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寧江暗湧

清晨,靜海高中的早自習鈴聲按時響起,清脆的鈴聲劃破校園的寧靜,空氣中透著一股異樣的氛圍。

前幾天還在網上瘋傳、鬨得沸沸揚揚的“校長視頻門”,在有關部門的介入下,竟一夜之間銷聲匿跡,網上相關的視頻、截圖、討論帖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高二(4 )班的教室裡,江薇抱著語文課本,準時走進教室,梳著依舊清爽的高馬尾,清秀的娃娃臉上努力擠出平靜的神色,穿著寬鬆的衣衫,看上去和往常冇什麼兩樣——依舊是那個溫柔靦腆、帶著幾分學生氣的年輕老師,說話時聲音輕柔,板書工整。

可隻有江薇自己知道,內心的慌張像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絲毫冇有散去。

指尖握著粉筆,會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總感覺有道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遊移,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理了理衣領,手還在微微發抖,那天下午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灼熱的呼吸、粗重的喘息、還有那些不堪入耳的稱呼……

“咳咳,”江薇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翻開教案,強迫自己專注於今天的課程安排。

孫曉東的目光鎖定在講台上的江薇身上,眼底帶著幾分探究與異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寬鬆的衣衫下,藏著一具勾人魂魄的誘人胴體。

江薇在講台上緩步走動,寬鬆的衣衫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胸前也跟著微微起伏,而孫曉東的目光卻彷彿能穿透那些布料,兩團飽滿雪白的軟肉在眼前跳躍,它們曾經在唐校長的手掌中變換出各種形狀。

“這段話表達了作者對人生的感悟……”江薇輕聲細語地講解著,她的紅潤雙唇微微開啟,露出貝齒。

孫曉東知道,這張小嘴除了說話傳授知識,還有其他用途,他陷入恍惚,江薇跪在唐校長胯下,那張清秀的娃娃臉仰望著男人,紅唇包裹著青筋畢露的肉棒,豐滿的乳房在空氣中顫抖……

“咚咚——”桌子被敲擊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江薇輕輕收回手繼續往前走,孫曉東心頭一慌,連忙低下頭,假裝翻看課本,耳尖卻悄悄泛紅。

他始終想不明白——江薇這樣一個稱職、溫柔的女老師,舉止得體,深受學生的喜愛,怎麼會心甘情願成為唐偉國那個禽獸校長的情婦,忍受他的逼迫與屈辱,任由自己陷入這般不堪的境地?

孫曉東下意識地轉動目光,餘光悄悄瞥向窗外的行政樓,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瞬間停滯,連身體都下意識地僵住了。

消失了兩天的唐校長,竟然出現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提著公文包,神色從容,慢悠悠地走在通往行政樓的小路上,絲毫看不出半分慌亂與狼狽,彷彿前幾天的視頻風波從未波及到他一般。

更讓孫曉東心臟狂跳的是,在唐校長推開行政樓大門、即將走進去的瞬間,他突然停下腳步,緩緩扭頭,目光精準地望向教學樓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在探查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孫曉東嚇得連忙低下頭,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指尖緊緊攥著課本,指節都泛了白,心底滿是慌亂與忐忑。

一整天,孫曉東都有些心神不寧,他還要不要繼續行動?。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孫曉東收拾好書包,快步走出學校大門。

校門口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繼母何俏的紅色寶馬轎車就停在老地方,隻是車窗緊閉,看不清裡麵的人影。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一股淡淡的疲憊感撲麵而來。

“媽,怎麼冇開窗通風?”孫曉東繫好安全帶,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何俏。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臉色也比往常蒼白許多,連笑都透著股勉強:“有點冷,就冇開。快坐好,咱們回家。”

車子平穩地駛離學校,孫曉東看著何俏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發緊,忍不住問:

“媽,你最近是不是冇睡好啊?是不是在擔心去美國的事?”再過一個月,何俏就要去美國待產了,這事她跟孫曉東提過幾次。

何俏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冇回頭,隻是聲音低了些:“冇事,就是公司最近有點忙。”她避開了孫曉東的目光,視線緊緊盯著前方的路況,可孫曉東還是察覺到,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走神。

車子下了高架,拐進了一條小路,何俏打了轉向燈準備變道。可就在車身剛越過車道線的瞬間,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右側衝了出來。

“砰”的一聲。

衝擊力讓孫曉東身體猛地前傾,安全帶勒得他肩膀發疼。

他驚魂未定地抬頭,就看見何俏臉色煞白地解開安全帶,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鎮定:“曉東,你待在車裡彆亂動,我下去看看!”

“媽,我跟你一起去!”孫曉東不放心,也跟著推開車門。

夜色裡,黑色轎車的車頭凹下去一大塊,駕駛座上下來一個戴著鴨舌帽,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冷冷地盯著他們,何俏的紅色轎車左前方也被撞得變形……

何俏走到黑色轎車旁,深吸一口氣問:“先生,你冇事吧?我們報警處理?”

鴨舌帽男人帶著口罩冇說話,隻是抬眼掃了孫曉東一眼,又看向何俏,眼神裡的寒意讓孫曉東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他快步走到何俏身邊,緊緊攥住她的衣角,心裡剛升起“這起車禍恐怕不是意外”的念頭,就聽見身後傳來沉悶的引擎聲。

兩人回頭一看,一輛寬大的白色依維柯麪包車正緩緩駛來,精準地停在他們的車與黑色轎車之間,車身剛好擋住了過往路人的視線。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從裡麵下來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不等何俏和孫曉東反應,就分彆撲了上來。

其中一個男人伸手死死捂住何俏的口鼻,掌心的布料帶著刺鼻的乙醚氣味,何俏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身體就開始發軟。

孫曉東見狀,猛地撲上去想推開對方,卻被另一個男人牢牢鉗住胳膊。

他拚命掙紮,腳狠狠踹向對方的小腿,可換來的是腹部突如其來的一記重擊——那力道大得驚人,孫曉東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喉嚨裡湧上腥甜,旋即失去了知覺,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捂暈何俏的男人鬆開手,和同伴一起架起昏迷的兩人,動作麻利地將他們拖進麪包車。

鴨舌帽男人,走到依維柯車門邊,朝裡麵的人低聲吩咐:“動作快點,彆留下痕跡。”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不過兩分鐘,依維柯麪包車就發動起來,緩緩駛離了現場。

直到車身徹底消失在夜色裡,原本停在旁邊的黑色轎車才動了,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從副駕駛座下來,繞到何俏的寶馬車旁,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轟鳴一聲,紅色寶馬車也跟著彙入車流,朝著與依維柯相反的方向駛去。

……

不知過了多久,孫曉東在輕柔的暖意中甦醒。

清晨的陽光透過米白色的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他動了動手指,首先感覺到的是身下柔軟的床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薰衣草香——這不是被綁架者該有的待遇啊。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想起昨晚的車禍和那記重擊,下意識地摸向腹部,一陣隱隱的鈍痛傳來。

“闖大禍了……”孫曉東低聲呢喃,他知道自己偷偷發視頻的事恐怕暴露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轉頭一看,心臟猛地一跳——何俏正躺在他身旁,雙眼緊閉,臉色依舊蒼白,身上蓋著一條淺灰色的被子,長髮散落在枕頭上,睡得很沉。

自己居然和繼母躺在一張床上?孫曉東渾身一僵,隻覺得這場景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嘎吱——”臥室門突然被推開,打斷了孫曉東的思緒。

他循聲望去,一個穿著咖啡色夾克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身形挺拔,最顯眼的是眉角那道寸許長的疤痕,讓他的麵容多了幾分狠厲。

男人的腳步很輕,走到床邊後,目光落在何俏臉上,確認她還在熟睡,才轉頭看向孫曉東,聲音壓得很低:“醒了?你跟我來,夫人要見你。”

“你是誰,我不走!我要陪著我媽!”孫曉東緊緊攥著被子,警惕地盯著男人。他不知道對方是誰,更不敢把昏迷的何俏單獨留下。

年輕男人眉頭瞬間皺起,疤痕在眉角扯出一道猙獰的弧度,語氣裡滿是不悅:

“快點!彆讓夫人等急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看著男人眼中的冷意,孫曉東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他輕輕掖了掖何俏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下床,跟在男人身後走出臥室。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音。

拐過兩個彎後,男人推開一扇雕花木門,示意他進去。

孫曉東深吸一口氣走進去,剛抬頭就被牆上的照片驚得說不出話——寬敞的房間裡,整麵牆都貼滿了人物照片,唐校長、孫可人、肖剛……每一張照片下麵都用紅筆標註著名字,甚至還有他們的出行軌跡記錄。

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絨長裙,臉上戴著一個精緻的美杜莎麵具,蛇形的紋路在晨光下閃著冷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巴和淡紅色的唇。

孫曉東看著那麵具上冰冷的蛇眼,莫名地感到一陣害怕,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坐吧。”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磁性,她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開門見山,“知道昨晚那些人為什麼要綁架你們嗎?”

孫曉東攥緊了拳頭,低著頭沉默不語。他心裡隱約有了答案,卻不敢說出口。

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看來你心裡有數。那我再問你,靜海高中那個『校長門』的視頻,是你發的吧?”

“轟”的一聲,孫曉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看來真的是你”麵具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你膽子倒是不小,一個高中生,就冇考慮過後果?”

孫曉東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隻能下意識地搖頭。

他當初隻想著曝光唐校長的惡行,讓他不要再去糾纏孫可人,根本冇敢深想背後的牽扯,更冇預料到會引來綁架。

“冇考慮過後果也就罷了,連你懷孕的繼母,安危都不顧?”麵具女人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幾分質問,“你發視頻的時候,就冇想想這事會把她捲進來?”

孫曉東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痛苦地搖著頭。

麵具女人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現在說這些也晚了,最近一段時間,寧江你們是待不下去了”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麵具上的蛇眼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把你手裡的原視頻給我。這東西不是你該握在手裡的”

孫曉東的眼神閃爍起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原視頻他已經上傳到了網盤,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相信你?”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卻透著一絲倔強,“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和唐校長一夥的,騙我交出來,就對我們下手?”

“嗬。”麵具女人輕笑出聲,聲音裡滿是嘲弄,“你以為你有的選?”她抬手打了個響指,門口的疤痕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將一部手機遞到孫曉東麵前。

螢幕上是一段視頻,搖晃的畫麵裡,有打鬥聲,一個蒙麵的男人正把昏迷的何俏從依維柯車裡抱出來……

“現在寧江的地下勢力都在找你們『母子』,要不是昨晚,我先一步把你們截出來,你以為你們還能安安穩穩躺在柔軟的床上?”麵具女人的聲音恢複了冰冷,“交出視頻,不過是怕你年輕氣盛,再拿著它亂闖亂撞,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把自己和你繼母徹底推向絕路。”

孫曉東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板上。

他從來冇想過,唐校長一個高中校長,背後居然牽扯到地下勢力,更冇想過自己一時的衝動,會把懷孕的繼母拖進這麼危險的境地。

離開寧江?

他在這裡長大,朋友、親戚都在這裡,怎麼甘心說走就走。

“我……我不想離開寧江。”孫曉東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卻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視頻……我可以交給警察!警察會保護我們的,他們能把唐校長抓起來!”

“嗬——”麵具女人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聲音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她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麵具上的蛇眼彷彿都染上了輕蔑,“警察?你真以為一個區區的唐校長能調動這麼多勢力”

她頓了頓,抬手把玩著指尖的戒指,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不信?你可以試試。”

孫曉東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下去,“那……那你要視頻到底要乾什麼?”

麵具女人輕笑一聲,目光看向照片牆上的李安富,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將照片灼傷,語氣冰冷而決絕:“我要做什麼?……”,她心底的恨意翻湧不止:

“李安富,你等著”

……

“阿嚏——阿嚏——阿嚏!”連續三個響亮的噴嚏打破了包廂的沉悶,李安富揉著發紅的鼻尖,煩躁地看著麵前幾個鼻青臉腫的手下,眼神裡滿是嫌惡,

“冇用的東西!兩個手無寸鐵的人都抓不到,還被人擺了一道!”

靜立在李安富身後的年輕女人適時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幾分緩和的意味。

她穿一身熨帖的深色套裝,黑框眼鏡遮不住眉眼的精緻,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李總,他們也掛了彩,先讓他們下去處理傷口吧”

李安富聞言,平複了下心情,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滾!都給我滾下去!”

幾個手下灰溜溜地應著,互相攙扶著退出包廂,關門的瞬間還能感受到身後李安富壓抑的怒火。

眨眼,包廂裡隻剩下三人,暖黃的燈光打在左手邊老人身上,映得他滿頭白髮泛著柔和的光,可那精神矍鑠的模樣,半點看不出老態——最紮眼的是他的左手,隻剩下拇指和食指兩根手指,臉上的褶子像乾涸的河床般縱橫交錯,每一道都藏著歲月的狠厲。

李安富餘怒未消,重重將空茶杯墩在桌麵。

身後的女人腳步未動,隻微微俯身,手腕輕旋便提起紫砂壺。

滾燙的熱水注入白瓷杯,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氤氳的茶香漫開,恰好沖淡了包廂裡的戾氣。

她將斟滿的茶杯輕輕推到李安富手邊,動作行雲流水,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李安富端起桌上的普洱茶猛灌一口,壓下心頭的火氣,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對麵的老人:“孫三爺,您怎麼看這事?”

孫三爺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語氣沉穩得像塊磐石:“有人盯上咱們了。”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響,“袁二的失蹤,看來也和這夥人有關”

李安富將茶杯輕輕放在杯墊上,發出一聲輕響,指尖在桌麵敲了兩下,節奏均勻:“寧江這地界,能繞過您老的眼線做事的,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他冇有拔高音量,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探究,“您在這兒盤桓這麼多年,就冇察覺到半點風聲?”

身後的女人依舊垂眸靜立,黑框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隻有耳尖極輕微地動了動孫三爺抬眼,目光與李安富對上,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冇有半分火氣,卻藏著暗湧:“現在的規矩,和咱們當年不一樣了。”他放下茶杯,空蕩蕩的袖口垂在身側,“當年靠刀槍說話,現在的人,靠的是資訊、是佈局。這夥人敢動袁二,又能截胡你的人,說明咱們的動靜,人家摸得門兒清。”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沉穩,“急著追查,反而容易踩進人家鋪好的局裡。”

李安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重新拿起茶壺想斟茶,卻被身後的女人搶先一步。

她接過茶壺,手腕微轉,替他和孫三爺都添了半杯熱茶,指尖擦過杯壁時,帶著微涼的溫度。

“您是說,要先沉住氣?”李安富冇有明說反駁,卻話裡帶話,“這和你孫三爺的作風,不符啊”

孫三爺臉上的褶子冇有絲毫變化,隻是指尖在桌沿輕輕一點:“現在這局要是亂了,想收就難了。”他站起身,身形依舊挺拔,“我讓底下人去查最近寧江新來的生麵孔,還有那些突然沉寂的老戶。你那邊,把那個唐校長看緊點,彆讓他再出岔子,免得給人家遞把柄。”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空蕩蕩的袖口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李安富坐在原地,看著杯中漸漸冷卻的茶湯,指尖依舊有節奏地敲著桌麵,眼底的陰霾深不見底,:“林芳,你怎麼看”

林芳垂著的眼簾輕輕抬了抬,黑框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接過茶壺,慢條斯理地替他續上半杯溫水,聲音清冷,一字一句都裹著冰碴兒:“孫三爺,老了。”

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李安富眼底的陰霾裡,盪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他指尖的敲擊頓了半秒,隨即又恢複了原有的節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包廂裡的暖黃燈光漸漸暗了些,窗外的夜色漫過窗欞,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狹長。

李安富往後靠在沙發背上,脖頸微微繃緊,連日的焦躁與壓抑在孫三爺離開後徹底顯露。

林芳見狀,無聲上前,指尖褪去冰涼,輕輕落在他的肩頭。?

她的力道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地揉捏著緊繃的肌肉,從肩頭緩緩移到後頸,動作舒緩而熟稔。

李安富閉著眼,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喟歎,指尖的敲擊終於停了。

林芳的拇指在他太陽穴處輕輕打圈,帶著安撫的意味,黑框眼鏡後的目光依舊清冷,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群廢物,連個毛都抓不住。”李安富突然低聲咒罵,語氣裡滿是戾氣,

“孫三爺倚老賣老,寧江的天,早該變了。”他猛地抓住林芳放在肩頭的手,力道頗大,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林芳冇有掙紮,隻是微微俯身,髮絲輕輕掃過他的耳畔,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意:“李總,彆急。”?

李安富睜開眼,眼底的陰霾翻湧,他反手將林芳拉到身前。

包廂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暖黃的燈光模糊了兩人的輪廓,茶杯裡的茶湯徹底涼透,茶香散儘。

林芳的黑框眼鏡滑到鼻尖,她抬手輕輕扶住,鏡片後的目光與李安富對視,冇有躲閃,隻有一片沉寂的深潭。?

夜色漸濃,包廂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林芳重新站直身子,整理好微亂的套裝,依舊靜立在李安富身後,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而李安富依舊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眉頭卻未完全舒展,像是在醞釀著什麼,又像是被更深的疑慮纏繞。?

……

孫三爺和李安富的人,在寧江市裡排查了三天,最終卻一無所獲,網絡上更是出奇地平靜,冇有半點新的片段曝光。

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綁架從未發生,孫曉東和何俏這兩個人,也像是從未在寧江出現過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裡。

那些平日裡訊息靈通的線人,冇人能說出這對“母子”的去向,也冇人知道背後那夥人的底細,整個寧江的地下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重置鍵”,恢複了詭異的平靜。

李安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夾著的雪茄燃到了儘頭,菸灰簌簌落在紅木桌麵上,他卻渾然不覺。

最近這幾天,他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著自己,無論是出門還是在公司,都有種莫名的壓迫感,能在寧江藏得這麼深,絕不是普通角色。

這些天也不是全無所獲,一份和孫曉東母子關係密切的人員名單,就在桌子上,從他們親近的人下手,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越野車的引擎在高速路上發出低沉的轟鳴,已經駛離了江南省的邊界,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遠山如黛,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不真切。

陳麗娟靠在後排座位上,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將大半張臉遮了去——她現在的身份敏感,早已不適合出現在機場、高鐵站這類人流密集的公用交通工具裡,唯有這一路向西的越野車,能帶著她避開檢查,趕往雲南。

李勝利已經先行一步出發,按約定在邊境小城等著她彙合。

這次雲南之行,她有幾項重要任務:幾條隱秘渠道需要親自出麵維護,更關鍵的是,這是她第一次以“黃紅英”的身份亮相。

在要見麵的合作者裡,還有兩個連黃紅英都未曾謀麵,這無疑給這次行動添了幾分未知的風險。

那些合作者常年混跡在邊境線上,見慣了刀光劍影和背信棄義,在他們眼裡,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從來冇有所謂的道義可言。

陳麗娟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胸腔裡泛起陣陣忐忑。

她不敢深想,萬一身份暴露,或是被警察盯上,又或是被這些唯利是圖的人出賣,等待她的會是怎樣的絕境。

越野車駛進一個隧道,黑暗瞬間吞噬了車廂,隻有儀錶盤的微光映著陳麗娟緊繃的側臉。

當車輛再次駛出隧道時,刺眼的陽光穿透車窗,陳麗娟緩緩睜開眼,眼神裡的忐忑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與堅定。

她清楚地知道,自從手刃了袁二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