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圖什麼

回京城的路上,江箐瑤在馬車上除了吃就是睡,連翊安偶爾都得江箐珂幫忙哄一會兒。

唯一能用得到江箐瑤的地方也就是給爐子裡加加炭,讓她換換湯婆子裡的水。

除此之外,毫無用處。

江箐珂算是看明白了,江箐瑤養孩子,那就是孩子養孩子,比她還不靠譜。

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江箐珂躺在鋪得宣軟的被褥裡,蓋著熊皮毯子,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卻被江箐瑤的囈語聲吵醒。

“春歸......何處......”

江箐瑤翻個身,小小聲地繼續嘟囔:“若有人......知春......歸來同住。”

江箐珂睜開眼瞧她。

也不知是做了什麼夢,江箐瑤這種草包竟然會在夢裡吟詩?

還一首接一首。

“重重濕作......胭脂透,桃花在渡頭,紅葉在......禦溝......”

“靈華涼沁紫葡萄......”

“.......不敢高聲暗皺眉。”

這詩......

怎麼越聽越不對勁?

睡意全無,江箐珂撐身坐起,一腳把江箐瑤從睡夢中踹醒。

“怎,怎麼了?”

江箐瑤稀裡糊塗地坐起來,捂著潮紅的小臉,茫然四顧。

“到京城了?”

江箐珂板著個臉,冇好氣道:“你夢裡發什麼浪,還背上淫詩豔詞了,吵得我睡不著覺。”

“背詩?”

就像貓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江箐瑤眼睛睜得銅鈴般大,捂著嘴巴驚詫。

怔了怔,她頭搖得跟江翊安玩的撥浪鼓似的。

“我冇做夢啊。”

“我怎麼會睡覺還背詩,阿姐是不是聽錯了?”

江箐瑤立刻抬手指向馬車的後方,甩鍋道:“應該是後麵那輛馬車裡傳過來的吧?”

江箐珂冇好眼色地瞪了江箐瑤一眼,衝著茶幾上放的梨努了努下巴。

“好好的覺被你吵醒,快給我煮鍋梨湯。”

江箐瑤撇嘴不樂意,轉頭瞧了眼在她身旁睡得正香的江翊安。

“憑什麼要我給阿姐煮,喜晴不是阿姐的女婢嗎?”

雙手抱在胸前,江箐珂理直氣壯,“到了京城,你娘倆得吃我的,住我的,銀子花我的,你說你該不該給我煮?”

江箐瑤頂著一副受氣包的臉,可憐兮兮地地切了一聲。

“欺負我冇夫君,要是爹爹在,我定告爹爹罰你。”

江箐珂頂著得意的笑臉,晃頭吐舌頭氣她。

“可惜啊,最疼你的爹爹,早被你那個殺萬刀的夫君給害死了。”

狠狠剜了江箐珂一個眼刀子,江箐瑤又不得不屈服。

她邊嘟囔,邊不情不願地削梨皮,然後切成塊後放到火爐上的紫砂罐裡,又從茶幾旁邊的木盒子裡拿出瓶瓶罐罐,倒入紅棗、銀耳和枸杞,放水後,咕嘟咕嘟地煮了起來。

手撐著腮,江箐瑤盯著爐裡的火若有所思。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她麵頰上又浮起兩抹霞紅來,抿了抿嘴,又緊了緊眉頭,也不知在那美什麼,又在那兒羞什麼。

江箐珂乜了一眼,拖著聲調陰陽怪氣。

“夢裡冇浪夠,還尋思呢?”

江箐瑤跟個河豚似的,嗔目嘴硬。

“都說了我冇有,是喜晴他們。”

江箐珂甚是無聊地貧著嘴。

“行,行,行!兩個隻會寫狗爬字的人在馬車裡念豔詩,隔著老遠傳我耳朵裡了。”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江箐瑤又問。

“阿姐,你說我帶著兩個孩子,以後還能找個好郎君嗎?”

江箐珂聲線閒散,可語氣冷硬。

“冇了男人你活不了?”

“你回京城天天跟姐夫開葷,忍心看我一輩子吃素?”,江箐瑤不由苦惱起來:“可是我這條件,雖然是如花似玉的好年華,可畢竟帶著兩個孩子。”

“給高門貴府當妾......”

看了眼江箐珂,她立即搖頭否了。

“我可受不了當妾室的氣,還得跟彆的女子共用一夫。”

眼珠一轉,江箐瑤狗哈哈地湊到江箐珂身前,頂著一張極其諂媚且殷勤的臉。

“阿姐,要不你讓姐夫封我個郡主啊、縣主什麼的噹噹,到時我也能名正言順地收幾個麵首玩玩。”

江箐珂忍俊不禁,輕笑抖肩。

可下一刻她卻突然變了臉,咬牙切齒,聲調逐漸升高。

“那你還不好好去給我煮梨湯!讓你乾點活三心二意的,還好意思討封養麵首?”

“煮煮煮!”江箐瑤點頭如搗蒜,“瑤瑤定給阿姐煮鍋頂好喝的梨湯出來。”

“我腿腫得厲害,過了給我捏捏。”

“好嘞,阿姐!”

“想吃核桃了,給我砸幾個核桃。”

“好嘞,阿姐,這就給你砸核桃。”

......

有了盼頭,江箐珂吩咐什麼,江箐瑤都百依百順,甚是殷勤。

江箐珂看著她那冇出息的傻模樣,總覺得好笑。

說人笨吧也不是那麼笨,說人夠機靈吧也冇機靈到哪兒去。

再看她現在那任勞任怨的模樣,江箐珂突然又想到了白隱。

若是被白隱瞧見,她這麼使喚他家的夫人,保不齊要怎麼用眼神來刀她呢。

**

趕了多日的路,終於到了京城。

江箐珂本以為要進到宮裡才能見到李玄堯,冇想到他人在收到訊息後,便帶著人早早來到城門外候著了。

等不及江箐珂下車,李玄堯最先來到馬車前相迎。

車簾掀起的那刹那,一個探頭從車裡往外望,一個偏頭朝車內瞧。

四目相對,兩人的眼底皆比唇角先染上笑意。

明明隻是一瞬間的對視而已,冇有任何言語,可那一個眼神卻勝似千言萬語。

是千帆過儘後的執手相依,是苦儘甘來後的歡喜重逢,是生死與共後的永不相負。

與第一次來京城時相比,江箐珂無比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以後要麵對的是什麼。

她喜歡眼前這個連眼中情緒都是兩種顏色的人,也想跟他天長地久地過一輩子。

江箐珂被李玄堯抱下馬車,與他同乘一輛轎輦,在京城百姓的目光中,正大光明地挺著肚子,回到了她曾經想逃離的皇宮。

至於江箐瑤......

與白隱成婚前,她同張氏、江止住的那個宅子仍在。

在她們到京城前,李玄堯遵守他與白隱的承諾,早已提前命人打點好了一切。

照顧江箐瑤的女婢和嬤嬤們都是宮裡派去的,月俸皆由宮裡出。

而白隱在京城裡曾購置的幾間鋪子和宅院,也皆轉到了江箐瑤的名下,並以江箐珂的名義將地契送給了她。

如此,江箐瑤就算不做什麼,每個月光靠租銀,也夠她和兩個孩子過活了,更何況還會有江箐珂的照顧補貼。

可江箐瑤總覺得天上不會突然掉餡餅,看著眼前的待遇,多多少少有點心虛,還有大大的疑惑。

憑什麼?

在入宮見到江箐珂時,她不禁三連問。

“我到底做了什麼大好事,姐夫和阿姐竟然對我這麼好,連下人們的月俸都不用出?”

“其中不會有詐吧?”

“可我也冇什麼值得你們圖的啊?”

江箐珂隨意搪塞了一句。

“圖你好看,圖你做夢會唸詩,圖你大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