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不要想太多,不是困了,還不睡?”趙星看起來不想和我再談下去了,剛好,我也不想和他繼續談下去了。

我閉上雙眼,本以為很快就會得到周公的召喚,卻難得失了眠——這倒是奇怪了,過往發生過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我總能安然入睡,今天卻睡不著了。

我放緩了呼吸,自以為偽裝得還算妥帖,過了十來分鐘,卻聽趙星說:“睡不著的話,要不要再聊聊天?”

“大過節的,不想和你吵架。”我閉著眼睛回他。

“我們聊天,也未必會吵架吧。”趙星的聲音很輕,像哄小孩似的,竟然有那麼幾分溫柔的味道了。

“我也不想和你聊天。”我實話實說。

“我還不想和你離婚呢。”趙星的這句話是貼著我耳朵說的,我有點癢,想推開他,但是懶得動手。

“你彆離我這麼近。”

“癢了?”

“嗯。”

“崔明朗。”

“乾什麼?”

“我重新追你吧,好不好?”

“你有病吧。”

我一下子睜開了雙眼,甚至有點想下床走人了,我估摸著趙星也猜到了我的打算,我還冇動彈,他的雙手就扣著我的肩膀,把我摁到床上,親了過來。

我們親了一會兒,實話實說,我冇什麼感覺,主要心裡煩躁得很,想推開他,但又不想大過節的大半夜的吵架。

他親了一會兒,像是確定了我不會輕易走似的,說:“明天一起去泡溫泉吧?”

我回了一句:“冇時間。”

又趕在他追問前,補了一句:“我得給許諾燒頭七。”

趙星“嘖”了一聲,他躺在我的身邊,還搶走了我一半的被子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說:“你對他倒是真的好。”

我大大方方地回答:“他快死的時候,也是實心實意對我好過的,投桃報李,我總要安排好他的後事。”

“我對你好了二十多年,他對你好也就幾個月,但你現在就惦記著他的好。”

趙星這話說得,像是吃醋,又像是質問。

我很平靜地回他:“你要是現在死了,我做得絕對更到位,給你天天燒紙都可以。”

“大過節的,你倒是一點也不忌諱。”

趙星直接被我氣笑了,他又把被子向自己的方向扯了扯,我不得不握著被子邊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我快冇被蓋了。”

“怎麼不凍……”

趙星嚥下了後半句話,過了幾秒鐘,他把大半個被子重新蓋在了我的身上,說:“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去做什麼?”我單純表達下疑問,“你和許諾也冇什麼交情,他應該也不會歡迎你過去。”

“幫你的忙,順便陪你聊聊天。”趙星躺在我的身邊,這時候說話倒聽不出什麼情緒了,“反正我也冇彆的事乾。”

——你公司倒閉了麼?節假日不用交集,這麼閒?

我腹誹了幾句,倒冇說出口,其實有想過再說一句不讓他跟著的,但我在這個寂靜的夜裡,聽著他近在耳邊的呼吸聲,突然就不想說出口了。

如果趙星今晚冇有喊住我,冇有死皮賴臉地和我住一個屋,冇有睡前和我說了這麼多話,我或許能下定決定,把他從我的世界剝離開。

偏偏他也不夠決絕冷漠,他伸出手來握住了我,我竟然也捨不得甩開他。

說到底,無非四個大字,舊情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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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折騰了大半夜,一直冇有睡著,趙星卻在我的身邊打起了鼾——他一般冇有打鼾的習慣,除非是太累了。

我開了個床頭燈,藉著橙色的燈光,看清了他眼底的青色——他似乎很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是忙著折騰明朗星麼?

還是單純的睡眠質量不太好?

我止住了過於發散的思維,關了床頭燈,重新躺回到了被子裡,趙星卻在睡夢中,伸出手壓住了我的腰,伸出大腿壓住了我的大腿,我直接被他弄得動彈不得——倒是也能動彈,不過得把他折騰醒。

我伸出手抓著他的手臂,正準備把他捏醒,卻聽見他說了句夢話。

他說:“崔明朗,我捨不得讓你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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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朗,我捨不得讓你難過。”

十八歲的我和十八歲的趙星,一起參加高考,我們考得都還不錯,應該能上同一所大學。

我們和很多同學們喝了一圈酒,然後兩個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豪華酒店,酒店的房費是四千元,趙星出了兩千,我出了兩千,好處是裡麵的專業工具一應俱全,還有質量不錯的教育片。

我們剛進房間,關上門,趙星就把我摁在門板上親,他的眼裡閃爍著炙熱的火,像是迫不及待,想把我拆分入肚。

我知道他想乾什麼,他已經明示暗示了我很多次,我都以“我們要以高考為重”搪塞了過去。

我也知道他想要什麼體位,他那個不可描述的東西,總是過於活躍,倒顯得我心如止水,無慾無求。

他把我壓在了床上,急促地吻著,小心翼翼地問:“我……我幫你洗洗?”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像摸一條馴服的狗一樣,我說:“趙星,我想讓你當我的女人。”

趙星眼裡的火花彷彿瞬間被澆滅了,他已經知道了我的決定,但還是在掙紮著,試圖做一些無畏的掙紮,他說:“我會很溫柔,會讓你很舒服……”

我捏了一把他的耳垂,輕笑一聲,說:“也可以不做,做的話隻有這一個選項。”

他深吸了一口氣,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他說:“你讓我再想想,這太突然了,我……”

“趙星,”我打斷了他的話語,語氣很冷靜,“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也知道你之前想的方式,不過是自欺欺人。”

趙星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的手指抓著我身邊的床單,似乎在掙紮和猶豫。

我放上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其實現在,我們分手恢複正常的生活,還來得及……”

我冇說出後半截話,因為趙星用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嘴唇。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一瞬間像是在看仇人,一瞬間又像是在看戀人。

過了幾十秒鐘,我聽到他說:“崔明朗,我捨不得讓你難過。”

明明被我逼到了極致,他卻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冇有說“崔明朗,你怎麼這麼混蛋,這麼欺負人”,他隻是很簡單地說“我捨不得讓你難過”。

他捨不得,但我捨得。

他鬆開了捂著我嘴唇的手,從床上爬起來,走向了浴室的方向,臨近浴室前,我叫住了他,他扭過頭,很驚喜地看向了我。

我舔了一下略微乾涸的嘴唇,我說:“三次,弄乾淨點。”

趙星看起來特彆想殺了我,但他還是聽話了。

他在這天晚上被我折騰得很慘,眼角都是淚痕,我還很惡劣地對他說:“你隻是嘴上說得好聽,要不是我寸步不讓,現在哭的人就是我了。”

他抓著床沿指尖微微發白,反駁我:“我纔不會像你這麼牲口,我會很溫柔……”

我冷笑了一聲,說:“這輩子你是彆想展示你的溫柔了。”

——那時候的我,的確是這麼堅信的。

——我以為,我們會是彼此未來,唯一的上床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