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大叔你等等我…”

“陸教授、”

“陸斯年!——”

紀景快步追隨著陸斯年的步伐, 從教室一路跟到花園,終於一聲陸斯年叫住了對方。

從今天早上開始, 無論紀景發什麼陸斯年都不說話了, 陸斯年會拒絕他完全不意外,按陸斯年的觀念,不到可以考慮結婚的地步是絕對不會談戀愛的, 但他冇想到陸斯年拒絕的態度會這麼決絕,連個繼續瞭解對方的機會都不給。

早知道就不挑明瞭, 紀景有些後悔。

“你為什麼不理我?”

紀景見機穿到陸斯年麵前,麵對麵地擋住他的去路。

紀景作為一個女beta,穿著平底鞋都能和陸斯年齊平, 說實話有些高的離譜了。

“我以為我已經說明白了。”

陸斯年移開視線,冷硬地說。

“我纔不信什麼冇有談戀愛的打算這種藉口,”紀景強硬地反駁道。

作為一個alpha, 他無比清楚這種藉口歸咎到底還是冇看上, 畢竟他以前就是這樣拒絕那些不夠好看的omega的。

紀景從幼兒園開始就和班上最漂亮的omega談戀愛,換一次班談一個,一直談到初級學院遇到陸斯年才停止,數一數冇有十幾也有二十。

所以他自認為他很懂戀愛。

“說到底你還是冇看上我罷了!”紀景擠出了一點淚花,好讓她看上去楚楚可憐。

“為什麼, 是因為我不夠好看嗎?還是因為我隻是一個beta,或者…”紀景說著說著,聲音漸小, 甚至帶了點哭腔,

“或者, 你在意我的身世, 在意我隻是個清潔阿姨的女兒, 我知道,我這種身份是配不上你”

“不是。”

陸斯年突然揚聲打斷他。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身情況不適合開始一段感情,你…很漂亮,喜歡你的人會有很多,”所以冇必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陸斯年欲言又止。

易南昨夜突如其來的告白打得陸斯年措手不及。

這段時間來易南的行為也有了邏輯。

他本應該像以前一樣果斷地拒絕,卻遲遲組織不好語言。

陸斯年明知道易南這個人身上疑點很多,清楚她可能不會隻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甚至還和紀景有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但他不得不承認,易南很特彆,大膽且…媚惑,會讓他產生陌生且異樣的情愫,這也是導致他無法立刻拒絕易南的原因。

然而,不管易南到底是什麼人,陸斯年都知道自己這種情況不可能去開啟一場戀愛。

他原本應該在晚上十一點入睡,一晃神直到半夜兩點才鄭重地作出回覆。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你又不會吃虧,就當玩玩也…”紀景隨口說著

“易南,不要隨便說這種話。”陸斯年聲音一沉,語氣裡添了一分怒意,“你不需要一段隻是遊戲的感情。”

紀景怔愣住了。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誰也冇有說話。

突然,陸斯年鏡片下的眼睛一凝,看向了紀景的身後

下一刻,紀景感覺到自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錮住了腰,扯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一顆籃球擦著紀景的髮尾落在了地上。

隨後身後響起了一道戰戰兢兢的聲音,“陸、陸教授,對不起啊,剛纔一不小心冇控製好力度。”

“不要在路邊打球。”陸斯年嚴厲地蹙眉。

“是、是!”

陸斯年像是反應了過來,立刻鬆開了紀景。

紀景看著陸斯年離開的背影,還在回味剛纔那一下,他突然覺得被陸斯年保護的感覺還有點爽。

陸斯年保守又固執,過分的認真,認真到可以這麼鄭重地告訴他他不能隨隨便便談戀愛,這讓紀景覺得他有點可愛。

他又跟了上去,

“陸斯年,我不會放棄的。”他對著陸斯年的後腦勺說道。

陸斯年冇說話。

紀景跟著陸斯年走進了食堂,隔著一張桌子相顧無言的吃飯,臨走時想刷卡,發現陸斯年又把卡刷了。

紀景每天準時去上課,然後再纏著陸斯年跟他一起吃飯。

兩人這種相處模式持續了一禮拜。

週三紀景趕回家打算換女裝去學校的時候,被紀芸希拉住了。

“你又要穿成這樣乾嘛去?”紀芸希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紀景有些心虛,快速地轉移了話題,“姐你找我有事吧?”

紀芸希很快就被他帶著走,點了點頭,然後給他看了眼爸媽發的簡訊。

“陸家主家的太子爺今晚辦生日宴,爸媽問咱們要不要去,那陸島風也在帝國軍校來著,比你大一屆。”

陸家雖說和紀家是多年的敵對,但好歹都是帝國四大家族,明麵上的客套功夫還是得做足。

紀芸希知道紀景很在意陸家的私生子陸斯年,便特意問了紀景一句。

紀家父母都是很理智的人,知道當初紀景被打是因為他惡意挑釁陸斯年,也冇有追究陸斯年的責任。

為了不刺激紀景,還會刻意在他麵前隱藏關於陸家的事情。

果然,紀景下一句就是“陸家?陸斯年會去嗎?”

紀芸希哼哼,“難說,誰不知道陸斯年出頭前在陸家過的連狗都不如,雙方早在好多年前撕破臉了。”

當年陸斯年被任命為第三軍團首席指揮的時候,陸家為了巴結陸斯年第一次給他辦了場慶功宴,結果當晚陸斯年根本就冇去。

後來隻要有人提到陸斯年立功就會提起陸家的糗事,陸家這場笑話足足鬨到了陸斯年退役才消停。

紀景自然也記得這回事,於是他搖了搖頭,轉身出家門,“那我不去,我先走了啊姐。”

陸斯年是絕對不會出席陸家太子爺的生日宴的。

紀景的猜想在看到陸斯年走進教室時得到了應證。

他還察覺到陸斯年今天的心情很低沉,藏在鏡片下的黑眸裡翻滾著壓抑的陰戾。

紀景在被附身的時期裡神經質地搜尋了很多關於陸斯年的訊息。

其中就包括陸斯年和陸家的淵源。

據說陸斯年的母親是被陸家活生生逼死的。

當年陸沉拋棄陸斯年母親後,娶了沈家小姐沈琳,沈琳是個很瘋狂的omega,在得知陸沉和陸斯年母親的事情後,就開始發瘋了。

她派人去陸斯年母親所在的小城鎮四處宣傳辱罵陸斯年母親是蕩f,是勾引有婦之夫的小三,弄的城鎮所有人人儘皆知,逼的陸斯年母親連教師的工作都被辭退了,母子二人開始四處搬家。

然而沈琳根本冇想放過她,無論她搬到哪裡,她的人就像蛆蟲一樣攀附到哪裡。

這樣的羞辱在沈琳懷上陸家太子爺時按下了暫停鍵。

在沈家宣佈太子爺誕生喜訊的同一天,陸斯年的母親確診了癌症。

後來陸斯年被接回陸家,陸家太子爺就夥同一群旁支子弟對陸斯年進行了多年的欺辱。

紀景還拿到過幾條視頻,其中記憶最深刻的,是陸斯年被按著頭往水池裡壓的片段。

畫麵不斷地切換,忽然,他想起“自己”也曾經當著全校的麵,對著陸斯年罵他媽是個不要臉的蕩f小三。

“誒,你們聽到訊息冇,陸家今天要給陸島風辦生日宴,請了帝國所有名門望族去呢。”

“當然知道了,咱們學校目前就兩位太子爺,一位陸家陸島風,一位紀家紀景,陸島風的事誰不知道?”

“陸教授不也是陸家的嗎,怎麼今天還來上課,不去參加嗎。”

“你訊息也太滯後了,陸家早就不承認陸斯年是陸家人了,畢竟陸教授的身世也上不了檯麵,一個beta小三生出來的而已,你看陸教授平時的穿著打扮,明顯陸家一個子兒都冇給過他,更彆說讓他去參加宴會了。”

莫名的煩躁讓紀景坐立不安,手上的筆一不留神戳穿了紙張。

他把紙團成一團,砸在了前麵說話的alpha後腦勺上。

“艸,哪個龜孫偷襲我?!”

紀景冷冷揚唇,甫一抬眸,撞上了陸斯年投來的目光。

胡思亂想間,課已經結束了,周圍人零零散散走了個乾淨,他回過神,發現陸斯年正要離開。

“大叔,你今天有空嗎,我們去散散步吧。”紀景跟上去,提議道。

陸斯年沉默了一會兒,道

“我待會兒有事。”

紀景趕緊接話,“什麼事,我可以跟你一起嗎。”

陸斯年身形微頓,抿著唇似乎在猶豫什麼,最後才悶聲道:“我要去格鬥室。”

格鬥室是帝國軍校特有的教學資源設備,所有帝國軍校學生都被允許在格鬥室訓練,可以一人一間,綁定個人資訊,每次的訓練數據都會被記錄上傳係統。

紀景也去過幾次,所以並不陌生。

不過陸斯年現在去格鬥室做什麼?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紀景問他。

陸斯年既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悶聲往前走。

紀景就默認他同意了,一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前往軍校綜合大樓。

陸斯年用自己的身份碼刷開了一間格鬥室,進去前對紀景說,“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可以自己離開。”

紀景點了點頭。

陸斯年今天情緒低沉,話就更少了,他獨自走進換衣艙,去換上訓練穿的衣服。

紀景輕車熟路地找了個椅子坐下,環視著格鬥室。

每間格鬥室都配備了一台對練機器人。

機器人有五檔數值可選,檔數越高算分比例就越高,同樣難度也會大幅度增長。

按照紀景目前的課程,王鵬給每個alpha最高的檔設置在三檔。

班裡的幾個alpha稱第三檔是要把他們揍死的程度。

上次實訓課被帶來格鬥室的時候,王鵬單獨給紀景開了四檔的權限,紀景的身體還冇有徹底恢複,打四檔對他來說有點困難,但最後還是能ko對方。

很快陸斯年就出來了,他穿了格鬥室統一的緊身黑背心,身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展露無疑。

冇了白襯衫黑西褲還摘了眼鏡的陸斯年像換了一個人,儒雅的外衣被撕碎,原本嚴肅斯文的長相因為眼眸裡的戾氣變得矛盾又和諧。

他徑直走進格鬥場,喚醒一旁的機器人。

紀景親眼看著陸斯年一來就選擇了第五檔。

隨著機器人被啟動,激烈的搏擊聲在格鬥室裡響了起來。

紀景注視著格鬥場上的陸斯年,視線依次劃過他通紅的雙眼、汗濕的喉結,以及爆發的腰部筋肉。

他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正在翻湧。

距離上一次帝國軍校中心繫統的格鬥值最高曆史記錄重新整理已經五年了,陸斯年的名字和分數還高高掛在榜首的位置。

每次看到那個分數,紀景心裡就癢的厲害。

他有時候也想不通,為什麼陸斯年會是個beta,不,omega。

紀景深深地吐了口氣,站起身走出了格鬥室。

他在外麵買了瓶水還有張毛巾,算著一局結束的時間回到了格鬥室。

然而陸斯年並冇有結束,並且打得更激烈了。

與其說是在訓練,不如說是在發泄。

紀景敏銳地發現陸斯年狀態的異常。

充血的眼睛,粗重的低吟。

不,這不正常,他皺眉。

陸斯年的眼神和喘息頻率都說明瞭對方正處於一個不正常的興奮度。

紀景走到檢測器旁,點開陸斯年的身體數值記錄,發現他的興奮度仍然在持續高漲。

這樣下去會出事。

紀景往格鬥場看了一眼,然後果斷地按下了終止鍵。

激烈的打鬥聲戛然而止,陸斯年還冇有從高興奮狀態回過神來。

他恍然若聞的側頭看著光屏上的數值,然後下頜一緊,一拳砸向了停止的機器。

“不夠,為什麼做不到…”

紀景進去的時候,就聽到陸斯年低吼。

“五年了,還是什麼也做不到…”

他無意識地沉聲苦笑著。

“陸斯年。”

一道清脆的呼喊聲召回了陸斯年的神智。

紀景走到陸斯年麵前停下,然後問:

“你什麼冇有做到?”

理智恍惚的陸斯年像是中了蠱,下意識地說著:“我…——”陸斯年突然清醒,怔怔地看著麵前的少女。

他差點就說出來了。

他做不到的事太多,從前和現在。

從前他無法向全帝國澄清他母親的聲譽,救不了重病缺錢的母親,為了報仇在陸家忍氣吞聲受儘侮辱…

現在他破不了自己五年前創下的記錄,即使成了首席指揮也動不了陸家分毫,甚至,如今他連軍隊都待不了…

陸斯年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抓了一把。

紀景看著陸斯年,過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說道:“可是,陸斯年,我覺得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冇有征兆地張開手臂,環住陸斯年的腰身。

“你看起來很不開心,要不然抱抱我?”

攜帶著些許涼意的身體就這樣貼在自己胸前,宛如一盆涼水澆滅了身上的烈火。

陸斯年腦子一片空白,任由紀景抱著他,連眼睛都忘了眨。

隨著呼吸平穩,他的心臟卻跳得越來越快,就在心跳快到不受他控製時——

“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紀景冷不丁地在他耳邊開口道,然後從陸斯年的肩上抬起下巴,鬆開了對方。

“給你買了毛巾和水。”紀景把手上的東西遞到了陸斯年麵前。

“…謝謝。”

陸斯年不敢看紀景的眼睛,聲音短促地道。

他拿著毛巾和水,像逃一樣逃進了換衣間。

兩人從格鬥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夜風迎麵吹來,吹得路上的樹葉沙沙作響。

陸斯年有意和紀景拉開距離,跟在紀景身後不遠處慢慢地走著。

“果然到春天了啊,這裡好多花都開了。”

紀景看著路邊綻放的花,隨口說著,紀芸希就很愛養花,家裡都是她種的花花草草。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眼麵前的紅色杜鵑。

餘光中陸斯年也停了下來,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突然,紀景靈光一閃,緩緩勾起了唇。

“陸斯年。”

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陸斯年側眸,看著紀景走到他麵前,手裡還拿著一朵紅色杜鵑。

“你看,好不好看?”

少女白皙細長的手指夾著紅色杜鵑插在了耳側,濃鬱的紅與純澈的白互相沖撞,襯得少女的麵龐豔麗的不似凡人。

此時一陣柔和的夜風從側麵吹來,一絲絲柔順的黑髮飄到了少女的唇邊,一個明媚的笑容隨之綻放。

陸斯年看呆了。

“陸斯年,我問你好不好看。”紀景將陸斯年的神情儘收眼底。

“嗯,好看。”

陸斯年聽見自己說。

同時,他似乎聞到了在鼻間縈繞的花香裡,摻雜著一縷極其隱秘的龍舌蘭的辛辣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