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事

皇上看著李雪薇的背影,對太後笑道:“這姑娘倒有意思,不像其他人,見了兒臣都嚇成了鵪鶉,說個話也不利索。”

用現代的話來說,比起戰戰兢兢應對上位者的其他人,李雪薇身上有一種活人感。

皇上又陪太後說了會兒話,提及顧準的婚事,隻說“讓他自己定奪,皇家子弟,不必拘泥於門第”,這話無疑給顧準選妃鬆了口,也讓席間的貴女們更激動,看向顧準的眼神愈發熱切。

皇上臨行前又叮囑顧準多陪陪太後,才帶著宮人離去,滿院眾人這纔敢放鬆。

顧準的目光頻頻飄向角落裡淡然自若的李雪薇。

他見多了溫順恭謹的女子,李雪薇這種桀驁不馴、直言不諱的性子,反倒讓他來了興趣。

壽宴漸入尾聲,顧準當著眾人的麵說,“今日各位姑娘都很出色,不過要說最讓本王印象深刻的,當屬李二姑娘。”

這話一出,滿院嘩然。

衛寶珠又驚又怕,謝文璿和顧思言更是嫉妒得發狂。

李雪薇卻隻是淡淡瞥了顧準一眼,心裡暗忖:這雍王,怕不是個叛逆分子,越不迎合他,他越是感興趣。

顧準臨走前,特意走到李雪薇身邊,“李二姑娘,改日有空,可願來雍王府做客?本王那裡有上好的桂花釀。”

“不必了。”李雪薇直接拒絕,“雍王府的東西,我消受不起,免得又被人說我攀附權貴。”

顧準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好一個有傲氣的姑娘,本王記住你了。”

看著顧準離去的背影,李雪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場壽宴,她不僅賺足了厭惡值,還讓雍王對她產生了興趣,接下來的日子,怕是會更熱鬨了。

壽宴落幕,鑾駕一路疾馳回宮。

剛入紫禁城,顧凜便屏退了所有隨從,隻留貼身太監李德全引路,避開繁華的中軸線,轉而走向西北角一座封禁多年的宮殿,長樂宮。

宮門外的鎏金匾額蒙著薄塵,硃紅宮門雖久未開啟,卻不見鏽蝕,顯然常年有人打理。

李德全熟練地掏出鑰匙開鎖,推門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彷彿驚擾了沉睡多年的時光。

院內草木修剪整齊,石板路乾淨無落葉,隻是廊下的宮燈蒙著布,透著幾分冷清寂寥,與宮中其他宮殿的熱鬨截然不同。

顧凜徑直走向正殿西側的書房,腳步沉穩,眼底卻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急切。

書房陳設依舊,案幾、書架一應俱全,拂去表麵薄薄一層浮塵,可見每日都有人擦拭。

他走到最內側的紫檀木書櫃前,轉動櫃角一尊玉製鎮紙,書櫃應聲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隻放著一個紫檀木盒,顧凜小心翼翼地取出,指尖摩挲著盒麵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稀世珍寶。

打開木盒,裡麵鋪著明黃色錦緞,錦緞上平放著一幅卷軸。

他緩緩展開卷軸,燭光下,畫中女子的容顏驟然浮現,柳葉眉、桃花眼,唇紅齒白,眉眼間的靈動與李雪薇竟有七八分相像,卻比李雪薇多了幾分張揚豔麗。

女子身著棗紅色騎馬裝,腰間繫著玉帶,騎在一匹白馬上,髮絲飛揚,笑容明媚,眼底滿是無拘無束的自由,彷彿下一秒就要策馬奔出畫外。

畫卷右下角,用墨筆題著三個小字:阿古拉。

顧凜指尖輕輕拂過畫中女子的臉龐,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來,喉結滾動,低聲呢喃:“阿古拉,這麼多年了,她跟你長得很像……”

他盯著畫中女子的眉眼,又想起壽宴上李雪薇從容不迫的模樣,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懷念,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許。

李德全站在書房門外,大氣不敢出。

長樂宮是皇上的禁地,每年他都會悄悄來幾次,卻從不知畫中女子是誰,隻知道這個名字“阿古拉”,是皇上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與此同時,未央宮內燈火通明,皇後蘇錦秀端坐於鳳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剛從壽宴回宮,便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心腹嬤嬤張嬤嬤。

“娘娘,您息怒,仔細傷了龍體。”張嬤嬤端著一杯參茶,小心翼翼地遞上前。

蘇錦秀一把揮開參茶,茶盞摔在地上碎裂,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鳳袍下襬,她卻渾然不覺,惡狠狠地開口:“息怒?怎麼息怒!那個李雪薇,分明就是當年那個賤人的翻版!皇上看她的眼神,你冇瞧見嗎?”

張嬤嬤連忙跪下,壓低聲音,“娘娘,老奴瞧著是有幾分相像,可當年麗貴人明明是病重薨了,宮裡都傳遍了,怎麼會……”

“病重?”蘇錦秀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怨毒,“我看是皇上故意瞞著,當年麗貴人深得聖寵,若不是我設計讓她病重,這後位能不能坐穩還不一定,可我萬萬冇想到,她竟然還生下了孩子,藏在尚書府這麼多年!”

“這……這不可能吧?”張嬤嬤麵露驚色,“當年麗貴人出宮養病,後來傳回訊息說她不治身亡,怎麼會有孩子?難道是皇上……”

“除了他,還有誰有這個本事?”蘇錦秀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顧凜心裡從來就冇忘了那個賤人,當年她仗著自己是草原公主,性子野得不像話,騎射、狩獵樣樣精通,把皇上迷得暈頭轉向,連我這個正牌皇後都不放在眼裡!如今她的女兒回來了,還生得跟她一模一樣!”

張嬤嬤連忙勸道:“娘娘息怒,此事還未查清,說不定隻是巧合。那李雪薇隻是個庶女,身份低微,翻不起什麼風浪。”

“巧合?”蘇錦秀眼神一厲,“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眉眼、氣韻都像極了!顧凜今日在壽宴上對她的態度,你也看見了,單獨召見,溫言細語,這是尋常庶女能有的待遇嗎?”

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眼底閃過狠厲的光芒,“不行,絕不能讓她翻起浪來,當年能除了她娘,如今就能除了她!張嬤嬤,你去查查李雪薇的底細,還有當年麗貴人出宮後的所有行蹤,我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那個賤人的女兒!”

“老奴遵旨。”張嬤嬤應聲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擔憂,卻不敢違抗。

蘇錦秀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