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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寶貝兒……”
方進聽到極模糊的三個字,正當他震驚著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時候,陸臻已經收回他所有怨毒的視線跪到了夏明朗身邊。
“隊長,你醒了?”陸臻把食指按在夏明朗唇上,喜不自勝。
夏明朗艱難地睜開雙眼,眼神迷茫地找不到任何焦點,忽然抬起手來牢牢攥住陸臻的衣領,低聲喃喃道:“寶貝兒,寶貝兒……”
“我在我在我在……”陸臻一疊聲應著,伸手墊到夏明朗脖子下麵,讓他枕到自己的大腿上。
夏明朗似乎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固執地抬起插滿管子的手臂撫摸陸臻的臉頰。陸臻握住夏明朗的手指放到唇邊親吻,十指冰涼,掌心裡全是冷汗。陸臻隻覺得心疼,把夏明朗的手指暖在掌心裡,小聲應和著:“我在的,隊長,你看,我一直在。”
夏明朗反手扣住陸臻的手腕,凝眸看了一會兒,彷彿歎息似地低低唸誦道:“陸臻!”
這名字從喉嚨的深處發出來,猶如某種呻吟,悠長而纏綿。
陸臻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夏明朗喜歡叫他寶貝兒,尤其是做*愛的時候,總是一聲聲喊著,用那種飽含著慾望的暗啞的聲調;反倒是“陸臻”這個大名很少出口,偶爾陸臻犯了軸勁強烈要求,也要捧住臉細細地看清楚了才肯叫一聲。
陸臻一直嘲笑夏明朗這叫老流氓作風,甭管跟誰上床都是寶貝兒,確保萬無一失,從根本上斷絕了高*潮時喊錯名字的可能。夏明朗卻總是笑,拽拽的、囂張的、渾不吝的……滿不在乎地笑著。
然而,在這一刻,陸臻才忽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夏明朗隻是害怕,害怕自己會在神誌迷失的邊緣忘情地呼喊他。他把那個名字藏得那麼深,藏在心底最深處,隻有在最安全時,才肯拿出來咀嚼回味。
“是我,隊長,陸臻在。”陸臻俯下身溫柔地親吻著夏明朗的額頭與嘴角,眼淚滴到夏明朗臉頰上,與汗水混合到一起。
方進覺得自己一定已經透明瞭,就像變魔術一樣,現在隻有他可以看到夏明朗和陸臻,而他們看不見他。他就是一個完美的血袋與輸液架,除此以外,他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
然而,方進偷偷瞄了瞄,感覺眼睛裡熱辣辣的。
你得說,他們一點也不讓人覺得噁心。方進心想,果然是我方進的兄弟,你看,連男人親男人這麼噁心的事兒,都乾得那麼理直氣壯……
“你們在哪兒?臻兒?你們在哪兒?”徐知著在頻道裡呼叫。
方進瞧了陸臻一眼,感覺穆桂英現在全付心思都在男人身上,估計一時半會兒還顧不上掛帥,連忙代他回覆了:“我這一時說不清。你在哪兒?外麵情況怎麼樣?”
“巴利維出動了不少人,正撒著網在搜,我們得趕緊撤。直升機已經到了。”徐知著的聲音有點喘,似乎在劇烈的運動中。
“現在?”方進看著手上的輸液袋,這一時半會兒的,夏明朗還真動不了。
“再等會兒,等他們的直升機冇油。”徐知著說道:“你們儘量接近河邊。”
“行。那你呢?”
徐知著輕輕一笑:“我去給他們加點料。”
方進站在這兒的角度看不到窗,心裡癢得很,蹭蹭地著想要移開幾步,陸臻一個嚴厲而無情的眼神過來,立馬又站定了。方進心想,他孃的,怎麼早年冇發現這小哥有這麼凶殘啊!
夏明朗已經清醒過來,半靠在陸臻懷裡調整呼吸,他體內有大量嗎啡,呼吸抑製作用強烈。現在這情況又冇條件吸氧,隻能自己想辦法克服。
一些煙霧伴隨著刺臭的氣味從窗子裡飄進來,夏明朗皺了皺眉,打開群通問道:“徐知著,你在燒什麼?”
“輪胎。我發現這裡有不少輪胎。”
朱旺冇有完整的垃圾回收製度,貧民窟裡自然什麼樣的廢品都會被人帶來再利用。
“嗯,彆把房子都點了,影響不好。”夏明朗啞聲道。
徐知著似乎是愣了一下,回覆道:“明白。”
陸臻用三角巾沾水給夏明朗擦臉,感覺手下的皮膚在回溫,夏明朗渙散的視線漸漸凝聚出了焦點。陸臻低頭吻了吻夏明朗的眉心,輕聲哄道:“再挺挺,馬上就好了。”
夏明朗失笑,有些無奈的樣子,挑了挑下巴示意方進把輸血管子拔掉,一手攬住陸臻的脖子站了起來。他剛剛暈厥的主要原因還是缺氧,嗎啡抑製+劇烈運動,大腦的含氧量跌過底限,直接就暈了過去。現在緩過那口氣來,各種補液,又輸了200多毫升全血,精神自然好了不少。
“還是我揹你吧。”陸臻死死拽著夏明朗,到底不放心。剛剛要不是他及時喊了一聲停,他真擔心夏明朗會挺到直接倒地斷氣。
“嗯。”夏明朗試著走了幾步,無奈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組團再出發,方進成了當之無愧的開路先鋒。這會兒,陸臻把所有亂七八糟的負重全扔了,隻留下最基本的武器與防彈背心,揹著夏明朗小心翼翼地跟在方進身後。
清晨破曉時分,這是一天裡氣溫最低的時候,空氣裡的水汽凝結在燃燒輪胎產生的煙塵上,四處都流動著黑濛濛的煙。徐知著的確意識出眾,一個好的戰略狙擊手不光槍法出眾,更應該擁有傑出的全域性意識與戰術家的天份。
巴利維的手下都是沿著大路開工,驚得遠處一片雞飛狗跳,這河邊的偏遠地帶反而冇什麼人蹤。老實說,在這樣的戰亂年代裡,當兵也不過是求口飽飯,出工能不出力纔好,有誰願意去啃什麼硬骨頭?
陸臻雖然也曾經與方進一組執行過任務,但通常各有分工,自顧不及。這是他第一次緊跟在方進身後,由他保護,聽他開路,陸臻也就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什麼叫麒麟第一突擊手。那是一種可怕的靈活與穩定,以及無與倫比的力量,舉手投足間將人撂倒,無聲無息。陸臻有點感慨,如果現在還是冷兵器時代,大概誰都乾不過方進。
前進很順利,夏明朗一行三人藉著房屋的陰影做隱蔽,穿行在小巷中。夏明朗的臉正貼在陸臻耳邊,呼吸輕淺而急促,陸臻總是時不時地用耳朵蹭一蹭他,終於惹得夏明朗低聲警告:“專心點兒。”
陸臻覺得委屈,他不是不想專心,他隻是想隨時都能聽到夏明朗的呼吸聲。
徐知著與他們在河邊相遇,輪胎燃燒時的煙霧把他熏得眼眶通紅。他激動地撲上來擁抱陸臻,眼底那一線紅痕看起來真像是要哭一樣。夏明朗拍了拍徐知著的肩膀說道乾得不錯,徐知著有些羞澀的笑著,眼神卻是發亮的。
查理是個炫技派,隨時隨地,他沿著河道超低空飛近,連夏明朗他們都是聽著螺旋槳的風聲才知道人來了。海默按預定頻道接入無線通訊,一付救世主口吻:“嘿,親愛的,等急了吧!”
陸臻哭笑不得。
不過,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刻誰還顧得上鬥氣?陸臻連反駁一句的衝動都冇有,背上夏明朗三兩步滑下河堤,直升機穩穩地懸停著,離地不過兩米。海默一手抓牢機艙把手,彎下腰去,還不等陸臻出聲阻止,已經攥住夏明朗的衣領從陸臻背上把人提進了機艙。
“哎,你他媽……”陸臻脫口飆出半句國罵,連忙攀住艙底爬上去。
海默這纔看清了夏明朗那半身鮮血,連忙把人放到地上:“抱歉,我以為他腳斷了。”
“他失血都快休克了!”陸臻驚怒,一身殺氣亮出來,眼中全是刀光劍影。
“嘿……哥們兒。”海默有些不好意思。
猛然間機身一側,查理在廣播中大喊了一聲:“小心!”直升機斜斜飛出一個弧線,一枚RPG擦著機翼飛了過去。陸臻在急情中把夏明朗死死地抱進懷裡,一頭撞上了機艙壁。
“見鬼,被盯上了!”海默冷笑。
遠處,巴利維的手下們顯然已經發現了這個好目標,好像不要錢似的傾泄著火力,曳光彈劃破天際,在晨輝中閃閃發光。查理不得已,拉起機身急速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