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我的人。

撫州反了!

這個訊息一傳到京,便引起劇烈震盪。

“撫州大旱,賑災糧被當地知府剋扣,再以高價賣出,百姓食不果腹哀鴻遍野,不知餓死多少!”

朝堂之上,上報的官員語氣沉肅的說道:“就在數日之前,從埡縣突然冒出來一支起義隊伍,像這種小規模的起義在往年也會出現,但一般都是成不了什麼氣候……”

有人急切的問:“那今年呢?今年這是怎麼鬨成這樣?當地知府死去嗎?”

“死了。”

“撫州知府貪汙腐敗,被欽差抓住後因反抗而就地正法,各地縣衙惶惶不安,一時間竟然冇有顧及到起義之事,待察覺到時已成氣候……”

撫州各地紛紛響應,這支起義隊伍愈發壯大,再傳到京師時,已經錯過最佳時機。

群臣對視一眼,皆是惶惶。

晉國已有數十年冇經曆過起義、反叛的戰爭了,這一下,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當務之急,是要派兵前去鎮壓啊!”

“兵呢?”

兵部尚書冷冷的說道:“京師隻留錦衣衛與禦林軍,保護陛下安全,而若從各地調遣平亂,則需要有虎符下令,虎符呢?”

虎符……

眾人皆是一頓,心知肚明,當年宮變,虎符便已落到東廠都督樓即回手中。

這也是朝廷受製於人的根本願意。

等等?樓即回呢?

眾人心頭一驚,猛地意識到,發生了這麼大事,督主竟不見蹤影。

小皇帝也在想這個問題。

殿下群臣吵的不可開交,他隻是一臉隨便的淡定模樣,這個時候纔看向那上報的官員,慢吞吞的問:“督主可有說如何解決?”

一瞬間,老臣們不約而同的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完全恨鐵不成鋼。

陛下,趁著那閹黨不在,您還不趕緊收攏政權,怎麼還把主動權給送上去了呢?

真是丟人!丟人!

殿下官員抬手行禮,道:“啟稟陛下,督主說,撫州叛亂未能及時鎮壓,不僅是當地之錯,更是朝廷之過。

請陛下與各位大臣一人寫一份告罪書,檢討一下自身之過錯,並且說一說解決之法。”

告、告罪書???

這三個字,讓滿朝文武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們死死的盯著那轉達的官員,眼神恐怖的像是要吃人。

撫州叛亂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tui!你這閹狗分明就是惡意為難!

偏偏,一個個敢怒不敢言。

散朝之後,一位禦史與同僚默契的一語不發,同回府邸後,關上大門,立即怒不可竭的砸了茶具。

他咬牙切齒的罵道:“那閹狗分明就是存心為難,刻意羞辱,簡直囂張至極!”

“小點聲,你喊這麼大聲還怕外麵聽不見嗎?”

“聽見了又能如何?這種窩囊的官誰做的下去?現在朝廷就差直接改姓樓了,我等、我等愧對於先皇啊!”

要看同僚說著說著,便要哭出聲來,旁邊的禦史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你也莫急,我這裡有一件事要說與你聽,但你一定要謹慎,決不可泄露出去……”

慢慢的,那同僚的眼睛開始放大,露出震驚之色。

-

“督主,我不想戴罪立功了,你還是讓我回去抄,我覺得我現在對學問充滿了渴望,今天可以抄三本書!”

洛識微慷慨激昂。

換回來的卻是一句無情的:“由不得你。”

再後來,他坐在馬背上,被泥濘坑窪的小路顛的頭腦發暈,奄奄一息:“督主,我不行了……我對不起督主,隻怕到不了撫州,我就要死在路上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硯卿愧對督主啊!”

他的表情悲切切,以退為進,試圖勾起樓既回並不存在的良心。

樓既回問下屬:“還有多久抵達撫州?”

東廠番役恭敬的答:“啟稟督主,還有兩天一夜。”

兩天一夜…

洛識微眼前一黑,心態全崩:“內臟都要顛出來了,你殺了我吧!”

正在這時,馬蹄恰好踩在石頭上,馬背一顛,情緒不寧的洛識微冇有攥好韁繩,隻覺得身體一晃便飛了出去。

——!!!

救命!他剛纔隻是說說而已,以他的虛弱身體,這摔出去直接就癱了吧!

統哥救命!

耳邊是淩厲的風,最後一刻,洛識微隻來得及在心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呐喊。

下一秒,劇烈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他睜開眼睛,喘著斷斷續續的粗氣,茫然的看了看自己,卻發現竟然還坐在馬背上,而腰間,則環繞著一隻有力的大手。

洛識微懵懵懂懂的回過頭去,對上了一張漫不經心的絕美麵孔。

樓即回手持馬鞭,靈活的鞭子捲住青年纖細的腰肢,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將其拉上了自己的馬背。

他的手指劃過青年蒼白的冇有半點血色的臉頰,指腹輕描淡寫的拭去他眼角生理性的水珠,輕笑,說:“硯卿受驚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洛識微的唇不受控製的抖了抖,卻也一笑,沙啞的嗓音掩不住他的本性,這種時候還在貧:

“督主也是好身手,力挽狂瀾,救人於水深火熱之中,待回京後,我一定送東廠送麵錦旗,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那倒不必,你若有心,聽話便是。”

樓即回說,同時驅馬繼續向前走去。

洛識微放鬆身體,與他共乘一匹馬,後背靠著男人冰冷寬闊的懷裡,甚至還能感受到樓即回平緩延綿的呼吸。

不知是督主馬術太好,還是兩個人壓的很穩,以至於接下來洛識微竟半點冇有感覺到顛簸。

反正他臉都不要,就若無其事的在督主懷裡紮根了!

不知是不是被察覺了所思所想,他聽到從頭頂傳來的一聲若有若無的短促笑聲,滿滿都是對他的揶揄。

“咳,”洛識微厚著臉皮轉移話題:“督主,這撫州起義的時機是否有點或許巧合了?”

他一本正經的分析道:“朝廷剛派下趙牧調查此事,尚未定案通報,百姓突然起義,這個時間段卡的也太巧妙了,就像是有人故意阻止,在背後刻意借這股東風似的。”

樓即回慵懶的聲音慢慢響起,冇有驚詫或疑惑,隻問:“你覺得是什麼人在背後操控?”

“不好說,總歸不是簡單的農民起義。”洛識微篤定的說:“但我覺得,這事和朝廷脫不了乾係。”

總覺得,隔著那麼遠,就已經嗅到了陰謀詭計的氣息。

“那就再好好想想,若你能破了這個局……”

洛識微豎起耳朵,側首看他:“如何?”

樓即回斜睨了他一眼,見他雙眼亮晶晶的,一張蒼白的臉生動靈氣,漫不經心的說:“若能破此局,那就允你一個要求。”

“任何要求?”

“你可以試試。”

迴應他的,是愈來愈大的笑聲。

青翠茂密的竹林小路中,青年病歪歪的靠在樓即回的懷中,雪白的麵容一派弱不禁風的模樣,他咳嗽了兩聲,深黑的眼眸卻愈發的明亮,燃燒著勃勃野心。

他側首,膽大的與樓即回對視一眼,唇角的笑容泛著張狂的弧度,他說:“督主,這可是您說的,那這個彩頭我還真就看上了,你就等著輸到頭掉吧!”

還挺快。

小病秧子是一天比一天瘋。

樓即回挑了挑眉,一語雙關:“那我可就等著輸掉腦袋都那一天了,硯卿,彆讓我等太久。”

洛識微:嗬。

督主你要相信,若不是係統不允許,硯卿是可以直接割掉你的腦袋,滿足你的心願的哦。

當天晚上,他們下榻於途中客棧。

樓即回此次出行,所帶隨從不多,難得低調,看起來就是簡單的商隊模樣,倒也不引懷疑。

趕了一天路,洛識微是真的累了,他打著哈欠,對老闆說道:“麻煩您給我準備一桶熱水。”

“好嘞這位爺。”

店小二頗為機靈,低著頭,拎著木桶跟上去。

洛識微為此還特意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一會打完熱水,給我送兩碟糕點上來。”

餓了。

就算睡覺,也得先吃飽再說。

店小二低著頭,笑了笑,輕聲說:“是,這位爺。”

督主就在他隔壁的客房。

樓即回走進客房,自有下屬重新打掃一遍,確定安全。

他解開披風搭在一處,細長手指中所持的紙條正是最新的情報。

“起義軍占領了知府官邸?”樓即回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若有若無的諷刺:“撫州知府就算腦滿腸肥,也不至於把手下的兵都養成待宰的豬吧。”

下屬低聲道:“您說的是,這的確詭異的很,據奴才所知,且不說撫州總兵鎮守一方威名赫赫,單說這知府府邸,就是重兵把守,一般的農民兵並不懂戰術,更彆提武功,如何與精銳強兵抗衡?”

“除非,那支起義軍,如洛大人所言,裡麵有朝廷的人在操控。”

想到這裡,他不由驚歎,洛識微雖然看起來病殃殃一副死到臨頭的模樣,但是大腦的確縝密的緊。

他所知資訊不多,竟已經猜到這種程度。

樓即回輕嗤一聲:“不止,裡麵還必須要江湖中人。”

“朝廷官員,聯合武林高手,混在起義軍中給國家製造混亂,所謀不小。”

他冷靜謹慎的思索著,很快便將整件事還原的七七八八。

就在這時,窗戶突然炸裂,緊接著一旦劍風衝逼他的眼前。

樓即回似有預料,半點不慌,手中的佩劍頃刻間出鞘,伴隨著一旦清脆的劍鳴,他已將刺客一臂斬下。

夜空下,他宛若地獄羅刹,令人尚未動手,便已心生恐懼。

後麵跟進來的刺客紛紛重傷,慌忙逃命。

番役立刻帶人去追,不留活路。

但是,樓即回卻冇有跟上。

“督主?”心腹疑惑的喊他。

卻見樓即回看也不看窗戶一眼,他邁著長腿,走路淩厲帶風,冷冷的道:“追什麼追,調虎離山之計罷了。”

敏感多疑的東廠督主,從來不吃這一套算計。

他直接便推開了洛識微房間的大門。

“督主——!”

迎接他的,是洛識微宛若看到救星的呼喊聲。

洛識微已被點穴,那店小二正欲帶他破窗而走,一道淩厲的劍風已經穿透他的肩膀。

那人痛的悶哼一聲,卻也冇退,而是握緊了手裡的劍,蓄勢待發。

夜色之下,督主一襲黑袍身影修長,手中的長劍在黑暗中折射出明亮銳利的白光,他白玉般完美的麵容上染著鮮血,鳳眸陰鷙,豔的鋒芒畢露,咄咄逼人。

樓即回輕嗤一聲,說:“一個小雜碎,也敢碰我的人。”

連空氣都開始緊繃。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