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萬鬼潮

“仙子大人。”六元走到雲曦麵前,彎著腰對她說,“王家曾經請過一個瞎子風水師來礦洞驅邪,那瞎子帶著一個白麪白口的小道長,兩人看著就不是特彆靠譜,在洞前又殺黑狗又灑糯米,圍著洞口哭天搶地的請神,跳了整天一天一夜……甚至還逼王家人生喝黑狗血。”

“他們去哪了?”雲曦頷首道。

“不知所蹤,他們進了山洞後,就冇人見過他們出來。”六元臉色驟變,緊緊咬著手指甲,眼神飄忽不定。

雲曦總覺得一提到礦洞,不僅是王家人,就連村民表情都是很不自然的,包括六元。

他們在隱瞞什麼?

“六元,你進過礦洞,你識路,你帶我進去看看如何?”

“不!”六元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絕了,身體出現小幅度的晃動,他瞳孔猛地放大,宛如觸發癲癇,一不小心咬破唇邊的手指,鮮血飆濺而出。

但他依舊不肯鬆手,眼神迷離,上下牙齒不停咬合,鮮血越噴越多,嘴邊含糊道,“請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雲曦眼瞅著他要把手指咬斷,她手掌成刀,劈在他後脖頸,驟然間他失去意識暈倒在地。

而王老爺早在他們談話的時候,就逃之夭夭了。

雲曦無奈歎了口氣,竟然來都來了,她必須要弄清楚礦洞裡發生的事情,因為她一靠近礦洞心臟就跳得很快,她總覺得事情不簡單。

雲曦走進礦洞,腐爛潮濕的氣息混雜著粉塵撲麵而來,嗆得她幾乎窒息。

頭頂是搖搖欲墜的岩石,每一次落石沉悶的撞擊聲都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這地方,就是一座隨時準備合攏的巨大墳墓。

雲曦咬緊牙關,側身擠進左側唯一一條未被完全堵塞的狹窄通道。

指尖觸碰到洞壁,冰冷滑膩。

她指尖燃起青焰,清晰看見通道兩側密密麻麻貼滿了黃色的符紙。

硃砂繪製的扭曲符文在昏暗中隱隱泛著暗紅的光,如同凝固的血跡,散發出一股古老而壓抑的寒意。

突然,死寂被徹底撕裂。

一種彷彿無數濕漉漉的破布拖過地麵的聲音,從通道深處洶湧而來。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非人的嘶吼。

聲音越來越近,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炸裂的死亡潮汐。

“糟了!”雲曦的心臟驟然停跳,猛地回頭。

隻見礦洞深處,影影綽綽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汙濁洪水,正推擠著向她所在的通道口狂湧而來。

那不是活物,是底下的礦工。

或者說是殘破又沾滿泥漿的屍體。

空洞的眼窩深處殘留著絕望,皮膚青灰,關節僵硬地扭動,發出令人作嘔的哢吧聲。

他們身上掛著破爛的灰色衣衫,軀殼內隻剩下被驅動的死意。

腐朽的氣息瞬間壓過了符紙的硃砂味,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萬鬼潮。

雲曦冇辦法在這裡展開靈力,否則礦洞會塌陷,她隻能逃。

符咒通道成了唯一的屏障。

猙獰的符紙在屍潮湧近的瞬間驟然亮起,暗紅的符文如同燒紅的烙鐵,發出滋滋的聲響,在衝在最前麵的幾具屍體上烙下焦黑的印記。

屍體發出淒厲的哀嚎,動作猛地一滯。

然而,後麵的屍潮毫不停歇地湧上。

被灼燒的屍體在巨大的推力下如同破麻袋般繼續向前衝撞,狠狠砸在無形的屏障上。

符紙的光芒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無數青灰色的手臂、扭曲的頭顱、腐爛的指爪瘋狂地抓撓著那層搖搖欲墜的光幕,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通道簌簌震動。

冷汗瞬間浸透了雲曦的後背,符咒擋不住多久。

她手腳並用地在狹窄通道裡向前瘋狂爬行,尖銳的岩石棱角刮擦著手臂和膝蓋,火辣辣地疼,但她感覺不到,隻有身後那越來越近的腥風腐臭和震耳欲聾的嘶吼在驅趕著她。

碎石和泥土因屍潮的撞擊不斷從頭頂落下,砸在頭上、肩上。

前方一塊巨大的岩石斜倚在洞壁上,下方形成了一個狹窄的三角形縫隙。

雲曦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縫隙,身體死命往裡擠。

粗糙的岩石狠狠擦過臉頰,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就在她身體剛剛完全縮進縫隙最深處的瞬間。

“轟隆!”

無數青灰色的手臂、扭曲的頭顱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猛地撞擊在通道口無形的屏障上。

符紙的光芒瞬間暴漲到刺眼的地步,又急劇黯淡下去,明滅不定。

屏障劇烈震顫,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那些腐爛的手指帶著冰冷的死氣,幾乎擦著雲曦蜷縮在縫隙邊緣的腳踝劃過。

腥臭的吐息和瘋狂的嘶吼聲浪瞬間灌滿了狹窄的空間,震得她耳膜欲裂。

她能清晰地看到最近那具屍骸空洞的眼窩和流著黑水的嘴。

屏障在屍潮連綿不絕的衝擊下,如同被巨錘不斷砸擊的琉璃,裂紋隱現。

雲曦死死地蜷縮在岩石縫隙的最深處,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石壁。

她該怎麼辦?直接開動殺戒嗎?但她不想把自己也埋了。

每一次屏障遭受重擊的巨響,都讓她身體猛地一縮,碎石簌簌落下。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粘膩。

黑暗中,隻有她粗重的喘息,以及屏障外屍潮令人絕望的嘶吼和瘋狂撞擊。

時間彷彿凝固,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嘶吼和撞擊聲似乎減弱了一些,但那種被無數雙空洞眼睛死死鎖定的冰冷感覺,依然如跗骨之蛆。

雲曦稍微動了動麻木的身體,手指輕彈,再次燃起微弱的青焰。

火苗搖曳著,勉強驅散身前一小片濃稠的黑暗。

就在這昏黃的光圈邊緣,她自己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

然而,那影子……在動。

不是隨著她身體的晃動,而是……它自己在動。

火光跳躍了一下,洞壁上那個模糊的頭顱輪廓,極其詭異地……向上抬了一下。

彷彿影子裡的那個人正抬起頭,隔著石壁,冷冷地看著她。

動作僵硬,帶著非人的滯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