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你是我的奇蹟
1.
軍裝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那是一種標識,一個證明,一位身著軍裝的軍人,會不由自主把自己的意識繃緊,讓自己的言行可以符合那一身的濃綠。
而與之相對的,便服就像一種壓抑之後的放肆解脫,那種感覺近似於兩個身在異國他鄉的人在公共場合大講母語時的囂張快意,以及那種反正你也不知道我是誰的、人在規則之外的放縱。一個身裝便裝的軍人,有時候會比平民的言行更誇張一些。
因為要去給媽媽買禮物,到了市中心,陸臻便先拖著夏明朗直奔一間大商場。陸臻既然敢嘲笑夏明朗惡俗,當然自己就得有幾把刷子,一走進那花花綠綠的賣場,陸臻鎮定自若地把臨出門時從老媽桌上順來的口紅拿出來,讓店員小姐們驗了下貨,便直奔了雅詩蘭黛的專櫃而去。
這天正是年假期間,商場裡的生意十分清淡,櫃檯上冷不丁來了兩個上檔次的帥哥,整個專櫃都被震撼了,三個櫃姐全圍了過來,眨著濃妝的眼睛,笑容甜蜜之極。
甭管她是八歲的還是八十歲的,陸臻從小在女人麵前就冇怯過場子,當下笑容款款地說明瞭一下來意,又把自家美女老媽的年紀和皮膚狀況略略介紹一番,長睫毛下的一雙雙眼睛頓時更加亮了幾分:孝子啊!
接下來的發展就更冇什麼懸唸了:推薦,挑最有性價比的給他推薦;打折,拿員工的會員價為標準。
夏明朗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陸臻如此左右逢源的樣子,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句話:小生一向妻妾成群,男女通殺……
你還彆說,這小子倒真的冇說謊。
反正,來都來了,陸臻心滿意足地看著禮品被妥貼地包裝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著某櫃員MM低語:“有冇有什麼,適合給男人用的護膚品?”
“你用?”
“不是的,給他!”陸臻以眼神示意,櫃員MM便轉過頭去看想鑒定一下夏大人的皮膚狀況,夏明朗此人對於任何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十分的敏感,馬上詫異地挑眉掃了一眼過去,黑璨璨的眼睛,頓時把人家小女生煞得紅了臉,嚇得馬上把視線收回來。
陸臻馬上哄道:“彆怕,彆怕,我大哥這人看起來凶,其實人挺好的。”
“看起來很正常,就……正常的洗護就可以了……”小姑娘臉紅紅的:“這樣吧,我們櫃都是給女生用的,我去幫你找碧歐泉家的拿個套裝過來。”
“行,就麻煩你了!”陸臻笑出一臉的燦爛陽光。
那女孩子跑出去幾步,又轉回來,笑道:“我索性給你也拿一套吧。”
“行啊!”陸臻答應得十分爽快。
“搞什麼呢?”夏明朗冷眼旁觀了半天,眼看著硝煙都已經瀰漫到自己身上了,終於忍不住湊上去問。
“哦,是這樣的,主要是覺得您這張臉太滄桑了點,都讓劣質化妝品給毀了,想給您整套東西來挽救一下,下次再上妝的時候,搞點高指標的防曬霜什麼的先打個底,也給臉上撲個粉,也好冒充白麪小生。”陸臻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道。
“陸臻,雖說叢林迷彩的成份問題是後勤科的事,不過你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用的迷彩是能防曬的吧。”夏明朗以一種教育白癡的口吻湊到陸臻耳邊悄聲道:“防紅外,防紫外,當然也防曬,防水防汗防反射光,以及一定驅蟲效果,馬蜂可能是防不了,蚊子……你最近有被蚊子咬過嗎?”
夏明朗拍拍陸臻的肩,以一個老兵的驕傲挺痛心疾首似的看著他:“陸小臻同誌,請不要這麼瞧不起軍品。”
陸臻愣住:“真的假的?”
“我回去會告訴後勤支隊的何隊長,你瞧不上他們家的東西。”夏明朗笑眯眯地說著,隨手摸摸自己的臉。
“不要啊!”陸臻哀叫,萬一要真得罪了後勤上的,把不防蚊的迷彩當成防蚊的發給了他,那他不就死定了麼。
兩人正糾纏著,剛纔那女孩子已經把兩套東西拿回來了,很簡單的男士洗護產品:一支洗麵乳一罐乳液,倒真是一點冇亂宰人。陸臻接過來看看,有點奇怪:“噫,一樣啊!”
“是啊,你們兩個本來皮膚狀況就差不多。”
“哦……”陸臻把東西拎在手裡,鄙視軍品這罪名貌似不輕,如此看來夏明朗對這種東西挺排斥啊……他正在心裡猶豫著,卻看到夏明朗笑眯眯地掏出了錢包:“多少錢?”
呃?陸臻大詫異。
本來嘛,這件事,如此也算是了結了,陸小臻自然不會讓夏大人掏腰包,連忙攔住了,跟著一個櫃檯MM去收銀台劃卡。在基地呆著的時候都冇什麼機會花到錢,花不到錢自然也想不到錢,陸臻在等簽名的時候腦子裡靈機一閃,頗為好奇地問道:“你現在一個月收入多少啊?”
“不知道,你爹的退休金有多少?”
陸臻一時冇反應過來:“五,六千吧!”
“哦,那應該還比你爹的退休金高點。”
記性真好啊!陸臻一頭的黑線:“廢話!到底多少?”
“乾嘛?查我賬啊?”夏明朗笑容曖昧,眼看著陸臻臉色不善又轉口道:“不過……真不知道,冇事查那東西乾嘛,無不無聊。”
是挺無聊!陸臻望了一下天,自己也覺得自己挺無聊,冇事查這東西乾嘛,唉,魔都人士的劣根性啊。
他們正低頭細語,收銀的小姐一邊把單子開出來指點陸臻簽名,一邊神色遲疑地湊近了,用極輕的聲音問道:“那個……那個,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陸臻一愣,震驚地看了麵前這BH的女生一眼。
小姑娘馬上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惡意的,我……”
陸臻忽然笑起來,張揚而肆意,一手攬了夏明朗的肩膀,挑釁似地笑道:“是啊,帥吧!”
夏明朗耳力雖然好,但畢竟冇聽清前半句,被陸臻搞得莫名其妙。
誰知那女生竟馬上心心眼做花癡狀:“好帥!”
陸臻與夏明朗兩人目瞪口呆地麵麵相覷,齊齊落了滿頭的黑線,捏了收銀條落荒而逃。
天哪,這是個怎樣荒誕的世界!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夏明朗總算是慢慢回過味來。
“我不知道!”陸臻還在餘震中,神色呆滯,怎麼?他也不過兩、三年冇回家,上海這地界,已經開放到這種程度了?
這兩人站在商場門口彼此打量了一眼,忽然像觸電似的,左右彈開一步。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比有人大叫死變態還要可怕的是——有人花癡似地衝著他們嚷:好帥哦!加油!
噫!陸臻分明地感覺到自己皮膚上的疙瘩有如雨後春筍一般地冒出來,而這一剽悍事件發生後的直接結果是:夏明朗大人再也不敢隨便地在公共場合冒犯彆人的安全區域,直到離開這個魔幻的都市。
任務完成,逛街又成為了一個負擔,陸臻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索性就到吃飯的地方去等。
蕭明這人從小班長做到大,辦事十分細膩周到,早早地訂好了一個大包廂,過了不多時,同學們也都陸陸續續地趕到了。陸臻是稀客,好幾年不出現了,被人圍得水泄不通。夏明朗隻是一開始的時候被拉出來介紹了一下,隨後便坐到了一邊去看報紙。
夏大人自帶正壓氣場,隻要他不去招惹彆人,等閒人絕不敢去招惹他。
都畢業這麼久了還會來參加同學會的,多半都是重情之人,席間倒也冇什麼人遲到。很快地,人湊齊便都入了席,一個超大的桌子邊圍坐了十幾號人,眾人談笑風生,至於吃什麼反倒是次要的。
蕭明是組織人,忙進忙出地張羅著上酒上菜,隻是這家酒店大約是大年三十晚上太忙了點,到了初二人都有點懈怠了,服務生搬了一箱啤酒過來,居然冇給起子。蕭明鬱悶地出去催,留下這一桌的男人開始各憑本事,有的用牙咬,有的用筷子撬。正在忙乎著,卻看到夏明朗已經開好了一瓶,給自己和陸臻各倒了半杯。
“噫!你是怎麼弄的?”馬上有人好奇起來。
“這就麼開啊!”夏明朗隨手又拎了一瓶過來,兩個手指頭一捏,直接用手指撬開了瓶蓋。
“不會吧,這樣也行!”陸臻頓時好奇起來。
“怎麼你不會啊?”這下子輪到夏明朗詫異了:“平時聚餐的時候都誰給你開的啤酒啊?”
“那個,侯爺啊……黑子,楷哥他們手腳比較快,比較愛為人民服務……”陸臻自己回頭想,也覺著有點不好意思。
“哦,敢情是咱們全隊都寵著你一人啊!”
“隊長,您可不能這麼說,咱們隊的寵物,那怎麼算也應該是阿泰,小生嘛也就是比較招人待見!”
“少廢話,”夏明朗遞了一瓶過去:“試試!”
陸臻不敢反抗,乖乖地接了過去,開始扒拉。
男人麼,對這種比較拉風的小事最有興頭,一下子,整個席上都學起來了。隻是等蕭明借了工具回來,席間除夏明朗以外七個男人,除了陸小臻幾次失手之後,終於掌握了技術要領,紅著手指完成了任務,其他的,全軍覆冇!而比較悲慘的兩個甚至還劃破了手。
薑峰同誌因為有新媳婦在身邊分外拚命的緣故,所以他也是那被劃破手的人之一,於是這位前體育健將華麗麗地困惑了:“陸臻,行啊,當了兩年的兵,變這麼厲害了。”
“這算什麼!”陸臻立馬得瑟上了:“我們那邊的那些兄弟,那是真的會功夫的,單手倒立能撐一個小時,四塊紅磚摞著,一記手刀,儘碎。”
生在和平地帶的人士最愛聽的就是傳奇故事,陸臻把身邊的牛人牛事挑了幾個不那麼聳人聽聞不那麼違規的拿出來,添油加醋裝盤上桌,夏明朗對陸臻的吹功一向心裡有數,臉上帶了三分笑在旁邊聽著,也不去戳穿他。
隻是聽到後來,大家都漸漸開始不滿足,紛紛要求更有料的故事,陸臻有點耍賴地轉頭看夏明朗:“怎麼辦?這幫死老百姓居然敢瞧不起我,你來說個震撼的,震死他們!”
“可吹牛這種事,我冇你在行啊!”夏明朗笑道。
切……眾人鬨笑。
“那,說個聽來的故事啊!”夏明朗眸光一閃,黑漆漆的眼睛從每個人臉上過了一遍,剛剛還喧鬨萬分的局麵一下子靜了下來:“聽說是有一次野外生存,雨林裡,跳傘下去的,四天,身上是標準裝備,一把匕首,50克鹽,還有一壺水。有個兵,運氣特彆背,他跳下去的時候,剛好落到一個半沼澤裡……”
陸臻聽到這時,心裡已經起了一些異樣的預感,垂手到桌下,在夏明朗的大腿上拍了拍,夏明朗的左手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反手與他相握。
夏明朗繼續說著他的故事,聲音低沉,有一種奇異的誘惑力,令人彷彿身臨其境。
“下麵是個泥潭,那個兵一下去就踩到個東西,還冇站穩那東西就動了,原來是個活物。他那時傘繩還冇解,降落傘在樹上掛著,感覺到腳下不對了,就拽著傘繩往上翻,然後,纔看清了,原來是條鱷魚。好在那鱷魚也不大,後來他花了點工夫先用傘繩把嘴給綁上,就把那畜生給殺了。”
夏明朗說得輕巧,席間卻已經有人在倒吸冷氣。
“結果這下可糟了,冇等他逃出那個水沼,血腥味就引來了一大群的鱷魚,把人團團圍住,這就冇辦法了,就隻能逃,可是逃的時候慌了點,把信號彈給丟了。後來你們猜怎麼著,那個兵找了棵樹,用傘繩把自己綁在梢上,就這麼撐著,用一壺水,撐了五天,到第六天,直升機把所有的人都找著了,回過頭去專門找他,總算是把人給找著了。”
夏明朗把故事說完,過了好一陣纔有人驚歎:“真的假的?”
“真的!軍報上登的。”
“這不可能吧!”蕭明以一個醫生的專業角度在質疑:“一壺水不足以支撐一個成年人五天的消耗,更何況還是熱帶雨林,日曬太過強烈,水份的消耗會更大。”
“嗯,他吃樹上的葉子,還有,晚上會有露水,那地方濕度大。”
“那也不可能吧,他腳下全是鱷魚,嚇都會被嚇死的。”女生的膽子畢竟要小點,首先考慮的總是這些問題。
“這倒冇什麼……”夏明朗笑道:“彆往下看就行了,哦,對了,中間他還抓到兩隻鳥,用傘繩套的,可惜不能生火,要不然烤著吃應該還蠻香的。”
最後那一句話,夏明朗的尾音微微往上挑,彷彿開玩笑似的,席間的氣氛又漸漸活潑了起來,倒是陸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垂在桌子底下的手,握得死緊。
夏明朗逗了他幾次冇逗開,隻好趁著倒酒的工夫,靠到他耳邊輕聲道:“乾嘛呢,一個故事罷了,怎麼就當真了。”
陸臻看他一眼,勉強笑了笑。
都是些一年才聚首一次的老同學,席間通告點來年的大事,跳槽升職女朋友結婚什麼的,挑好訊息大家開開心。這幾年時候到了,彆管男生女生都陸續有人開始結婚,冇結的那幾個,也多半都有了主,於是這話題一來二去便又繞回到陸臻身上。雖然陸小臻年紀尚幼,但歸宿問題一樣讓人好奇,馬上有人起頭問:“你們那裡有冇有什麼漂亮的女兵啊?”
陸臻苦了臉:“彆說了……咱們中隊就一和尚隊,純男班,純的!連隊裡的老鼠都冇一隻母的。”
“不會吧,真有這麼慘!”蕭明大笑。
“就這麼慘。”
“太浪費了啊!我就說了憑你小子這風流倜儻的人物,怎麼會到現在還單身呢!”薑峰也來插嘴:“想當年,啊,誰不知道六班的陸臻呢?彆的班上就不算了,就咱們班54個人,18個女生,全和你傳過緋聞。”
“真的啊?”夏明朗頓時來了興致。
陸臻看那雙漆黑眼睛裡一閃一閃地放著光,心頭狂汗,強笑著:“彼時小生年幼無知。”
“冇有冇有,我覺得這不算是最扯的,”事關娛樂八卦,插嘴的人越來越多,另一個女生叫莫小曉的,也加入了細數當年的行列:“最扯的是,明明不是他乾的事,到最後也能算在他頭上!還有誰記得高三那年情人節唐靜琪收到的玫瑰花嗎?”
眾人頓時鬨笑,緋聞女主角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陸臻無奈地舉手:“我承認,我承認……就是我送的……”
“你去死吧你……”莫小曉大笑:“明明是人家男朋友趙嘉銘送的,結果當時全班都猜是你,搞到後來他自爆都冇人信,靜琪出來幫他說話都冇人信,差點鬱悶死。”
“冇,就是我送的,乾嘛不是啊,多浪漫的好事,男子漢大丈夫就是要多多地追求這種虛名濁利。”陸臻說得一本正經。
“莫小曉,我那件事歸根到底也就是一個虛假緋聞,”緋聞女主角唐小姐展開反擊:“倒是你啊!我記得你當年不是很哈陸臻的嘛?號稱一百年不動搖的可就是你,現在動不動就讓人去死,爬牆爬真快啊。”
“冇有啊,我現在照樣很哈他啊!”假如有人在高中的時候就很禦姐,那無論如何都冇法指望她十年之後反倒會變LOLI,莫小曉神態自若地說道:“彆說一百年,我是陸臻門下萬年走貓。”
“不是吧,你這女人!”唐靜琪笑倒:“那你老公怎麼辦?”
“沒關係,隻要陸臻一句話,我回去就甩了他。”
莫小曉豪言一句,頓時場麵更是激盪,一幫子人起鬨強烈要求陸臻同學馬上表個態,可憐的陸臻被人揪起來,支支吾吾地嘀咕了幾聲,忽然道:“那我得先回去買貓沙。”
呼地一下,斜刺裡飛過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陸臻一抄手接著了,再一看,竟是半截雞骨頭,那始作俑者早在桌上笑趴了。
2.
吃吃飯喝喝酒說說笑,這世上大半的同學會都是一個模式,時間更是如流水過,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杯盤狼藉,有人冇儘興,便叫囂著說要去唱K,馬上便有人翻出優惠卡來打電話訂位子。
陸臻看著興致勃勃的同學們,心情有些激盪似的看看夏明朗,夏明朗自知這種場麵一輩子就撞上幾次,何必不成全,自然笑著點頭。
從酒店裡出來天已經黑透,一行人站在地下車庫的出口等有車的同學去拿車,酒酣耳熱之際大家的談興更濃,耍嘴皮子的事陸臻總是中心,正說到神采飛揚處,冷不丁從車庫裡竄出一輛車,竟直接奔著陸臻而去。陸臻聊得正起勁完全冇什麼防備,等感覺到後邊有風襲來已經來不及閃開,隻能順勢往後倒,單手在那輛車的前蓋上一撐,一個漂亮的側翻,翻到旁邊去,落地冇站穩踉蹌了幾步,被夏明朗伸手扶住。
頓時人群裡就炸開了鍋,七七八八的指責叫罵聲起,薑峰剛好站在陸臻前麵幾步,抬腿便在那車上踢了一腳,罵道:“喂!儂哪能開車呃!!”
這家酒店的停車場出口處的坡度大,那人大概是衝坡的時候油門踩過了頭,一時冇收住。按說這種事既然冇傷著,那車主下車道個歉賠點不是,也就過去了。偏偏那愣頭青車主大概真的是喝過了頭,竟然把車窗降下來做了個下流的手勢,回罵道:“冊那!老子就是撞你又哪能!切!那個種鄉下人麼,撞死掉活該!”
見過不講理的,倒還真冇見過這麼不講理的,眾人氣結,紛紛怒罵,隻可惜那車一下子便滑遠了,追趕不及。
大家正在望車怒歎,卻看見一道黑影像豹般無聲而迅捷地滑了出去……夏明朗冇太聽懂那人在說什麼,可是膽敢向夏明朗比中指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不過是一跑一縱,夏明朗已經穩穩貼到那輛車上,一手扒住那扇正在緩緩升起的車窗,一手伸進車裡去,鑰匙一擰,熄火,拔出,還冇等那車主反應過來,他已經乾脆利落地跳下了車,站在路邊,手裡一上一下地拋著那人的車鑰匙。
這場變故來得突然,簡直像電影片斷一樣,除了陸臻所有人都被夏明朗的身手給震到了。
過了好幾秒,坐在那車後座的一個女孩子方如夢初醒似地跑了下來攔住夏明朗,一疊聲地道歉:“先生,先生……對不起,他喝多了,彆和他一般見識……”
到了這種時候但凡有點眼色的也該明白過來,可偏偏是酒壯熊人膽,那愣頭青居然不怕死地下車大吼:“親親!你乾什麼哪?少給老子丟人!冊那!什麼東西!”
這人嘴裡不乾不淨,手上更是毛毛糙糙,那個叫親親的女子剛要回身罵人,卻被他揮手推到了一邊去,女孩子吃不住醉鬼的力氣大,踉踉蹌蹌地退開幾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一扭,堪堪跌進陸臻懷裡去,陸臻苦笑著把人扶穩,尚有閒心問了一句:“冇事吧!”
“冇事冇事……”那女生低著頭,如果地上有洞,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鑽下去。
“冊那孃的!鑰匙還吾!”愣頭青揮開自己女朋友,衝著夏明朗吼。
夏明朗退後了一步躲那唾沫星子,忍不住卻想笑,一雙黑眼睛在夜色中閃著細碎的光,那光大約是太刺眼了些,刺得那隻醉鬼想也冇想地一拳就揮了過去……
“哎,彆打人……”親親一聲驚叫還冇落,自己先啞了。
如此搖搖晃晃章不成章法不成法的一拳在夏明朗眼裡看來,真是擋了都有辱尊嚴,隻是把頭略偏了偏,一手鉗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時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膝窩裡。隻聽得一聲殺豬似的慘叫,剛剛還耀武揚威的某楞人,已經像一灘泥似的跪到了地上。
“陸臻!”夏大人懶洋洋地叫了一聲:“怎麼處理?”
陸小臻最尊重女性,轉頭去問親親:“您說什麼處理?”
那女孩子瞠目結舌地瞪著這兩人看了一會,忽然牙一咬,扭頭就走:“我不認識他。”
陸臻轉過頭,無比純良地衝夏明朗笑了笑:“內伊組特!”
“啊??”夏明朗莫名其妙。倒是陸臻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追上來,打算痛打落水狗的同學們頓時暴笑,一個個捧腹笑得幾乎岔了氣。
“什麼呀?”夏明朗小聲嘀咕,在那攤泥的背上又踹一腳,把他大字型踢翻在地,然後手腕一翻略一使勁,那串鑰匙便準準地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擦著那人的耳朵落了地。
雖然隻是個小小插曲,卻成功地把眾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了夏明朗身上,一直到了KTV還有人在纏著問:“夏先生,你一定是特種兵吧,剛剛那一手,真的是太帥了,真是……”
“不不,那隻是一個普通的車載步兵上步戰車的動作。”夏明朗笑著否認,當然他也冇說謊,那的確隻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技術動作。
車載步兵?步戰車??
一雙雙眼睛裡又畫出了更多的問號。
陸小臻萬般無奈,抱著話筒在吼:“唱歌啦,要唱歌的去唱歌啦!”
這下子,眾人又有了新話題,開始起鬨讓夏明朗獻歌一曲,夏明朗清清嗓子,一本正經道:“除了國歌,就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各位要聽哪一首?”
大家看那雙誠懇的眼睛真的不像在說謊,隻能萬般無奈地放過了他。
等包廂裡的氣氛又熱烈起來,陸臻賊兮兮湊到夏明朗耳邊去笑:“又在騙人了吧?我就不信你隻會這兩首歌。”
“的確不止!”夏明朗一臉的正直:“我還會唱打靶歸來。”
陸臻一下子笑噴出來:“真的啊,我去幫你點。”
夏明朗不動聲色,手從眾人看不到的角度探過去,猛掐陸臻的腰,陸臻笑著躲避,藉口上洗手間,躥出去繼續笑。
在清寂的軍營裡呆了太久,五色喧嘩的地帶就讓人覺得有點煩亂,陸臻在外麵溜達了一圈便有點不太想回去,卻剛好撞上夏明朗也出來溜邊抽菸,兩人相視一笑,挑了個牆邊的角落裡靠過去。
“太吵了吧,等下我去跟他們說一聲先走,就說我媽在催了。”
“沒關係。”
“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吵……”陸臻笑道:“唉,苦日子過久了,都不習慣享樂了。”
“好同誌啊!回去找大隊給你發獎章。”
陸臻做愁苦狀:“燈紅酒綠,聲色犬馬……小生正當慘綠好年華,本該滿樓紅袖招,我怎麼就跟著你混了呢?”
夏明朗低著頭笑,卻不說話。
旁邊有間包廂的門被猛地撞開了,一個人匆匆忙忙地走出來大概是趕著去上廁所,便忘了關好門,細細的音樂聲從門縫裡傳出來,陸臻無意中聽了兩句,慢慢變了臉色。
“怎麼了?”夏明朗有點詫異。
陸臻豎起食指貼在唇上,輕輕搖了搖頭,靠到門邊去細聽,聽了一會兒,竟衝動地推開門進去,就在房門大開的刹那,夏明朗模糊地聽到一句歌詞:
Us against the world ……
過了不一會兒,陸臻從裡麵走出來看著夏明朗道:“我唱首歌給你聽好不好?”
KTV的走道裡光線昏暗,頭頂上五色錯綜曖昧不清的霓虹全落在陸臻的眼睛裡,混出奇異的色彩,夏明朗愣了一下,笑道:“好啊。”
陸臻同夏明朗兩個剛一進包廂,就被人起鬨:跑哪裡去了,罰歌啊,罰歌,罰歌……
“新歌不會啊!”陸臻笑道:“現場學一首行不行……”
說著便走到點唱台前去點了歌:Westlife- Us against the world!
音樂起來的時候,便聽到人笑道:“陸臻啊,最新單曲麼!還是那麼緊跟時代啊。”
陸臻敷衍地笑笑,幾乎有些過分專注地盯緊了螢幕。
Us against the world
Against the world
(我們一起麵對這世界,一起麵對這世界)
Us against the world
Against the world
(我們一起麵對這世界,一起麵對這世界)
You and I, we’ ve been at it so long
(我和你,我們已經相愛了很久)
I still got the strongest fire
(而我心仍然因你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You and I, we still know how to talk
(你和我,我們仍然彼此心靈相通)
Know how to walk that wire
(知道如何闖過一切艱難險阻)
不過纔是第一段的歌詞走完,夏明朗便有些驚訝地回過頭去,看著陸臻的眼睛。
Sometimes I feel like
The world is against me
(有時候我覺得這世界已經離我而去)
The sound of your voice, baby
That's what saves me
(可是,親愛的,是你的聲音拯救了我)
When we're together I feel so invincible
(隻要我們在一起,我便會覺得自己不可戰勝)
音樂在耳邊迴響,陸臻卻看到了一重重黑幕撲麵而來,當他最疲憊虛脫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曾經有一個聲音將他喚回。
活下去,堅持,那一瞬間的掙紮與堅定,不過是為了讓那個人彆傷心。
因為不想離開,不能離開夏明朗的身邊,想和他站在一起,同樣的地方,同樣的高度,隻要他們攜起手,這人間不會再有恐懼。
Cause it's us against the world
(因為我們將一起麵對這世界)
You and me against them all
(你和我,麵對他們所有)
If you listen to these words
Know that we are standing tall
(如果你能聽見這些話,知道我們已經站到了絕頂)
I don't ever see the day that
I won't catch you when you fall
(而我永遠也不會放開你的手,當你墜落)
Cause it's us against the world tonight
(因為,今夜,我們將一起麵對這世界)
這首歌的旋律並不難,陸臻聽到第二段的時候已經可以跟著哼唱,等一遍放完按下重播鍵,陸臻清朗的嗓音代替了原唱,夏明朗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心臟在抽動,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溢位來。
不可抑製的悸動,這種感覺已經很久冇有在夏明朗的生命中出現,像是有一團火焰在胸口燃燒。
陸臻的歌聲極富感染力,已經有人在應著他的調子幫他和聲,夏明朗忽然覺得假如他再不做點什麼,心口那團火就要把他烤焦了,便衝動地拿起另一支話筒陪著陸臻一起唱起來。
陸臻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可是很快地又找回了原來節奏,夏明朗的聲音低沉而醇厚,與陸臻有奇異的契合。
一曲終了,起鬨的聲音衝破天去,嚷嚷著要再來一首,陸臻推辭不過,隻能隨便把下麵一人點的歌也唱了,又拖了一會,才托詞溜走。
10點多,正是這都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候,街道上的行人放慢了腳步,匆忙被悠閒所取代。
陸臻並不急著回家,便領了夏明朗沿著南京西路往東走,慢慢地又走回到人民廣場附近。夏明朗三十年的生命裡有十二年做為一名軍人度過,即使冇有軍裝在身,腳步仍然均勻整齊得可怕。陸臻好奇地在旁邊看,估計著如果拿尺子量,應該差不出兩厘米去。
陸臻玩心起,索性跳上一步,吊在夏明朗脖子上,讓他拖著自己走,陸臻是吊膀子的高手,專等被吊人回頭時,笑出一臉的天真無辜來,吊得人冇脾氣。
他們走過大光明影院,看著老舊的大門,陸臻又被勾起了一點童年的回憶,馬上得瑟起來:“我小的時候,我老爸每個月都帶我來看電影……”他嘴裡在唏噓,眼睛自然也就多瞄了幾眼,便讓他看到兩個身穿沙漠迷彩的軍迷兮兮的人物,十分招搖地站在了大門口。
正牌的軍人看軍迷,有時候跟明星們看模仿秀是一個心理,有點好奇又有點不屑的,雖然一眼就看得漏洞百出,可偏偏又忍不住地想再多看幾眼,想再找出那第一百零一個洞。
那兩個軍迷見陸臻的視線一直有意無意地纏著他們繞,竟傲然地轉了個身,也不知道是瞧不上陸臻不讓他看了,還是在炫耀背上的行攜具。隻是他們這一轉,倒露出了身後的一張電影海報:馮小剛作品——《集結號》!
陸臻頓時來了興致。
“我們去看電影吧!聽說是馮小剛的新片,戰爭大戲,特技都是從國外請的,跟兄弟連都有得一拚!”
“馮小剛?拍賀歲片的那個?”
“你也認識他啊。”
“嗯!”夏明朗心想我又不是火星人。
“怎麼樣,看吧!我去看看還能不能趕上最後一場……”陸臻興致勃勃地往裡麵擠。
“打仗的?”夏明朗有點躊躇,陸臻已經開開心心地舉著票出來了:“哈哈,剛好最後一場集結號。”
夏明朗看那一副小孩子得了糖吃的模樣,也不好掃他的興。
陸臻做戲做全套,甚至買了兩杯爆米花捧了進去,全麵地重溫童年回憶。
撐過了亂七八糟的一堆廣告,詫異完了為什麼這一次的主角不是葛優大爺,正劇上映,一開場就是一段戰爭戲。陸小臻習慣性地糾錯:“抗日,還是解放戰爭啊?八路軍什麼時候有鋼盔了?”
“解放吧……”夏明朗仔細看裝備的細節:“應該是繳獲的戰利品,當時蔣介石手上有好幾個美械師。”
“嗬嗬,運輸大隊長。”陸臻笑嘻嘻地丟了一顆爆米花到嘴裡,咬得哢哢響。
大光明是那種老式的禮堂式的電影院,夏明朗和陸臻兩個坐在樓下,螢幕高懸在前方,形成一個幾乎是仰望的視角,幕布上巨大的人影便像是踩在半空中。
短兵相接,一小隊人在突擊,一群人跟上,冇多久,夏明朗噫了一聲,神情更專注了些,畫麵切動,顯出埋伏著的國民黨軍官。
“果然啊,中伏了。”陸臻又拈起一顆爆米花。
第一聲槍響,便驀然而至了。
特技做得不錯,至少音效很不錯,陸臻手一鬆,那粒爆米花又落了回去。
所謂大片,一開局總要抓人,《集結號》開場的那通巷戰下足工本,戰火硝煙紛飛而起,一聲聲子彈的嘯叫帶著風聲的凜利,陸臻的神色慢慢凝重起來,又露出些許茫然。
夏明朗把爆米花放到一邊,伸手,握住陸臻的手腕。
槍聲一直不停,中間夾雜著起伏的爆炸聲,還有人類瀕死的慘叫:救我,先救我……拉我回來……
血液濺出人體的瞬間被刻意地放慢了,清晰的液滴在影片灰青的底色中顯得凝重無比。
然後,轟隆一聲,一個人被炸作兩截,大團的血液挾裹著破碎的內臟從斷開的身體裡湧出來,演員的臉上顯出一種空茫的神色,那是生命在迅速流失的空洞與茫然。
陸臻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匆忙地往外擠,夏明朗見狀也連忙站起來跟著他走出去。果不其然,那小子一出門就找廁所,撲到洗手檯上便開始吐,倒是冇吐出什麼東西來,隻是乾嘔,十分不舒服的樣子,一邊吐,一邊拿水潑自己的臉。
夏明朗站在他身後看了一陣,退後一步靠在牆邊,無聲無息地抽著煙。
在大部分時候,煙味對於陸臻來說都不是個讓人愉快的東西,而此時,嗆人的煙味吸到肺裡的瞬間,竟莫名的帶來一種平靜的感覺,像是有一雙溫暖的手,在慢慢地撫摸著他抽動的胃。
“呃……”陸臻抬起頭來看夏明朗,臉上濕漉漉的,眼睛裡也泛著水光,很是急切的神色。
“想到什麼了?”夏明朗笑得很溫和,難得全然不帶攻擊和挑釁的笑容。
“我……”陸臻胡亂抹著臉上的水,慌亂的視線忽然在夏明朗臉上停住,猛然伸手,一把抓住夏明朗大衣的領口就往裡麵拽。陸臻踢開一個隔間的門,把夏明朗拉進去推到牆上,開始手忙腳亂地扯他的上衣,直到露出腰上那個圓圓的糾結的疤痕。
AK-47打的,子彈擦過了脾臟,穿透胰腺和小腸,消化液外流,造成傷口輕度的腐爛,使得最後收口的皮膚變得凹凸不平。
隻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陸臻抱著夏明朗的腰,半跪在地上,深深凝視那個疤痕,然後重重地吮吸深吻。
隻差這麼一點點,他深愛的人,便會永遠地消失不再來。
上天終究待他不薄。
夏明朗的身體在那唇瓣壓上的瞬間變得僵硬,然後又隨著那細細的舔吻而慢慢放鬆下來。良久,夏明朗輕輕撫著陸臻的頭髮,笑道:“你這姿式真曖昧,這時候要是撞個人進來,恐怕,很難說不會被你嚇死。”
陸臻動作一頓,轉而又重重地咬了一口。
“哎……差不多可以了哦!”
陸臻有點委屈似地仰起臉,剛剛凝在眼底的水光還冇有散儘,反倒更重了一些,夏明朗心裡哎喲一聲,有點無奈:“彆拿這種眼神看著我好嗎?陸臻同誌,我寧願赤手空拳去麵對一整隊綠帽子。”
“我有這麼可怕嗎?”陸臻抱怨。
夏明朗慢慢蹲下去,直到可以平視陸臻的雙眼:“有!至少,槍,和炮、敵人,都不會讓我想退縮!而你,會!彆再拿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如果腦子裡刻進了這樣一雙眼睛,會讓我膽怯。”
陸臻像是在慢慢冰封又慢慢融化似地清醒過來:“對不起!”
“沒關係。”
“以後不會了。”
“好的。”
出了電影院的大門,冰涼的夜風吹上來,陸臻的大腦在瞬間徹底地清醒了,然後臉迅速地紅起來,像一個熟透了的桃,連芯子都紅透了。
“呃……那個……其實……”陸臻吱吱唔唔。
“哦,怎麼?那個什麼?”夏明朗眼睛裡帶著笑,不懷好意地玩味,讓陸臻更覺丟臉。
“其實,那片子也拍得不什麼樣,一點不震撼,還不如《拯救大兵》,其實……”陸臻緊張地話嘮。
“哦,是嗎?冇看過。”
“啊,你冇看過《拯救大兵瑞恩》?”
“嗯,除了教學資料,我從來不看戰鬥場麵。”
“為什麼?”陸臻好奇地問,脫口而出。
夏明朗看著他笑,這小子頭髮上還掛著水,卻來問他為什麼不看戰爭片,伸手擦去他額角的一滴水珠:“因為,不像你這麼愛自虐。”
“呃……”陸臻尷尬起來。
“覺得冇什麼意思,拍得不真,覺得彆扭,拍得太真了,看了噁心。陸臻,天生無畏的人肯定有,天生不怕死的,所謂亡命徒,肯定有,但我不是,我想你也不是,我希望我們整箇中隊裡都冇這種人。我們殺人,不是因為這事乾起來有多爽,而是,有些事必須得有人乾,有些人必須得死,才能讓彆的更多的人能活著。”
夏明朗伸手看自己的十指:“所謂手上沾滿鮮血,一點也不誇張,有時候回家,都不敢用這雙手去抱我外甥,怕摸出血印來。我隻記得第一次出任務殺了多少人,後來就不敢記了,再該死的人也是人,也一樣會流血,一樣會慘叫,一樣會到你夢裡來搗亂。殺人,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有些人冇看過,覺得很刺激,我們什麼冇見過?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全世界的軍人都不會死,所有的槍口都插上花。”
陸臻默默無言,眼睛閃著細細碎碎的光,像是遠處的星和近處的霓虹在他眼底流動。
是啊,這些道理,其實他早就領會了,隻是他的大腦還冇有把這些感悟歸好類,於是他身體首先起了反應,強製他離開那個地方。
曾經的雨林裡,他從敵人的槍口前把夏明朗救下,於是他殺戮已生,他的手上已經沾滿了血。
曾經的黑暗中,夏明朗握著他的手開下那一槍,於是他的純真一去不返,連同他看槍戰片的能力一起。
他們被殺,他們殺人,然而,這一切毫無辦法。
就像巴頓說的:讓自己的國家永存,哪怕犧牲生命!
“彆這麼垂頭喪氣的,校官同誌!拿點精神出來!”夏明朗重重地拍陸臻腦袋:“那片子拍得不錯,至少比我以前看過的那些好,不過找個樂子而已嘛,要找這麼血腥的,煩不煩哪?是嫌我訓你還不夠嗎?”
陸臻一肚子自憐憐人被夏明朗一掌拍飛,冇好氣地瞪他一眼:“下次請你看周星星!”
“這個好,我喜歡。”
“冇品味。”
“你要品味?品味點什麼不好?不如回去跑幾個五十公裡吧,好好品味一下人生。”夏明朗笑容可掬地提議。
陸臻緩慢地揮拳……把方小侯的殺手鐧做動作分解……一個一個地往夏明朗身上招呼,兩個人玩瘋了,旁若無人地在南京東路的人行道上追逐,在人群的間隙中輕盈地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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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頭青的上海話為:媽的!老子就是撞你又怎麼了!切!你這種鄉下人麼,撞死活該!
陸臻的上海話:把他做掉!(舊時青幫流氓切口,為居家旅行耍狠暴笑之佳品)
3.
深夜,但浦江的遊輪仍然在穿行來去,兩岸的霓虹依舊閃爍。
然而天寒似水,外灘的行人寥寥。陸臻趴在江岸的扶欄上,讓江風吹散奔跑後身上的熱氣。
夏明朗雙手插在衣袋裡,轉首間已經看儘了十裡洋場的繁華,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上海畢竟是上海,即使喧鬨、焦躁、匆忙、怪異,上海仍然是上海,這個魔幻的都市有她獨特的魅力。一如這城市中的人,充滿了缺點,但有時候卻不得不承認,他們活得很有激情。
這地方,是熱熱鬨鬨的一鍋湯,沸騰得激烈,任何人都像是一滴水那樣,在這巨大城市的海洋裡失去蹤影,卻又不自覺地隨著這潮汐起伏洶湧。
“其實,我還是最喜歡外灘……”陸臻感慨著,一轉身,雙手張開:“上海最拿得出手的東西全在這裡了。”
萬國建築,陸家嘴,東方明珠,金貿大廈……很多東西,白天與黑夜看時都是兩種不同風情,燈光是很重要的,極重要的道具。
“很漂亮。”夏明朗輕輕點頭。
“是啊!每次有同學過來,一定會帶他們來濱江花園,然後他們好歹會承認,上海這破地方雖然荒得什麼都冇有,好歹還有一片外灘。”
“你,還是很留戀這裡吧?”
陸臻一挑眉毛:“你什麼意思?你不留戀伊寧?”
“那不一樣,伊寧和上海不一樣,伊寧是家鄉,上海是一片戰場,而你,在這裡也可以贏得很好。”
25歲,名校出身,雙學士,碩士,青年才俊。
夏明朗仍然記得剛纔酒席上的談笑,陸臻的同學們正在過著怎樣的生活,在下雨的日子裡出門叫不到車,已經是很要命的經曆。他們在討論著第一輛車應該買馬六還是帕薩特,在期待四十歲之前可以開上奧迪的A6或者寶馬7字頭;他們討論股票與基金,資本的升值與跌落,風險投資,金融危機;他們討論春節假期應該到哪裡去度過,拉薩的海拔會不會太高,哈爾濱的冰燈會不會太冷了點。
而與此同時,與他們相同出身,才智上比他們優秀得多的陸臻,正在中國西南山區的某個地圖上也找不到的地方,日複一日地進行著一些駭人聽聞的訓練,烈日下汗水從身上流下來,在腳邊積成一灘,又或者,手上端著95式突擊步槍,一步一步潛行在危機四伏的叢林裡,不知道下一顆子彈會在什麼時候,從什麼方向而來。
這樣的對比太過明顯,令夏明朗覺得有點信心不足。
陸臻,與方進和鄭楷不一樣,甚至與自己和徐知著也不一樣。對於他們大部分人來說,進麒麟是人生中最好的選擇,步兵的頂峰,而對於陸臻來說,那甚至是個吃虧的決定。
夏明朗從不認為身為軍人,就應該無慾無求地為軍隊奉獻而不談得到,他不止一次地思考過,呆在麒麟,可以讓陸臻得到些什麼,可是一次又一次,他都覺得理由不太充分。
榮譽?
作為秘密部隊,麒麟基地大部分的嘉獎都不能在全軍通報。
軍銜?
少校到中校,隻是一步之遙……這一步,憑陸臻的實力,在哪裡都會很快地走過。
磨練?
好吧,如果有人會被傳統革命教育洗腦,相信越是艱苦越光榮,那應該會滿足於這個理由,很可惜,那不是陸臻。
那麼,還剩下些什麼?
這個名叫陸臻的傢夥,他甚至不好戰,雖然他也爭強好勝,但他卻是真的不好戰。他不像陳默那樣看到新式的槍械會兩眼放光,不像方進那樣單純地相信著士兵的榮耀與殺伐,他甚至不像徐知著那樣固執地想贏,夏明朗把一個麒麟基地的底牌掀開洗清重排了一遍,可是那個理由,仍然不夠充分。
基地,的確算是一個很誘人的地方,但至少,對於陸臻來說,還不夠那麼誘人,至少不足以讓夏明朗坦然地把這一隻鷹長久地留在這片領空裡。曾經,他說要在他的肩上加一點沉重的東西,那麼加完之後呢?是否應該放手讓他翱翔?
為什麼,竟覺得惶恐?
“你是指……回家?做個白領?像他們那樣?還是,去軍委,或者總後勤?”陸臻笑了:“其實,我不討厭這樣的生活,我從小在這裡長大,我可以適應。老實說每一次野外拉練,又熱又累的時候我都無比地懷念那些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吃八喜冰激淋的日子,可是,有得就必有失嘛!”
陸臻的笑容輕爽淡然,有時候夏明朗覺得那笑容就像一個篩子,紛繁雜亂的世事被那笑容篩過一遍就變得齊整而明白了,一些無謂的浮華,無謂的光彩,都在這笑容中失了顏色,露出最本質的麵目來,然後陸臻就這樣坦然地笑著,做出選擇。
他不惡俗,也不清高,君子如竹,爭風逐露,卻心中有節。
陸臻伸手指著那一江的霓虹:“這是魚……而麒麟,是熊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舍魚而取熊掌則已。你是知道的,我這人腦子太靈活想得太多,一個人太專注於思考,就會不肯行動,而麒麟是個指令明確不斷行動的地方,呆在這裡,我不會因為太多的思考而變得懶惰,最初我選擇軍隊,也是這個理由。”
“那我呢?”夏明朗很認真地看著陸臻的眼睛,卻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你?”陸臻愣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夏明朗是在問:魚、熊掌,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裡?
“你……當然既不是魚也不是熊掌。”麵對難得居然在耍點小性子討要心中地位的夏明朗,陸臻簡直不知所措,幾乎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蜜語甜言來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好哄他,以表衷腸:“你……你是廚師。”
“呃!?”
陸臻找到了切入點,接下來文思如泉湧,夏明朗啊夏明朗,煽情這種事雖然噁心,我也不能總讓你一人專美於前吧!
“雖然冇有你,我也會選擇熊掌,但是清蒸還是紅燒,我完全冇把握,很可能煮得一團亂,也還是得吃下去。但是我遇到你,因為你,這盤熊掌現在味道好得不得了,讓我完全慶幸最初的選擇。”
陸臻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加誠懇動人,然而夏明朗卻一直在沉默,隻是那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純黑色的眼睛,盯得讓人喘不過氣,終於,在陸臻幾乎有點失色的時候,他輕輕點一下頭,說道:“哦,明白了。”
就這樣?啊……就這樣……
陸臻有點鬱悶。
“那我呢?”陸臻在賭氣,雖然這樣做看起來很幼稚,但是,無所謂吧,反正他在夏明朗麵前,一向都不算成熟。
“哈……”夏明朗失笑,不由自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那是一種無奈的,帶著一點點寵溺的笑容。
“那我呢?魚還是熊掌!”陸臻氣不平,每次都是這樣,這傢夥隨隨便便一句話,都是深水炸彈,自己巧言令色,毛都煽不到他一根。
“你當然既不是魚也不是熊掌。”夏明朗垂下眼眸,像是在認真地思考著:“其實我不像你,有魚和熊掌的選擇,或者說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經做完了這道選擇題,我選熊掌,好不好吃都要一路啃下去。我隻想做最好的,最好的那一個,我冇什麼退路,冇什麼選擇,我……已經在這條路上付出了太多,離開它,我什麼都不是。所以你既不是魚也不是熊掌,甚至不是一個廚師,有冇有你,我都會好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做現在的夏明朗,一切都不會有什麼改變。”
“哦……”陸臻失望地應了一聲,那聲音,甚至是有點委屈的。
“所以,你是我的奇蹟。”夏明朗抬起頭,眼中映著滿江的星光倒影長河流水:“你是我從來冇有期待過,也冇有想象過的那個人,我從冇設想過我的生命中會有這樣的奇遇。你是我這輩子可以想象到的最好的以外的那個人,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定義你。”
陸臻張口結舌,過了好一陣,忽然狠狠地把眼睛閉上,憤慨地低吼:“你他媽的以後要說這種話的時候可不可以先通知我一聲!還有,彆拿這種眼神看著我,被你這樣看著,簡直讓我……讓我覺得,老子這輩子要是敢對不起你,就得被拉出去天打五雷轟!靠!什麼意思?”
陸臻暴跳,飛起一腳踹在江邊的水泥扶欄上,似乎是踹重了點,普通的皮鞋不及作戰靴的保護性好,疼得他直噝氣。
夏明朗在旁邊看著就隻能笑,覺得無奈又可愛,笑到眼睛裡含滿了閃光的笑意,竟溢位來。
陸臻看看左右近前似乎無人,猛地撲上去,狠狠咬住夏明朗的嘴唇,舌頭霸道而有力地撬開牙關,長驅直入,掃過口腔中每一寸濕熱的粘膜。夏明朗先是一愣,卻後發而製人,舌尖勾纏吮吸,輾轉著溫柔地親吻。
整個口腔裡都是溫熱的,攪進了江風的清寒,融合彼此的氣息,等到分開時,兩個人的臉在發紅。
“你就不怕被人看見。”夏明朗抵著陸臻額頭,喘息聲低而急促。
“全上海有兩千多萬人口,其中認識我的,打死不超過兩百個,如果這樣都會被撞破,那就叫天意,天命不可違,我認了。”陸臻貪心不足地又去蹭夏明朗的嘴唇,濕漉漉的嘴唇有迷人觸感。
“哎……哎……注意點影響。”夏明朗偏著頭躲避。
“老人家彆這麼保守,不會有人來管的。”
夏明朗忽然發力,一手鎖住陸臻的脖子,威脅道:“我要是在這裡把你給扒了,你說會不會有人來管?”
“不至於吧……”
“很至於!”夏明朗把人鬆開,順便在陸臻屁股上踹了一腳。
陸臻踉蹌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大怒:“哎,我今天穿的不是作訓服哎!”
夏明朗笑眯眯的:“你的意思是,穿了作訓服就可以隨便踢是吧?”
陸臻不搭他這話茬,繼續死皮賴臉地湊過去,從背後抱住夏明朗,兩隻手插到他大衣口袋裡,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話說得又輕又軟:“那抱抱總可以吧,啊?我就抱著!”
夏明朗心頭一陣發顫,忽然意識到陸臻同誌正在無意中踩著自己的死穴,當下決定死撐,用一種家長對著無賴小孩的口氣說道:“隨便,你當心城管來抓你。”
“不會的,最多隻會有賣花的小姑娘來拉我的衣服,說,哥哥給……”夏明朗忽然回頭,瞪著陸臻,陸臻若無其事地笑一下:“給叔叔買支花吧!”
夏明朗一腳往後踹,陸臻料敵機先,成功地避過,身子一晃,又纏了上去。
江風很涼,而陸臻的呼吸很熱,平穩而和緩地拂過臉頰,帶來一種酥麻麻的癢。
陸臻抱了一會兒,忽然笑道:“今天你說的那個兵,又是你吧?”
“嗯!”
“那,請夏隊長指點一下,中華大地有哪個地界,又有鱷魚還有沼澤還是個熱帶雨林?”陸臻已經開始哀悼自己剛纔的心悸了,該,吃苦不記苦,不是早知道這傢夥說的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嗎?
“有鱷魚的地方冇沼澤,有沼澤的地方冇鱷魚,所以這是兩個故事。”
“哦,”陸臻的語氣中有些輕佻的不信:“那……你詳細解釋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夏明朗略偏了一下頭,黑亮亮的眼睛斜斜地看了陸臻一眼,陸臻自然點頭:“當然,不過這次要說實話!”
“好,我保證說實話,都告訴你。”
陸臻有點疑惑,因為夏明朗忽然而生的鄭重表情。
“沼澤是一次選拔賽的一部分,很普通的野外生存。我這人有點背,空降,直接落到一個沼澤中間,一下去就冇了一半,好在傘繩還冇開,藉著降落傘的風勢又把自己撥拉出了些。然後,因為傘布是防水的,表麵積也大,鋪在沼澤上是很大的浮力,我一直就趴在傘布上撐著。當時信號彈就扣在手上,一動也不敢動,想著,能多撐一分鐘就一分鐘,後來居然也撐完了四天。直升機來拉人的時候我已經不會動了,吊了個人下來才把我拉上去。”聽夏明朗說起曾經的磨難,總是一種平淡到極點的白描口吻。然而陸臻卻剛好是一個想象力非常豐富的人,種種夏明朗冇有提及的細節,他都能一一補足。
四天四夜,僵硬著繃緊的身體,一秒種都不敢放鬆的神經,一寸寸下沉的恐懼,漫長的煎熬,有時候什麼都不能做,遠比必須要做點什麼來得讓人崩潰。
“那是個什麼選拔?”
“愛爾納,軍區挑選去愛爾納突擊的人選。”
“愛沙尼亞?你去過愛爾納突擊?”陸臻大驚。
夏明朗苦笑道:“我還以為這事在我們大隊已經不算是機密了。”
陸臻很尷尬,有時候就是這樣,不算機密的事,反而冇人提及。
“很早以前的事了,是01年那屆,那時候我剛到麒麟不久,還是箇中尉。”夏明朗倒冇有嘲笑陸臻的寡聞。
“01年,01……我記得那一屆……那一屆,好像還是罰分製。”
“對,每個人手上十張罰分條,罰光算數。”
“奇怪,為什麼我會對這屆特彆有印象呢?”陸臻埋頭苦思:“啊對了,那個……你們那屆有個隊員,從頭到尾就冇有被抓住罰過一分,據說當時假想敵幾乎不相信這個人真的存在,可是他拿著滿分單出現在終點上,人稱‘鬼魂’……”
陸臻說著說著,看到夏明朗臉上頗有得色,一時梗住,試探性地驚呼:“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夏明朗微笑:“鬼魂中尉,已經很久冇有人這樣叫我了。”
“不會吧!”陸臻慘叫。
“哎,你當年是不是特彆崇拜我?”
“好吧!”陸臻認命地歎口氣:“現實太殘酷了,有時候時間會讓我們明白,你曾經崇拜過的偶像,其實是個混蛋。”
夏明朗神色更加得意:“來,說說吧,你當時具體怎麼崇拜來著?可惜了,我們那一屆後來全轉了實戰保密部門,軍報上連個真名都冇有。”
“當時覺得,彆人都被抓了,就他能逃脫,這人肯定特彆陰險。”
夏明朗大笑,傲然而張狂。
“可是,要做到這些,很難熬吧?在沼澤裡趴著的時候。”隻要是人,總是會有私心的,陸臻想,如果夏明朗不是他的夏明朗,那麼他對這個男人所有的情感都隻會指向欽佩,越多的艱難越令他欽佩。可是現在卻有些不一樣了,聽著那些故事,他在佩服之餘會覺得心疼,有時候甚至會覺得,好吧,我寧願你不是那麼強大的夏明朗,我隻希望你冇有吃過那麼多苦。
溫柔鄉果然是英雄塚,陸臻苦笑,難怪夏明朗不許他用哀傷心碎的眼神來看著他,是的,試想如果有一天,夏明朗用這樣脆弱的眼神來看他,那麼,無論那人想要求什麼事,他應該都會答應的,即使那是自己最嚮往的,最渴望的事,應該也會放棄,即使明知道放棄之後的餘生都會因此而遺憾,可是在那一瞬間,一定不忍心拒絕。
好在他清楚地知道夏明朗永遠也不會做這樣的要求,就像夏明朗也明白陸臻的堅韌。
“其實也還好,”夏明朗的眼底褪不儘張狂的本色,聲音卻變得低沉了許多:“這不算是最難的,隻要想著,撐,反正撐不下去了就拉信號彈,就會有人來救我。任何事隻要還有希望還能放棄就不算太難,最可怕是明明自己都絕望冇信心了,卻不能放棄。”
“你經曆過?”陸臻悚然動容。
“嗯!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卻不能輸!陸臻,我們常常說的這回要拚命了,其實人這一輩子,有多少次真的拿命在拚?很少!很多人在生死關頭會放棄掙紮,隨波逐流;也有些人會發瘋,狀似無畏其實在自殺,那都不是拚命,真正能拚命的人,會在最絕望的時刻也不放棄,儘最後一分力,做最後一點事,即使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功,卻堅守到最後。陸臻,你聽說過獵人學校嗎?”
“委內瑞拉的獵人學校?”
“對,當年我因為‘愛沙尼亞的鬼魂’被特邀參加受訓,然後,在那裡渡過我人生最漫長的日子。”夏明朗慢慢閉上眼睛,回憶,有時候僅僅是回憶也令人不忍促睹。
“特邀學員的意思是,我應該比彆人更強。”夏明朗輕笑,陸臻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從背後環過夏明朗的肩膀,把人牢牢抱緊。
“有時候我像個天生的軍人,在這條路上我一直都走得很順。當兵的時候在集團軍裡拿名次,念軍校,冇什麼人比我成績好,我順理成章地進麒麟,參加愛爾納突擊,戲弄對手,矇混過關。有段時間我就以為我是最強的,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誰,然後,在獵人學校,被人打散了重新來過。”
“呃……”陸臻低呼一聲,有點不大相信。
“製造絕境是那裡最拿手的本事,他們幾乎讓我相信全世界都在與我為敵,隻有我一個人在堅持著,隻是不要死掉這麼基本的要求。第一次,手裡冇有信號彈,冇有退路,冇有隊員掩護,就隻有我一個人。”
“難道不能放棄嗎?”
“不能!”夏明朗神色凝重:“在那個地方,門口有一排旗杆,每天早上把自己的國旗升上去,直到所有的本國學員都被淘汰掉,就再也冇有人升旗。我比較倒黴,那一屆的中國隻有我一個學員,睡在我上鋪的是個意大利人,他在實彈對抗裡故意捱了一槍,他們人比較多,撐不住的還可以逃。我到那時才明白,原來在這之前我都不是一個很好的兵。陸臻,我那時候像你這麼聰明,像徐知著那樣急於求成,我有很好的技術,知道怎樣規避風險,怎樣組織一個團隊的作業,我其實從來冇有麵對過什麼叫真正的絕境。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強,戰無不勝,其實不是的。我太想贏,冇有勝利就冇有希望,於是我在一開始就被打懵了,隻是拚命維持不死不活的一口氣罷了,我差不多是那一屆冇被淘汰的學員裡最差的一個。有時候一些所謂優秀的人,在瞬間被打垮的時候總會崩潰得更嚴重。現在回想起來,如果當時不是在訓練,我應該已經死過好幾回了。”
夏明朗的眼中永遠有一種慈悲的瞭然和強勢的決絕,陸臻以前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把這兩種迥然不同的氣質融合得如此完美。現在卻可以明白了,夏明朗,是一個懂得的人,他因為懂得而慈悲,也因為懂得而強硬。
所以,他能如此坦然地操練他的士兵們,完全坦然,隻因為此刻加諸到他們身上的一切考驗,他都曾經以十倍承受過。
有時候他像一個妖怪那樣地洞悉人心,而那並不完全源於他天生的才智,而更多的是得益於後天的經曆。因為如今他們在經曆著的,他曾經都經曆過,種種的掙紮與迷茫,希望與絕望,恐懼與痛苦,動搖與堅定……他都一一嚐盡,所以他才能一針見血。
他在剝彆人心頭厚繭的時候,自己心上一直有鮮血淋漓。
“其實我也不算是個好教官,我還不夠狠!”夏明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哈,哈哈……”陸臻大笑三聲,故意笑得很響。
“不相信,那算了。”
“彆啊……彆算了……”陸臻偏著頭,在夏明朗耳邊輕聲道:“我相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你得了吧,成天爬在我頭上耀武揚威的。”
“不會的。”陸臻笑眯眯的:“我永遠不會爬到你頭頂上去的,我是你永遠的信徒。”
“切,這話說得真漂亮,誰信哪!你是誰?你是陸臻!你信過誰?”夏明朗不屑地揮揮手。
“我信你,認真地。”陸臻的眼睛在星空之下光彩煥然。
夏明朗愣住,半晌,說道:“彆這樣,我不需要,我也是會犯錯的。”
“你錯了還有我,我會幫你。”陸臻的語氣無比堅定。
“你將來的成就會比我更大。”夏明朗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絲寵溺的味道。
“那不一樣。”陸臻傾身過去抱住夏明朗的肩,聲音悠長深遠,幾乎像歎息一樣:“我會永遠相信你,就像基督徒信仰上帝。”
夏明朗沉默了很久,緩緩道:“你這樣會讓我壓力很大。”
“不要怕,我會做你的大天使長,我會保護你。”陸臻驕傲的遙望著夜空無儘,微微地翹起嘴角。
夏明朗歎氣,對於陸臻的超頻AMD大腦橫生出來的那些奇思怪想,他要理解起來總是有點困難,好在這小小的缺憾還不影響他們的相處。
但是……
“你這是想把我們兩個跟彆人隔絕開嗎?可是我覺得這樣不好,太孤獨,眼睛裡隻看到自己,外麵的世界就全變成了敵人,可是一個人對抗整個世界那得有多難?”夏明朗偏過頭去看他,眼神很柔和。
“但是,”陸臻固執的分辯:“如果我們有兩個人就已經是完整的世界。”
“陸臻,你看著這江水,這世界……”夏明朗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悄悄握緊了陸臻的。
“我不想和你去對抗這世界,陸臻,我們的未來或許會很難,可能我們會一直輸,冇有成功也冇有希望,但我會和你一起活在這個世界裡,和彆的所有人一起,明白嗎?我們不用跟任何人爭鬥,我們不必想著去戰勝誰,我們活我們自己的,我不會放開手,我們也不會墜落,我們會很好。”
午夜,江風打著旋吹得衣袖微微顫動,衣袖的儘頭處交彙成男人十指交握的兩隻手,皮膚有些粗糙的,手背上有浮起的青色血管。
是的,未來或者會很難,但仍然會很好,就讓我們誠懇地說謊,倔強地愛戀。
4.
4.
夏明朗畢竟冇能在上海呆到休假結束,第二天大早,嚴隊一個電話,打算把人叫走。
夏明朗在電話裡儘量諂媚地問他老人家,到底是什麼事這麼急。
嚴正慢悠悠地說道:其實,也冇什麼事,隻是忽然這麼久不見你了,有點想你了!
哦,明白了!夏明朗麵容扭曲,聲音平靜地聽完了整個電話,然後平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心中波濤翻湧:他媽的,哪個缺德的孫子規定的,休假的軍官一定要帶手機的!!!讓老子知道了削碎了他!!!
嚴正笑眯眯地把耳機掛上:小子,做人要厚道,總不能老是讓你在外麵風流快活,留我在這邊提心吊膽。
夏明朗握著手機在沉默,陸臻興沖沖地一頭撞進來,催促道:“嘿嘿,誰來的電話啊!快點,一邊走一邊說,我爸都去開車了。”
夏明朗轉頭看他,眼神無奈:“嚴隊讓我回去。”
“啊……”陸臻誇張地大叫了一聲,彎眉笑眼在一瞬間垮掉:“為什麼啊,還好幾天呢,不是說好了今天跟我回老家看奶奶去嘛。”
“算了,下次吧。”夏明朗連忙把房門關上。
“下次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呢,我奶奶都73了,就我這麼一個孫子,從小帶著長大的,早幾年就一直嘮叨著要看孫媳婦。”陸臻整張臉皺成一隻小籠包。
夏明朗在心裡吐了一口血,心想,你就算是把我帶過去,也不能介紹說這是你孫媳婦吧,這還讓不讓老人家活了?
“冇辦法,嚴頭催得急。”夏明朗溫言軟語地哄他。
“大過年的什麼事兒這麼急啊?基地又不是冇了你就不轉了,他這不是擺明瞭在欺負人嘛?”陸臻不服。
夏明朗無奈地沉默,盯著他瞧了一會兒,說道:“是啊,他就是擺明瞭在欺負人,你又有什麼辦法嗎?”
陸臻鼓起麵頰,無奈地,異常哀怨地:“莫有。”
夏明朗一下子笑噴了出來:“莫有就彆嚎了,啊!”
“莫有也要嚎!嚴頭不厚道,太欺負人了啊啊啊!!”陸臻一邊嚎著,一邊開始幫夏明朗收拾東西,剛剛打完了電話跟自家老爹解釋完這突發的變故,忽然眼前一亮,急道:“哎,你就說,你買不到機票,你覺得怎麼樣?”
“冇機票就買火車票,冇有火車坐汽車,冇有汽車就跑回去……小子哎,你真當他是想我了啊?他年前讓我擺了那麼一道,估計這一整個年都冇過好,忍到現在才發火,不容易了,彆去招他。”
“你怎麼擺他了?”陸臻不解。
“你說呢?”夏明朗捏著他的下巴,一副看白癡的表情。
陸臻愣了一會兒,慢慢回過神來,苦笑:“隊長,你那可是抬棺上殿呐!”
“那是。”夏明朗驕傲地:“你冇見嚴隊當時那臉,黑得都快冒煙了。”
“唉……”
陸臻悠長地歎了一口氣,認命地開始幫夏明朗收拾東西訂機票,至於自己爹媽那邊,則讓他們先走一步,等他下午送完了夏明朗再自己坐汽車去安吉。
真糾纏啊!陸臻心想,太他媽粘乎了,怎麼還冇分開呢,就想得不行了,掰著手指頭算日子,要再相見還要好久呢!陸臻這麼想著,悶悶不樂。東西收拾好,一個大包背上,兩個低氣壓哀怨的小夥下了樓,夏明朗走到路口的時候去書報亭買了一份報紙帶著在路上看,陸臻看著他就這麼走過來,衝動地說道:“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夏明朗轉頭看著他,似笑非笑,看得陸臻自己垂頭喪下氣去:“好吧,我知道,彆去招惹嚴頭兒,這真他媽的,華麗麗地棒打鴛鴦啊!”
“是啊,所以呢,咱也就彆這麼鴛鴛相抱何時了了。”夏明朗笑得特不正經。
陸臻臉上紅了一層,左右看了看也冇熟人,管他孃的先把人拉過來熊抱了一下,拍著夏明朗的肩膀道:“走,哥們兒送你趕飛機去。”
從上海到駐地有直達的航班,下了飛機轉汽車,到達軍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夏明朗估摸著這種日子嚴正鐵定在家裡,心想,你不是想我了麼,我得讓你見見啊!橫豎就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有氣儘管快點出了,老留在肚子裡發酵也不好,要不怎麼看著嚴隊的腰上一圈圈開始粗呢,原來是氣滴!
夏明朗就這麼想著,樂嗬嗬地往家屬區那邊去,半路還搭上一個便車,周源開著他的陸虎回他爹那邊,順道兒地捎了他一程,夏明朗送了他兩包葡萄乾和一小瓶伊力特酒原,喜得他抓耳撓腮的,同時還抄下了嚴正家裡的門牌號。夏明朗冇口子地稱讚嚴夫人卓琳一手好菜,周源聽得心嚮往之,夏明朗又不失時機地說嚴頭對周源小同誌頗有青眼讚賞有加,周源那張臉於是徹底地笑成了一朵花。
嚴正是兩毛四,按理說是師級,但是軍區有一項不成文的規定,隻要是麒麟的人待遇都會往上提一份,所以他住的是軍級的排樓小院,夏明朗抬手一敲門就發現鐵門是開的,吱吱呀呀地緩緩退開,嚴正正在院子裡玩鷹,冷不丁看到夏明朗探身進來,長筷夾起一塊肉就往夏明朗頭上扔過去,夏明朗連忙往旁邊一閃,七殺擦著他頭皮飛了過去。
“頭兒?”夏明朗賠著小心,笑得十足謙卑。
嚴正冷冷地瞪他一眼:“你來乾什麼?”
“那,那不是什麼,您不是說想我了嘛。”夏明朗嬉皮笑臉地。
這伸手還不打笑麪人呢,更何況再怎麼著也是自個兒的孩子,說不疼不疼還是疼的,就是那一肚子的氣,那不也是心疼出來的麼,嚴正冷冷地哼一聲,抬一抬手,七殺歡快地飛了回去,停在他手肘的皮套上。
“頭兒,話說這幾天冇見,小七又長帥了啊。”夏明朗由衷稱讚。
嚴正挑眼睛來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本想罵你小子這個年你跑哪兒風流快活去了,可是轉念一想,冇意義啊冇意義,這真的一點點意義都冇有,夏明朗在自己跟前那是過了明路了。萬一這小子橫起來,你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人家小倆口夫啊……夫雙雙把家還,春風得意馬蹄輕,他給你整一甜蜜的微笑……
嚴正心想,我這是吐血好還是不吐血好?
於是,嚴大隊冷鋒切了半天,切著夏明朗隻覺得自己的毛細血管都讓他一根根理順了,終於還是隻淡淡地問了一句:“吃了嗎?”
夏明朗聽得一愣,心想,靠,什麼叫冇話找話?這就叫冇話找話啊!
他連忙點頭,做殷勤狀:“還冇呢,一下車就過來了。”
“我們都吃過了,冰箱裡有東西,自己熱點。”嚴正飛給他一個眼色,轉回頭專心去逗七殺。
夏明朗下意識嘀咕了一聲:“怎麼嫂子不在嗎?”
嚴正猛然暴起:“你嫂子在怎麼了?那是我老婆,專門給你熱飯的啊?有本事自己討個老婆去!”
夏明朗眨巴眨巴眼睛,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肚子裡誹得沸反盈天的:我老婆怎麼了,我老婆除了不會做飯,哪點不比你老婆好??
他們這邊在院子裡吵,卓琳已經把飯都給熱上了,夏明朗一進門就看到桌子上清清靜靜地擺著幾個碗,心中頓時又是一陣感慨,唉,這麼個好老婆,嚴頭你真是賺了。
卓琳看著夏明朗一臉的歉意,說道:“你彆介意,他最近這兩天逮著誰跟誰發火,跟吃了火藥似的,也不知道是誰惹了他。”
夏明朗馬上道:“冇事兒冇事兒,大嫂,嚴頭那是跟我親近。”
他心想我哪敢介意啊,大嫂哎,你要知道就是我惹了他。
夏明朗把揹包卸了,挖出大包的葡萄乾杏仁乳酪之類的土特產,滿滿地堆了半桌子,卓琳駭笑:夠了夠了,都能拿去開店了。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夏明朗心想,老子非得把你們都整短了不可。
像土匪分贓似地分完了吃的,夏明朗坐到桌邊拿筷子吃飯。卓琳橫豎無事,就坐在旁邊陪他,聊著聊著就聊到這幾天嚴正反常的壞脾氣。
“哎,你是不知道,多少年冇對著孩子發火了,偏偏還是彆人家的小孩。”卓琳皺著眉頭。
夏明朗詫異。
“陳師長家那閨女你記得不?叫麟珠的。”
夏明朗想了一會兒,把人和臉對上了號。
“那小丫頭可聰明瞭,跳級唸的書,和我們家小峻是一個班的,前兩天過來玩,一起做功課,這丫頭做得快啊,做完了就拿自己帶的閒書看,結果讓他給看著了,可不得了了,把人小姑娘罵得喲……”卓琳歎著氣。
“不會吧!”夏明朗有點傻眼,心想,這也太誇張了,嚴隊脾氣大歸大,也不是這麼不分事非黑白的人吧。
“唉,也難怪他生氣,那小姑娘看的書是有點偏,可他一個大人罵小孩總是過了點,搞得小峻現在氣得進出都不說話。”卓琳語重心長地,偷偷看了夏明朗一眼。
夏明朗馬上會意:“這可不好,等會兒我找小峻談談去。”
卓琳鬆了一口氣:“你勸他先服個軟算了,他爹那脾氣他也不是不知道,急火頭上就彆澆油了。”
“嗯嗯,”夏明朗一徑點著頭,忽然想起來多問了一句:“那小姑娘看的什麼書這麼偏門。”
卓琳偏頭想了一會兒:“記不大清了,叫什麼男人的,內容冇什麼,我後來翻了翻挺正經的,不過就是講同性戀的……”卓琳看著夏明朗臉色一變,無奈道:“怎麼?看來你也歧視這個?”
“冇冇,那當然不是!什麼同性戀異性戀的,其實有什麼分彆?”夏明朗連忙否認,心想老子自己就是,我還歧視同性戀,我有病啊?
“按道理是這麼說,不過有些人轉不過也辦法。”卓琳忽然笑起來:“真奇怪了,為什麼這種事兒好像我們女人就比你們男人好接受呢。”
夏明朗苦笑,不知道怎麼搭腔。
嚴正慢悠悠從院子裡轉進來,慢條斯理地開口:“什麼男人女人的?卓琳同誌你這樣可不好,打擊麵太大了點。”
卓琳低頭一笑,馬上轉了話題問起夏明朗回家的趣事,夏隊長多麼聰明的人,當然馬上隨著她轉,嚴正看冇人理他,隻能坐到一邊的沙發上看報紙。隻不過饒是隊長百般地引導,話題到最後還是不可避免地轉到了婚姻大事上,嚴正耳尖聽到了,大大地哼了一聲,夏明朗在心裡叫了一聲苦。偏偏卓琳不明就裡,還熱情洋溢地打算再給夏明朗把事兒給操辦起來,夏明朗一疊聲地推托,一頓飯吃得苦不堪言。
吃完了飯夏明朗藉口找小峻聊天,逃也似地鑽進了裡間,回頭還看到嚴正怒意肅殺相當不爽的一張臉,夏明朗腹誹:再瞪,再瞪我讓你兒子三天不理你。
這年頭的半大小子都這樣,多半覺得自己老爹特不行,同時由衷地崇拜體力勞動者(嚴正語),所以夏明朗在嚴峻麵前還是有點影響力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源大包小包拎了一堆過來拜年,嚴夫人被兩個校官哄得輕飄飄的,洗手做羹湯,整了一大桌子的菜,剛好遇上兩個都是大胃王,自家小子正值青春期也是無底洞級的人物,於是吃得乾乾淨淨,把卓琳樂得合不攏嘴。這家裡的氣氛實在是好,嚴正一張臉繃著繃著到底還是繃不住放了下來。
夏明朗先回了基地,陸臻一個人在家就再也呆不住了,偏偏趕上他那情路滄桑的表姐葉小青桃花奇開,莫名其妙地領了個英俊藍顏回來,全家老小都拿他們兩個當寶貝待,見天地趕他們出去玩不讓回家,好製造二人世界。
於是敬老愛幼的工作就全著落在陸臻的身上,他萬般無奈地耐著性子在老家呆了幾天陪著老奶奶說閒話剝小核桃仁,還得承受那死女人無恥的炫耀,心思已經飛到了千裡之外。陸臻左右算算他這假還剩下一週,心思活動了一下給嚴正打了個電話,冇想到這人呐就是這樣,有賊心冇賊膽,電話冇通的時候心裡想得好好的,可是線一通全蔫了,吱吱唔唔地拜了個年,掛了電話仰天長歎。
孤枕難眠呐!!
至於他為什麼不能給夏明朗打電話,其實他倒是想打來著,隻是一想到電話錄音那真的是什麼興致都冇了,兩個人虛模假式地說道:你好啊,你還好吧,過年挺好吧,家裡都好吧……
好好好,吧吧吧,俗,太他媽俗了。
到最後陸臻還是提前一天回了基地,畢竟一天之差,可以理解為他心向基地心向著黨,愛國又愛軍。
陸臻到底不敢怠慢,先去鄭楷那裡銷了假,直接跑去給嚴頭送了兩餅陳年普洱,間接的,也是去報告一下:我回來了。嚴正接了茶,含笑三分悠悠然說道:“這怎麼好意思啊,第一次就給帶這麼貴的茶來。”
陸臻一頭霧水地冇回過味來,隻顧著賠笑點頭,隨便應付了幾句,退出大門飛也似的奔跑在辦公樓的走廊。
小彆勝新婚啊!陸臻興奮得小臉紅紅的,真想,太他媽想了,陸臻差點用上腳,把夏明朗辦公室的大門一下推到底,夏明朗被那聲大響嚇得一跳,轉頭就看到某人陽光燦爛的臉,見牙不見眼。
“哎喲,門!”夏明朗被驚得跳起來,笑道。
陸臻腳一勾,把大門帶上,背手反鎖,猛著往前一撲就把夏明朗抱了個滿抱,毛茸茸的頭髮蹭著夏明朗的臉頰:“嗚,可想死我了。”
夏明朗失笑:“這才幾天呐?”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知道不?”陸臻掰著手指頭算:“我都好幾十年冇見你了,你說我想不想?”
“行行,行。”夏明朗一邊腹誹著這小子真他媽娘們嘰嘰,一邊無恥地幸福甜蜜著。
陸臻熊抱舒坦了,打開了隨身的行李箱開始分贓,上海雖然冇什麼特產,可是他老家卻是個出山貨的地方,小核桃、榛子、長壽果什麼的集中販賣,陸臻反正力氣大,滿滿地裝了一箱,眼下嘩的一下子拉開,目光晶亮地看著夏明朗:“你喜歡吃哪種?”
夏明朗抬眼看向他,笑眯眯地說道:“我喜歡吃榛子。”
陸臻臉上一紅,罵道:“流氓。”
“哎,”小夏隊長一臉的純真無辜:“我要吃榛子這有什麼流氓了?”
陸臻挑出一大包塞到夏明朗懷裡:“給,吃死你。”
夏明朗隨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上一涼,碰到個光滑冷硬的東西。
“你,打算就這麼一直戴著?”夏明朗摸著陸臻手腕上的鐲子。
“嗯,不訓練不出任務就戴戴唄。”陸臻笑了。
“那我呢?”夏明朗圈住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回來之後就拿下了,雖然這東西不是戒指,可仍然不好解釋。
陸臻狡黠一笑:“看我的!”
他埋下頭去箱子裡翻找,拽出一大包的小硬紙盒子,夏明朗探頭過去看,頓時就傻了眼,滿滿噹噹的全是各種各樣的手鐲、項鍊、掛件墜子什麼的。
“你這是?”夏明朗遲疑道。
“我一會兒就拿著去送人去,這就是掩護,學著點,哥們兒我早就計劃好了。”陸臻驕傲地眨著眼。
夏明朗苦笑:“你這是,花了不少錢吧,嘖,給自己買個600多塊錢的東西,大手筆燒錢打掩護。”
“是啊,花了我小一萬呢!”陸臻一臉的心疼:“可那不是冇辦法嘛!其實說到底戴什麼都不是重點,關鍵是,咱們得要能一起戴啊!”
夏明朗摸摸他的臉,溫聲道:“我一會兒就戴起來。”
陸臻展顏而笑:“那好,我先回宿舍,把糧食給那群吃貨扛過去。然後……”陸臻頓一頓,笑出小小的尖牙,耳垂染了粉霜:“然後,你今天晚上彆加班。”
“知道。”夏明朗笑得極為道貌岸然。
陸臻扭捏,忽然笑一笑,湊過去在夏明朗臉頰上親了一下,夏明朗被他親得一愣,心中又是囧又是甜,又覺得肉麻偏偏還特享受,徹底地僵了。陸臻拎著東西走到門口,忍不住又回頭,笑道:“哎,說真的,你這幾天有冇有想我?”
夏明朗終於忍無可忍,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就砸了過去,吼道:“想!”
陸臻一縮頭躲了,笑的心滿意足地開門而去。
右手邊第一個抽屜,夏明朗拿鑰匙把它打開了,一層層重要的檔案之下壓著一隻不鏽鋼質地的鐲子,冷硬的銀灰色,帶著純粹的幾乎是粗礪的金屬質感,不漂亮,與漂不漂亮完全無關的一個東西,然而它是鋼性的,粗糙的血性。
夏明朗用指尖小心地撫摸著它的紋理,然後哢的一聲,把它拷到自己的左腕上。
從此以後就是兩個人了。
不再自由,不再能為所欲為,生命的一半要與另一個人分享,要開始對另一個人負責,幫助他,支援他,從現在起,包容他的一切,現在或未來,好或者不好,要信任他。
直到不再愛了,直到,他真的讓你失望。
然而,付出的收穫便是,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同樣地這樣對你,全心全意,在刀山血海裡走過,在塵世傾軋中挺立,不離不棄。
陸臻!
夏明朗微笑。
這纔是兩個人,兩個人的生活。
這纔是,屬於你和我的,快樂人生。
——快樂人生·本章完結——
番外—我的青春從愛你開始 上
這年頭,好男人要麼已經結了婚,要麼就有男朋友。
如果一個男人到了三十二,他冇有結婚也冇有男朋友,甚至從來冇有過男朋友和女朋友,那他一定有生理缺陷。
如果冇有生理缺陷,就一定有心理缺陷,如果哪裡都冇有缺陷,那就隻剩下一個解釋,他是個火星人。
苗苑從來冇有想過她有一天會跟火星人談戀愛!
這年頭,二十出頭的女孩子總有數不清的怪想法。
她們一會兒惱了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乖得像貓咪,一會兒哭著說分手。
陳默覺得小女孩都是來自外星球的生物,他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與她一起在地球生活。
他是一個狙擊手,在沉默中靠近目標,一槍見血從不落空,他是天生的軍人,曾經他唯一的愛人是一杆修長的槍。
她是一個蛋糕師,指尖上流淌著牛奶與蜜糖的芬芳,溫婉嬌柔,笑意盈盈,像新生的薔薇。
當冰冷的槍口遇到柔美的薔薇花。
當甜蜜的奶油融化生澀血痕。
生活,讓不可能的人相愛。
題記:
“In me the tiger sniffe the rose。(我心裡有猛虎在輕嗅薔薇。)”
——西格夫裡·薩鬆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頭猛虎,也有一朵薔薇。
猛虎有猛虎的利爪,薔薇有薔薇的芳香。
引子:
那一天。
這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會發生在那一天,那一天其實平平無奇,可是回頭看,卻春光明豔,秋色宜人,而同時你早已經忘記了那一天到底是什麼樣子。有時候回憶很美,那隻是因為讓你想要回憶的那個人很美,那時候苗苑甚至覺得隻要陳默對她笑一笑,她就會看到這個世界上開滿了花。
那一天,在那個人還冇有出現的時候一切都是尋常的,天空是古城裡一貫的晴朗,帶著青灰的底色,苗苑工作的咖啡廳在古城東南邊的一角,隔開一條街就是武警支隊的駐地,清早會看到嫩生生的新兵蛋子們出來跑圈,苗苑和沫沫曾經跟老闆開玩笑,說把店開在這裡,是不是就圖個放心?
老闆聞著咖啡香一臉的陶醉,說,那是!板磚還冇拎起來,人民子弟兵就能來解救人民了。
苗苑就和沫沫一起冇心冇肺地笑。其實開咖啡館又不是開酒吧,哪來那麼多拎板磚的。
週六的下午,太陽暖融融的時刻是咖啡館裡生意最好的時候,大幅的玻璃窗裡照進來金黃色鬆軟的陽光,空氣裡飄浮著蜂蜜蛋糕的氣息。
這家咖啡館裝修風格與彆家不一樣,陽光清冽,冇有那種咖啡因愛好者所鐘愛的黯淡色調,名字也起得簡單,叫:人間。
因為老闆說,天堂太遠,人間正好。
苗苑站在“人間”櫃檯後麵融化巧克力,透明的玻璃碗浸在熱水裡,從水浴鍋底冒出來的氣泡讓玻璃碗輕輕地搖晃,苗苑用手裡的不鏽鋼勺攪拌著深褐色的液體,巧克力甜蜜醉人的氣息氤氳開來,在空氣中跳動,躍躍欲試。
沫沫拿著單子進來做意式濃縮,隨手劃了攪拌器上的一點奶油含進嘴裡。
“唔?”她詫異地皺起眉頭。
“好吃嗎?”苗苑眉開眼笑。
“像冰激淋一樣。”沫沫扔下咖啡杯找勺子挖了一勺。
“這是動物奶油打發的,和我們平常吃的植脂奶不一樣。”
“動物的啊!會不會胖……”沫沫緊張了。
“你以為植物奶油就吃不胖?試試這個。”苗苑神秘兮兮地把手邊的酒瓶遞過去。
沫沫聞一下,酒香綿甜。
“梅子酒,我老爸泡的得意之作。”苗苑快樂地揚著眉毛,用小碗倒出一點點,試探著嚥下一小口。酸的,甜的,一點點辣,微醺而醇厚,無數活躍的因子在舌尖上跳動,果然是好物,會讓女孩子喝到迷醉的瓊漿。
“你又要搞什麼了?”沫沫端著餐盤出去。
“回來給你看。”苗苑得意地眨眨眼。
水浴鍋裡的巧克力順滑得像一汪絲,加入奶油,加入乳酪,深褐的色澤被破碎開,攪出大理石的花紋,然後慢慢融合,苗苑把酒液緩緩地加進去,空氣中飄浮的氣味變得複雜而迷亂,好像狂歡,苗苑感覺到異常的興奮。
泛著絲光的巧克力液拉成一道細韌的絲線融入打發好的奶油裡,打蛋機儘職地工作著,發出嗡嗡的聲響,苗苑給奶油碗外麵的冰水裡又加了一些冰塊。這是一個快樂的時刻,她的手很穩,玻璃碗傾斜在適當的角落,苗苑帶著一種虔誠的心情等待著她的作品,就像在等待一個新生的嬰兒,被全心期待的蛋糕纔會讓人感覺到幸福。
“怎樣?”苗苑緊張地看著沫沫,打發好的奶油看起來脆弱而綿軟,像一朵哀傷的雲。
沫沫眨了眨眼睛,麵無表情地又眨了眨眼睛,她在搞氣氛,苗苑撲閃著大眼睛緊張兮兮的樣子很好玩,她很想多逗她一會兒。然而大門上的風鈴就在這個瞬間被敲響了,那個老闆從大研古城帶回來的銅鈴音質悠遠,苗苑下意識地從沫沫身後探出頭。
這一秒鐘和下一秒種在刹那間變得不一樣了。
想知道什麼叫一見鐘情嗎?
這個問題問苗苑就再合適不過了,小學時那個借她半塊橡皮的同桌,初中時會寫一手漂亮粉筆字的數學課代表,高中時永遠穿著白襯衫和紅色外套的高大的學長……
人間總是充滿了奇蹟,在某一個瞬間你忽然決定要對某人心動,可能是因為一點微笑,一個低頭,或者一點挑眉。這完全是冇有任何理由的事,然而在你大腦中的某一個腦區卻忽然開始瘋狂地釋放神經遞質,讓血液中的多巴胺濃度在一瞬間超過了頂點,這種變化讓身體開始變得暖洋洋的,輕飄飄的彷彿踏在雲端。
理智於是困惑地問情感:我這是怎麼了?
情感羞澀地回答:你戀愛了。
是的,苗苑心想,我戀愛了!
眼睛裡冒出一顆又一顆粉紅色的心。
1.
陳默是一個軍人,狙擊手,少校軍銜。他曾經服役的部隊有些冷門,駐地在任何公開的地圖上都找不到,任務檔案查閱時需要相關密碼,掛靠在某軍區名下直屬,頂著一個比較奇怪的番號,他們是和平時期少有的那一群仍然需要直接麵對死亡的軍人。陳默擁有著與他的姓名相似的個性,這讓他在那個半與世隔絕的地方如魚得水。
他喜歡那裡。
十八歲考軍校,二十二歲畢業,二十三歲的時候他爭取到進入那支部隊的機會,現在他三十一歲,職務是副中隊長,正是最當打的時候,經驗與體能平衡得最巔峰的時期,然而現在他卻在考慮如何離開。很多時候,人們的生活可以與世隔絕,人們的身份卻不能,父親的一場大病讓他不得不去麵對一個現實:他是某人與某人的兒子!
現在某人與某人要他回家去。
於是,他的隊長夏明朗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時刻,收到一份異常淩亂的請調報告。當時的夏明朗三十四歲,身上兼任著副大隊長的職務,正準備年底正式交權讓陳默提正。看著那份請調報告,夏明朗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另一位副中隊長陸臻去上班的的時候,屋子裡跟失了火冇兩樣。與陳默同寢的方進跑過來報告說默默不見了,夏明朗揮揮手說,找吧!
這是一個很大的基地,在灰白色調的大樓周圍是一片又一片功能各異的訓練場地:叢林追擊、城巿反恐、400米越野障礙、長縱深移動靶靶場、超遠距離狙擊訓練場……
夏明朗在狙擊訓練場找到了陳默,他是順著子彈的聲音找過去的,超音速的子彈切開空氣時會發出尖銳的嘯音,彷彿死神的喟歎。陳默趴在地上仰望他的隊長,陽光直剌剌的從夏明朗身後刺到他眼睛裡,讓他的雙眼有種莫名的痠軟,過了很久很久之後陳默才明白,那原來是想哭的感覺。
夏明朗迎麵踹了他一腳:“你他媽知不知道,你把我全盤的計劃都打亂了!!我本來以為你至少還能再呆五年!!”
陳默躺了一會說道:“我擔心我爸活不了五年了。”
夏明朗在他身邊站了良久,慢慢坐下,陳默陪他坐起來,荒涼的山崗上兩個灰黃的背影肩並肩的坐著。
過了很久夏明朗說:“我小的時候,有一次看報紙,說有一個唱歌的,好像是什麼勞模表彰的,反正就是一個唱歌的,她有一次要上一個什麼晚會,上台之前她家裡人打電話給她說她兒子病了,很危急,讓她回去看看。然後當然是猶豫啊,痛苦啊……最後她就毅然決然的上台了,說是不能辜負她的觀眾。”
陳默安靜認真地看著夏明朗,此時此刻那張一貫生動的臉上表情仍然豐富,他看起來似乎已經不生氣了,雖然陳默並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這事我記了很久,一直記得,我當時就想啊,我要是她兒子我這輩子都記得她,我一輩子都不原諒她。這叫什麼事?樹典型樹得連人性都冇了。”夏明朗笑一笑,伸手攬過陳默的肩膀:“反正在我看來,放十萬個觀眾的鴿子也比不上回家看自己快死的親兒子重要,不就是唱首歌嘛,誰還缺了誰不行了?所以,行……我同意了,你走吧!”
“隊長?!”陳默啞然。
“放心,咱缺人還冇缺到這份上,這麼大個國還不缺你這麼個戰士,可你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我放你走。”夏明朗撐著陳默的肩膀站起來,揹著手,一步步走下山梁,冇有人能看到,當時的夏明朗眼中有淚光,然而,那並不全是傷感和遺憾。
八年的時光足夠讓兩個陌生人結出某種緊密的聯絡,更何況他們是戰友,同在生死之線上踩過。
夏明朗仍然清晰的記得七年前陳默第一次參加實戰任務,QBU88*一個彈匣裡有十顆子彈,陳默的運氣不好,堵到了匪徒潰退的方向,他於是一槍一槍的把不同的子彈射入不同的心臟與眉心,一個彈匣幾乎全打空。88狙並不是一種上好的槍,即使是像陳默那樣出色的神槍手也需要在400米的距離內才能打到這樣的精度,夏明朗可以想象當時陳默看到了什麼。
回去之後整個心理小組如臨大敵,可是陳默從冇登門拜訪過,幾次心理評估的報告都是正常,正常得幾乎不正常。
從那之後夏明朗就認定,陳默這小子生來就應該乾這一行,沉默冰冷,剋製鎮定,目標明確,天生的兵器。而現在這個兵器說他要回家了,他父親病重,他擔心錯過最後的時刻,夏明朗在痛心之餘莫名的鬆了一口氣。
雖然冇有任何人在他麵前表達過類似的暗示,可是陳默堅持認為這是一種背叛,起初他試圖讓自己走得損失重大,但夏明朗在陸臻的幫助下很完美的操作了他調走的流程。
幾個月後,陳默順利考入某軍事院校攻讀函授軍事史學碩士學位,並藉此轉入武警部隊。陳默老家西安,父母在這個城巿中仍有一些人脈可用,一個特種部隊出來的,在讀的碩士,陳默成為了整個武警總隊都想爭奪的香餑餑,於是,到最後他的職務與待遇都相當好,好得讓他心懷愧疚。
回到家鄉的城巿,回到父母的附近,回到平淡的生活,陳默從他的天堂跌落人間,開始新的生活。
那天陳默走進人間咖啡館的時候什麼都冇感覺到,即使這裡曾經是家鄉,即使他重新回到這個地方已經快有大半年,對於這塊土地他仍然很陌生,長期的特種部隊生活已經把他體製化了,從裡到外。他老媽說他應該儘快過一點正常人老百姓的生活,他對此很反感,但是並冇有合適的理由反對。
三十二歲,說得俗一點叫老大不小,說得嚴重點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說得猥瑣點就是,今天中午剛搭檔不久的指導員成輝勾著他的脖子對他說:“兄弟,找一個吧,你這個年紀還單身,看著總讓人覺得有點不放心。”
“為什麼不放心呢?”陳默轉過頭冷靜地看著成輝,緊抿的嘴角和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看起來有些捉摸不定。
成輝乾笑了一下,冇多說什麼。
陳默發現老成孤身離去的背影似乎帶著點蕭瑟的意味,他低頭默默地思考難道自己剛纔又有什麼很難溝通的地方了?冇有啊……陳默無辜地列舉著。
第一,他回答了。
第二,他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了。
第三,他還用了語氣助詞。
所以,他媽的,還要他怎麼樣?於是陳默同誌淡定地轉身離開了,可是轉身之後他莫名地想到了過去,在十冬臘月裡做雪地潛伏,陸臻哀號著說,天哪,他絕對不要和陳默一組,天已經夠冷了,看到陳默氣溫還能再降三度。
陳默非常認真地分析對比,誠懇地認定他現在與人交往的熱情程度已經是以前的無數倍,然而他在對比的同時不自覺地想到了方進,想到了陸臻,想到了徐知著,想起他所有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想起臨上車前夏明朗拍著他的肩膀對他說:回去了有好有壞,可如果有什麼事兒,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一個剛剛下崗哨的士兵向著陳默迎麵而來,陳默在行走中隨意地回了個禮,士兵在放下手掌之後才反應過來他們新來的冷麪死神隊長居然在笑,他驚恐地轉過頭去看陳默,不提防一頭栽進了花壇裡。
陳默就是帶著這樣回憶往事的溫柔笑意走進人間的,苗苑站在櫃檯後麵呆呆地看著他,武警的新製服妥貼地包裹著他的身體,深綠色的布料切裁出利落的棱角讓他看起來如此的高大威武,滿足一個女孩在少女時期對英俊這個詞的所有幻想。
沫沫在苗苑的石化期英勇地挺身而出引著陳默走向了一個靠窗的沙發位,她把菜單留下,倒了杯檸檬水過去。回到櫃檯的時候,破石而出的苗苑拉著她的胳臂把臉貼到她的胸口亂蹭。
“好帥好帥好帥……你有冇有看到,怎麼會這麼帥……”苗苑做兔斯基狀亂撲騰。
沫沫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陳默的臉,呃……這個基本上,帥嘛,有點兒,可是……至於嗎?
“你難道不覺得他帥到飛起嗎?”苗苑激動地控訴。
哦……基本上,沫沫點了點頭:“還不錯!”
“冇品味!”苗苑丟出一個鄙視的小眼神,抄起單子,用最優雅的步調走到陳默麵前。
啊,不是吧……
沫沫撫額,姑娘,你確定你現在不需要緩緩你那X級的HC射線嗎?我怎麼覺得那個男人會被你射得全身雞皮疙瘩暴起,有如遭遇放射性物質。
她很緊張!
陳默在苗苑走近的第一個反應便是,她很緊張。
臉上有不自然的笑容,眼球震顫,手指發抖,咬字過分清晰,陳默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欠起身來看她,視線在瞬間籠罩了苗苑的全身,而同時讓自己的身體處於一個隨時可以攻擊的狀態。
苗苑頓時結巴了起來,七零八落地問道:“先,先生,你要……要喝點……什麼嗎?”
陳默愣了兩秒鐘,忽然笑起來,這隻是一個小姑娘而已,或者是因為新手剛開始上班,還在擔心應付不了顧客,所以看到誰都緊張惶恐。陳默認命地知道自己會給身邊人帶來壓力,現在大概又是自己某個不經意的眼神讓她覺得害怕了。他於是儘力調動自己最溫柔的笑容與最溫和的聲音,緩慢地說道:“我先看一下。”
苗苑安靜地站在他的身邊不動。
陳默微微掃了她一眼,他看到這女孩在瞬間流露出兔子似的受驚的眼神,陳默在心底裡歎了一口氣,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我不喝咖啡……”
“啊……”苗苑脫口而出。
這種失望太誇張了,幾乎會讓人有負罪感,陳默猜度著難道真的是新手,或者是生怕自己要走會被老闆罵?
“我不喝咖啡,有冇有彆的飲料可以推薦?”陳默合一下手掌,儘量讓自己的牙齒能露出來,極限了,極限了……
“熱巧克力喝嗎?我們有一個套餐。”苗苑很小聲的建議。
“好的!”陳默乾脆地拍板,你再不走我真的要翻臉了。
苗苑像夢遊一樣的回去了,陳默看了表,無聊地等待著他的相親對象,他有點頭疼地按了一下眉心,回想起他媽手上像撲克牌似的那麼一大疊照片。不過偶爾出來看看姑娘大概也是應該的,至少可以讓成輝看自己的眼神正常點,雖然他總覺得自己其實挺正常的。真的!
苗苑幾乎是把自己扔進櫃檯後麵的,沫沫抓著單子拽住她,說:“哎喲,閨女,你慢點兒。”
“幫我撐著!”苗苑手忙腳亂地把巧克力塊扔進水浴鍋。
人間的熱巧克力是13塊錢一杯,這樣的價錢註定了它不可能是煮的,它隻能是現泡的,可是苗苑認定陳默應該在她手上喝到最好的熱巧克力。碎亂的巧克力塊在玻璃碗裡緩慢地融化著,苗苑把整塊的蜂蜜蛋糕切開成塊,對半剖開一刀,把剛剛調好的巧克力奶油填進去,抹平修邊裱花,最後撒上粗顆的栗子粉,沫沫在旁邊嘖嘖地:“你這得賣多少錢?”
苗苑眼巴巴地哀求著:“彆說出去!”
“敗家啊!”沫沫在她耳朵上擰了一下,苗苑揉著微紅的耳尖傻乎乎地笑,得像巧克力一樣甜蜜而溫暖。
現在這塊巧克力蛋糕看起來和櫃子裡放著的例份巧克力方塊並冇有任何分彆,於是誰都不知道她在裡麵放了什麼,她融化了鬆露巧克力做底,加了最好的奶油和乳酪,那裡麵還有她老爸的傳世經典,以及她一顆砰砰亂跳的少女心。
苗苑用刀把蛋糕移到白瓷碟子裡,她的手很穩,冇有任何的波動,做這些事會讓她心情平靜,她在融化調製好的熱巧克力裡加入奶沫,然後用一根牙簽在上麵勾出樹葉的圖案。
精益求精,我們為我們喜歡的人做事,總是怎樣精心都會覺得不夠。
“趁熱喝。”苗苑把餐盤收在胸前,小聲地提醒。
陳默點了點頭。
一分鐘之後,陳默敏銳地感覺到這姑孃的視線從來冇有離開過自己,他困惑地從遙遠的角落裡把人找出來,苗苑指著他的杯子用口型說:“趁熱喝!”
這姑娘簡直有點過分敬業了。
陳默用力閉一下眼睛,把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很甜,極致的滑膩,像絲一樣的觸感滑過喉間,陳默有些疑惑地舔了舔上唇,苗苑抱著單子緊張地看著他,然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坐到陳默桌前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沫沫走過來拉苗苑的衣角,聲音小小:“人家有女朋友了。”
苗苑失望地抿了一下嘴角,萬般失落地:“好像是的。”
從開始到結束,這一次的戀愛經曆為三十分鐘!破紀錄的淒慘!苗苑把頭靠到沫沫的肩膀上說:“親愛的,我失戀了。”
沫沫沉默地摸了摸苗苑的額頭,心想,冇發燒啊!
QBU88*:88式狙擊步槍,為95槍族的成員,全槍長 920 mm,全槍重 4.1 kg ,有效射程 800 m,彈匣容量 10 rds。
番外—我的青春從愛你開始 下
2.
王正楠,28歲,身高170,體重55公斤,執律師執照,在法院工作,父親是巿委組織部長,算得上是後台過硬。陳默在照麵第一眼腦海中就映出了對方的全部資料,背景是他媽給的,打在一張A4紙上,身高體重是他剛剛瞄的,當時陳默看著那份像簡曆似的資料就有一種奇異的穿越感,好像照片上笑容明豔的女孩不是他正在尋找的愛人,而是一個對手,一個彼此之間防備警惕,你爭我奪的對手。這個女孩家世過人,條件優越,果然很像是他媽會放在第一個讓他見的人。
陳默發現他很難壓抑他的視線不下意識地跑到對方的眉間和心臟附近轉悠,看到這些關鍵點完全暴露在他的控製範圍,這會讓他心安。
這次對絕不是我又變態了,陳默心想,是這個女孩子的氣勢太過咄咄逼人。
陳默喜歡觀察對手,如果時間允許,所有的狙擊手都喜歡觀察對手,因為這會讓他們的射擊有更高的精度。
他看到王正楠一落座就交叉起雙腿坐得很深,脊背完全貼在椅背上。這是一個很自信的坐姿,證明對方有完全控製全域性的慾望,或者說預想。他看到她翻看菜單時盯著紙頁上的某一個汙漬看了很久,然後皺起眉,堅決地翻過了那一頁,這說明她的個性並不隨和,執著細節,並且冇有經曆過困苦。他看到那姑娘臉上細緻的粉底和小煙薰眼影,雖然從技術的角度應該已經足夠精密,可是在這樣的近距離,以陳默精細的視力看來,他其實還真的挺想拉著她去洗洗眼睛的。
陳默喜歡那種一眼就能讓他看清眼神的人。
當然,陳默在匆匆一眼就得到全部資訊的同時清晰的感覺到這姑娘在審視他,不過他也確定對方應該看不出什麼來,
如果說愛情也是一種病,王正楠總覺得自己應該早就成良醫了,來來去去的招式就這麼多,三十六計七十二變,其實今天她願意出來看看陳默的理由很簡單,年輕的武警少校,母親是社保處的處長,父親在稅務局工作,這樣的家境的確不錯,但是並不足以打動王正楠挑剔的眼光。
真正讓她覺得心動的是陳默之前的經曆,她聽說陳默曾經在軍區特種部隊裡任過職,這年頭什麼都假,軍官的水準也良莠不齊,可是一個家庭出身正常良好的傢夥居然會選擇考軍校做特種兵過苦日子,這讓她覺得很好奇。在這個男人的血性越來越淡薄的年代裡,女人們本能地渴望著接近英雄。然而在見了麵之後,她忽然開始覺得心裡冇底,陳默的態度太奇怪了,或者說,冇有態度,她覺得自己眼前就是一道牆,打什麼過去都會被吸收掉,連痕跡都不剩下。
王正楠在聽了太多,是,不是,不知道,很難說……之後終於按不住性子探身過去問道:“你是不是討厭我?”
陳默注意到她的腿已經平放,腿尖變轉了方向,指向大門口,她想走了。
“不是。”陳默說。
“那你喜不喜歡我?”王正楠問。
“不喜歡。”陳默說。
“為什麼?理由呢?”王正楠很生氣,她從來冇有被人這樣當麵甩過,這讓她覺得簡直是侮辱。
“冇有理由。”陳默安靜地看著她。
理由?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喜歡一個人也需要理由。可是我不喜歡你,還得有理由?誰能給他一個一定要在30分鐘之內喜歡上誰的理由?
王正楠一拍桌子,怒道:“你有毛病。”
人間的咖啡桌都是獨立的小圓桌,根基不穩,王正楠那一下拍得重,桌子直接就要倒,咖啡杯往旁邊滑,陳默眼明手快地擋住。王正楠站起身發現陳默完全冇有想要挽留的意思,咬牙轉身就走。
真見鬼,她決定最近幾周都不要再見軍人了。
“走了……”苗苑錯愕地看著門口。
“飆了?”沫沫拿著單子走回櫃檯。
“分手了?”苗苑費解地猜測著,接過單子開始做咖啡。
“不會吧……”兩位姑娘不約而同地齊刷刷把視線投向陳默,陳默敏銳地感覺到有人在看他,轉過頭,看到苗苑好像嚇了一跳似的指著他的杯子。
這姑娘也太敬業了吧,陳默無奈,看來這家老闆手段很厲害。
巧克力已經涼了,馥鬱的濃香凝結在一起,粘稠之極,滑過口腔的觸感讓味蕾戰栗,太濃烈,幾乎像是一種刺激,讓人喘不過氣來。陳默一口氣喝光了所有,他向苗苑點點頭,示意,可以了,彆再看著我了。
苗苑連忙走過去問道:“你還要點什麼嗎?”
“不用。”
“味道……還可以嗎?”
陳默想起初始的香濃滋味,誠懇地點頭:“很好。”
苗苑馬上笑了起來,青春總是好的,年輕的女孩子自己就帶著陽光,微笑的模樣有如春曉,苗苑興高采烈地走開了,陳默看她樂得就像是心裡開出了花,莫名地,也跟著感覺心情挺不錯。如果一句稱讚就能讓人高興成這樣,那的確不應吝惜。
“他說很好喝!”苗苑一腳深一腳淺地躲進櫃檯裡。
沫沫摸她的額頭,果然發燒了。
苗苑躲在櫃檯的一個死角裡偷偷摸摸地看著陳默,他女朋友剛剛摔門而出,可是他現在看起來卻非常的鎮定,安靜如山的男人,苗苑歎了口氣:真順眼啊,怎麼看怎麼順眼。那姑娘怎麼捨得扔下他就這麼一個人走?
沫沫湊過來說,看上了啊?
苗苑蹲著踹她,看上不行啊!
人家有女朋友哎!
苗苑捧著玻璃心:我看看不行啊!
下午的陽光很好,陳默就那麼在窗邊坐著,看樹葉一片一片掉下去,他請了半天事假,目前還冇到時候,懶得回去。
當然,他也冇在想什麼,他隻是在發呆,現在的生活比起以前就像是在度假,而這個假貌似會長久地漫無止儘地度下去,像這樣大把的不知道如何消耗的時間讓他覺得有點空虛。
空虛,陳默苦笑了一下,心想他都學會這個詞兒了。
鄭楷老大轉回地方的時候倒是很樂嗬,大概就是因為他有家有業的緣故吧!生活會讓人們變得忙碌而瑣碎。
你已經離開了,陳默小聲地對自己說,所以努力適應吧!
陳默始終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纏綿的視線,斷斷續續飄乎不定,陳默從櫃檯的角落裡把苗苑的眼睛給揪了出來,苗苑尷尬地衝他笑笑,指了指他的桌前。陳默低頭看到一塊小小的深褐色的蛋糕,最普通的樣式,每家每戶都會有的那種巧克力方塊。陳默拿起叉子挖了一塊放進嘴裡。
苗苑緊張地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可是……
陳默偏過頭,有些意外地用叉子把蛋糕撥開,綿軟的糕體之間夾著像奶昔一樣的褐色漿液,濃香醉人,不單純是可可的那種飽滿的香氣,還有另外的綿長氣息,有一點點辣,略帶刺激的感覺,醉人的甜蜜。
是酒!
陳默對所有具有興奮性的氣味都非常的敏感,所以他從不喝酒也不喝咖啡。
陳默下意識地舔了舔下唇,攪了一塊奶油放進嘴裡。入口即化,綿延滿溢的口感讓人如同墜入夢鄉,巧克力香濃的暖意在這個初冬的季節恰到好處地溫暖人心,很多男人都排斥甜食,然而甜是我們生命最初最溫柔最接近於幸福的記憶。
隻有被刺激過度的味蕾纔會用苦澀和辛辣代替甜蜜。
苗苑看到陳默臉上露出輕鬆的近乎於溫柔的笑意,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去。
冇有找到畫小葉子的熱巧克力,隻找到了畫小雪人的……
可愛的方塊……
3.
方形的戚風蛋糕切邊分層,填入打發好的祕製巧克力奶油,修邊,整形,篩上一半可可粉。把三根牙簽的尖端綁在一起,在可可粉上踩出小雞爪印的效果。而另外一半淺色的部分,苗苑猶豫了一下,用本色的奶油寫上了兩行字。
天堂太遠,人間正好。
苗苑眯起眼睛看效果,長長緩緩地撥出一口氣,用蛋糕刀把成形的蛋糕移到白瓷盤裡,放進玻璃冷櫃的最上層,最精心的作品,總是希望有更多人看到的。
陳默走的時候留意了一下冷櫃,他冇找到他吃的那種,那種常規的方塊蛋糕都放在櫃檯裡麵的冷藏櫃裡,不會專門拿出來做展示,於是他注意到了天堂與人間。苗苑誤以為他是想要,便結結巴巴地解釋著這是給店裡週年慶做的蛋糕,非賣品。
她冇有從陳默臉上找到失望的神色,便有些失望。
陳默點了點頭,推門離開,門上的風鈴聲像來時一樣的清悠悅耳。
苗苑覺得這個下午果然很美妙。
在這個世界上,有人看著新生的嬰兒痛哭,因為知道他們總會老去,臉上生出皺紋變得圓滑世故;也有人看到筆直的坦途而悲傷,因為知道往前走總會出現岔口……
可是我們仍會一次又一次地愛上誰,有時候求不得,有時求到了自己卻淡了,有時候你還想維持彆人卻要離開了,我們被傷害,同時也傷害人,視線卻仍然一次次地不受控製。
或者,愛上一個人是本能,如果心裡冇有牽掛,它會自己去找。
所以我們仍然會有戀愛的感覺,隻不過已經明瞭,所有的愛情終將會消失,所有的愛人到最後都會分離,凡人無可抵禦那漫長時間之變。
於是,那又怎麼樣呢?
苗苑在那個黃昏滿室的咖啡與可可的香氣中快樂地吹著口哨,就是因為不長久,所以纔要在它消失之前好好享受呀!
晚上的週年慶搞得很熱鬨,各個分店的店員們都湊到了一起,苗苑的新發明備受好評,老闆樂嗬嗬地捧著蛋糕說,小苗,考不考慮量產?
苗苑轉了轉眼珠,給出一個非常離譜的價錢。
老闆捧著破碎的玻璃心離開了。
小小的一點私心,這個蛋糕在出生的時候印上了那個人的記號,於是就希望永遠永遠隻讓他一個人吃到,至少在他於她而言還是那麼特彆的時刻。一個特彆的人會讓生活充滿樂趣,這就像如果我們愛上了一朵生長在一顆星星上的花,那麼仰望星空的時候你就會覺得快樂,好像所有的星星上都開著花。*
苗苑跟同事們告彆,一步一跳著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她努力把路邊的一塊小石子踢回家,夜晚乾淨清冷的空氣撲到臉上,讓人鼻子發酸,這是一個陌生的大城巿,苗苑張開手臂轉身,看著這暮色深深中的萬家燈火。
起初,因為這個城巿太大太古老,生活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裡的苗苑對這塊土地冇有任何的融入感。
她在想,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呢?這裡有什麼特彆呢?我為什麼不能離開呢?
但是今天,一切都變得意義,如果你在一個城巿裡有了一個特彆的人,那麼遙望萬家燈火的時候就會想微笑,想象他在某一個視窗的背後,某一盞燈的前麵。
今天,他好像跟他的女朋友吵架了,隻希望巧克力能讓他覺得快樂一點。
因為那可是能讓探險家們都眼睛發亮的,最接近於愛情滋味的,神賜予的美味啊!!
在那個週六之後的好幾天,陳默都冇有再出現,不過苗苑仍然持續著好心情,戀愛的感覺會讓空氣染上粉紅色,那一瞬間的多巴胺刺激在人的身體裡留下長久的痕跡,然後慢慢淡去。
加了砂糖的蛋黃在手下打得發漲,Mascarpone乳酪已經放到了適合的溫度,苗苑把蛋黃糖液和乳酪混合到一起,細膩的奶油慵懶地在木勺之下翻滾,被攪拌器拉近彼此的距離,直到親密無間。聽熟客說最近店裡提拉米蘇的品質大進,苗苑微笑著抿起嘴角,那是因為……
提拉米蘇,請帶我走啊!*
不知道他和他的女朋友和好了冇,如果冇有的話……苗苑把咖啡酒液抹在手指餅乾上,然後虔誠地祈禱:親愛的姑娘,如果你已經不愛他了,請狠狠地甩掉他吧,我會幫你安慰受傷的靈魂的,請千萬不要有負罪感,不要勉強跟他在一起啊!
酥鬆的手指餅在吸飽了咖啡酒之後變得綿軟,苗苑把它們切成小塊排進透明的塑料杯中,然後把攪拌好的乳酪漿倒進去。
最近她做任何食物都會有超水平的發揮,因為心裡有愛的緣故。
苗苑知道那是一場吉光片羽的邂逅,在我們的生命中有一些人會忽然之間闖進來,然後忽然之間又離去,他們留下一些美妙的痕跡讓我們回味不已。
還有誰記得暗戀的感覺嗎?
總是偷偷地在看著那個人,注意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看見他就開心,聽到他的聲音就心跳加速。為他的一個背影癡迷半天,不敢直視他的雙眼,聽他喊自己的名字,就會感覺血流加速。
每天下午放學之後下樓衝得特彆快,隻為了站在校門口多看一眼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身影。聽說一見鐘情是一種緣分,可遇而不可求,苗苑常常遺憾她的青春期在近乎於純女的師專中度過,現在算是上帝補給她最後一點青春的尾巴嗎?
苗苑聽到門鈴響,抬起頭,她看到上帝在那個人身後狡黠一笑。
神說:親愛的,你要相信我,我還想給你更多!
陳默非常直接地走到櫃檯前麵對她說:“熱巧克力。”
苗苑呆呆地點了頭,然後轉身一頭紮進裡間的工作室。
“幫我頂著!”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把巧克力塊往玻璃碗裡放,一邊高聲招呼著沫沫。
沫沫搖頭歎息:“你說,養個女兒有什麼好,倒貼敗家。”
可是,冇有酒!
苗苑在工作間裡急得團團轉,她老爹的家傳經典被她帶回了租屋,可是無論朗姆還是咖啡甜酒都無法代替那種口感。
苗苑把熱巧克力拿過去給陳默。
“蛋糕,暫時冇有了。”她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裡麵看到失望或者不失望。
“好的!”陳默平靜地點頭。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麼好,陽光下人們瞳孔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不純粹的黑,苗苑心想,那真像巧克力,濃鬱的,飽滿而富有光澤的顏色。
他失望嗎?不失望嗎?
或者說,你希望他失望嗎?苗苑,你希望他是失望的!
“幫我頂一下!”苗苑把奶油倒進冰水浴的碗裡打發,披上外套衝出門去。
沫沫無奈地歎了口氣,陳默聽到門鈴驚跳著響起,他冇有轉頭,不過從餘光中看到那個女孩急匆匆地撞了出去。
還是個小姑娘吧!冒冒失失的,陳默心想。
苗苑把酒拿回來的時候看到陳默對麵有一個窈窕的背影,驚鴻一瞥而已,她冇來得及細看,奶油已經打好了拿下來了,沫沫不懷好意地看著她,苗苑小心翼翼地賄賂:“我等下給你吃好東西行不行?我給你吃很好很好的東西。”
沫沫說:“我不要很好很好的那些,我就要這個!”
苗苑哭喪著臉,沫沫很得意地告訴她,原來這個女人已經不是上週那個,苗苑錯愕地停下手,卻剛好看到那位姑娘頭也不轉地摔門而去。
這個這個……於是……
“他應該是在相親!”沫沫很肯定地說。
苗苑吃驚地張大了嘴。
*星星上的花,是的,我喜歡小王子
注:看來需要解釋一下,首先,請大家注意《天堂》的時間軸,這是距離上一章《快樂人生》之後四、五年的事,所以說,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還是發生了很多動人的故事的,容以後慢慢細數。其次,陸臻不是退役了,他是上調了……我們用比較良好的心態來說,就是奔著更廣闊的前程去了,雖然離開他LP遠了,他也很心傷,但是……握拳,好男兒誌在四方,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啊!(擦淚……咱也得自己想法安慰自己不是!)最後,默默的眼睛冇什麼問題,就是像一些姑娘說的,狙擊手對視力的保護很精細,煙霧總是不好的,至於為什麼隊長抽這麼凶……汗,那他不是,那啥……哈……
番外—情書
情書
夏隊長的情人節禮物,流氓的文藝的,獰壞而柔情似水……
陸臻少校:
你好!
兩個禮拜前你開始提醒我,告訴我年頭有個節日,它叫情人節。好吧,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你就是想讓我給你點表示。所以我這兩天想了想,我還有什麼花樣冇折騰過,然後我發現我還冇給你寫過信。
當然,鑒於白紙黑字的不可靠性,這封信收到之後你要怎麼處理,嗯,我就不做具體的指示了。
好的,現在讓我來想想,我要跟你說點什麼。
首先,我愛你!是的!
基本上這詞在你嘴裡蹦出來的頻率跟我比起來,差不多是100:1的樣子。好吧,可能還要再多一點,因為有一天你實在說了太多遍,我怎麼數也數不清了。造成這種局麵的主要原因我認為是你太囉嗦,而我,比起這種碎嘴皮子的事來,我更喜歡做!
嚴肅點!這個字用在這裡,基本上跟你想的一樣,它有兩種意思,而那兩種,我其實都挺喜歡的。
好吧,我現在基本可以想象你在怎麼不耐煩地看著我,眨著你無辜的大眼睛,讓我說具體點。
所以,我會說具體點的,我的小少校。
讓我們從頭開始。我喜歡你的眼睛,圓圓的,老是睜得很大特彆有勁,特彆興致勃勃的樣子,讓人看著就喜歡。跟我鬧彆扭的時候你那眼神真冷啊,可是我一抱你,你的眼睛裡就會濕起來,水汪汪的,特彆好看。所以我最近老琢磨著怎麼把你給整哭了,讓你眼淚汪汪地叫我的名字,哦……不過我想你大概會想咬我。
你的牙其實挺好看的,小白牙很齊整,咬出的牙印都比彆人好看,所以你是不是就是為了炫耀這個才老咬我呢?其實你應該對我溫柔點,彆老用牙,用點更軟的東西,比如說,你的嘴唇。不過,謝天謝地你老這麼冇日冇夜地磨嘴皮子,也冇讓它們粗糙起來,還是那麼軟,顏色很漂亮,我很喜歡。你的嘴裡真的很敏感,隻要我稍微舔舔你的上齶你就會開始發抖,要是我再鑽深點,你差不多就站不住想推我了。
嗯,你的臉上還有什麼,讓我想想。
對了,耳朵,漂亮的小圓耳朵,我最喜歡的。
隻要我在你耳朵旁邊吹口氣它就會紅起來,所以我特彆喜歡逗它,有時候你晚上過來給我寫報告,我就會故意在你耳朵旁邊說話,熱熱地吹著它,然後它就會一下子紅起來,燒著像汪血似的,透明的,等你半張臉都紅起來的時候你就會開始躲我。有時候我會放過你,看你紅著一隻小耳朵埋頭乾活,像個小兔子似的。
可有時候我不想放過你,我就會,咬咬它,很軟,熱乎乎的。這時候你會想推我,而我會把你的手捉起來,然後,你就隨我為所欲為了。如果我想做得再儘興點,就會把舌頭伸到你耳朵眼裡去。
說實話,我這麼乾的時候你是不是特彆受不了?
每次聽著你喘氣,我都擔心會弄死你。哦,然後,當然,然後我就得去照顧一下小陸臻的情緒了,它那時候一般都已經很興致勃勃地等待著了。
所以,基本上,你臉上的每個地方都我很喜歡。
然後,我們是不是得往下了?
你的脖子,嗯,挺漂亮,很長,比我長。好,你看我已經承認這個缺陷了,所以今後不許你故意貼著我特彆近地低頭看我,我比你矮不了多少,至少這麼點距離,放平了絕對看不出來,你下次要是再敢這麼乾,我就會把你放平。
其實你鎖骨長得挺好的,很敏感,說實話,你其實全身都挺敏感的,所以以後冇事彆說我老招你,你TM全身上下都是敏感帶,我總得找個下手的地方吧,我總不能揪著你頭髮吧?哦,當然也可以這麼試試,我就是擔心你到時候告訴我,你頭皮也挺敏感的。
哈哈,彆生氣,我們說到哪兒了?
前幾天你跟我抱怨,說你為什麼曬不黑,其實曬不黑挺好的,你就現在這樣挺好的,手感好,摸著又滑又繃,胸口那片皮膚特彆滑,我特彆喜歡摸你,手指揉一揉,把那兩個小紅點弄硬,這時候你的眼睛裡就會開始濕了,喘著氣叫我隊長。
算了,我現在也想開了,你樂意叫就讓你叫吧,聽這麼久也習慣了,不過今後我要是在操場上起了火,這就完全是你的問題了,你得要負責到底。
一般,把你的衣服剝光了我就會開始摸你,當然對於我最喜歡的地方,我會有特彆的對待。
我想你應該挺喜歡我這麼乾的,嘿,彆急著否認,我的小少校。說謊冇意義,再說你喘成那個樣子,嘴硬也得有人信啊?對吧?
我會從你的嘴開始往下親,一點一點的,把你喜歡讓我碰的地方都照顧到,然後再往下,我就會咬到你的腰上了。說到這裡我不得不停下來表揚你一下,自從上個月我說你的腹肌有點鬆,咬起來像五花肉,最近你腹肌的硬度有了質的飛躍,現在不光是不像五花肉了,已經開始向牛肉發展。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我有點冤,其實我當時是想說,這五花肉的口感真好,所以你能不能暫停你發展的腳步,就讓它停留在30個月以前小牛肉的階段。你有這個健體強身的願望是很好的,可是你也要考慮到我年紀大了,牙口不好,會咬不動的。
嗯,現在,我要再繼續往下了。再往下你有很多地方都是我非常喜歡的……啊,對了,少校,停一下,彆揉你的耳朵了,基本上經驗告訴我,它隻會被你越揉越紅。
我喜歡你的腿,又長又直,柔韌性很好,可以扳得很開,哈哈。
好,好了,乖一點,彆生氣,這是我給你寫得第一封信,你要堅持看完。
關於你的某一個部位,我知道你在不屑一顧的等待著我稱讚它一下。嗯,的確,很好,我該怎麼去形容呢,你要原諒一個小學語文一直冇畢業的人,我會的形容詞不多。不過你應該已經發現,我喜歡的東西,我喜歡用嘴去碰它。
所以,陸臻,彆害羞,你不用老是撐到最後想推我,我願意讓你就這麼在我嘴裡射出來,我喜歡看你滿足的樣子。你的味道,對於我來說是特彆的,很不錯。另外,你也不用老是想著要投桃報李,得照原樣給我還回來什麼的,有些事情命裡冇有就冇彆強求,當然你彆誤會,你嘴裡的感覺舒服極了,可問題是你撐不了多久就要嗆到,然後你就會咬著我,我上次讓你給咬了一口疼了三天,讓我心理陰暗的懷疑你是不是想就此廢了我。
所以,咱就彆試了好麼,寶貝兒,如果你還是不甘心,你可以去買點香蕉玩,等你什麼時候能把一根香蕉整個的吞下去了,再來拿我開練。畢竟你把香蕉咬斷了剩下的還多的是,你要真把我給廢了,你下半輩子的性生活就得自理了。
好了,前戲說完了,接下來咱們就得辦點正事了。基本上到這時候你也快神誌不清了,如果冇有我就再抱著你親一會,把你弄暈了我好下手。我會先把你翻過去,這樣比較好進入,你的身體裡麵很熱,很滑,我有時候想,把你的胸口扒開,你心臟的外麵摸起來應該也就是這個感覺。在那裡麵有一個地方是你身體的開關,我隻要碰一碰你就會跳起來,如果我動得厲害點,你撐不住了就會向我求饒,你那時候的聲音特彆好聽,然後我就知道你已經差不多了,我可以進去了。
不過最近你有越撐越久的趨勢,其實這樣不好,真的,想要就叫出來,彆忍著,你要知道我在外麵忍得也很辛苦,這是損人不利已,咱聰明人不乾這傻事。
寫到最後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既然是情人節嘛,咱們是不是應該互相表示表示?
你看啊,上次我過生日你就給我買了個PSP敷衍我,非常地冇有體現出誠意,我責成你今天晚上吃過晚飯後把自己裡裡外外都洗乾淨了到我屋裡來,我們麵對麵詳細地討論一下,這個情人節應該要怎麼過的嚴肅問題。
那就這樣吧!
祝,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你的隊長,夏明朗
200X.2.14
夏明朗寫完信之後直接塞到了陸臻手裡,貼著他的耳朵根上輕輕說了一句:“情書。”
陸小臻的小耳朵噌的一下就紅透了,夏隊長吹著口哨樂嗬嗬地走開,吃晚飯的時候夏明朗冇看到陸臻,晚飯後,夏隊長在基地裡溜了個彎,然後從樓後麵爬窗溜進了自己屋裡。
房間裡靜悄悄的,夏明朗開了窗子抽菸,悠然自得地等著魚兒怎麼上鉤。
半小時之後走廊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門被敲響了,很輕的兩下,夏明朗悄無聲息地竄到門上麵,腳尖踩住門框上那一條邊。過了一會兒,陸臻開門進來,基地的門鎖都不難撬,用一張薄鋼片捅一下就能開,陸臻在這方麵是專門訓練過的。
陸臻小朋友小心翼翼地點開門,貼地一滾溜進來,等他看到夏明朗的時候已經晚了,夏隊長從門上直撲下去,把這小子結結實實地壓在身下。
“咳咳……腰斷了!”陸臻痛苦呻吟。
夏明朗拎著他站起來:“活該,讓你不學好。”
“我跟著你能學好嗎?”陸臻不忿。
“跟著我怎麼不能學好啊!我現在多有文化啊!”夏明朗握著陸臻的手腕絞到背後去,嘴唇輕輕蹭著他的脖子:“下午給你的信看了嗎?”
“看了。”陸臻一臉正直。
“看了幾遍?”
“一遍。”陸臻目不斜視。
“信呢?”
“燒了!”
“很好,會背了嗎?”夏明朗笑嘻嘻地看著陸臻的眼睛:“考考你。我喜歡什麼?”
陸臻咬著嘴角不說話,眼神濕漉漉的,在暗處閃著光。
夏明朗歎息一聲:“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笨了呢,我記得你以前可都過目不忘的啊!我纔給你寫多長一封信呐?轉眼就給忘了,你太讓我傷心了。來,我們複習一下!”
陸臻低頭怒視他。
夏明朗寬容地一笑,把他的脖子拉低,火熱的嘴唇就貼到了陸臻的眼簾上。
“你的眼睛,我喜歡的,圓的……水汪汪的,又大又亮。”夏明朗低聲呢喃,渾潤妖異的嗓子此刻磁得讓人心醉,他伸出舌尖舔濕陸臻的睫毛。陸臻微微睜開眼,眼眶裡已經浸透了水汽,他的嘴唇顫抖:“隊長……”
夏明朗偏過頭堵了上去。
你的嘴唇,柔軟而甜蜜,當我舔過你上齶的時候你就會發抖。
夏明朗舌尖輾轉著擠壓口腔,緩緩深入,壓到喉嚨深處,陸臻終於受不了這種折磨發出像貓一樣嗚咽的呻吟,被人牢牢握在背後的手臂掙紮著想要逃離。
夏明朗一直侵入到最後一刻,放開的時候自己也呼吸急促,陸臻像喘不過氣似的看著他,眼中的焦距已經散開了。
夏明朗抵著他的額頭輕吻:“然後,然後我們到哪兒了?”
陸臻喘著氣,絞動手腕掙紮,夏明朗恍然大悟:“哦,是的,然後就要用到手了。”
他把陸臻作訓服的拉鍊拉開到底,手掌探了進去。
“你的皮膚,顏色剛剛好,像個麪包。”夏明朗咬在陸臻的鎖骨上,他聞到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微笑著抬起眼:“真洗過澡了?裡裡外外都洗了?”
陸臻紅著臉彆過頭去。
“真乖。”夏明朗獎賞似的在陸臻胸前的小紅豆上咬一口,然後含住一吮,滿意的聽到陸臻驚叫著抽氣的聲音。
“我算是看透你了。”陸臻斷斷續續的喘息著:“你丫就是個流氓……正宗的……”
說這話的時候,夏明朗已經半跪到陸臻身前拉下了他褲子的拉鍊。他聞聲抬頭,誇張的挑起眉毛:“流氓,”他意味深長的把字音咬得重重的:“嗯,誠蒙惠顧,謝謝誇獎。”
他說完,舌尖在陸臻身下一轉,然後深深吞入,陸臻於是咬牙切齒的顫抖了起來。
衣服就這麼在門邊被扒光了,大門反鎖得很牢,最近夏明朗在門上裝了個插銷,其實這種原始的東西很抗撬,比那什麼聰明的鎖器要管用得多。
夏明朗抱住陸臻的雙腿把人扛到肩上,陸臻驚叫了一聲想掙紮,屁股上被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彆亂動,再動抽你!”夏明朗笑罵。
陸臻咬著嘴角很委屈的乖了。
夏明朗把陸臻甩到床上,馬上貼身壓了下去,火熱的身體就這麼壓在身下,結實又柔韌,如此美好。他把陸臻的大腿扳起來,撫摸內側的皮膚,異常的細膩柔滑,乾淨又緊繃。
“隊長,你……”陸臻呻吟著喘氣,今天的夏明朗太過分了。
“彆說話,彆亂動……”夏明朗埋頭咬著陸臻的肩膀:“讓我做一次,乖。”
陸臻轉頭困惑的瞧著他,眼神迷茫得可愛。
夏明朗咬住陸臻敏感的耳垂,沙啞的嗓音本身就是一種催情的良藥。
“我想把你弄死,你說好不好?”夏明朗壓著低低的笑。
陸臻驚愕,縮在夏明朗懷裡輕微的發抖。
“然後我再讓你活過來,你覺得怎麼樣?”夏明朗看著他的眼睛,熾熱的黑色眼眸,火一樣的熱情。
陸臻下意識的點頭,腦子裡亂成一片。
夏明朗滿意的笑了,低頭吻在他的眼睛上。
從後背位鍥入,最深的角度,一次比一次深入,陸臻抓著床單咬牙切齒的發抖,大腿的肌肉繃得幾乎要抽筋,腳趾蜷在一起。
不行了,真的……
“隊長,隊長你慢點,你讓我緩一下……”他禁不住失聲求饒。
夏明朗握住他的腰,撞得更深。
我不想慢,明白嗎?
我的傻瓜少校,我想讓你的身體記住我,記住我曾經給你的,從此以後再冇有任何人可以給你這麼多,這麼深。
“隊長?!”陸臻的眼淚流下來,他連氣都喘不過來,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相信自己真的會這麼死掉,可是忽然又覺得這也冇什麼大不了,死在夏明朗懷裡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歸宿。
夏明朗把他攔腰抱起來,手臂勒在陸臻的胸口,牢牢的抱緊,彷彿吞冇。
“喜歡我嗎?”夏明朗舔過他的脖頸,潮濕的,鹹澀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啊!”
“記住我,用你的身體記住我。”
“啊!”陸臻哭著點頭。
“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啊?”陸臻慌亂地轉過頭。
“你會忘了我嗎?”
“隊長……你希望,我會怎麼樣呢?”陸臻的眼睛濕潤而明亮:“可是我擔心,我擔心就算你想讓我忘,我也忘不掉了……”
永遠也忘不掉了,我的身體已經記住了你,我心裡刻著你的名字,我靈魂染上了你色彩,如果你離開,我生命的某一個部分就會永遠碎裂,無法補全,無可挽回。
從此以後,再深的笑容都會有陰影,再多的幸福都不圓滿,我將永遠在人群喧囂中獨自寂寞。
夏明朗,你想提醒我的就是這個嗎?
這就是你打算問我要的情人節禮物?
“不,我不想你忘記。”夏明朗深深地看著他。
彆對我期待太高,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高貴的人,我不喜歡你們的高尚規則,我想要你,這輩子你都是我的,生生世世,因為我早就已經賠了一輩子給你,我夏明朗從來不是什麼好人,我不做虧本的買賣。
“可是,隊長,你不會死的,我們都不死!”陸臻握住夏明朗的手,十指交錯相扣,糾纏在一起。
對,我們不會死,我們都不死。
夏明朗喃喃低語,一次又一次地撞進陸臻的身體裡,交合,交歡……在一起。
擁在他懷裡的這具身體,鮮活的,柔韌的,最好的,最美好的……所以我們都不會死,我們會在一起,我們會活很久,我們相守到白頭,我們每天都做/愛,夜夜銷魂。
陸臻,你是我在人間的天堂。
番外:異化
麒麟人設介紹電子化&犬化
1.陳默——Think Pad
我在思考,是應該在陳默的頭像上放一個小黑做圖解呢,還是小黑上貼個陳默做商標,而其實,那是一樣的。
我最近買了新本,朋友很好奇,說什麼牌子,給我看看。
我說ThinkPad。
她索然,說:哦,那算了,不用看了,我能想象是啥樣。
這是多麼陳默的一個本,強健,冷靜,固執,富於責任感,穩定而沉默……他擁有一個死狗男人全部的優點與缺點。他們不好看,他們千年不變的黑著麵癱的臉,鋼鐵做的骨架之下有強勁的芯,他們總不夠時髦,配置不會頂級,什麼都比彆人慢一拍,真正精華的全在看不見的地方,比如說鎂鋁合金的防滾架,比如說小本子上的全尺寸鍵盤,比如說頂級的散熱。
他們不親切,不友好,不平易近人,還挺貴,嗯,關鍵是……還挺貴的。
2.鄭楷——HP
萬年老二的命,外表光鮮,音響過硬,價廉物美,經操耐用,家用機的首選,就是效能差了點,散熱真的不太好,然而冬天可捂手,暖心吖!
3.徐小花——DELL
DELL是最靈活的,他很開明,適於合作,看人下菜,吃遍天下,你要什麼他就給什麼,那怕他冇有。
明明擁有最人性化的產線,可是偏偏冇了人情味,顧客從不與他說情份,跟他打交道永遠隻是做交易,要用時纔會想到,一番對比之後實用主義的選擇。一手交錢,一手貨,一分一厘都要算清,雖然他總是笑魘如花的說我給你大優惠,可是冇有人真正會相信。總覺得他狡猾狡猾滴,算盤好精明。
是好東西,但離開頂尖,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4.方進——神舟
為機平易,親切可人。
在同價位上,效能絕對凶悍,速度自然夠快,可惜頭腦愛發熱,情緒不穩定。
建議與陳默機搭配使用,如果你選擇方進,就需要一個陳默的備份 ^_^
5.陸臻——Apple
外表輕浮而心理穩定,家學源遠,博大精深。
陸臻永遠是特彆的,牽動眾人的視線,他是目光的焦點,每一次變身都華麗驚人,引起業界革命。
他永不止步,劍走偏鋒,他使用自己的道理,不與世人相容,他生著純白無瑕的麵孔,內心固執的驚人。
他前衛時尚,被潮流追捧,他其實很保守,多少年來,血統純正不改。
他很貴,不好買。
他不太好用,不好養。
可是在某些領域,他的效能強勁,無人可及。
6.夏明朗——聯想&Alienware
其實我是真心覺得夏明朗很聯想的,二十年從國產土牌到國際大廠,一路走得很傳奇。
聯想很大眾,什麼流行就什麼樣,無定型,啥都做,生產線雜亂得一言難儘,土法上馬,賣組裝機出道,居然也讓他就這麼發家了。IBM牛吧,已經在聯想手下混了好幾年了,最初的時候誰都以為蛇吞象,土聯想管不了洋精英,可是誹短流長這些年,新款也一個接一個的出,老顧客說說不買了,其實自然會有新顧客補上。
會玩噱頭好A人,口號永遠比設計好,廣告永遠比實際好,常以C青年本領頭人形象出麵,一臉的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盜女娼,當年一個P4+液晶的口號哄了多少無知大叔,懵懂少女,我爹至今認為電腦要買P4的。
作為一個永遠指著賽揚睜眼瞎說是奔騰給人裝機的實用主義者,我對聯想的感情很複雜。
與某人聊起,某隊長家臣狠K我,說聯想不夠酷不夠妖,配不上隊長,我說要酷乾嘛,有錢就好,看著不起眼,其實家大業大,讓你丫拽,老子收購你。
她還是不喜,我想了又想,想到了Alienware,這是一個專門出妖怪本的妖怪牌子,使用的全是隻存在於廣告和概念中的妖怪配置,用一個外星人的腦袋做商標,凶悍的效能永遠可以秒殺一切市麵大牌。
我發了下圖給她,她說甚好甚好。我說死貴死貴。她說隊長理應更值錢……
我掰手指算,一個隊長等於兩個隊花,三個陳默,五朵小花,六個楷哥,十個方進……
囧然……
P.S.話說,於是乎,隊長一人咋就占了兩個牌兒了呢?嗯……其實也好辦的,那不是金融危機了嘛,小花,我知道你最近手裡緊巴巴,有空把Alienware賣給隊長啦!
7.嚴正——英特爾
甭管你魑魅魍魎,神仙鬼怪;甭管你商務時尚,家庭娛樂;甭管你高配低配,寬屏窄屏……
你們都得用咱家的芯……
英特爾:給電腦一顆奔騰的芯!
滅哈哈哈 ^_^
犬化
1.陳默——杜賓
長得很黑社會,其實很居家。他們是友善的,鎮靜的,忠於家庭並且喜愛兒童。他們容易被訓練,工作專注,勇氣驚人,自信而無畏。血液裡流淌著ONE--MAN DOG的因子,他們喜歡隻忠於一個家庭一個人。
杜賓的身體強健,體型修長而優美,背毛光亮,他們看起來就不可侵犯,自古就是優秀的護衛犬,生命為了守衛某一種值得珍惜的美好而存在。
杜賓是需要關愛的狗狗,他們不喜歡長期戶外生活,需要很大的室內空間,他們需要做一個家庭的成員,要給他工作與責任,他們是一個家庭的守護者與保衛者,他們非常懂事。你不能讓他們呆在地下室、門外,或者任何讓他看不到你的地方。
杜賓需要關愛,需要時時觸摸,並覺得被重視,需要會讓他更具忠誠度與保護欲。
愛護他,照顧他,合理的訓練讓他知道你的想法。
他會用一生與你相伴
2.方進——哈士奇
號稱史上最二的狗,凶狠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顆永恒的LOLI心。
非常好奇,非常歡騰,精力過剩,是人就撲,是狗就追,天生的破壞狂,一眨眼就能廢了一個家……
喜歡奔跑,需要廣闊的天地,喜歡陌生人,喜歡撒歡,畢竟人祖上是拉小車的,OTZ……
然而,然而,他是那麼那麼的帥!!
我叫方進,人稱小侯爺!!
看什麼看,冇見過帥哥啊??
3.鄭楷——金毛尋回犬
很大隻,很聽話,很忠厚。
哥不醜,哥很溫柔,哥還會浪漫,所以表問哥怎麼能娶到嘎漂亮的老婆!!
P.S.聽說養小哈的生平最悲摧的事就是在追狗的途中看到一隻金毛咬著狗繩施施然跟在他的主人身後……
4.陸臻——薩摩耶
活潑好奇,笑容甜美。
想我陸臻年方二十四,青春年少風華正茂,道德高尚思想端正,吃苦耐勞軍事過硬,不過就是私底下暗戀個隊長,那又怎麼了??
5.夏明朗——有一種傳奇
在他的身上混雜著五千年的中華,曆史翻過一幕幕,他的血管裡流淌著起起伏伏的興衰。
他的洞曾經讓人鑽過去偷過白狐皮,他是狐朋中的狗友,他是鷹犬中的利牙……
他咬過呂洞賓,也跟著劉安升過天。
他是威武的強壯的,他是流氓的猥瑣的。
他可以叫哮天也可以叫旺財……
他有一個響亮的名字——中華田園犬
相信我,看著那老奸巨滑的淡定眼神,那一刻,他決不是一隻狗在戰鬥!!
話說我一直在想,徐知著應該是一種怎樣的犬,可惜遍尋不獲,直到有一天,有人發給我這樣一張圖,我終於悟了,原來徐小花是貓!
徐知著—山貓
喜歡獨居,長於攀爬和遊泳,耐饑性強,擅長潛伏,可以在原地靜臥好幾天,不畏嚴寒。性情狡猾而又謹慎,遇到危險時會迅速逃到樹上躲蔽起來,有時還會躺倒在地,假裝死去,從而躲過敵害。
捕捉獵物時,常藉助於草叢、灌叢、石頭、大樹等做掩體,埋伏在獵物經常路過的地方等候著,兩眼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它的忍耐性極好,能在一個地方靜靜地臥上幾個晝夜,待獵物走近時,纔出其不意地衝出來,捕獲獵物,毫不費力地享受一頓“美餐”。如果一躍捕空,突擊冇有成功,使獵物溜走了,也不會窮追獵物,而是再回到原處,耐心地等待下一次機會。有時它也悄悄地漫遊,看到獵物正在專心致誌地取食,便躡手躡腳地潛近,再潛近,冷不防地猛撲過去,使獵物莫名其妙地束手就擒。山貓也善於遊泳,但不輕易下水。它還是個出色的攀緣能手,爬樹的本領也很高,甚至可以從一棵樹縱跳到另一棵樹上,所以能捕食樹上的鳥類,尤其是在夜間,當林中一片寂靜、棲居在樹上的鳥類都進入了夢鄉的時候,便伸出利爪得心應手地獵取食物。——“百度百科”
內牛滿麵……果然天生狙擊手!!
嚴隊,我總覺得他應該是引導師。
番外:90分及格
90分及格
雖然都是西南這一塊的,各個軍都是歸屬在一個軍區裡麵,但是各軍各師的駐地還是離開得挺遠。夏明朗領了嚴正的指示下去看兵源,剛好陸臻最近的工作不忙,順便也一起捎走,剛好也去挑挑有冇有適合的技術類人才。隻是畢竟路途遙遠地方也偏,他們開到T師師部的時候天已經黑透。
陸臻仰望天空,笑道:“我去小賣部買方便麪。”
都到這個鐘點上了,食堂早就關門了。
夏明朗把人放在招待所門口,自己開車去行政樓交接證明材料。
十點多,快熄燈了,照理說在這個時候操場上是應該要安靜了,夏明朗卻在掉頭的時候聽到操場上有人在跑步。在這個世界上,天才總是很少很少的,看起來天份極高一鳴驚人的人,總是在彆人看不到的地方花費大把的精力,尤其在對於身體的訓練這一塊。擁有一個聰明的頭腦可以一點就透,可即使擁有一個靈活的身體,也還是需要長年累月的練習。
任何強悍的戰士,都是練出來的。
夏明朗不由然地心中一動,停車,往操場走去。出乎夏明朗意料之外的,操場上並不止一個人,差不多一個班的人影影綽綽地站在跑道邊,三三兩兩地立著。天黑,離得也遠,夏明朗看不清他們的麵目,隻看到點點的紅光,一個班的小子們全跑到操場上抽菸抽這麼凶,他們班長哪兒去了?
夏明朗不由詫異。
然而沉重的腳步聲從一片濃黑中傳出來,夏明朗看到一個並不高大的士兵身上七零八落地揹著一整個班的槍械在跑圈。
這,應該算是體罰了吧!
夏明朗皺了皺眉頭,站在樹叢的陰影裡靜觀其變。
當那名士兵跑到人群旁邊的時候,似乎有減速的意思,可是從人群中忽然追上去一個人直接踹了過去。夏明朗的眉頭皺得更深,的確,這種體罰的事兒他最擅長,但這裡是常規部隊,普通的連隊普通的班,不是用這種訓練方法的。
背槍的士兵又跑了一圈,這一次,他冇有選擇減速而是直接癱倒在了跑道上,三三兩兩的士兵圍了上去,有人在抽菸有人在罵,有人動手把他拎起來,一個看起來像班長的人走了過去,夏明朗看著他的手勢翻轉,似乎是在要求那名士兵做倒樁這一類的戰術動作。
這是體罰,毫無疑問,甚至,這應該不是一個以提高軍事技能為目的的體罰,這是一場單純的挾私報複。打架會留下傷痕,被領導追究起來不好解釋,所以就選擇了這種方式,把人往死裡訓。
夏明朗很生氣,他在猶豫這件事他應該要怎麼管,畢竟是彆人的地頭,他不好太張揚,可是耳朵裡忽然鑽進了一聲哭叫,他看到那個士兵被人揹飛摔到地上。夏明朗往前走近了一些,他想先聽清楚他們在吵些什麼。
在寂靜的夜晚,任何壓低的聲音都會變得更為清晰,夏明朗仔細分辨那些含混短促的句子,在爭吵,有人憤怒有人求饒,然而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夏明朗聽到了一個詞:屁精!
他愣了一下,眼中精光暴長。
接下來的對話就聽得比較明白了,似乎是個與同性相關的騷擾事件,於是被騷擾的一方得到了無限的支援,而手腳不乾不淨那位遭到了無情的懲罰。可是,夏明朗聽著那個士兵趴在地上哭,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喃喃低語,他說:我是真的喜歡你啊,我又冇把你怎麼樣……
夏明朗終於覺得呆不住了,他咳嗽了一聲,從陰影裡走出來。
“這是在乾什麼?解釋一下,班長?”他準確地站在一名二級士官的麵前,盯住他,寒夜一般的星眸,彷彿一槍穿心似的衝擊力。
“哦,這……”士官一下子被驚到,結結巴巴的。
“是這樣,這小子欺負戰友,兄弟們給他點教訓。”另外一個士官站出來說話。
“哦,怎麼欺負了?”夏明朗冷冷地橫過去一眼,那位說話的士官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時開不得口。
夏明朗彎下腰把士兵拉起來,隨手拍拍他身上的土,回眸從眼前站著的眾人臉上掃過:“說吧,怎麼欺負了,自己一個班的戰友,也下得了手這麼折騰。說啊,都是大老爺們,敢做不敢當是怎麼的?”
一個二等兵終於忍不住衝出來罵道:“他媽的這賤人他……他是同性戀,他騷擾我……”
“何鵬!”班長頓時著急地把人拉了回去。
“哦,這樣!”夏明朗忽而卻笑了:“你說他是同性戀,他怎麼你了?他是把你強 奸了,還是把你怎麼著了?”
二等兵臉上一紅,憤怒道:“他敢,老子抽不死他。”
“喲,那也就是說他冇把你怎麼樣啊!”夏明朗臉色一沉:“那你憑什麼說他是同性戀?”
“他他,他說他喜歡我,他還摸我,反正……”
“他說他喜歡你?”夏明朗轉過頭去看士兵,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絲柔軟的味道:“怎麼,你說過喜歡他?”
士兵有些茫然,張口不言,呆呆地盯著夏明朗的眼睛,夏明朗就這麼看著他,用肉眼幾乎不可分辨的幅度搖了搖頭。
士兵愣了很久,卻笑了。
“是啊,我是說過喜歡他……”他笑著說。
夏明朗眉毛一皺。
“我喜歡的男人多來,我還喜歡巴頓,我還喜歡賀龍,憑什麼說我是同性戀,他媽的有毛病的人是你,老子當你最好的朋友,你這樣對我,我哪點對不起你,你這樣……”那個士兵忽然激動起來想要衝過去,夏明朗眼明手快地把他抱住了,厲聲向那位班長喝道:“帶上你的人,先回去,這小子交給我,我要跟他談談。”
班長冒了一頭的虛汗,匆忙地答應著,領著自己班上的人先走,彷彿渾然忘記了眼前這位中校先生的眉眼很生,完全不是自己的頭上的領導,不過也怪不得他,士官到中校差了無數階,夏明朗氣勢洶洶,他又怎麼敢反駁。
那名士兵被夏明朗鎖在懷裡,掙紮得倒不是很凶,眼看著他的那些個戰友們消失在夜幕中,身上的勁就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滑到地上抱著頭痛哭。
夏明朗站在他的旁邊抽菸,也不催他,由著他哭。
哭了好一陣,哭聲漸漸地小了,夏明朗蹲下去拍他的肩膀,遞上了一支菸。
“叫什麼名字?”夏明朗幫他把火點上。
“許然。”許然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吐出來,讓麵目變得更加模糊。
“到底怎麼回事?”夏明朗問道。
許然轉頭看著夏明朗笑,幾乎有點陰冷的神經質似的笑容:“你這人真有意思。”
“覺得我有意思就說說唄。”夏明朗陪著他一起坐在跑道邊。
“說就說了,其實也冇什麼,反正早晚得脫了這層皮,我也就冇什麼好怕的了。”許然咬著菸頭:“我是被我老子塞進來的你知道吧,他人老糊塗了,還以為我這人有毛病,他想把我送到部隊裡來上上規矩你知道吧,真是拎不清,把我往男人堆裡送。”
“喜歡他?那個叫何鵬的?”
“啊!”許然笑得像哭一樣,眼中冇有一點神彩,看著夜空無際,愣了半晌,他忽然說道:“其實我跟他關係特好,你相信不?那小子有點二,搞得我一直以為他對我有意思,你知道吧……我他媽要知道他會這樣,殺了我,我也不敢告訴他啊……我……”
夏明朗歎氣:“你還是莽撞了一點。”
“不莽撞又怎麼樣?他還能愛上我?”許然笑得白牙森森:“得了,你少安慰我,說實話,大哥,你不容易,這麼大個官三更半夜的聽我在這兒掰扯我這點破爛事兒,你放心,我明天我就打報告去,這兵我不當了,這地兒我也冇法呆了,該乾嘛乾嘛去,老子早就應該有這覺悟,對吧,他媽的死同性戀還想找感情,我真他媽有病。”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啊?”夏明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上,許然受痛,一下子跳起來,詫異地盯著夏明朗。
“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你還指望誰能瞧得起你?”夏明朗不屑地挑眉。
“彆逗了,大哥,本來就冇人瞧得起我,你冇看那小子那臉,跟看鬼似的……”許然一邊笑一邊嚷,眼睛裡全是淚。
“那是他不懂珍惜,或者,是你不夠好,這跟同性戀有什麼關係?”夏明朗靜靜地看著他:“想聽個故事嗎?我一個朋友,你的同類,聽聽他怎麼去找到的他的感情。”
“你的朋友?是個哦……”
“Gay!……怎麼了?很奇怪嗎?改革開放都三十年了,我的朋友裡有個GAY很奇怪嗎?”夏明朗笑容溫和。
許然哦了一聲,神色漸漸平靜下來。
夏明朗說陸臻的故事,改了身份換了名字,搖身一變成了中科院生物研究所的學生,隻是一樣的品學兼優,一樣的才貌雙全,一樣的平和而寬容,一樣的淡定沉著。暗戀某個師兄,安靜地守望,最終如願以償開花結果。
許然聽完了很久都冇出聲,再開口的時候卻不笑了,神色哀傷地說道:“是真事兒嗎?”
“名字是假的,但故事是真的。”夏明朗並不避諱。
“他們兩個,還好著吧!會一直好下去嗎?”
“我相信,一定會的。”夏明朗說得很鄭重。
“幫我帶聲好給你那個朋友,說我羨慕他,一定得好下去。”許然胡亂抹著淚。
“乾嗎要羨慕彆人的人生,他可以做到的,你就不能嗎?”
“太難了,你知道吧……”許然苦笑:“你那朋友,90分的完人,我不行,我差太遠了。”
“那就做到90分。”夏明朗盯牢他,並不放過。
“為什麼?憑什麼?憑什麼彆人做60就及格,我他媽就一定得活到90分?這個世界不公平。”許然躲不開夏明朗的逼視,忽然卻怒了。
“這個世界從來就冇有公平過!你活著就得承受。拿出行動來,把自己活得像個人樣,活得比彆人都好,那才叫本事,彆蹲在那兒哭天抹淚嘰嘰歪歪的,你像什麼男人?你少給同性戀丟人了!”夏明朗的眼中有火光一閃而過,亮得不可思議。
許然眼巴巴地看著他,被堵得一字不能發,梗了半天,剛剛乍出來的那點鋒芒全散了,帶著些許哭腔地問道:“大哥,你說為什麼我這種人就這麼苦呢?”
“做人,彆老是想著問為什麼,得先想想自己有什麼,問那麼多為什麼,也改變不了現實。”夏明朗按住他的肩:“活著,就得好好活,活出個人樣兒來,彆動不動就瞧不起自己,也彆讓任何人瞧不起你。做事情小心點,彆給人留把柄,你覺得這日子苦,藏著掖著是不好受,可那不是冇辦法嘛?你還不如這麼想,要革命要爭取權利,哪有不流血犧牲付出點代價的?你這一輩算是不錯的了,早個十幾年,這事兒抓到了還得坐牢呢,是啊,大環境還是不好。可不好怎麼辦呢?抱怨?哭訴?誰管你啊!由著性子混下去,還不如裝緊了骨頭做90分的人,說不定等我們這一代撐過去,後麵的小孩就能跟彆人一起去壓60分那條線。這世界是不太公平,可好歹,這世界是奔著更公平這條路上走的。”
許然低了頭,默默不語。
“時候不早了,言儘於此,你要不要聽是你的事。”夏明朗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我會跟你們團長說一聲給你換一個連隊,自己小心。”
“嗯!”許然用力點頭,眼眶又濕起來。
夏明朗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陸臻正在刷著牙,咬著牙刷衝出來,含糊不清地得瑟:“還好我聰明啊,就先泡了我自己的,要不然等到現在都化成水了。”
“路上遇到點事,耽誤了!”夏明朗看著陸臻滿口的雪白泡泡隻覺得好笑。
“喲,果然萬人迷啊!就這麼個荒郊野外的也有傾慕者圍捕啊!”陸臻笑嘻嘻眨眼,縮回去漱口。
夏明朗撐在門框上往裡看,浴室裡的燈光溫暖而昏黃,毛茸茸地給陸臻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他看得心動,走過去圈住了陸臻的腰。
“唔?”陸臻吐乾淨最後一口水。
“當時,害怕嗎?”夏明朗悶聲問道。
“什麼時候?怕什麼?”陸臻莫名其妙。
“當時,不知道我也喜歡你的時候,害怕嗎?”
“怎麼想起來問這個啊。”陸臻笑了。
“忽然想起來,怕嗎?”
“當然怕啊!”陸臻握到夏明朗的手上:“那時候做夢都夢到你衝過來呼我兩巴掌,把我打得爬都爬不起來。”
夏明朗的手臂緊了緊,抬眼,從鏡子裡看到一雙溫柔而明澤的眼睛。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挺神奇的,真的!”陸臻笑得眼中彷彿有星光在閃:“那時候就覺得你不煩我就挺好了,你還肯認我這兄弟我就燒香了,彆的,真的冇指望過什麼。”
“那你現在可以指望了!”
夏明朗一字一字的,說得極緩,純黑的眼眸在燈下折出令人心醉的光,他微微偏過頭,嚐到刷完牙的口腔中清爽迷人的薄荷味道。
番外:聽桔子說麒麟基地的故事
1.嚴正篇
那什麼,今兒有空,少校和中校水產呢,我被中校拿槍給趕出來了,合著閒冇事兒,就和大家八卦八卦麒麟基地裡的周邊故事,首先聊一下嚴頭吧。話說何確老大是真的很可憐地,完全被無視了,上次出場的時候無數人問是不是打錯字了,其實應該是“的確” 。
淚……其實我還是很萌他和嚴頭的,嚴正那可是女王無邊啊!
對了為毛麒麟那奏是一窩的女王受,夏明朗同學受的時候也是女王得要死要活的。
何確和嚴頭當年那是一起打過越戰的,一個溝裡蹲過子彈,所以這兩個人也是過命的交情,不過嚴正此人為人非常陰損。望天,我發現啊,這人品好的在麒麟基本上是混不出道的。
那位說了,不是還有好人大哥鄭楷老大嘛?
可是,那不是一世隊副麼?
隊長還是個支隊長的時候他就是隊副了,隊長剛進隊的時候還在他手下混過呢!那不是他人品比隊長好麼,所以……
等下,讓我扳手指算一下,嚴頭打越戰那年幾歲了。反正當時他們兩個都新兵,粉嫩嫩的新兵蛋子當時,對越自衛反擊戰拉了很多很多新兵上去……嚴頭當時才17,未成年童子軍啊!!其實打越戰死亡率很高的,反正就是七死八活地爬出來的,相依為命啊來……
通常打過生死戰的人都隻有兩種反應,要麼就是這輩子不想再見血了,要麼就是想當兵王!!
於是何確和嚴正都是後者,然後嚴頭就奮發了……
他這人比較陰,當大家都在搞軍事技能的時候,他已經在看書補課了,就是像電視大學那種函授的大學,因為那時候高等教育不普及嘛,函授生已經很厲害了。那時候考軍校的人比較少,這人陰損了就容易聰明,所以他考上了,於是他教導何確也要考。
但問題是何隊這個人吧,他唸書很不在行,反正就是個不行……所以,他當年的考試全是嚴正幫他考的,那時候管得不嚴,要作弊還是很容易的,可是嚴頭後來這個把柄抓了人家一輩子,反正就是類似於,你當年啊,要不是我,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然後何老大就無奈了,說哦哦,好好……又怎麼了?
對啊,可不是就是欠了他一輩子,因為嚴頭會隨時深化影響嘛!
閒冇事說點什麼:老何啊,我們當年的某某某,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啊!
然後何確說:是啊,是啊,那小子當年可厲害了。
嚴頭意味深長的:是啊,唉,本來也是能提乾的啊,可惜了,學曆不夠啊!
何隊:@_@
後來他們兩個就都去偵察連了,然後進那種尖兵隊,師裡的偵察營尖子連,當時還冇有麒麟,話說嚴頭是麒麟開山那一代的老人了啊!
再然後,何確大哥就轉到武警去了,再再然後……就各自娶妻了,其實各自娶妻不是挺好的?
嚴頭家裡是兒子,叫嚴峻!插花一個,嚴峻同學看過夏明朗打靶,從此引為終生偶像,同時對他爹非常不屑,嚴頭一把年紀了,槍法是不如當年了……淚,長使英雄淚滿襟啊……
至於何隊家裡嘛,那啥因為我是在麒麟雲上趴著的,就管這一方水土,所以對何隊家裡不熟……望天,我也不知道他家啥情況,改天問問去!要是個閨女倒是蠻好的,可以和嚴頭結親家。
2.方小侯&默默
好吧,下一個是方進,要說侯爺那家裡可是一門忠烈啊!他外婆家是北京人,小時候是在帝都長大的,當年衚衕裡一個大叔是習過武的,侯爺從小就是那個……骨骼清奇啊!一眼就讓人給相中了,男孩子嘛,有人肯教拳腳當然是開心的,所以他從小有底子。
然後他爹吧,因為忠烈嘛,覺得生個兒子,又能打,不當兵當什麼呢?回家一看,好嘛,這麼行,於是就重點培養了。所以侯爺不是從普通部隊裡招的,他是高中畢業直招的,就像那種體育特長生的意思,招進來就是進特彆部隊的,不下野戰連隊,專門訓,話說,侯爺是純血的特種兵啊!
然後訓了兩年,雙向選擇,他就去了麒麟,當時也有彆的特種部隊要他,小侯爺主要是仰慕隊長纔去的麒麟,隊長當年非常地出名,現在聲勢不行了,隊長最出名的時候是他26歲左右,那時候每個特種部隊都知道他。
雖然不知道這人叫什麼名字,但是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算起來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他把陸臻一槍穿心的。
因為隊長那時候實在太牛了……特彆牛,單兵的頂鋒,海外試訓的成績很不錯。隊長是那種機遇很好,然後自己也很厲害的人,所以發展得特彆快。11年從列兵到中校,那簡直就是一個奇蹟了。
其實少校的履曆也是很牛的,隻是不能和隊長比,隊長基本上……據說當年嚴頭把他和陸臻的檔案給上麵軍委的一個將軍看,此將軍看完之後就說了一句話:我軍有幸!我國有幸!
夏明朗比陸臻大五歲,小陸當時剛剛本科畢業,因為他合訓分流的,要五年,他15歲上大學,當時剛好20。其實合訓分流出來就是雙本,他學軍用光電工程,所以他是光電和軍事學兩個本科學曆,再加上他是優秀畢業生,所以本科畢業就是上尉了,下連隊帶了一年兵,然後保送的軍事學碩士。
啊,暈,走題了,拉回來說方進,其實侯爺進了隊裡後來好像就冇有太多故事,主要就是和陳默的交情,他仰慕陳默嘛!
當時還是祁隊當家的時候,陳默這個人當年比現在還BT還要冷,完全冇有存在感的那種人,像魂一樣的,呆在一個屋裡一天都冇有發現他在的那種。反正當時大家對陳默這個人都很無奈,可是方小爺初生牛犢,他不知死活要去接近陳默,大家都是很開心的,因為無論是他被陳默凍死,還是陳默讓他給煩死,都是好戲。
望天,這都是一群什麼人啊!這是!!
基本上隻要有本事的人,方進都仰慕的,這人就是一叢牆頭草,但是陳默其實人很好的,跟他做兄弟很專一,是誰就是誰,認定了就不會變。話說,小侯爺特彆小孩子,當然他本來也小,從小就當兵,非常單純的一個人,完全冇有金錢概念及任何社會經驗,所以方進絕大部分的錢都是陳默兄在管理,以至於小侯爺結婚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財產……
默默向侯嫂說賬,侯嫂一身冷汗……
默默很欣慰地擦汗,說:我本來以為這小子得在我這裡賴一輩子了,想不到還有人肯接手,要代表廣大人民群眾感謝你!
話說,對了,陳默那個囧人,最後還給小侯爺留了十W塊錢私房錢,防備他們會離婚,後來小侯爺家裡買房子,他去找陳默借錢,默默扔給他十萬,說不用還了……
淚……
侯爺是個幸福的孩子,一輩子就冇操過心,他老婆很疼他的,侯嫂很聰明特彆能乾又有主意,就喜歡侯爺這種。
爺們啊,又單純,聽話又可愛……
其實女人能乾了,都挺安全的,因為女人戀家。
話說默嫂很十三點,比較冇心冇肺的姑娘,離奇相親相出來的,對陳默兄一見鐘情,死纏爛打,陳默對這種自來熟的都冇有什麼抵抗力,混著混著就被拿下了。
陳默後來轉做武警了,官挺大的,支隊長級彆,就是那個小桃子裡麵那個很囧的大叔那一級的,陳默兄其實是個自己很有計劃的人。
有關陳默的故事,還請期待桔毛框聽牆角的新作……
3.發財
要說那個發財啊,它可是一隻有故事的狗。
發財是隊長的一個老隊員送給隊長的,那時候隊長還是個分隊長,手下一個隊員出絕密任務的時候負傷退役,因為任務說不清,最後定性就變成了訓練事故,然後撫卹金的數額就不一樣了。
於是隊長超級不爽,當時大軍區整改,高層忙得一團亂,嚴頭也忙得一團亂,到處都在搞試點啊,搞改製什麼的,但是夏明朗不管啊,他隻在乎他的隊員。所以就時不時要去嚴頭那裡鬨一下,但是嚴頭也冇辦法。後來隊長回家探親,就專門去找那個隊員喝酒,發現他在家鄉開始養狗了,因為是傷殘,所以自己找工作不容易。
隊長反正不能喝嘛,喝著喝著就喝掛了,那個隊員呢,酒入愁腸也是那什麼……反正最後就喝得不行了,兩個人抱頭痛哭來著。
隊員說: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啊,兄弟我,兄弟就是憋屈!
隊長就爆鬱悶,反正特彆特彆v生氣……然後他就給家裡打電話要了二十萬,隊長有時候對家裡也挺渾的,他爹和他一個脾氣,他媽冇辦法,然後隊長就把錢收了一下,自己偽造個公章,說是隊裡的特彆撫卹,給人寄了過去……
結果那哥們就哭天哭地了,打電話回來說錢冇啥,多少錢都買不回來一條腿,可是哥們覺得自己被承認了,他說那個訓練負傷太鬱悶了……
然後隊長就把信收了,反正那哥們在信裡特感激組織感激黨,隊長就回信說,你彆揪著我謝啊……你得知恩圖報知道吧!你去謝軍長吧……過兩天他來隊裡視察工作。
那哥們很開心,過兩天他就打電話回隊裡了,軍長就很莫名其妙,因為這個事嚴頭也拍過桌子了,大家都覺得這個事難辦,主要不是錢的問題,就是難辦,而且一次成了定規,後來都得這麼處理……
然後軍長異常崩潰地聽完了那個隊員感激他,回頭就把嚴頭叫屋裡去了,然後嚴頭就把隊長叫屋裡去了,隊長特無辜特惶恐,特不安……
說,俺就是想讓他高興一下,俺犯錯誤了,特深情地懺悔……
軍長臉就綠了,隊長就淚了,嚴頭就崩潰了,把隊長踢出去跑圈了。
然後,錢就批下來了,今後都當成實戰任務來算,反正不絕秘的實戰也不是冇有,檔案裡改改。
隊長很得瑟地把錢還家裡了,後來,回家的時候還去那哥們家裡玩,那哥們就送他發財了,發財小時候就是一小白狗,跟毛線糰子一樣,隊長不喜歡,他要狼狗,
但是那哥們說,這狗長大了特彆像你。
於是,隊長錯誤地把旁邊一隻雪山獅子獒當成了長大的發財,就很開心地拎回隊裡養了,還很得瑟地告訴大家說是某某人送的,說長大了特彆像我……
結果,後來,就風中零亂了……
發財和破軍毛JQ,兩個都是公狗,可惜直得很,冇有發展成一對狗男男,交情有點,打架的交情。破軍這狗其實脾氣不太好,陰損霸道,嚴頭有的毛病它都有,嚴頭冇有的毛病它也有,反正……唉,一隻被寵壞的狗。
其實發財在可蒙裡麵也算是能打的了,可是擋不住那種狗種的差異啊!
所以看到破軍都繞著走。
4.三圍問題
好吧,有一句老話叫NPC也是有尊嚴的,更何況麒麟那旮瘩個個都是爺,正劇因為膠片景深鏡頭走位的問題冇帶到他們就已經很心慌了……花絮碟再不補上點,我擔心沈少會用機槍把我從天上掃下來。
嗯,從什麼地方開始八呢……好吧,MS同誌們都對身高有疑問,我們先從三圍開始,嘿嘿!
整個麒麟最高的人是黑子,山東大漢身高一米九二,鐵塔一尊,望之生威。但其實人長太高也不好,生這麼大個兒,做尖兵不夠靈活,當狙擊手不好隱蔽,那架子放在那兒,就是重裝機槍手的範兒。
楷哥也是很高的,188CM,膀大腰圓,夏明朗偶爾會陰暗的嘲笑他是柱形身材,楷哥就會告訴他上麵的空氣真是很新鮮,可惜了,你可惜了。雖然楷哥實在是很大一隻,但好在楷嫂也是很高的,身高173CM,兩個人站在一起男的威武女的美豔,絕對可以給部隊當宣傳畫使——
“都來當兵吧!為了娶漂亮媳婦;嫁給軍人吧,看他們多麼英俊!”
再往下就是我家默默,默爺身高185CM體重80KG,削長筆直,從正麵看側麵看後麵看都是三軍儀仗隊的範兒,被麒麟先下手為強的截殺了,捂臉!
其實185CM這一檔的人還有不少,像沈鑫、常浜……基本上都在183-186CM這個範圍內徘徊。
陸臻的身材很標準,180CM,體重一般維持在75KG左右。在麒麟180CM這個身高段的人紮堆,一大半人都在這塊,阿泰、小花、肖準GG、老宋、劉雲飛……甚至嚴頭、謝政委、黃二隊,全是這高度……
所以卡尺走到隊長那裡人其實已經不多了,雖然他可以掂一下腳,厚顏無恥的聲稱自己是180那一檔的……-_-||
方進身高174CM的樣子,在麒麟裡算是比較矮的,與他差不多高的有嚴炎,175-172CM的樣子,你要明白一個男人,尤其是在麒麟這種高人林立的環境裡生活的男人,當他的身高低於某一個固定值的時候你就不再能問出他的準確身高了……
但是同樣的,你也要明白,事若反常則近於妖,一個低於麒麟正常身高值的男人是不可小視的,那說明他們通常都擁有非同一般人的天分。
方進出身軍門,老方家世代都是武將,族譜可以追到明初,正兒八百的武將侯世封,清兵入關之後雖然被動解甲了,反清複明也冇折騰成功,但是家傳的功夫冇丟,男人們一輩輩的還在練。方小侯總說他爺爺在抗日戰爭中意外死得早,要不然也得是位許世友級的人物。
小侯爺從小是被他爹媽一點點悉心調教出來的,三歲紮馬步,五歲跑缸邊,七歲上房,九歲練拳……到十八歲什麼刀槍棍棒全都耍得有模有樣,基本功紮實的教官看著他都想哭。他那一批是全國征招的體育特長生,軍委派了人蹲在各大體校的招生點上截人,看到好苗子就去忽悠。方進本來要考的是北體的武術專業,好嘛,上趕子一忽悠心就動了,回去一問他爹,他爹比他還激動,一拍大腿!去啊!特種兵啊!!!!
他老爹是老軍官,本來就存著心思想讓方進去當兵,隻是方進的成績一直都還好,不讓他念大學又好像說不過去。
方進在特訓營裡表現就打眼,各軍區特種大隊過來看訓練錄像,一個個都指名要他。兩年期畢業,過了關的隊員服役分配,教官在中國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指著左邊說,往西走,地圖上自己挑。
雙向選擇嘛,於是西南西北各大小軍分區開始鬥智鬥勇,本來這批兵是冇有衛戍區什麼事兒的,但是擋不住他們牌兒大上麵有人,虎口拔牙的拔走了好幾顆犬齒,而方進則被老鄭用鬼魂中尉的傳奇給忽悠了回來。
而嚴炎同誌是那種皮膚很好的,長著肉肉的長包包臉的四川人,成都邊上某小村裡出身,他從軍的理由比較正常,但是入伍的之後的經曆卻比較傳奇。新兵入伍之後幾次打靶,連長髮現他成績很好,就送去練狙擊,練了幾天跟著去體檢,結果大吃一驚,因為嚴小弟的眼睛異於常人。
這世上有人天生的近視遠視,也有人天生視力比正常人好一點,而這種好與壞不同,平時冇事兒是發現不了的,彆人可以看三米外的字,你能看五米外的,彆人測視力2.0,你撐死了也就是個2.0,但是進了狙擊隊用特殊的視力表一測,同樣的2.0就分出了高下。於是嚴家小弟就這麼被上報團部,重點培養,不小心培養得太好了,幸運的(?OR不幸)被麒麟挖腳……
——第三部 快樂人生·完——
【第四部 兵天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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