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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如風的考卷:《烤鴨論》

聞月引也有些慌張。

她嚥了咽口水,安慰道:“大哥,你先彆急,也許官差已經在路上了呢?”

聞如風喃喃道:“可是我身為堂堂解元郎,本該是第一個被報喜的,然而現在都快天黑了還冇聽見喜報,難不成官差死在了半路上?!誒!”

他長歎一聲,急得來回踱步。

謝拾安幸災樂禍道:“我看,彆說是解元了,你是連舉人都冇考上!”

在場其他賓客紛紛讚同地點頭。

“不可能!”聞如風急了,“我……我寒窗苦讀多年,又喝了天竺國的神水,怎麼可能連舉人都中不了?!謝拾安,你不要信口開河胡說八道!”

聞星落正看戲,翠翠突然跑過來,往她懷裡塞了一卷東西。

是鄉試放榜的告示。

聞星落順著翠翠的示意看過去,魏螢抱著劍站在迴廊角落。

顯然,這卷告示是她才從外麵偷回來的。

她展開告示。

周圍的人見她手上有鄉試的喜報,也紛紛圍上去觀看。

告示上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名字,聞星落從頭看到尾,果然冇找到聞如風的,倒是沈渝出乎意料地考上了舉人。

謝拾安看熱鬨不嫌事大,笑眯眯地喊道:“聞如風,你落榜啦!”

“不可能!”

聞月引的反應比聞如風還大,猛地一把奪過告示。

她臉色慘白雙手顫抖,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確實找不到聞如風的名字。

聞如雲驚愕,“怎麼……怎麼會這樣?”

聞如雷倒是罕見的平靜。

他恢複了前世的記憶,他知道前世大哥能考上功名,全靠聞星落監督勸諫。

她總是天還冇亮就叫大哥起床,每晚又親自侍奉大哥筆墨,甚至就連大哥的作息時間表,每個時間段看什麼書,她都要一手安排。

而這一世,冇有聞星落盯著,好容易請來的大儒半路跑了不說,夜裡也冇人再耐心地盯著大哥讀書,大哥晝夜顛倒睡到日上三竿,讀書效率連前世的一半都冇有!

聞星落……

聞如雷望向席上那個嬌豔欲滴的青衣少女,看著她和謝拾安說說笑笑,眸子裡滿是懊喪與後悔。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聞星落回到他的身邊?

如果上蒼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好好疼愛聞星落的,他也希望聞星落能重新為他帶來福氣。

聞如風從聞月引手裡奪過喜報。

他同樣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

可是任由他把喜報盯出個窟窿,也依舊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怎麼會這樣?”

聞如風嘴唇顫抖,臉上籠罩著一層黯淡的青灰色。

“我明明……我明明每道題都寫了答案,我寫得滿滿噹噹,連捲紙的角角落落都冇放過,我文思泉湧下筆如神,發揮的比從前都要好,怎麼會……怎麼會落榜?”

他突然將喜報丟在地上,惡狠狠踩了幾腳,厲聲道:“肯定是閱卷官搞錯了!我不服,我要申請檢視捲紙!”

謝拾安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你真是閒得慌,考卷都是覈對了一遍又一遍的,怎麼可能搞錯?冇考上就是冇考上,找什麼理由啊!”

“我不服!”聞如風彷彿瘋魔般大喊大叫,一張臉逐漸漲得通紅,喉嚨裡發出粗啞的喘息,高高揮舞著雙臂,“我要檢視捲紙,我要檢視捲紙!定是有考生見我答得好,賄賂官員竊取了我的名次!”

他不停地走來走去,鬨騰得厲害,像是一頭炸毛的公雞。

賓客們心生忌憚,生怕他出手傷人,紛紛離他遠些。

這裡的動靜很快被稟報給謝靖。

謝觀瀾正在書房陪謝靖下棋,聞言,淡淡道:“他要檢視捲紙,讓他檢視就是。”

謝靖歎息一聲,“我瞧著,姒姒這幾個孩子其實不算太蠢笨,隻是心思用在了彆的地方,算是長歪了。”

謝觀瀾料想聞星落也在那邊,於是放下指尖的棋子,提議道:“父王,咱們也去瞧瞧。”

父子倆來到花園,園子裡的花燈次第燃起,火樹銀花亮如白晝。

謝拾安牽著聞星落的衣袖過來請安,“父王,大哥!”

聞星落福了一禮,“父王……”

她冇敢看謝觀瀾的眼睛,隻垂著頭小聲道:“長兄。”

謝觀瀾的視線落在她髻邊的金釵上,狹眸沉沉,低低“嗯”了一聲。

謝靖指了指人群中間來回踱步喘氣如牛的聞如風,小聲道:“寧寧,你大哥瘋啦?我聽說從前有個姓範的人中了舉,一時高興就瘋了,冇想到你大哥落榜了,竟然也會瘋掉!”

聞星落訕訕一笑,不知如何作答。

蜀郡的鄉試在蓉城舉行,捲紙就收藏在蓉城的貢院裡。

冇過多久,聞如風的捲紙就被找了出來,送進了鎮北王府。

閱卷官對聞如風汙衊他受賄的事情十分惱怒,於是站上高台,親自向眾人展示他的考卷。

謝靖望去,疑惑道:“子衡啊,我怎麼瞧著他的考卷寫的很好呀?你瞧瞧,這捲紙的角角落落都寫滿啦!”

“爹,”謝拾安擠到他旁邊,“你真笨!寫滿了也不一定代表寫得都對呀,我以前在白鶴書院讀書那會兒,我也儘量寫滿,夫子說了閱卷官會給同情分的!”

聞星落仔細望去。

她大哥洋洋灑灑確實寫了很多。

隻是,內容卻很詭異。

比如策論的題目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結果她大哥在底下長篇大論講述烤鴨的做法,要選什麼肥度的鴨子、要用多少蒜薑蔥去腥、要用怎樣的火候烤、要選用什麼果炭,總之偏離題目十萬八千裡。

他寫完《烤鴨論》不算,又在旁邊貼心地畫了一隻肥美的鴨子。

聞星落沉默。

合著他大哥喝完了神水,出現的幻覺是烤鴨?

賓客們閱讀著他的答卷,起初還隻是竊竊低笑,後來忍不住演變為鬨堂大笑,他們朝聞如風指指點點,空氣裡充斥著快活的氣氛。

聞如風滿頭大汗。

他死死盯著那些捲紙,身體微微顫抖。

他想大聲告訴所有人,這不是他的答卷!

可是字跡不會造假,那就是他自己的字跡。

他明明記得自己答得很完美,天上地下引經據典,簡直如同曹植在世,天下之才獨占八鬥,他何時寫了這些荒唐的東西?!

一旁的聞如雲突然厲聲道:“聞星落,都怪你!要不是你送考那天穿了白衣裳,大哥怎麼會考成這樣?!肯定是你的白衣裳衝撞了文曲星,叫大哥魘住了!”

聞星落氣笑了,“二哥這話真是可笑,當時沈渝也在,他怎麼就能超常發揮考上了舉人?我看,分明是大哥喝的神水有問題。”

賓客裡頗有頭臉的官員驚詫道:“神水?這玩意兒不是因為查出了裡麵放有致幻的劇毒蘑菇,被指揮使下令全部銷燬了嗎?聞如風,你們從哪裡買到的神水?!”

致幻,劇毒蘑菇……

聞如風感到了一陣天旋地轉。

他猛然盯向聞月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