉親們,最早響應朝廷號召。

那時候。

他臉上百姓特有的樸實。

可現在,他那張樸實的臉上卻掛著茫然。

他伸出一隻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抓起一把穀子。

那穀子粒粒飽滿,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開始無聲地聳動。

一滴渾濁的淚,順著他的指縫滑落,滴進腳下的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畫麵到此為止。

水幕消散。

暖閣裡,隻剩下秦曦撥浪鼓偶爾響起的“咚咚”聲。

秦風臉上的笑意不見了。

他冇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玉石桌麵。

一下,又一下。

柳殘雪垂著頭,聲音裡透出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艱澀。

“陛下,聚靈塔建成,靈氣反哺,‘靈穀一號’產量大增,雜交水稻畝產更是破了萬斤。”

“百姓腹中溫飽,更喜食用蘊含靈氣的靈穀,再加上普通稻穀的產量,以至於……普通稻穀價錢一落千丈。”

“糧商給出的收購價甚至連農民的辛苦錢都不夠。”

“不止雲州,豫州、青州等產糧大區,皆是如此,甚至有小地主不堪重負,自殺在田地裡。”

她彙報完,便靜靜地立著。

在她看來,這位帝王解決問題的方式,一向簡單直接。

應對的策略大概率就是“殺”

糧商該殺。

那些趁機壓價的,更該殺。

然而,秦風隻是看著桌上,女兒那幅未乾的塗鴉。

金色的麥穗山,哭泣的人臉。

李老四那滴絕望的眼淚,兩幅畫麵,在他腦中重疊。

“這不就是穀賤傷農嗎?’

‘發展太快,扯到蛋了。生產力上去了,生產關係冇跟上。’

秦風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秦曦肉嘟嘟的小臉蛋。

“爹爹這就讓他們笑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柔,是對女兒說的。

但聽在柳殘雪耳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秦風收回手,看向柳殘雪,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深邃。

“傳朕旨意。”

柳殘雪心頭一凜,立刻躬身聽令。

“自今日起,由戶部牽頭,在全國各郡縣設立‘常平倉’!以每石三百文的保護價,無限量收購農民餘糧!有多少,收多少!”

柳殘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無限量收購?以八成價?

這……這得花多少錢?國庫撐得住嗎?

而且,收來的糧食堆在倉庫裡,隻會發黴腐爛,最終還是血本無歸。

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秦風看穿了她的疑慮,繼續說道:

“第二,傳旨皇家科學院,院長墨淵牽頭,一個月內,給朕拿出三種以上,以普通稻穀為原料的‘靈酒’釀造方。”

“第三,傳旨工部,立刻籌建至少十座大型‘煉丹’工坊,以收購的稻穀為主料,輔以藥渣、獸骨,大量生產餵養妖獸的丹飼。”

“第四、加大兵糧丹的生產,供以學宮學子以及作為軍隊後勤存儲。”

“第五,啟動‘馳道’計劃!修一條貫穿全國,連接九十九座聚靈神塔的玄幻版高速公路!”

“所有參與建設的民夫,管吃管住,工錢,就用‘兵糧丹’來發!”

“第六……”

秦風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擬一道出征檄文。就說東大陸之外,還有蠻荒之地,妖魔橫行,民不聊生。”

“朕心不忍,欲組建三十萬‘拓荒軍’,西出陽關,為我大乾開疆拓土,解救萬民於水火。”

“凡拓荒軍,軍餉加倍,戰功卓著者,可封妻廕子,賜予爵位。”

一道道旨意,從秦風口中輕描淡寫地說出。

柳殘雪越聽,眼睛越亮。

第一道旨意,是救急。直接給快要溺死的農民,扔過去一個救生圈,讓他們喘口氣。

後麵旨意纔是真正的殺招!

釀靈酒收回靈石、錢財,造煉丹工坊,煉製出的丹藥用來餵養妖獸以及生產兵糧丹作為戰備物資。

開啟大基建,組建拓荒軍。

這幾件事,哪一件不需要消耗海量的糧食?

秦風人為的創造出了巨大的糧食需求,那些在農民手裡一文不值的稻穀,到了皇朝手裡,轉眼就會變成價值百倍的靈酒、丹藥,變成支撐大軍遠征的後勤保障!

不僅解決了“穀賤傷農”的燃眉之急。

還順勢推動了國家建設,軍工業發展,甚至了新一輪的對外擴張。

一箭三雕!

柳殘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依舊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彷彿剛纔說的,隻是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簡單。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近乎敬畏的歎服。

這個男人渣是渣了一點,混蛋是混蛋了一點,但實力和腦子是真的好用。

“臣……領旨。”

柳殘雪深深一拜,隨即轉身退下。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秦風重新拿起撥浪鼓,看著已經把口水塗滿了整張畫的秦曦,笑罵了一句。

“你個小丫頭,差點讓你爹我出糗。”

秦曦聽不懂,但感覺到了父親的開心。

她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湊上前,口水糊了秦風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