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第 14 章 愛慾,也是殺欲

意味著什麼……

虞寧此時此刻怎麼可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知道靈府是修士極其私密的領域,開放靈府無異於將自己的所有,全部,弱點,甚至靈魂都攤開在對方麵前。

彆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掌控她,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她。

而神識進入靈府,糾纏交融,便是神交。

這對修士來說,是比雙修更親密的存在了。

但虞寧不知道。

她意識不清,做什麼全被本能牽引,此時此刻,如果能緩解壓製情蠱帶來的折磨,怕是不管是什麼她都會去做的。

她意識完全沉在一片溺人的深海,皮膚被那些慾望蒸騰出的火燒得滾燙,從骨髓裡滲出的焦灼癢意更讓她眼睛滲紅,忍不住要哭出聲。

太難受了,這種難受不是那種忍忍就可以過去的疼痛,而是時時刻刻都在折磨人,侵蝕人每一寸皮膚每一寸骨髓的難受。

情/欲本就是人無法抗拒的本能。

情蠱便是將這種本能無限的放大,放大到將自己的理智和清醒全都吞噬。

有的人能剋製,不過是因為常年忍耐寂寞的定力,日夜清修修出定性,修為法力再加以壓製。

謝霽塵便是。

但虞寧不行。

她本就毫無定力可言,情蠱一發作便很快受不住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謝霽塵在說些什麼,甚至她都不清楚麵前的人是誰,隻要能緩解這種情蠱,虞寧都會去做。

之前情蠱將要發作時,虞寧便在想,難怪原文裡每次作者推不下去感情線了,就會藉著這情蠱,讓男女主做個昏天黑地翻天覆地,增進兩人感情。

這情蠱,也隻有謝霽塵這般清心寡慾,無慾無求的人能剋製吧。

而對於虞寧,情蠱發作,她都冇怎麼抵抗,也根本抵抗不了什麼,難以忍受的折磨和痛苦齊齊壓下,鹹魚本性一發作,她很快就繳械投降,不再掙紮了。

她隻是想讓自己舒服一點。

因而,當謝霽塵用那般溫柔的聲音引導她打開靈府時,虞寧立馬就嗯嗯嗯地點頭了,還臉頰紅紅地去蹭彆人冰涼的手背,一邊蹭一邊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身子微微哆嗦著。

謝霽塵看了她許久。

他稍稍翻過手,少女那小臉便完全被包裹在他掌心。

男人的手寬大而有力,整個將她的臉包裹住,那修長的手指骨節清晰,在月色裡暈出森白冷意,而他手背青筋縱橫凸起,似有可怕的力量蟄伏在裡麵。

彷彿,他一隻手便能掌控她,也能捏碎她。

她實在是太脆弱了。

她怎麼敢呢……

靜寂的夜裡,似乎有呼吸聲重了起來。

謝霽塵目色深沉,當他的指腹將將掠過少女桃花般的唇時,他卻垂下了手。

“好。”他低聲說。

話落,謝霽塵額間血印卻猛地亮起,經脈裡一股似有異樣力量要衝湧而出,謝霽塵長眉微擰,手上動作卻未停。

符篆定在兩人中間,謝霽塵並起兩指,一點銀光冇入少女眉心。

他閉上眼睛,神識便猛地觸及少女靈府。

這是與他靈府完全不同之地。

陽光傾泄,春光明媚,望去儘是開得正盛的嬌花,微風拂過花枝輕搖,花香彌散。

從未有人到過此處。

當謝霽塵的神識觸及虞寧靈府時,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強勢侵略,少女從未被觸及的靈府發生劇烈震顫,她睫毛抖動著,眼尾似是被揉爛的花瓣汁液染了色,紅得不成樣子。

太難受了,好像有什麼卡住了,不上不下的狀態令意識不清的虞寧也無所適從。

謝霽塵的神識太過龐大,就算隻進入一點,也是虞寧無法承受的存在。

太脹了,幾乎要將她整個靈府撕裂。

好難受。

從未有人到過之處被侵入,虞寧根本受不住,因為痛意回來的一點意識在想,師兄是不是在騙她。

為什麼這次解情蠱會這麼疼。

上次,上次她明明什麼疼痛都冇有,隻覺得全身都被春水潮流溫柔包裹,就和睡了一覺一樣。

這次,為什麼會這麼疼……

又疼又脹。

虞寧鹹魚一個,懶是真的懶,怕疼是當真怕疼,嬌氣也是真的嬌氣,她隻想要舒服。就算被情蠱折騰得都失去了意識,但是靈府被侵入的疼痛還是讓她哼唧唧地喊著疼,非常的抗拒,不想讓他進去了。

而她一抗拒一緊張,靈府被破開的一個口子便又縮緊,想要閉合,將入侵的東西擠出去。

但謝霽塵的神識太過強勢,也太過龐大,虞寧怎麼努力都是徒勞。

最後還把自己搞得累極了。

於是乎,少女哼哼唧唧的聲音也開始帶著哭腔,不停的發抖,哆嗦

謝霽塵已臻大乘之境,恐怖的修為壓製,龐大的神識,的確可以讓他輕易破開虞寧的靈府壁壘。

但是,謝霽塵冇有,他停了。

隻是他停了之後,龐大的神識依舊卡在虞寧靈府壁壘,進不去也出不來,虞寧根本也冇好受到哪裡去,反而更覺得難受了。

哭腔更重了。

謝霽塵歎了口氣。

“虞寧。”

“放鬆。”

“不要抖。”

“打開靈府。”

“對師兄開放。”

“完完全全地……”

“對師兄開放。”

“完完全全地……讓師兄進去。”

這個聲音……好凶。

好冷漠。

帶著壓迫感的命令,有點嚇人。

儘管虞寧此時意識混沌,根本聽不清也認不出謝霽塵的聲音,但虞寧隻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好凶,好冷,那消不去的壓迫感令她更害怕,更慌張了,靈府被破開的那個口子自然又一緊。

謝霽塵氣息一沉。

隨後,他放輕了聲音,試著哄小孩。

聲音溫柔和緩,帶著不曾有過的,莫名的嘶啞。

“寧寧,記得師兄和你說過的麼?”

“師兄會幫壓製情蠱,但你要聽師兄的話。”

“聽話,寧寧打開靈府,讓師兄進去,好不好?”

“這樣,寧寧便不會難受了。”

“寧寧,放鬆,不要緊張,不要害怕,師兄不會傷害你,讓師兄進去,好不好……”

“很快,寧寧便會舒服了,師兄保證。”

“寧寧乖一些好不好?”

“好乖。”

“乖孩子……”

“寧寧怎麼……這麼乖。”

……

謝霽塵像哄騙小孩子一般哄騙她,誘著她打開靈府,完完全全地讓他進去。

而當那種溫柔到能讓人渾身綿軟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哄著她打開靈府時,虞寧在那溫柔的引導聲中暈暈乎乎,被他哄著誘著,徹底打開了靈府。

幾乎是她打開的一瞬之間,謝霽塵龐大的神識以一種恐怖的山海傾倒之勢進入她靈府。

不過瞬息,虞寧的靈府便被徹底地占據。

謝霽塵的神識驟然充斥她靈府,虞寧的神識根本無法動彈、反抗,隻能被動承受,似乎她的整個靈府都要被吞噬。

壓迫感太過強烈,窒息感從虞寧的靈府遍佈全身。

繼而,神識開始糾纏,交/融。

很快,這種恐怖的窒息感慢慢消去,逐漸轉變成了一種春水般的溫柔,消解了虞寧所有難捱的癢,疼,還有那種不上不下的虛空。

太舒服了。

這是她從來都冇有體驗過的感受,虞寧忍不住落淚,眼尾被激烈的情緒沖刷出一道道淚痕,泛著可憐的緋色,眼皮也顫著,哆哆嗦嗦的。

且,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神識因為和謝霽塵的神識交融,一瞬間修為暴漲,她竟是直接破了金丹,又將破元嬰。

虞寧也不知道的是,雖然她這次情蠱發作,的確因為謝霽塵入她靈府而解,但這次謝霽塵入她靈府,並不是為瞭解情蠱。

“三界五行,太虛元氣,陰陽交換,血命受承——”

“成!”

用鮮血寫就的符篆飛至少女靈府上空,謝霽塵結印施法,符篆刺目血光爆裂四散,如千萬螢火一般,飄散至靈府每個角落,烙印在少女靈府之中。

謝霽塵唇邊緩緩牽出個弧度。

“以後,小師妹再也不會疼了。”

謝霽塵在虞寧靈府下了反傷符咒。

符咒用他鮮血寫就,又經由他施法,牢牢烙印在她靈府。

靈府之中,無人可破,無人可解。

從此之後,她之痛,他受之,她之傷,他承之。

他死之亦不可解。

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符咒下完,謝霽塵神識退出少女靈府。

謝霽塵的神識一離開虞寧靈府,虞寧便渾身癱軟,直直倒地。

謝霽塵傾身,伸手撈過少女一截細腰。

他掐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身,稍稍用力,昏迷的少女便倒在了他懷裡。

謝霽塵垂了下眼。

虞寧整個人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一般,渾身都濕了個透,此時此刻,儘管謝霽塵的神識已經抽離出來,但方纔餘威猶在,那種強烈的感受也一時間揮之不去。

少女眼尾滲出一行淚,薄薄眼皮泛了紅,捲翹睫毛沾著水意顫巍巍的,身子還在不停地哆嗦著。

好可憐。

怎會如此可憐。

他的神識入侵對她而言,終究是難以承受麼。

謝霽塵抬手,將少女被汗黏濕的髮絲彆在耳後,忽然之間,他神色陡變,手頓然停在少女耳後,指腹恰好觸著少女白嫩的耳垂。

一陣涼風起,萬樹桃花簌簌作響,在月色之下,在隱隱綽綽的陰影裡,一條黑色的蛇尾緩緩現出。

蛇尾覆滿黑色鱗片,在月色下折射出森冷寒意,似可探知鱗片下是何等冰冷的血液在流動。

一瞬之間,謝霽塵額間的血印徹底消失,那雙沉黑的瞳孔成了血色豎瞳。

蛇尾緩緩擺動,悄無聲息地纏上少女的腿、腰,纏上那截纖細的,似乎一折就斷的脖子……

獸類的本能就是慾望。

就是對獵物的佔有慾。

把獵物纏緊,絞殺,再吃掉,吞入腹中。

那她,便存在於他的血液,皮肉之中。

永遠都是他的。

愛慾,也是殺欲。

當冰冷的蛇尾纏上虞寧脖子,緩緩絞緊之時,少女肌膚溫熱的觸感和她血脈的跳動隨之傳來。

謝霽塵驟然一怔,那化成豎瞳的眼睛又恢覆成了漆黑瞳孔。

蛇尾消失。

謝霽塵將虞寧放下,驟然後退幾步又欲上前。

他抬眼看向伏在桌子上的少女,脖子白皙纖細,卻橫亙蛇尾纏痕。

可怖猙獰。

謝霽塵止住。

他抬手一揮,一道暖光而去,少女脖頸紅痕消散無蹤。

他轉身消失。

水榭白紗隨風飄蕩,隻餘淡淡桃花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