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繡花鞋

“方教授可曾還留有槐恩當時的隨身事物或衣物?我問。

方教授夫婦見我如此反應更加不解。

“小魏!你這是……”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曾經告訴過我一件事,時間和地點都能吻合你們遇到槐恩時的場景……”

“什麼?”還不待我說完,老兩竟同時驚的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的說出這兩個字。

“不管是不是,我都要馬上去確認一下,所以,如果你們還保留有槐恩小時候的隨身物件或者衣物,我想帶去給對方看一看,這樣是最好的確認辦法!”

“有的有的!”方夫人震驚之餘忽然回過神來,慌亂點頭回道。

“槐恩當時的衣服已經被泥漿弄臟,在醫院就丟掉了,但是她當時穿的繡花鞋我一直都儲存著,雖然隻有一隻,但我想這件事如果是真的,槐恩的親身父母一定會認得的!”

我心中大喜,雖然這件事在我心裡已經八九不離十,但若有此證物,必然會省去諸多疑慮。

“方教授方夫人,事不宜遲,我這就陪你們回去取,等天亮我就出發!”忽然而至的希望讓我幾乎片刻都不得耽擱,槐恩的病情已經迫在眉睫,每延誤一分都有可能會是永遠的遺憾。

老兩口齊齊點頭,於是我回返病房叫醒俊生,我已冇有時間和他細說,隻告訴他我有些急事需要離開一兩日,讓他多加照看槐恩。

俊生也冇有多問,默然點頭。

然後便開車帶著方教授夫婦,穿過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幕,向他家駛去。

在趕回去的路上方教授懷著激動的心情又把當初的事情接著給我講了下去。

“當初我們把槐恩送進了醫院,經過檢查,槐恩的肺腑和胃裡進了大量的汙水,肺部造成了嚴重的感染。當時的醫療條件還很落後,醫院對槐恩的情況束手無策,於是我們又輾轉把槐恩送到了北京當時最好的醫院。”

“但是槐恩的情況由於太過嚴重,槐恩又還太小,幾日的搶救依舊見效甚微。這也多虧了你阿姨的一個導師,他得知了我們的情況,立馬幫我們聯絡了他在美國那邊的一個同事,為我們安排了出國就醫。”

“於是我們又緊急趕去美國,最後終於救回了命懸一線的槐恩,但我們也因此在美國耽擱了四個月之久,當我們帶著康複的魏來返回國內,嘗試著各種辦法聯絡槐恩的親身父母,但一直都冇有任何資訊。”

“在尋找無果後,我們決定先收養魏來,若是以後有訊息,我們再把槐恩送回。但是多年過去卻始終都冇有得到訊息。我們都覺得這個孩子和我們有著莫大的緣分,為此我們甚至冇有要自己的孩子!”

“這些年來我們給予了槐恩所有的愛,儘我們所能的培養槐恩成才,想讓她的人生能夠脫離凡俗,事實上我們也做到了,槐恩在繪畫領域表現出極高的天賦,若再加以深造定能有所作為。但我實在冇想到,槐恩竟然會有此劫……”

方教授麵色深沉的娓娓講述,蒼老的麵容有種深深的悲傷。

他忽又振作起來,看著我有些激動的道:“我實在冇想到魏先生竟然會得知槐恩的身世資訊,這或許就是天意,是老天安排你來拯救槐恩,槐恩隻剩這一絲活下去的希望,若是槐恩得活,也算是天可憐見。”方教授深陷的眼窩緩緩流出了兩行濁淚。

天,緩緩的亮了。

在火車站售票廳還未營業的時候我已然等在了門口。

之所以選擇火車也實屬情非得已,天氣預報說近兩日會有一次全國性的暴雪,幾乎所有的長途航班都停掉了。

我買了一張最早出發到A市的列車車票,算著時間,到達A市大概是在二十幾個小時之後。

我之所以是去A市而不是去北京找沐仲仁,是因為我早已得知沐仲仁夫婦早在數年前就去了A市。

由於當初A市的城北項目過於巨大,集團傾注了很大資源於A市,沐仲仁更是親自去主持大局,他也因為這個項目順利的坐上了集團董事長的位置。

這些資訊非我刻意打聽,像弘基集團如此大的企業,稍有風吹草動,報道就會無處不在,想不看到都難。

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我忽然意識到自己不過是轉了一個大圈,兜兜轉轉幾經顛沛,到最後竟是不可避免的再次回到來處,一切似乎都如方教授所言皆是天意,好像一切不過是一個不經意的回首,然而卻已悄然過去了十年光陰……

當初懷揣著一顆負傷的心離去的時候,以為今生今世都再不會回來,卻忽略了人生本就如浮萍,來與去從來都不是我們說了算。

離去的時候心裡空空如野,歸來卻已被人世填滿。

時光似水,太過匆匆,隻有那些不被遺忘的記憶,自行收拾進了肩上的背囊。

讓我們在不經意的想起時才發現,那些流年往事猶如昨日,而光陰裡的人或是散落天涯或是陰陽相隔,早已成了無法觸碰的傷。

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臉上那被歲月烙印的痕跡,恍惚之間竟有陌生之感。

佛說一切皆有因果,所有的際遇都有緣法,皆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在一起。

我忽然困惑起來,我不禁在想,這根線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在我無意間買了那張去西藏的火車票開始的呢?還是在很久以前我不經意路過湖濱公園的時候?抑或者在我降生的那一刻命運的轉輪已然把我的一生都給編排妥當?

一天一夜的慢慢旅途,我竟一直不曾片刻閤眼,多日積攢的疲倦也不能讓我有絲毫困頓,儘管我雙眼痠澀喉嚨發苦,依舊無法進入哪怕片刻的睡眠。

火車終於在第二天下午到達了A市,這座城除了比記憶中新那麼一點點,依舊還是從前的模樣。

雖然地處偏南,但依舊冇有逃過陰雲的籠罩,壓抑的人心裡隱隱不安。

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時過下午四點。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告訴師傅去翠微居彆墅群。

我想沐仲仁既然來到A市,大概率會住到他的彆墅裡。我在心裡並不想與沐仲仁正麵相見,雖然當初他對我所做的事情我已不想再提,但那件事我們都不會忘記,見麵難免彼此膈應。

至於沐惜春,我更是不想和她相見,原因無他,隻因我們彼此都已經有了各自的生活,有些事情發生了就冇有辦法再改變,與其再見徒增傷感,不如把遺憾留在心中,互不打擾大概是最好的方式。

所以我打算隻與沐太太見麵,若是得以確認,我會告訴她地址,讓她們自行前去,至於我的出現若是她能幫我隱瞞那是最好,我甚至都已經想好讓她得知這個訊息的其他辦法。若是不能,那也由她。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彆墅裡隻有沐太太和一眾傭人。

我按響門鈴,片刻後一個傭人打開大門。在我出現在沐太太麵前的時候她明顯愣住了,她先是皺了皺眉頭,忽然麵露驚疑。我知道,她已認出了我是誰,儘管我如今已是麵目全非。

時隔多年,她倒是冇有什麼變化,依舊膚白如玉閒淡優雅,彷彿時光在她臉上留不下絲毫印記。

“沐太太,好久不見!”我禮貌性的微笑。

“你是……”她似乎在努力從記憶中找出對我的稱呼。

“我姓魏,叫魏今生!”我出言給她答案。

“魏先生,你……有什麼事嗎?”她語氣惶惑,看我的眼神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

“沐太太,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聊聊嗎?”我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平淡,但我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因為我看到她的那一刹,我忽然覺得槐恩在某些地方與她極其神似,這讓我更加的確信槐恩的身世。

“哦,好,好!”她的語氣明顯的有些不順暢。

她時候客廳裡出現了一個大漢,他對沐太太說:“太太,你要去嗎?要去的話我陪你去吧!”

大漢說話的時候眼神警覺的看了我一眼,我想他應該是沐府的保鏢,想來也是,沐仲仁現在何等身份,聘請保鏢保護家人也實屬正常。

沐太太邊起身拿包邊說:“不用了,我冇事!老陳去開車,其餘的你們誰都不要跟著!”說著對我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那個叫老陳的管家開車把我和沐太太送到彆墅群外的一家咖啡館,管家本欲陪同進入,卻被主人勸退。

我和沐太太進入了咖啡館,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落座。

沐太太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儘管她看起來優雅從容,但我還是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慌亂。

我一直保持沉默,在心裡醞釀該怎麼開口。

見我一直沉默,沐太太明顯不自在起來。

“魏先生,我知道我們之前做的不對,讓你蒙受了很大的委屈,事實上這些年惜春的爸爸一直都很後悔,儘管他從來不說,但我能看得出來!”她終於無法忍受這令人難堪的沉默,率先出口。

我心裡隱隱一動,想聽她繼續說下去。

“這些年,他一直都在差人四處打聽你的下落,想給你一些補償,可是卻始終也冇有打聽到你的訊息……”

我心裡忽然冰冷起來,他居然會後悔?打聽我的下落?補償?說的倒是輕鬆,我的人生已經被他徹底的顛覆,他該拿什麼來補償?

“所以李良就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一顆釘子,所以說當初惜春的護照丟失也是他暗中安排的,是嗎?”我淡淡的問。

沐太太沉默了,她的眼中漸漸有些水氣。

她吸了吸鼻子語氣有些顫抖:“你可以恨她,這是他必須承受的,為此他也受到了懲罰!惜春從那件事之後就與我們徹底決裂,這麼多年,她再也冇有主動出現在我們麵前,再也冇有叫過我們一聲爸媽……”她有些說不下去了,掩住嘴巴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我心裡不自覺的輕輕一顫,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抹倩影,某處隱藏已久的傷,被不經意的戳了一下。

過了半晌我才緩緩出口,儘管一直在心裡剋製這個問題,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惜春……她還好嗎?”

沐太太被我這一問頓時淚眼婆娑,她輕輕搖頭,已然口不能言。

又過了良久她才終於稍稍平靜,她聲音因為剛剛流過淚而變得有些失常。

她抬起頭眼神灼灼的看著我:“魏先生你現在回來,你心裡是否還有惜春?”她問,語氣中透著某種我捕捉不到的東西。

我內心一怔,忙道:“沐太太不要誤會,我這次前來是專程找你的,有一件事要你確認一下!”

我轉移話題,我怕她誤會我的來意從而越扯越遠。

“找我?魏先生找我什麼事?”她疑惑的問。

我看著她,表情很嚴肅的對她說:“沐太太,我有一件東西要給你看看,請你一定要振作,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一定要冷靜!”我想還是給她做一些鋪墊比較好,這件事對她來說恐怕會過於震撼,我怕她一時承受不住。

沐太太的神情更加疑惑,疑惑之中不安再度顯現。

我打開包裹,拿出那隻繡花鞋放在了她的麵前……

第三百零一章:同天意

“沐太太,請你仔細看看,是不是認識這隻鞋子!”我道

她拿起那隻繡花鞋,細細觀看,臉上的疑惑漸漸凝重。

“魏先生,這是惜春小時候的鞋子,為什麼會在你手裡?”她看著我。

可是這話剛說出口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對,惜春的鞋子我一直收藏在家中,不可能會在你手裡!”她再次低頭觀察手裡的那隻鞋子。

嘴裡喃喃的道:“不對,不對,這不是惜春的鞋子,惜春的鞋子我繡的是荷花,而這隻是牡丹,這……”

她忽然像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睜大了眼睛,抬頭看著我目光露出驚疑。

“魏先生,這隻鞋子你是從哪裡得來的?”她的聲音忽然顫抖的厲害。

“沐太太你認識這隻鞋子嗎?冇有看錯?”

“認識,當然認識,這是迎春的鞋子,是我親手繡的我怎麼可能看錯!魏先生,你是怎麼得這隻鞋子的?”她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嘴唇哆嗦不止,隱隱現出淚意。

迎春!原來槐恩的名字叫迎春,沐迎春!

“沐太太,你確定這隻鞋子是你的小女兒的嗎?”我的心跳也加速起來。

“是的,是的,這是我親手繡的,用的是蘇繡繡法,現在會這種繡法的人已經很少了,我不會看錯的,魏先生,迎春她在哪裡?你是不是見過她了?她怎麼樣?”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兩顆碩大的眼淚滴落下來。

“沐太太,冇錯,我的確見過你的小女兒,不過她現在不叫迎春,而是槐恩,她叫懷恩!”

“槐恩?她,她還好嗎?”她急迫的問,並冇有在意懷恩的名字。

“她……不太好!”我有些不忍,但還是說出了口。

“不太好是什麼意思?迎春她怎麼了?”沐太太麵色大變,竟從座位上激動的站了起來。

“她,她得了白血病!現在情況很危險!”我儘量使自己的語氣鎮定。

沐太太忽地身子一顫,腳步一個不穩,向後倒退了一步,撞歪了身後的椅子。

“沐太太,請你冷靜一下,懷恩還冇有到最後的地步,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隻要你們能夠和懷恩骨髓匹配,她就還有救!”

“魏先生,迎春她在哪裡?她在哪裡?”沐太太上前拉住我的胳膊,淚水流的滿臉,已然在無半點雲淡風輕的嫻雅恬靜。

“沐太太,你不要著急,我這就把地址告訴你,若是可以,希望你們儘快趕過去,懷恩的情況很是不妙!還有……醫生說同胞兄弟姐妹配型機率是最高的!”

我想她應該知道我的言下之意。

她從我手裡接下地址,一麵慌亂的點頭。

“魏先生,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不用了,我……我不想……”我欲言又止。

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

轉身欲走,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麼,轉身對我說:“魏先生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對惜春……”她看著我。

“沐太太,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惜春既然已經有了她的生活,我不想再出現在她麵前,所以這件事若是有可能,還請沐太太為我隱瞞!當初的事情我們都很清楚,我不想讓她難過!”

沐太太表情忽然悲慼,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但終於還是冇有出口。

她走了幾步忽又站住,回頭對我說:“魏先生,明天下午我會安排飛機過去,因為上午……上午……”她下巴微微抽搐,終於還是冇有說出下麵的話,轉身出了咖啡館。

我雖心裡疑惑,但此刻已然冇有心情再去糾結這件事情。

心裡隱隱感到一絲安定,這件事情得到確定無疑是一件莫大的喜事,雖然說槐恩並非有百分百的機率能夠成功配型,但至少一片死寂中看到了一絲希望。還有什麼是比這件事更好讓人高興的。

我在咖啡館坐了良久,心裡即感到踏實又有些茫然。

看著熟悉的街景,思緒不自覺穿越了時空,曾經的記憶竟是無法控製的出現在腦海……

此間即已事了,剩下的事情似乎就與我無關了,能做到我業已做完,接下來就要看老天爺的安排了。

出了咖啡館,我漫無目的的遊蕩在這個即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裡如一汪平靜的湖水,表麵上波瀾不驚,內裡卻暗流湧動。

暮色漸漸籠罩大地的時候,我恍然發現,不知不覺中我竟有來到了湖濱公園。

當初種下的樹此刻已然枝葉繁茂,幾株梨樹似乎還未從寒冬甦醒,枝條上卻已是梨花一片。

我忽又看到那顆芒果樹,想到當初為了答應惜春的最後要求,爬到樹上去偷摘芒果卻被守門的大爺逮個正著的事情,嘴角竟不自覺微微上揚。

如今那棵樹早已粗壯的不堪再爬,穆然回首,往事依舊在,隻是早已換了人間。

我走到湖心亭,靜靜的佇立在那兩根依舊空白的廊柱前,心裡隱隱感到一絲疼痛,想著當初惜春對我說的話,她本欲在亭子建成的時候和我一起在此題詞,以此來見證我們的愛情。

如今再看,卻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傷疤,見證的隻有我們回不去的過去,和我們無疾而終的愛情。

重臨舊地,我已不再是當初的我,她亦非是從前的她……

唯一相同的大概隻有我們同樣狼藉的青春。

夜色漸漸變得濃鬱,一陣寒風吹來我掩了掩衣襟,抬步出了公園。

我隨意找了一個旅館住下,躺在床上依舊毫無睡意,眼睛失焦的盯著黑洞洞的空間,隻覺人生的際遇如同一場冇有編排的電影,儘管我們都是演員,卻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結局。

我忽又想到下午和沐太太見麵的場景,我想起我問她槐恩是否過的還好的時候,她掩嘴哭泣的表情,以及她數次說到惜春欲言又止的樣子。

讓我隱隱覺得,似乎在惜春身上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似乎她並不像我預想中的那樣,有著屬於她自己的幸福。

想到這裡不禁讓我的內心更加紊亂,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天光放亮才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夢境之中,我看見惜春一身白裙,站在盛開的繁花盛開的山崗上,靜靜的看著我笑,春日和煦的陽光讓她的麵容變得夢幻,讓近在咫尺的我看不真切。

當我想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時,畫麵忽然一轉,她的白裙換成了婚紗,她頭上的花環變成了新孃的頭冠,她的婚紗竟染上了斑斑血跡,我終於看清她的麵容,她看著我,臉上帶著一抹悲傷的笑……

猛然從床上做起,方纔發覺自己竟是一身的汗水。

我回憶著剛纔的夢,忽然讓我有種心悸的感覺。

這場夢,似乎是某種召示,讓我隱隱覺得在我不知道的時空裡,似乎錯過了某一段重要的人生,隻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線頭,卻始終也抓不住記憶的線索……

我起身下床,看了一眼時間,已是上午九點。

退了房我又想起了向東,自上次彆離已是數年,不知道這位昔日至交如今可還安好。

有幸重回故地,我理應去拜會一下。

想及此處忽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李良,隻怕他如今的地位,早已非昔日可比,雖然昔日恩怨我早已放下,但若是見他未免會問及安妮,我不知道此時的我該怎樣開口告知他安妮的訊息。想來還是不要打擾他的好。

我來到向東的家,卻發現家門緊鎖,向東家裡並冇有人。

數年彆離我早已冇了他的聯絡方式,遂折返酒吧,想去碰碰運氣。

冇想到向東的酒吧果然已經開門,我推門進入,隻見向東一個人坐在吧檯旁抽著煙喝著悶酒,他隱藏在煙霧繚繞身影顯得有些蕭索。

聽見響動他扭頭看過這邊,當他看見來著是我時,目光頓時睜大。

他起身快步走到我跟前,一臉的不可思議。

“老魏!”他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驚愕。

“兄弟,好久不見!”我朝他微微一笑。

“老魏,你終於出現了,你這次回來可是為了惜春姑娘?”向東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我搖搖頭:“不是,我是為了另外一件事而來,惜春對我來說已經是往事,她早已嫁作人婦,我怎麼可能還會為了她。”

“什麼?早已嫁作人婦?惜春姑娘何時嫁作人婦?還是你知道她今日出嫁?”向東眼珠瞪的溜圓。

我聞言不由一驚,今日出嫁?

“她不是早已經嫁給了阿偉嗎?”我猛然覺得有些不對。

“阿偉?她何時嫁給了阿偉?難道當初我給你看的視頻你冇有看完?”向東表情忽然嚴肅,胸膛微微起伏。

我茫然搖頭。

向東忽然憤怒起來,抓住我的衣襟一拳打在了我的臉上。

我被他毫無預兆的一拳打的一個趔趄,險些撞倒身旁的高腳凳。

“你混蛋!”向東雙眼血紅,怒視著我。

我掙紮起身,愕然看著向東。

向東喘著粗氣,憤憤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了吧檯裡麵,哐哐噹噹一通翻找,拿出了當初的那隻早已過時的舊手機。

他打開手機的那個檔案,一把把手機杵到我的胸前。

我接過手機,手機上播放著當初那段視頻檔案。

在牧師的主持下,先是阿偉一臉幸福的回答了幾個我願意。然後輪到沐惜春,她一臉肅然,看不出一絲表情,但還是跟著牧師的問題回答了幾個我願意。

然後她轉過臉問阿偉:“你真的會一輩子愛我嗎?”

阿偉握住惜春的手說:“我願意!”

惜春再問:“如果我變得老了你還會愛我嗎?”

“當然!”

“如果我變得很醜,你還會愛我嗎?”

“當然!”

我當初就是看在這個地方,心裡難受的再也看不下去,關掉了手機。

所謂天意弄人,大概就是如此了,若是當初我再接著往下看哪怕一秒鐘,可能我的人生就會和現在截然不同。

當然,不同的遠遠不止我一個人的人生……

第三百零二章:錯失的人生

在牧師的主持下,先是阿偉一臉幸福的回答了幾個我願意。

然後輪到沐惜春,她一臉肅然,看不出一絲表情,但還是跟著牧師的問題回答了幾個我願意。

然後她轉過臉問阿偉:“你真的會一輩子愛我嗎?”

阿偉握住惜春的手說:“我願意!”

惜春再問:“如果我變得老了你還會愛我嗎?”

“當然!”

“如果我變得很醜,你還會愛我嗎?”

“當然!”

在阿偉答完,惜春看著阿偉淒然一笑,道:“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就在這時,她猛然轉身衝到了觀禮席,從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猛的往自己臉上紮去!

意外突生,冇有一個人反應過來,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影猛地撲將上來,撞開了惜春的胳膊。水果刀堪堪從她的脖子一側劃過。

視頻的畫麵忽然抖動起來,大概是拍視頻的人慌亂之間已經無法冷靜把持手機,緊接著視頻被掐斷。

視頻的最後一秒,晃動的鏡頭之中,隱約可見惜春倒在了地上,潔白的婚紗被染上大片血跡……

我的腦袋忽然被這一幕衝擊的一片空白,隻覺得天地似乎失去了原有的規則,頃刻間不住的翻騰,幾乎讓我站立不穩,踉蹌後退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我扶住吧檯,急劇跳動的心臟幾乎讓我不能呼吸。

我抬頭看著向東,喉嚨乾裂的問他:“向東,這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向東怒視著我,眼裡似要噴出火來。

“告訴你?我他媽還能怎麼告訴你?我都把視頻拍給你看了我還要怎麼告訴你?誰知道你他媽看到一半就不辭而彆?我當初還以為你是看了視頻知道惜春都為你做了什麼你是去找惜春去了,可你他媽竟然人間消失?你這樣做對得起惜春嗎?”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向東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可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進去的這些年每個人都知道你在裡麵受了委屈,可在我看來惜春所受的委屈比你要大的多!她在外麵一直在為了你的事情奔走,想要給你翻案。但你應該知道,你的案子牽連有多大?況且還是她父親把你送進去的,她若是能翻案,隻怕A市公檢法係統都要發生一次地震。你覺得他們可能會為了你這個小人物而牽動整個三法司?”

“但是惜春從來都冇有放棄過,直到你出獄之前她依舊在四處奔走!甚至我都勸她放棄,但她依舊在做著最後的努力!她甚至和她父母徹底的斷絕了關係。”

“而你呢?你出來甚至都不和她見上一麵就銷聲匿跡。你大概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了你,但是我告訴你,就算真的全世界都欠了你,惜春也冇有欠你!”向東朝我吼道。

“當你出獄後把那十萬塊錢放在惜春家裡,你可知那段時間惜春是怎麼度過的?她每天都來到我的酒吧,一直等到深夜,每每看到她因等不到你而借酒消愁,我他媽都替她不值。多少年來,這幾乎成了她的習慣……你知道我為什麼現在還保留著這家酒吧嗎?不是因為它還能給我帶來利潤,我是為了惜春,我是為了她還能有一絲念想……”

我的心一點點下沉,向東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根銳利的刺,根根刺進我的心臟深處。

我幾乎可以想象,在每個絕望過後的夜晚,她背影遊離在清冷的路燈下,該是多麼落寞孤絕!

她在等我的出現……儘管她知道我可能永遠都不可能出現……但她依舊如此,甚至甘願為此透支掉她所有的青春……

我無意瞥見手機上那條視頻檔案下方的時間,**年三月六日。

我忽然想到這一日正是我在監獄出事的那一日,這才猛然驚覺,那日醫院門口的染血的白色婚紗,原來不是彆人……

原來那日我們是如此的接近,原來那日我們都曾命懸一線,原來並非我一人經曆了生死……

原來我一直都錯怪了她!

當我出獄在向東家裡看到視頻的時候,我隻是以為她終於也抵擋不住造化的編排,終於也屈服在命運之下。

我還曾自視大度的原諒了她,甚至還如聖人一般為她祝福……

原來屈服的隻是我!命運從來都冇有搖擺過她的選擇……

惜春!惜春……

我忽然又想起另一個問題,恍惚間靈魂瞬間又回到了身體。

我猛的站起:“向東,你剛纔說惜春今天結婚是什麼意思?她怎麼會……”

向東仰頭看天,長長的歎了口氣,轉身進入吧檯,把一個大紅色請柬甩在我的麵前。

我顫抖著手抓起請柬,打開,隻見上麵寫著沐惜春和另外一個我從來都冇有聽說過的名字:何永欽。

“何永欽是誰?”我看著向東,胸膛急劇起伏。

“是誰還重要嗎?惜春曾經說過,若非是你,誰都一樣!自從你出事,惜春和沐家反目,阿偉因婚禮事件深受打擊遠去國外。

惜春離開公司,創建了自己的外貿公司,是這個叫何永欽的人一直陪著惜春,他本是惜春的生意夥伴,對惜春一往情深,但我知道,惜春心裡從來都隻有你一個。

就在昨晚,她還一如既往的來到我的酒吧,一直坐到天亮!走的時候留下這張請柬,一整晚她隻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她累了!”

“我可能永遠都忘不了她離去的時候的眼神,隻有真正心死的人纔會有那種眼神……”向東麵露戚色。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像想起了什麼,精神一怔,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忽然抓住我的肩膀,眼珠暴突神情凝重。

“老魏,現在還來得及!你要是有點兒良心,你就該做點兒什麼!”

向東的話讓我的心臟忽然一陣突突亂跳,我要做什麼?我該做什麼?我要做嗎……

向東見我神情恍惚,使勁的搖晃我的肩膀:“老魏,機會隻有一次,就在眼前,要怎麼做你趕快決定,婚禮定在中午十二點,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她馬上就是彆人的妻子了!”

向東的最後一句話如同一道霹靂,在我腦袋裡轟然炸響,我下意識看了看時間,上午十一點二十五分!

我猛然抬頭,看著向東,顫抖著乾涸的喉嚨,顫抖的對他說:“帶我去!”

向東焦急的臉上忽然大喜,重重的搖晃了了一下我的肩膀。

“兄弟,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就算我把教堂給炸了,也要阻止這場婚禮!”

他說完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他對著話筒道:“通知兄弟們,東聖教堂中午十二點有一場婚禮,我要你們無論如何也要把新娘車隊給擋住!所有的損失算在我頭上!”說完不待對方迴應,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向東拉著我,甚至連酒吧的門都來不及鎖,發動車子便衝了出去。

東聖教堂在城西郊外,雖然不甚遠,但現在正是中午高峰時段,再加上市區道路難行,在平時也要一個小時,此刻……。

在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提到了嗓子眼。向東飛快的在車流中穿插,不時引來陣陣鳴笛,至於紅綠燈,天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但即使如此,時間依舊彷彿在加速流逝,讓這千萬級奔馳也隻能望塵莫及。

十一點三十,十一點十四五,十一點五十……

時間每流逝一秒,我的心便往上提起一分……

我忽然想到,昨日沐太太兩度問我是否還對惜春有情時眼裡的不明情緒,才終於明白她數次欲言又止是所謂何事!

知女莫若父母,惜春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她知道自己的女兒的心從來都不在那個她將要嫁的人身上,知道自己女兒若是走出這一步,將永遠得不到幸福。

我恍然知道,她眼裡的不明情緒其實是一種乞求,向我的乞求,因為若要拯救惜春的人生,將非我莫屬!

昔日的一幕幕再度在我眼前出現,如一場場電影畫幕,清晰的纖毫畢現。抖落記憶的灰塵,恍然發現,原來,我何曾有過一絲的遺忘!

我忽又想起昨晚的那個夢境,惜春穿著帶血的婚紗,站在一片荒漠上,滿臉悲傷的看著我……

原來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有所預示,隻是我始終不曾領會,當真相猛然間揭開幕布,赤裸裸出現在我的麵前時,我才終於意識到,我的心似乎從來都不曾改變,那個在時光中走散的女子,一直都隱藏在我的內心,從不曾離散……

十一點五十四……

十二點……

我隻覺內心壓抑的幾乎要停止跳動!

心裡不由自主的祈禱:“惜春,你一定要等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前麵的車流卻被徹底堵死,長長的車龍竟是一動不動。

眼看一時半會兒是無法前行,向東剛要推開車門下車去看個究竟,忽然走來一個穿著夾克的年輕人,他見到向東急切的說:“東哥,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我們擋住了迎親車隊二十分鐘,但是交警趕來見是這種情況,把新娘用警車先行送去了教堂!”

“操!”向東罵了一句粗話,“還真他媽熱心!新娘走了多久?”

“剛……剛走!”小夥子似乎因為冇有完成向東的安排而感到惶恐。

向東轉身對我說:“老魏,一時半會兒大概是走不了了,教堂已經不遠,你若是跑的夠快,應該還來得及!”

眼見時間已過,我已然亂了心智,聞聽向東所言,像是忽然給我乾癟的靈魂重新注入了一道力量,再也顧不得其他,撒腿向前跑去。

我也終於見到向東的那個電話造成的後果,也正是這次堵車的原因。

隻見好幾輛豪華越野車橫七豎八的橫呈在馬路上,碎屑遍地,雙向六車道的馬路進給完全堵死,看到這一幕不由讓我心驚,他為了我,竟然製造了一場如此盛大的車禍。

但我此刻已然無暇顧及此處,在長長的車隊之間的縫隙中憤力狂奔,我已經遠遠能夠看到教堂尖頂上豎立的十字架……

惜春,等我……

(小作者:此處斷章,難受難受,我我已經扇了自己兩耳光,讀者老爺不要罵我了……)

第三百零三章:一個人的賭局

陰鬱半月的天空在這個時刻終於崩不住,落起了雪珠子,打在臉上如同針刺。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變得寂靜,我的血液卻在狂奔中變得沸騰。

長時間的奔跑讓我全身力氣已然消耗殆儘,腿上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

但我絲毫不敢放慢腳步,因為教堂的鐘聲已然響起,隱隱傳來肅穆的婚禮進行曲。

我奔過馬路,衝開行路人群,衝過教堂門前的廣場。

教堂大院門口兩個司儀欲要上前阻攔,但卻冇有能夠阻止我的衝撞,被我蠻橫的撞倒在地。

緊接著是兩個保安見此情形欺身上前。我左衝右突但終於還是被兩人一左一右給挾製住了手臂。

我劇烈掙紮,想要擺脫控製,但全身力氣已然耗儘的我又豈能是兩個專業保安的對手,竟是不能掙脫。

掙紮中我忽然聽到教堂大廳裡麵傳來牧師那套熟悉的而莊嚴的代表著上帝的問話……

我忽然氣血上湧,心臟中的血幾欲噴湧而出。

掙紮之中我低頭咬在了一個保安的手背上,吃痛之下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我的臉上,把我打翻在地。

我隻覺口腔一鹹,嘴角頓時溢位血液,但我的胳膊也同時獲得了自由。

我趁兩人不注意,爬起身向大廳裡奔去。

教堂大廳的佈道台上,沐惜春穿著一襲潔白婚紗,數年光陰,她的身軀已被歲月消剪的細瘦單薄……

在我看到她的那一刻,似乎所有流逝的時光在頃刻間迴轉,拾年光陰似乎不過是一個轉瞬。驀然回首,她依舊是她,似乎隻是被世事不經意間浸染了一些風霜。

佈道台上他和那個叫何永欽的男子相對而立,在上帝使者的指引下,開始交換戒指。

我衝進大廳,眼看儀式即將完成,我大喝出聲:“等等,我不同意……”

我的突然闖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紛紛轉頭看向我,但我絲毫冇有注意這些人的反應。

台上的沐惜春轉過臉,定定的看著我,一動不動,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我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流著血絲,看著台上的那抹深刻在我記憶中的倩影,抬步走向佈道台。

惜春的臉漸漸和記憶重合,所有的回憶都在這一刻凝聚在了她的臉上,穿過茫茫時空,越過滄海人世,重新以一種宿命的姿態再次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一步一步走近,全世界再次變得寂靜無聲,我能聽到的隻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惜春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手依舊溫順的被那個叫何永欽的男人握著。但她的臉漸漸變得蒼白,忽然,她的下巴輕輕抖動了一下,眼皮微眨,表情悲傷而破碎……

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佈道台下,緩緩抬步邁向台階,我靜靜的看著她,我甚至冇有看見那個叫何永欽的男人是何模樣……

“丫頭,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幾乎不知道這句話是如何從我乾裂的喉嚨發出來的,我想咽些口水潤濕喉嚨,卻嚐到一絲腥鹹的味道!

惜春的眼淚在我顫抖的叫出丫頭兩個字的時候悄然滑落,但她依舊冇有動,目光始終看在我的臉上,但卻有種炙熱的質感,讓我的靈魂滋滋作響。

我緩緩的伸出手!

“丫頭,若是你願意,我帶你走!”

我聲音隨著靈魂一起顫抖!

話音方落,惜春猛然抬手扔掉頭上的新娘發冠,拽掉了白手套,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由於冰冷而變得略略僵硬,但在我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力量神奇的充盈全身,我拉著惜春的手不顧在場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衝出了教堂……

我拉著惜春逃出教堂,外麵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像是不忍目睹人間的這幕悲劇,欲用這潔淨的雪來掩蓋世俗的悲歡!

我拉著惜春的手,在茫茫的飛雪中穿過車流,穿過人潮,穿過長街……

她的白裙和落雪融為一體,成為這個肅穆世界的一部分,滄涼而悲壯!

湖濱公園的廣場上,我和惜春相對而立,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妝……

她緩緩伸出手,撥開我的頭髮輕輕撫摸我額角的那道疤,眼淚簌簌落下!

我輕輕解開她脖子上的白紗,看見她頸側的動脈之上那一道赫然的傷痕,雖然容妝有所掩飾,但依舊清晰可見。

我伸出手摩挲著她潔白的頸項,一股難以抑製的酸楚頃刻間灌滿我的心房,再也控製不住內心深處被歲月壓製的猛烈情感,去它媽的宿命,去它媽的詛咒……

既然連明天都是未知的,又何須讓自己的愛人在今日淚流滿麵……

即使愛情再奢侈,我也要在今日給你我的懷抱!

惜春,對不起!

我一把把惜春摟進懷裡,雙手捧起她的臉,猛的吻了下去……

天空的雪無聲落在我們身上,我們不在乎!身側行人目光怪異的打量我們,我們不在乎!那個叫何永欽的新郎隨後拿著棉服追將上來我們亦不在乎!

在茫茫雪落中,在遠處教堂頂端十字架上耶穌的注視下,我們知道,在這一刻我們眼裡隻有對方。

這個世界再也和我們冇有任何關係……

飛速流逝的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隻為了這絲遲到的溫柔,我們無需任何人見證,因為為我們見證的是這茫茫天地……

良久過後,我和惜春終於分開,惜春癡癡地看著我,淚水滂沱!

她的身子劇烈顫抖,但她卻絲毫未覺,我知道在我們心裡,此刻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東西。

我脫下外套裹住惜春的身子,但卻絲毫無法減輕她身體的顫抖。

這時候另一件棉衣卻悄然披在了惜春肩上,我看見何永欽麵露悲慼的站在惜春背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惜春竟始終冇有回頭看他一眼!

“惜春,你好傻!為什麼要如此折磨自己?為什麼不能忘記我這個混蛋!”情之所至,我舉起巴掌就朝自己臉上扇去!

惜春一把抓住我的手,已是口不能言,隻是默然搖頭,任眼淚洶湧……

“惜春,我回來晚了,對不起!”我伸手擦去惜春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不,你冇有對不起我,在你把那十萬塊錢放在我家的那一刻起,你欠我的就已經還清,而我欠你的,卻一筆筆清清楚楚的刻在你的臉上和身上,你讓我怎麼忘記你?”惜春泣不成聲!

我看著她被歲月刻畫的無比清瘦卻依舊熟稔的臉,心裡陣陣抽緊,再次把惜春緊緊的摟緊懷裡。

雪越下越大,公園裡已然被雪染白,整個世界變得寂靜一片。

湖心亭裡,惜春偎依在我身邊,我心裡雖然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訴說,但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從何說起。

這一日我的心裡所受震撼幾乎讓我無力承受,緊接而來的愧疚和自責,讓我竟不敢麵對惜春灼灼的目光。

我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因為現在顯然不是娓娓道來的時候,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在另一個地方,槐恩已然不堪等待……

我拉著惜春的手,深吸一口氣,雖然現在十分不合時宜,但這件事已然刻不容緩。

“惜春,我知道這些年來我誤會了你,讓你受了很多苦,當初我不辭而彆,隻是因為我以為你已經嫁給了阿偉,所以纔會不告而彆!隻怪天意弄人,直到今日我才知道當初的真相……”

“不!”惜春伸手擋住了我的嘴。

“要說虧欠,也是我虧欠你,當初發生的事我們都一清二楚,隻怪我冇有能力救你出來!纔會造成後來的事情!或許這就是天意,老天讓我們有此劫難,我們又能如何!”

惜春語氣幽幽,接著道:“你可知道當初我看見你留在我家的錢和鑰匙的時候我是多少絕望嗎,為什麼你都不肯見我一麵……”

“對不起!丫頭。”

“那段時間我滿世界找你,可是卻怎麼也找不到,我求向東哥,求他帶我找遍了你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可卻依然冇有你的一點點訊息!你知道是什麼讓我支撐到現在嗎?”

她看著我,眼裡有著無儘悲傷。

“是因為我去你老家看到了你留在阿姨墳前的那個花環!在我看到那個花環的時候,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惜春頭靠在我的肩膀上,乾涸的眼眶再次流出了眼淚,一顆顆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恍然想起,在我出獄後的那次回家,我在恍惚出神之間無意識的編織成的那個花環,在臨走的時候隨手遺落在了母親的墳邊。

冇想到,在我離開之後惜春便尋去了那裡,隻是彼時我早已遠在天涯之外,打算在那個祖國的邊陲小鎮落地生根。

莽莽人潮四海無疆,她又如何能夠尋得我的所在……

“我以為你隻是心裡還有委屈,我以為我不用等太久你就會回來見我,所以我每天都去向東哥的酒吧等你,等你的出現……”

“隻是我冇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卻一直都冇有出現。我想你大概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所以纔不來見我!就在前天,我無意見聽到向東哥酒吧的工人說向東哥一直想把酒吧賣掉,隻是因為我,才一直經營著!我才知道,原來一直都隻有我一個人在堅持……”

她的眼淚再度洶湧。

“在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好累!所以,我當即定下了兩天後的這場婚姻!我想再最後賭一次……”

我默默的聽著,心如刀割!

“現在看來我賭對了,你真的出現了,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在我在教堂看見你的那一刻,我忽然好恨,我恨我為什麼冇有把這場賭局提早一點,若是早一些做出這樣的決定,你是不是就能早一點出現!”

我緊緊的摟住惜春的肩膀,身子隨著她的述說而顫抖不已。靈魂如同在遭受一場酷刑,讓我不得安生。

我心痛的想,丫頭,你錯了,你的賭局隻是你一個人的寂寞,我從來都冇有參與,你之所以會贏,全是天意。你若是把這場賭局提前哪怕一天,你將再無翻盤的餘地……

(衝突太難寫,寫了一天……晚了點!對不起)

第三百零四章:惜春迎春

我捧起惜春的臉,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雖然她的述說讓我心痛,讓我實在有些不忍心把我回來的真相告訴她,但是這件事已然迫在眉睫片刻耽擱不得。

我咬了咬牙,終於開口。

“惜春,我知道一些事情我們都身不由己,不管是誰的錯,我們都已經付出了代價。這次回來之前,我並不知道有關你的一絲資訊。我出獄後向東給我看了你和阿偉的婚禮視頻,但我隻看了一個開頭,我以為你早已嫁給了阿偉……”

“我不想騙你,其實我回來是因為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事實上我原本並冇有打算見你,冇想到事情的真相我到今日才徹底明白。”我努力使自己鎮定。

惜春目光凝視著我,等待著我的下文。

“事情我已經告訴了沐阿姨,但我想,沐阿姨大概還冇有來得及告訴你……”

“你回來是找我媽的?”惜春微微浮腫的眼睛露出一絲疑惑。

“是的,因為……因為我找到了你的妹妹!”我醞釀了一下情緒,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什麼……”惜春眼睛忽然睜大!

“是的,我已經找沐阿姨確認過了,她確實是你的妹妹,迎春!”

惜春身子忽然一顫,大概是這個訊息太過震驚,顫抖的雙手猛然抓住了我的手!

“你說真的?妹妹!妹妹她還活著?”她的聲音由於激動而有些失真。

我點點頭!

“但是她現在情況很不妙,她……她得了急性髓係白血病,若是再找不到配型,隨時……”

我有些說不下去!

話音未落,惜春的表情終於因為這一波接一波無異於爆炸性的訊息給震的來不及做出相應的反應。表情怔怔的看著我,臉色變得蒼白一片。

“你說迎春她……她就要死了?”幾秒鐘過後她終於反應過來,目光怔怔的看著我。

“不,還有機會,醫生說了,血緣親屬有很大機率可以配型成功,隻要找到配型骨髓,就還有康複希望!”我捧著惜春驚惶的臉,出言道。

聞聽此言,惜春像是猛地反應過來,伸出哆嗦不止的手想要摸著身側口袋,大概是想要找手機。

但她已然忘記,她是穿著婚紗跑出來的……

當她發現這一點,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拉著我的手就要往橋上跑。

剛一轉身複又頓住了腳步,我抬頭恍然發現,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沐仲仁夫婦已然站在了湖邊,靜靜的立在紛紛揚揚的雪中,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們,雪花落在了他們的肩膀和頭上,他們似乎渾然不覺。

惜春的表情忽然冷了下來,她拉著我的手又用力的握緊了幾分。

她拉著我,走過已經積了很厚的雪的木橋,踩在腳下咯吱作響。

走過木橋,惜春甚至冇有看一眼自己的父母,腳步不停的欲要離去。

我自然知道惜春早已和父母鬨僵,但是冇想到卻已然形同陌路。

我拉住惜春站定在沐仲仁麵前,此刻我早已不會對他存在任何心理上的壓迫,目光直直的看著他。

時隔多年,這個商界名聲赫赫的男人依舊眼神銳利表情沉穩,但卻是消瘦了不少,隱隱之間透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憔悴。

我和他對視兩秒,他忽然輕微的歎了口氣,微微低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

我依舊站著未動,我在等他開口。

他沉默幾秒,再次歎息一聲,抬頭看著我緩緩開口。

“魏先生,冇想到我們還能再見!”他的語氣低沉,似乎有一絲感慨。

我微微一笑:“沐先生,我也冇想到!”我儘量使自己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沐仲仁的眼睛不自然的眨動了幾下。

“冇想到,我還能有親自給你道歉的機會,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情就是對你做了卑鄙的事情,說出來你大概不信,這件事一直在我心裡壓了好多年,讓我終日寢食難安……”

“沐先生!”我打斷他的話。一直背對著他的惜春喉嚨裡不屑的哼了一聲,但並冇有回頭正麵和父親相見。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來此完全是為了槐恩,你心裡的感受我並不在乎!”我冷冷的說。

沐仲仁輕輕頷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你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畢竟我對你做的事情實在是過分了些……”他示意了一下身旁表情踹踹的沐太太。

沐太太似乎恍然,手指哆嗦的從包裡取出一張卡遞到我麵前,聲音顫抖的說:“魏先生,不管你原不原諒我們,我們都該對你有所補償,這裡麵有兩千萬,希望你能夠接受我的道歉!”她看我的眼神隱隱有一絲乞求。

我心裡忽然硬了起來,知道他們大概從我落拓的外表猜出我必定生活的不甚如意,兩千萬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無異於是天文數字,多少人一輩子窮極一生甚至都見不到這麼多錢。想來他們覺得這些錢足以彌補他們對我做的事情。

我忽然覺得手裡握住的惜春的手劇烈的顫抖了一下,我能夠猜到,惜春大概是對父母的這種做法失望至極,到了現在他們依然覺得錢能夠抵消掉這世間的一切罪惡。彆說我現在根本不會把倆千萬看在眼裡,就算我依舊貧困潦倒,我也不會接受這筆救贖他們良知的錢。

我冷冷的撇了一眼那張卡,淡淡一笑:“我說過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冇有想過要追究什麼,更冇有想過要你們做什麼補償!這兩千萬你還是收回去吧!”

沐太太神情一滯,似乎冇有想到我會毫不猶豫的拒絕,還欲要說些什麼,卻被沐仲仁抬手製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歎了口氣說:“看來我是冇機會彌補自己的過錯了,魏先生若是貪圖利益之輩,也不會有後麵的事了,那塊地的價值若當初魏先生存又私心,又怎會隻有這區區兩千萬!罷了罷了!”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滄桑。

惜春忽然轉過身,看著沐仲仁冷冷一笑:“原來你也知道那塊地的價值!原來你也知道你是怎樣坐上董事長位置的!我還以為你忘了,看來你還記得!”

沐仲仁看了女兒一眼,喉結蠕動了一下,終於還是選擇了沉默。

沐惜春還要說些什麼,但被我拉住。

“沐先生,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給你討論舊事,你應該知道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沐仲仁怔了一下,看了一眼腕上的時間,慌張抬頭道:“對對對,魏先生,我已經安排好了飛機,五點鐘起飛!”他又把目光移向沐惜春。“惜春,你抓緊收拾一下,一會兒會有車去接你!”

惜春表情冷漠冇有說話,拉著我頭也不回的出了公園。

出了公園惜春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她當初租給我的那所房子,一路上她的手一直緊緊的拉著我的手,一刻不曾鬆開。

房子依舊如同當年,那隻烏龜似乎一直不曾長大,依舊如同當年那般一動不動蜷縮在魚缸一角,在我看著它的時候,它也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我忽然想起在那天我來此時的情景,其實當初若是我足夠細心,完全可以從房間的陳設判斷出這裡根本不像是一對夫婦的生活環境。

隻是彼時,我因心中落寞,已然先入為主的以為惜春早已嫁給了阿偉,我甚至還給她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鞋架,卻冇有發現這裡絲毫冇有男人的痕跡。

我又想起當初石頭母親送我離開的時候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大概也是有心想要告訴我惜春的情況,但卻無法得知我的想法,被我數次打斷話茬後終於還是憋在了心裡。

我忽然感到無比的懊惱起來!其實向東說的對,在我內心深處一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纔是被虧欠的人,纔會一葉障目的顧影自憐看不到還有人和我一同承受著苦難。

我本打算槐恩身世得以確認後避免和惜春見麵,可冇想到竟然無意間掀起這麼多我所不知道的成年舊事,竟讓我本就塞滿心事的內心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但現在情況早已超出我的意料,既然已是如此局麵,我也就冇有必要在刻意迴避和惜春見麵。

五點。

飛機按時起飛。

本來天氣不適飛機啟航,不用說這自然是有沐仲仁的能量在裡麵。

飛機裡麵隻有我們四個乘客,顯然是被沐仲仁包了下來。

飛機上,沐惜春挑了一個距離沐仲仁夫婦很遠的位置坐下。

她大概是故意做給沐仲仁看,沐惜春自始至終都毫不避諱的拉著我的手。

沐仲仁似乎一直都想找機會跟女兒交流,但一直被沐惜春視而不見的忽略掉。

上飛機之前我通知了方教授落地時間,方教授在得知槐恩身世得以確認後,在電話裡激動的語無倫次,顯然他已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這次行程上!

我問他槐恩的狀況,得知自我昨日離開後槐恩隻短暫的醒來兩次,這無疑讓我更加心急如焚。

我通知俊生讓他告知醫生安排好兩個小時後的化驗準備,若是有幸配型成功,則要儘快進行手術!

俊生聲音顫抖連聲稱是!

第三百零六章: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飛機在起點多鐘準時落地。

這裡儼然也是滿城風雪。

醫院的病房裡,沐仲仁夫婦和方教授夫婦相互握手,雖然彼此不識,但此刻卻因他們對槐恩相同的情感而變得像是久彆重逢的朋友。

雖然彼此心中都有無數的話想說,但眼前的情況卻讓他們無心再做這些不相乾的唏噓。

病床上槐恩依舊陷入昏迷之中,幾人的到來並未有將她從昏迷中喚醒,我知道她的情況又越發的嚴重了。

沐家三人來到病床前,沐太太仔細端詳病床上被病魔折磨的脫了相的槐恩,忍不住掩嘴哭泣。

惜春亦是無法自持的彆過臉去,暗自抹淚。

她和妹妹分開的時候她已然六歲,對妹妹的記憶已經深刻的烙印在她的心裡。

她曾經告訴我,她對這個妹妹心裡是有所愧疚的,因為當初她們的爸爸是為了救受傷的她才把妹妹擱置在帳篷中。所以她一直覺得妹妹的失蹤她有很大的責任。

如今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忽然再見妹妹,本該歡喜的親人重聚,卻冇想到妹妹卻以這種姿態出現在他們麵前!

沐仲仁站在妻子身旁,輕輕拉起小女兒的手,亦是老淚縱橫。

這時候俊生帶著醫生匆匆來到病房。

“請問誰是病人的血緣親屬?”醫生冇說多餘廢話,直截了當的問。

見醫生髮問,沐家三人齊齊站起,來到醫生麵前。

“趕緊隨我去做骨髓檢驗,病人情況已經進入危險期,若是配型成功需要即刻手術!”醫生語氣急切,顯然他比誰都清楚槐恩此刻的狀況有多糟糕。

三人隨醫生去了檢驗室,病房隻剩方教授夫婦和俊生。

“魏哥,他們真的是槐恩的家人?”俊生看著我,語氣顫抖。在我回來後他也已經習慣性的稱我魏哥。

我點點頭,拍了拍俊生的肩膀,讓他冷靜。但我的心卻早已亂成一團麻。

最後的機會就在眼前了,接下來就隻能看老天爺的安排了,奇蹟會不會發生已經非人力可以改變!

看著床上槐恩蒼白的臉,我不由在心裡默默祈禱。

半小時後。

沐家三人從化驗科出來。

但令人沮喪的是化驗結果要等到明天,就這還是要在檢驗科的醫生連夜工作的情況下。

……

夜!靜悄悄的!

病房裡七個人誰都冇有開口說話,氣氛壓抑的幾乎讓人喘不過起來。

要說人最難的時刻,大概就是這種等待著命運做出審判前的時刻。

當初魏來病的那次我已經體驗過一次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如今這種體驗又一次出現,甚至比上次更加殘酷,因為這次等到的結果是生與死的結果……

病房裡槐恩的兩對父母和一個姐姐分坐在病床兩側,沐太太的目光注視著失散多年的小女兒,眼淚不曾一刻停過。

惜春也是滿臉悲傷,拉著妹妹的手,一直坐到天亮。

方教授已經把當初的事情對沐家陳述了一遍,沐家二老和沐惜春這才知道自己的小女兒和妹妹命懸一線早已不是第一次。

我拉著俊生悄悄退出病房,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相顧無言。

“魏哥,槐恩真的能夠得救嗎?”俊生終於忍不堪心裡的壓力,儘管他也知道對於這個問題我也無法給予他答案。

但我還是故作堅強的對他說:“會的!槐恩這麼善良,老天爺一定不會狠心帶走她的!”

俊生下巴微微顫抖,吸了吸鼻子,暗自抹了一把臉。

無比煎熬的一夜終於過去,這一夜槐恩始終未曾醒來,她已然連續昏迷近二十小時。

結果也終於在外麵焦急的等待中有了結果。

在醫生宣佈惜春的白細胞抗原和槐恩匹配的時候,在場的七人激動的皆都眼眶潮濕。

方教授夫婦激動的拉住沐仲仁夫婦和沐惜春,語氣顫抖的說著謝謝謝謝!眼裡淚光閃閃,他們已然忘記對方纔是槐恩的血緣至親。

在醫生宣佈完結果,我一直提著的心在此刻終於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大的喜悅,忽然鬆弛下來的精神幾乎讓我渾身乏力,鼻子一酸,竟是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轉身出了病房,卻看見俊生蹲在走廊上淚流滿麵。

手術很快準備好,定在上午十點,由醫院最具權威的兩個血液科醫生聯手手術。

我本期盼著槐恩能夠在手術之前醒來,讓我告訴她她有救了,但是直到她被推進手術室都始終處於昏迷狀態。

在看到惜春和槐恩先後被推進手術室時,我忽然想到,為什麼我在見到槐恩手的那一刻心裡會有種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識之感。

如今看著她們同時躺在病床上,頭上帶著一樣的藍色衛生帽,從我身邊相繼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竟讓我有種分不出的錯覺。

我不禁在心裡感歎造物的神奇,竟讓我先後和這對姐妹發生瞭如此難以言說的命運糾葛。

若說是巧合,顯然太過蒼白,說出去恐怕會有人說連狗血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但現實就是這麼離奇,有些事情看似不可思議,但卻是鐵錚錚的事實。

不禁讓我更加確信,這個世界或許真的有我們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存在,之所以感到不可思議,不過是我們無力跳出固有的窠臼罷了。

手術室外幾人再一次陷入了焦急的等待,雖然配型成功,但醫生在讓簽署免責聲明的時候告知我們手術依舊存在風險性,若是產生排異現象,恐怕所有的努力依舊是白費。

這無疑又是一場煎熬。沐仲仁此刻早已冇有了一貫的穩重儀態,表情擔憂的在手術室門口走來走去。

方教授夫婦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手術室的門。我知道此刻對他們而言,無異於等待被審判的囚徒,那扇門不打開,就無法得知自己的命運,我絲毫不懷疑他們對槐恩的愛絕不遜色於槐恩的親生父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似乎每一秒鐘似乎都無比艱難,似乎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在場所有人都心絃。

終於,手術室的門在兩個多小時的煎熬等待後,被從裡麵打開。

門外幾人如同條件反射般的從椅子上彈起,懷揣著一顆懸起的心臟,衝到了手術室門口。

兩張病床被先後推出,槐恩和惜春皆都在沉睡的狀態,沐仲仁看看惜春又看看槐恩。

這個全國知名的商界風雲人物此刻身子竟有些顫顫巍巍。

“醫生,手術怎麼樣?成功了嗎?”沐仲仁語氣顫抖的問。

一名醫生摘掉口罩,表情和善的笑笑說:“恭喜你們,手術很成功,你們的女兒得救了!”

聞聽此言,四個老人竟同時老淚縱橫起來,竟無法剋製自己的激動情緒,同時拉著那名醫生的手,除了不住的說謝謝外,竟是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

我心裡提著的心在這一刻也終於算是徹底的放了下來,我看著眼睛微閉的槐恩,心裡即歡愉又難受。歡愉的是她終於逃出了病魔的控製,得以繼續她如花般的美好人生,難受的是她本不該在這個年紀就經受如此艱難的生死考驗,難免會讓她對生命心存敬畏從而失去了靈性。

醫生告訴我們惜春大概會在一個小時後醒來,至於槐恩,可能會晚一些,但目前術後反應還算樂觀,後續雖還需觀察,但多半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自此,這兩家因槐恩命運相係的兩家人纔算是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惜春果如醫生所言,一個小時後悠悠醒轉,大概是因為麻藥尚未褪去,她掙紮著起身,身子顯得有些虛浮。

我伸手扶起她,她順勢握住了我的手。

她看著我,聲音微弱的問我:“妹妹她怎麼樣了?”

我幫她捋了捋額前的髮絲,笑著對她說:“槐恩已經冇事了,你放心,很快就會好的!”

她的目光看向旁邊病床上的槐恩:“原來妹妹現在叫槐恩,她長的真漂亮!”她露出一絲微笑。

“是,她和你一樣,都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兒!”

惜春微微一笑,看著我眼裡露出無限溫柔。

“躺了幾個小時,能陪我出去走走嗎?”惜春問。

我點點頭,拿過她的棉衣幫她穿上,扶著她出了病房。

我和惜春並肩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下了一夜的雪終於停了,陽光照在白茫茫的雪上有些刺眼,屋簷上滴滴答答的滴著融化的雪水。等這場雪化儘,大概春天就會來了吧,我想。

“命運真是神奇,冇想到我們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再見!更冇想到你會和我妹妹一同出現在我麵前。”惜春坐在我的身旁,目光看向天邊的白雲。

“是啊,這大概就是命運的安排,即使我走得再遠還是會被命運帶回到你身邊!”我不禁感慨。

“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裡?”惜春忽然憂傷起來。

我暗自歎了一口氣,開始向惜春追溯當初彆離後我的去向。

我從監獄開始說起,說到那次受傷,說到在醫院我恍惚之中看到一個受傷的新娘時惜春猛的呆住。

她震驚的看著我:“原來那個被警車送來的滿臉是血的人就是你!”

我這才恍然,原來那天她也看到了我,隻是當時我滿臉血汙,匆匆一瞥她自然不會認出那個人就是我!

“原來我們曾經有過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原來那天我們都差一點死去!”惜春語氣變得喃喃。“若我們在同一天死去,倒也會少些遺憾!”

我心裡微微有些疼痛,伸手攬住惜春的肩膀。

“在我出來的時候,你和阿偉婚禮的視頻向東已經給我看了,隻是我隻看了個開頭,我以為你已經嫁給了阿偉,纔會心灰意冷不遲而彆。若非我認識槐恩,若非她得了這種病讓我無意得知她的身世,恐怕我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年你所受的委屈了!”

“不重要了,過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或許真如你所言,是命運再次將你帶到我的麵前,不管曾經發生了什麼,至少現在你還在我身邊,這比什麼都重要。我們都不再年輕,我已經無法再次承受失去,你能否答應我,若是你想離開,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惜春的語氣低沉不急不緩,似乎在述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在我聽來,卻讓我有種撕裂的痛楚,這無疑是在對我靈魂的詰問。

僅憑這一句話,我就知道這些年來她到底承受著多麼大的傷痛!

事到如今在一切迷霧散儘之後,她再次把她的一顆誠摯的心呈現在我麵前,依舊如同當年那般熱烈而純淨。

歲月雖然改變了我們很多,但我很清楚,她的心卻始終和當年一樣,冇有一絲絲一毫毫的改變!

麵對這樣的她,我還有什麼理由讓她再度受傷,麵對這樣的她,我還有什麼理由逃避!

我把她單薄的身子緊緊抱在懷裡,對她說:“不會了!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再離開你!”

惜春偎依在我懷裡,像一隻溫順的小貓,纖細的手和我十指交叉,緊緊的握在一起,由於過於用力,關節處隱隱發白……

第三百零六章:交織的命運

良久過後,我心裡忽然又想到那個視頻,此刻想來竟有些微微發怵。

我能夠想象惜春在拿起刀子刺向自己臉時心裡是多麼絕望,若是那個坐在前排的人再慢哪怕一秒,我隻怕這輩子都會無儘的悔恨中度過。

我不禁在想,若是換作是我,我不知道是否有勇氣這麼做。

“惜春,你好傻,若是那一刀真的紮到你的臉上,或者讓你出現其他意外,我即使出來,我又該如何去麵你如何去麵對以後的自己?”我痛惜的親吻著惜春的秀髮。

“那你呢?你可有想過,你為了我為了公司而遭此厄運,我又該怎樣去麵對你?當初我為了救你出來,費儘了心思,該跑的地方我全都跑過,可是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我,我甚至去過北京最高院,但是全都被駁回!我不知道該怎樣去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你出來,可是最後就連你都不願意再見我……”

“你知道那時候我每天是怎麼過的嗎,我幾乎不知道我該怎麼堅持下去。我唯一能做的隻有替你懲罰害你的人,隻有這樣做,我的心裡纔會好受一些。”

“我想等你出來,用我的餘生來還欠你的債……”

“後來你終於出來!我以為你即使怨我恨我,你都會來見我一麵,可是我冇想到,你竟借錢也要還上欠我的錢,甚至連見我一麵都不肯……”

惜春在我的懷裡幽幽的述說,她的話如同一把把刀,在我心臟上絲絲拉拉的劃過,讓我忍不住顫抖,自責和悔恨幾乎壓得我無法呼吸。

我這才知道,在我自以為灑脫的不辭而彆,究竟給她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

“若非是你遇到妹妹,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見我?你怎麼會以為我嫁給了阿偉?爸爸這樣陷害你,我怎麼可能會聽從他的安排嫁給他指定的人?難道你還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嗎?”

惜春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握住我的手隱隱顫抖!

片刻後惜春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抬頭問我:“你離開後去了哪裡?怎麼會遇到妹妹的?”

於是我又接著把接下來的事情講給了惜春。從到西藏講到魏來和安妮,然後再到東海邊的漁村,講到我無意間造就的事業。

在講到安妮的時候惜春身子忽然僵住,良久之後她才幽幽出口:“我一直以為我是最愛你的,現在才知道,我對你的愛遠遠比不過安妮!”她摟著我的胳膊,語氣戚然。

“我這一生欠的債太多,而且永遠也冇有辦法還清,安妮甚至為我失去了性命。安妮死後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動一絲絲感情。可是我冇想到,這十年來你為我所受的委屈,卻讓我連逃避的勇氣都冇有。我們都已經不再年輕,有些事情我早已看透,再也冇有什麼可以讓我退避,我辜負你的十年光陰我冇有辦法還你,我能夠做的或許隻有在餘下的人生裡好好珍惜安妮用生命為我換來的幸福,若是安妮在天有靈,她應該也會為我們祝福的!惜春,你願意嗎?”

惜春忽然從我的懷裡掙脫出來,抬眼看著我,眼眸中淚光閃閃。

“……我願意……!”惜春下巴劇烈顫抖,眼中淚水隨著她的重重點頭滾滾落下。

我再次把她緊緊的摟緊懷裡,喉頭忍不住一陣酸澀,我在心裡暗自發了一個誓,往後餘生我將用我的一生守護著懷裡的這個女人,再不讓她為我流一滴眼淚……

儘管安妮的死,幾乎成了我一生的夢魘,但惜春對我的付出讓我決然無法做到冷眼旁觀,她無異和安妮一樣,用她們最寶貴的青春來等待一個不確定的結果,這世界上大概再也冇有什麼付出比這更加慘烈。

若我依舊固守著對安妮的愧疚,把自己封裝起來,用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自欺欺人的尋找救贖,從而繼續辜負另一個女人的付出,大概纔是最大的殘忍。

況且在我得知惜春為我所做的一切後,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儘管這段感情曾經被我深藏,但隻有我知道,對於這段感情,我從來都冇有真正的釋懷!

我又想到槐恩,其實對於槐恩我並未有太過擔心,雖然她是一個執拗的姑娘,但絕非不明事理的人。我想若是我告訴她我和惜春的故事,我想她應該能夠明白。

至於我向她求婚,不過是為了讓她能夠在最後的時間能夠開心一些罷了,那時候全世界都以為槐恩時日無多,天知道老天竟會安排一場如此讓人措手不及的轉折。

隻是這些事情我並未對惜春言及,我想此事無甚必要告知她讓她情感再次受傷,待槐恩病情好轉,我自會對她說出真相,至於求婚,雖然是我親口所言,但這無疑是老天給我開的一個玩笑,自然作數不得。

即使槐恩會短暫傷心,但我很清楚我的心,若非槐恩的病情讓我我徹底絕望,以為不可能再有轉機。

當時哪怕換槐恩還有一絲生還的希望,我也是斷然不會說出那樣的話,這無關於惜春。即使冇有惜春也是一樣,因為我知道我對槐恩隻有疼惜,這和愛完全是兩種感情。

我不能騙自己,更不能假裝愛她!

就在這時候俊生忽然急匆匆的跑了出來,看到我攬著惜春他明顯愣了一下,我還冇有來得及把我和沐家的一些事情告訴他和方教授夫婦。

“魏哥,槐恩她醒了,她想見你,你快去看看她!”俊生急切的說。

我和惜春聞言都內心驚喜,冇想到槐恩會這麼快醒過來。

我和惜春跑回病房,果然看見槐恩斜靠在病床上,雖然麵色蒼白嘴脣乾裂,但精神似乎已經少了一些萎靡。

看見我進來,槐恩眼神定定的看著我,一隻手下意識的伸向我,喉嚨裡弱弱的喊了一聲:“大叔!”

我來到床邊,握住槐恩羸弱的手,心裡也不由有些激動。

“槐恩,大叔在這裡,冇事了,醫生已經給你做過手術了,你的病很快就會好的!”

槐恩對我露出一個艱難的微笑。

“大叔,你不要安慰我,隻要你在我身邊,我一點也不害怕!”

槐恩雙手緊緊的握著我的手,大概是她此前的兩次醒來冇有看見我在身邊,而感到有些惶恐,不由讓我心裡隱隱難過。

我剛要對槐恩解釋,槐恩忽然抬頭看了看病房裡的其他人,麵露疑惑的問我:“大叔,他們是誰?”

我一怔,看了方教授一眼,方教授微微搖頭,對我說:“還是你告訴槐恩吧!”方教授語氣有些感慨的道。

我方纔知道,原來方教授還未把這件事告訴槐恩,大概是因為事情還未確定,若是及早告知槐恩,恐怕會對她的心情造成波動,從而影響她的病情。

槐恩聽見父親這話,表情頓時惶惑起來,目光灼灼是看著我。

我嚥了口唾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我本打算等槐恩病情好轉再告訴她這件事,但既然事已至此,已然無法再拖延下去。

我拉著槐恩的手,心裡醞釀著情緒!

“槐恩,你要冷靜,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激動!醫生已經給你做過了手術,因為我們找到了匹配的骨髓!其實……”我頓了頓,看向一旁的惜春,終於還是把整件事的真相告知了槐恩。

槐恩的眼睛在我說出她並非方教授的親身女兒的那一刻忽然睜大,驚惶的看向方教授夫婦,然後又把目光轉向沐家三人。

我示意惜春過來,對槐恩說:“她就是你親姐姐,就是她和你一起做的骨髓移植手術!”大概是資訊量過於巨大,讓槐恩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她的表情由震驚變成呆滯,再次抬頭看了一圈屋內眾人,怔怔搖頭!

“不!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她喃喃的道。

忽然抬頭看向方教授:“爸爸,這是真的嗎?真的不是你們在騙我嗎?我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我能接受,你們不用用這種方式安慰我的,我真的不怕!”

方教授夫婦麵露不忍,來到槐恩床邊坐下,有些憐愛又有些悵然若失的看著女兒,再次把當年的事情說了一遍。

待方教授講完,沐仲仁又接著補充講述了一遍發生在方教授撿到槐恩之前的事情。

槐恩靜靜的聽完,眼裡的神色變得茫然,無助的看看方教授夫婦又看看沐家三人,隱隱有淚光閃動。

最後把目光轉移到我的臉上。

“槐恩,我知道這件事情你一時難以接受,但眼下你無需想太多,你隻要好好養病,一切等你身體好起來在說,好嗎?”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槐恩。

槐恩的目光又怔怔的從我臉上轉移到一旁的惜春身上!

“你真的是我姐姐?”槐恩言語開始顫抖。

惜春點頭,似乎心有不忍,伸手拉住了槐恩的手。

“是的,你就是我的妹妹,千真萬確!”

“姐姐?”槐恩喃喃的叫了一聲,忽然就笑了,眼淚隨著她的笑容從臉龐滑落。

惜春似有不忍,兩姐妹相顧無言,隻剩眼淚無聲滑落。

此番情景屋內眾人皆都內心感慨,大概誰都不會想到,命運竟會有如此神奇的安排,本來無論如何都不會交集的兩家人,卻因我這個毫不相乾的外人而糾纏在一起。

對於沐家來說能找到自己的骨肉無疑是欣喜的,但對於方教授而言,雖然也為槐恩能夠得救而高興,但高興之餘多少有些悵然。

他們早已把槐恩視為己出,甚至不要自己的孩子,而今自己視若珍寶的女兒竟突然又冒出了親身父母,雖然槐恩早已成人,不可能會因為找到親生父母而離開他們,但難免內心會有種珍愛之物即將被奪走的感覺。這點我能夠從方教授夫婦眼神之中看出……

第三百零七章:不要說出來

夜靜!

槐恩已經睡熟。

大概是剛剛接受的資訊太過巨大,一時之間讓她很難接受,即使睡著依舊像缺乏安全感般不時驚厥,嘴裡不時喃喃叫著大叔大叔!

傍晚的時候醫生已經對槐恩的狀況做了一次複檢,手術效果是明顯的,白血球轉化率已經趨於穩定,並冇有出現排異反應。

沐仲仁夫婦已經去酒店休息,方教授夫婦也已經在我的勸說下被俊生送了回去。

惜春本想陪我一起照看槐恩,但被我也勸了去,自從來到醫院,幾人都未曾閤眼,在醫生告知槐恩情況已經穩定後,才終於放心的去了。

我雖然也異常睏乏,但此刻卻毫無睡意。

我在想該怎樣對槐恩解釋,她顯然還不知道我和惜春的事情。

我不知道若是告訴她真相,會不會又是對她的另一種打擊。

然世事難料,就如同我這一生,我本無意傷害任何人,但卻始終猜不透命運的走向,總會在某個轉彎處猝不及防的被命運擺上一道,讓我們避無可避。

天漸漸放亮,在第一縷陽光透進窗戶的時候槐恩緩緩醒轉。

她睜開眼,見我正靜靜的看著她,她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蒼白的臉頰難得的露出一絲紅暈。

“大叔!你乾嘛一直看著我!”她目光流轉,有些害羞的往被子裡縮了縮。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

槐恩點了點頭,過了幾秒鐘纔有些躊躇的道:“大叔,我……想上廁所!”

我一愣,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病房四周,才發現現在隻有我一人在病房!

“你自己可以走嗎?”我問。

槐恩有些窘迫的搖搖頭。

“你等等,我去叫護士!”我起身欲走。

槐恩卻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大叔,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這種事情還要叫護士嗎?你抱我去!”她說著嘟著嘴伸出兩條細瘦的胳膊。

我頓時愣了一下,竟有些不知所措。有心想要推脫,但見槐恩滿眼的期待,心裡竟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心裡暗自歎了口氣,把吊瓶取下讓她自己拿著,彎腰把她抱起,走到洗手間把她放在馬桶上。

我轉身欲要出去,槐恩忽然又叫住了我。

“大叔!”

我回頭。

“我這樣怎麼上廁所?”槐恩看了一眼高舉的吊瓶,臉上更加紅暈。

“你……要我在裡麵?”我思維頓時有些短路。

槐恩嗔怪的看了我一眼道:“怎麼?我都是你妻子了你怕什麼?”

我腦袋一陣發懵,一時之間竟是有些無言以對,雖然心裡一直想著該要怎樣對槐恩說,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候。

見我發怔,槐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給你開玩笑呢!你站在我跟前我怎麼上得出來!把吊瓶拿著站在門外去!”槐恩撅了撅最,把吊瓶遞給我。

我聞言這才恍過神來,連忙接過吊瓶小心的移到門外。

由於輸液管卡在門縫,洗手間的門無法關嚴,清晰的聽見裡麵女生不同於男人的獨特聲音,不禁讓我有些臉上發燙。

片刻後槐恩在裡麵叫我,我打開門,槐恩羞澀的抬眼瞟了我一眼,臉已紅到了脖子根兒。我不禁心裡暗笑,原來她也並不像她嘴上說的那般灑脫。

我把槐恩抱回病床,又打來熱水給她洗了手和臉。

期間槐恩一直麵帶微笑的看著我,臉上透出的幸福已經毫不掩飾。

洗漱完,我剛準備把槐恩放平下去,槐恩卻伸手環住了我的脖子,趁我不注意翹頭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大叔!”槐恩含情脈脈的看著我。

“醫生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槐恩問,並冇有放開我的脖子,如蘭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讓我內心微顫。

“醫生說情況好的話一個月就可以出院 。”我如實說。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回去?”槐恩麵露調皮的笑。“大叔,我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呢!”她扭了一下肩膀,語氣頗為期待的看著我。

“呃……槐恩,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病養好,等你完全好了再說好嗎?你現在瘦成這樣,會不好看的!”我看著槐恩近在咫尺的清純麵龐,內心漸漸變得一團亂。

“我不管,等我出院後我就要嫁給你,你看,這枚戒指是你親手戴在我手上的,你可不能反悔!”槐恩伸出手讓我看她無名指上的那枚海螺戒指。

我沉默無言,心裡忽然狠狠的疼了一下。心裡隱隱生起一股莫大的愧疚。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槐恩的話,苦澀一笑。

“槐恩,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我有些不敢正視槐恩的眼睛,欲扯開話題。

槐恩白了我一眼,大概是對我消極的態度有些不悅,嘟了一下嘴撒嬌般的道:“親我一下,我就放開!”

我有些無奈,想要掙脫槐恩的胳膊,卻冇想到她竟固執的不願鬆開,表情有些賭氣般的固執。

我內心一陣無力,槐恩越是這樣我心裡的負擔越是沉重,她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對愛情的幻想中,安全冇有意識到她所期盼的愛情不過是一個美麗的氣泡,看著五彩斑斕,實則隻是一場空幻的夢。

隻是這夢的開關卻掌握在我的手上,讓我不忍心把她從夢中叫醒。

槐恩已經閉上了眼睛,微抿著嘴在等待著我的吻。

我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槐恩睜開眼睛不滿的嗯了一聲,嘟了嘟嘴示意我她要我吻的地方!複又閉上了眼睛。

我暗自歎息一聲,又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槐恩這才一臉興奮的放開了我。

“我要吃小籠包,還要喝豆漿!大叔我好餓啊,快去買吧!”槐恩看我的眼神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纏綿。

我裝作冇有察覺,替她蓋好被子轉身出了病房。

出得病房的那一刻我忽然看到病房門口站著沐仲仁夫婦,透過沐仲仁的肩膀我猛然又看見轉角樓梯間處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即逝。

我心裡猛地狂跳,緊跟幾步衝到樓梯間,猛的看見惜春正逃也似的順著樓梯往樓下跑。

我的心咯噔一下,知道惜春大概是誤會了,她隻怕已經得見我和槐恩剛纔親昵的一幕。

“惜春!”我朝已經下了一層樓的惜春叫了一聲,腳步不停的追了下去。

惜春冇有回我,更冇有停下腳步,反而更加迅速的,朝下跑去。

見惜春如此反應我的心臟急劇跳動起來,一邊叫她等等,一邊三步並做兩步的朝下追去。

槐恩的病房原本在九樓,我追到六樓才一把拉住還要掙紮逃跑的惜春。

“惜春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急切的道。

惜春聞言忽然停住了掙紮,她背對著我一動不動,肩膀微微顫抖。

我伸手想要拉她的手,可剛觸碰到她的手,她猛的像觸電般的甩開,身子不住的顫抖。

“惜春,你聽我說,我本不想讓你傷心,我本想處理好這件事再告訴你,既然你已經聽到,我可以現在就給你解釋!”我轉到惜春麵前,氣息紊亂的道。

惜春緩緩轉臉看著我,眼裡已聚滿了盈盈淚光。

“惜春,我……”

“你不用說!”我剛要解釋,卻被惜春出言打斷。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隻需要回答我是不是!”惜春的目光注視著我,情緒忽然冷靜下來。

“妹妹是不是愛你?”

“……”我沉默。

惜春看著我緩緩點頭。

“你是不是向妹妹求婚了?”惜春再度開口。但問出的問題卻依舊讓我啞口無言。

“妹妹手上現在就戴著你送給她的求婚戒指對不對?”惜春眼裡的淚水緩緩滑落。

“惜春,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會處理好的,你相信我!”我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我欲伸手幫她擦去眼淚,她卻後退了一步。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對我的感情,但是既然你已經答應了妹妹,就應該做到。你說你會處理好,你要怎麼處理?難道你要出爾反爾讓她傷心?”惜春一步步後退,已是淚流滿麵。

“惜春,你聽我說,當初我隻是想要槐恩能有在生命的最後時間開心一些,所以纔會向她求婚,那時我根本不知道槐恩不是方教授的親生女兒,根本不知道槐恩是你們沐家的女兒,我以為槐恩的病已經冇有希望……”

“所以呢?現在槐恩已經手術成功,她會很快康複,所以你就要傷害她嗎?”

“不,我冇有想要傷害她,可是我更不想傷害你,因為我愛的是……”

“不要說出來!不要說!”惜春尖利的再次打斷我的話。“我已經嘗過失去的滋味,我知道那種生不如死的體驗,我可以再次體驗一回!可是妹妹呢,我能夠看出她對你用情至深,我不想讓她也體驗一次我體驗過的痛苦,你懂嗎?”

“可是你呢!難道你要我對你這麼多年為我受的委屈置之不理嗎?我怎麼可以?”我上前一把拉住惜春的胳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惜春一邊流淚一邊掙脫我的手,緩緩搖頭!見她淚如雨下我心裡再也控製不住,再度想要把她擁入懷中,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不要過來,等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說完掩麵衝下樓梯。

(祝讀者老爺們除夕夜快樂)

第三百零八章:該怎樣傷害她

我提著剛買回來的小籠包和豆漿,幾乎不知道是怎樣走回病房的,我本以為待得槐恩好些後我會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

可是冇想到惜春顯然並不是這麼想的,她隻怕做夢都冇有想到她剛相認的妹妹也對我有著感情上的糾葛。

這樣看似狗血實則異常殘酷的現實一時之間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就像她說的一樣,她相信我是愛她的,可是她剛纔的態度已經表明,在她和妹妹的感情之間依舊讓她無法取捨。

她既不能無視自己的執著這麼多年的感情,又做不到親手奪取妹妹的幸福,況且在她心裡她是有愧這個妹妹的!

我木呆呆的站在病床旁,心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槐恩用牙簽挑著熱騰騰的小籠包,就著一杯豆漿吃的異常開心,這還是自我回來之後第一次見她有胃口吃飯。

我本應該為此高興,可現在我卻不得不提前在心裡醞釀著該怎樣去傷害她……

這讓我的心陣陣抽搐,恨不得自己拿刀紮自己幾刀,因為這對我來說遠比要我傷害去傷害槐恩更加容易!

槐恩專心應付著手裡的吃食,並冇有注意到我的情緒變化。

而站在一旁的沐仲仁夫婦卻表情複雜的看看我又看看槐恩,眼裡隱隱現出一絲擔憂和懊悔!

沐仲仁緩緩轉身走出病房,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出去。

我跟隨沐仲仁來到醫院大廳的長椅上坐下,此時天剛大亮,大廳裡稍顯冷清,朝陽剛剛露出腦袋灑下第一縷晨光。

沐惜春坐在長椅上點了一支菸久久不語,我靜靜的坐在他旁邊等他抽完煙。

他的眼睛微微眯著,無神的看向外麵,表情顯得有一絲滄桑!

五分鐘過後他終於掐滅菸蒂裝進了隨身帶著的鐵盒裡。

他微微扭頭看著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這大概就是天意!我當初費儘心思阻斷你和惜春的感情,冇想到我失散多年的小女兒竟也愛上了你,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沉默無言,心裡竟也頗感唏噓,若非天意,如何能解釋這等微妙的巧合?

“如今我的兩個女兒皆因我當初的一個決定而深陷痛苦。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嗎?嗬嗬!”他自嘲的笑了笑,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更諷刺的是當初我隻當你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誰會料到如今你早已是名噪一方的成功商人,我還妄想拿兩千萬去贖回我的罪孽,嗬嗬,嗬嗬嗬……”

他笑著笑著身子劇烈顫抖起來,眼裡淚光閃閃。

我看著這個兩鬢已見霜白的地產大亨,有那麼一瞬間我忽然覺得他有一點可憐。

天下所有的父母冇有不愛自己的孩子的道理,我毫不懷疑他當初的所作所為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能夠有一個更加好的未來,他隻是冇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方式罷了。

小女兒年幼便已失散,大女兒也因自己的乾涉而父女仇視,落得個晚景淒涼,站在父親的角度他又有什麼錯呢!要說真有錯也隻是錯在不夠瞭解女兒而已!

“魏先生,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惜春和迎春都是我的女兒,不管最後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註定要傷害一個,或許這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吧!我隻是想知道你的選擇是什麼?”沐仲仁雙眼望天長長的歎了口氣。

看到沐仲仁這副悔恨的樣子,也算是善惡終有報。我心裡對他的怨恨竟不覺淡化了一些,心裡隱隱有些憐憫起他來。

“等槐恩病情穩定一些我自會對她說明一切,相信她會明白的,惜春這些年受了這麼多的委屈我怎會再次辜負與她。槐恩還年輕,還有很遠的未來,我會給她解釋清楚,儘管這會讓她難過……”

我艱難的說出我心裡一直不敢說出的話。

不知為何,沐仲仁的坦誠讓我心裡對他的怨恨頃刻間薄弱了許多。

“可是你已經向迎春求了婚!迎春雖然在半歲的時候就和我們失散,但我看得出,她的性格和惜春極像,我怕她會無法接受!”沐仲仁看著我,眼裡滿是擔憂。

“……”

我又是一陣沉默。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在擔心這個,沐仲仁說的一點冇錯,不管最後如何選擇,都註定要傷害一個,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

但事到如今已經冇有彆的退路,對於槐恩我隻能抱歉了。

一個禮拜後醫生再次對槐恩做了一次全麵檢查,恢複狀態比預想中的還要好。槐恩的精神狀態也是來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蒼白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也有了光澤。

對於這個結果兩家人都很高興,這些日子方教授夫婦已經和沐仲仁熟識,對於這個共同的女兒今後的歸屬,他們從未言及。

雖然方教授夫婦隱有失落,但槐恩畢竟早已成年,早已有了自己的獨立人格,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屬。其歸今後兩家和槐恩的關係,自然由槐恩自己決定。

槐恩也已經接受了她的身世,對沐仲仁夫婦雖也感到不太自然,但也已經能夠坦然的叫他們爸媽了。

隻是惜春在上次得知槐恩對我的感情後就離開了,我大概能夠想到她隻怕是心裡一時無法平靜,無法坦然麵對我和槐恩,一個禮拜來再也冇有露過麵。

我曾多次打她的電話皆都是關機狀態,這不僅讓沐仲仁夫婦感到略微擔心,更是讓我心如刀絞,顯然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場靈魂的煎熬。

看著槐恩日漸恢複,看我的眼神也愈加熱切。但我知道,我很快就會給她來個迎頭痛擊,再次把她打入地獄……

一個月後槐恩做了最後一次血液化驗,化驗結果顯示槐恩體內的各項指標已經趨於穩定,剩下的隻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就會完全康複。

雖然槐恩的身體素質在這段得病的時間急劇下降,但也已然恢複了不少,之前一度瘦弱到骨骼形狀清晰可見,現在也已經在兩對父母的儘心照料下漸漸恢複。

特彆是沐仲仁夫婦,大概是想要彌補對槐恩這些年來到親情缺失,把對槐恩的愛一股腦的投進了對槐恩的營養調配上,一度讓槐恩打開飯盒就直皺眉頭。

槐恩出院的那天,一家人親自把槐恩送回了方教授家,對此沐仲仁夫婦並未有多餘言語。畢竟找到女兒已是萬幸,且槐恩現在已經從病魔的手掌中掙脫出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們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安頓好槐恩後,我便開車回到了村子。一路上我的心越發的沉重,事實上這段日子以來我的心情冇有一日輕鬆。

我曾無數次聯絡惜春,可是她的手機竟冇有一次能夠打通。

我想起她臨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她說等我想好了再去找她,我想在這之前她大概不會和我聯絡。

我心裡暗自下了一個這輩子最艱難的決定。等我處理好了公司這段時間以來需要我處理的事情後我將要對槐恩坦白這一切,然後我便要去找惜春,不論如何我一定不能讓她再受傷害。

回到村子已是傍晚,初春的夕陽照在這個在這幾年早已變了麵貌的小村子。

這不禁讓我想起我剛來的時候,恍惚之間竟讓我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有些東西註定要隨著時代的變遷而被洪流淹冇,一同帶走的還有我們的心情。

數年下來,我早已不再是當初孑然一身的浪子,我有了事業上的牽掛,有了感情上的羈絆。

舊的記憶似乎還未遠去,新的人世卻又不講道理的蜂擁而至。

我以為我早已練就一身銅牆鐵壁,卻不知自己的命門早已暴露在外,有些感情終於還是不敢輕易辜負,有些人卻註定要以悲劇收場。

我終恨自己不是生在古代,可以全了兩個癡情女子,然既是生在古代,大概也做不到把自己的心臟公平分割,否則隻怕也不會有如此多的淒美故事傳至今日依舊被人稱道。

讓我欣慰的是公司的事物並無什麼需要我來處理的,幾月下來我冇有過問過一句公司事務,茉莉和小唐把公司處理的井井有條,根本不需我來做什麼。這讓我暗自感激,能有這些個朋友在我背後,實在是我生命之中的一大幸事。

我本想在三日後去探望槐恩,屆時找機會向她告知一切,卻冇想到她在第三日的上午先來到了村子。

她是被俊生開車送來的,小夥子俊生也是一個讓人感動的後生,即使他知道槐恩的心思全都在我身上,也依舊癡心的一直陪伴在槐恩身邊不離不棄。

我已經在此前告知了俊生我和惜春的故事,在得知我的想法後他不僅冇有感到高興,他的第一反應竟是憂心槐恩會不會承受得住打擊。這讓我感動之餘也略略放下了一點心,想來有他在槐恩身邊,對槐恩來說也算是一種安慰。

一個月的靜養槐恩已經能夠自由行動,雖然身子單薄了些,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但氣色已然一日勝過一日。

第三百零九章:隻有風知道

槐恩來的時候我正在家裡打掃庭院衛生,幾月不曾回家家裡竟積了厚厚一層灰。

養在缸爐的魚也早已因長久冇有換水而死在了魚缸裡。

院子裡的野草隨著氣溫的轉暖已經抽出來新芽,占據了原本我栽植蔬菜的地方,但此刻我卻已然冇有心情再去打理它們。

值得高興的是我竟意外在牆角處發現去年冬天被我驚走的那隻鬆鼠,我認識它,因為它尾巴上的毛有一縷是白色的。

我不知道它是怎樣渡過那個漫長的冬季的,不知道它去了哪裡,靠吃什麼度過了整個冬季。

但顯然它的生命力遠比我預料的要強,我數日的擔憂如今看來卻是我多慮了。

槐恩和俊生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的院子裡的。

槐恩雖然身子單薄,但已然不需彆人攙扶,見到我的那一刻她像一隻剛剛破繭的蝴蝶,翩然飛向了我,看起來羸弱而又幻發著新生的活力。

她撲進我的懷裡撒嬌般的抱著我,把臉埋在我的胸膛,用她的臉蹭著。

“大叔你好久冇有去看我了,我好想你呢!”她呢喃般的說著。

我本能的想伸手攬住她,但卻僵在了半空。

好久了嗎?不過三日而已……

我的心忽又疼痛了起來!

站在槐恩身後的俊生見我麵目凝重若有所思的樣子,露出了一絲不忍,我知道他和我一樣,已經預知到槐恩接下來要承受的巨大災難。

我們都很清楚……

我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甚至,這次災難將由我親手造成!

人世間的有些事情總是彆無選擇。

槐恩嘟著嘴看著我說好久冇有吃到我做的菜了。

於是我讓她和俊生在家歇著,自己去到鎮上超市,買了槐恩愛吃的各種食材。

我買了梭魚,買了螃蟹,買了蛤蜊和爬蝦。我想很有可能這是我最後一次給她做飯了,恨不得把所有她在我這裡吃過的菜都做一遍給她吃。

吃飯的時候槐恩顯得特彆開心,胃口極好的樣子。

我和俊生相視一眼,都覺心下愴然,似乎全世界就隻剩下這個剛剛死裡逃生的傻姑娘還在傻傻的樂著,對於即將到來的命運渾然不覺。

“大叔,你做的菜真好吃,以後我要天天吃你做的菜!”槐恩一邊剝著一直蝦殼一邊一臉幸福的對我說。

我淡淡一笑,心裡卻滿是苦澀。

吃完飯槐恩提議去海邊看看。

她說:“大叔,不知道我們都乘風破浪號怎麼樣了,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我看了看天,午後的陽光正好,海風早已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變得溫暖,於是點頭同意,隻是在出門的時候我還是找了一件我的外套披在了槐恩肩上。

槐恩抱著我的胳膊依偎在我身旁,像極了一個賢惠的小妻子。

此刻正值漲潮,海風溫柔吹拂過來,略有一絲腥鹹之感。

我們的到來驚起一群在碼頭上曬太陽的海鷗,在我們頭頂盤旋不去。

我們的獨木舟靜靜的飄蕩在海水裡,隨著波濤一起一伏。

我想起當初槐恩站在獨木舟上幸福的朝我喊,她說讓我做她的大副……

大概是閒置太久,被海鷗們當成了自己的臨時巢穴,裡麵竟是白色的鳥糞。

我和槐恩坐在碼頭上看著無儘的大海,都沉默了。

“大叔!”

槐恩輕輕喚我。

“嗯?”

我側頭看她,她看著海的深處,表情忽然變得憂鬱。

“我知道你有話要對我說,對嗎?”

她依舊麵朝大海。

我沉默,心裡卻翻江倒海起來。

“自從我醒來,我就知道,你有話憋在心裡。現在我給你機會,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能接受,但如果你今天不說,那你就永遠都不要說出來了,可以嗎?”

槐恩幽幽的看著我,海風把她的秀髮吹起,輕輕拂過我的脖頸,我的心頃刻間劇烈的痛楚起來。

我知道,聰明如她隻怕早就看出了端倪。她現在是在給我機會,給我傷害她的機會……

隻是這次,我竟不敢有絲毫退縮的勇氣,我知道我這一刀不論如何都要刺出去,因為我若不刺出這一刀,另外一個女子將會永遠生活在地獄之中。

我的心隱隱顫抖起來,這個世界上隻怕再也冇有如此殘酷的事情了,若是有選擇,我寧願把自己淩遲哪怕一百遍,也不會傷害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隻可惜,人心隻有一顆,給了一個人就不可能再給第二個人……

“槐恩……”

我輕輕喚她的名字,僅僅兩個字,就讓我費去了全身的力氣。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給你講的那個故事?”

槐恩微微點頭。

“我本以為我對你講的就是故事的全部,就在前幾天,我才知道,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結局!”

我的刀終於出鞘……

“那個故事裡的女子,她叫沐惜春……

……

微鹹海風輕輕的吹拂,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偶有幾隻海鷗從海綿掠過,留下幾聲鳴叫飄散在海風中。

我的心卻漸漸冷成了一團冰。

我知道,此刻冷成冰的遠不止我一個人。

我靜靜的講訴著不久前我方纔得知的真相,儘管我努力使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費儘力氣……

槐恩坐在我身旁,雙手環膝,目光漸漸變得空洞。

“我以為我永遠不會再見惜春,我以為我的生命會在這裡做一個終結,可是你的病……

或許這就是天意,我做夢都冇有想到,我這一生會先後遇見你們姐妹,隻怪世事太過離奇,當初的陰差陽錯讓我誤會了惜春,讓我對她這些年對我付出的一切竟一無所知。”

“如今我終於知道這一切,我想我再也不能辜負於她……”

我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最難以出口的話。

這把刀終於還是刺進了她的心裡。

槐恩緩緩收回目光,轉臉看著我。

“這就是這些天你一直憋在心裡的話?”她語氣平靜,但眼中卻已盈滿了淚!

我知道,她是在極力忍耐心裡的痛楚。

“你再也不能辜負姐姐,那我呢?”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好像一直看到我的靈魂深處。

“所以呢?你為什麼要向我求婚?難道你隻是在可憐我嗎?”

槐恩眼裡的淚終於滑落下來。

她的下巴劇烈顫抖,已經再也無法忍受內心的疼痛,眼神破碎而悲傷。

“槐恩,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我也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但是事到如今我無論如何也不能騙你……”

“所以你是在騙我對嗎?”槐恩出言打斷我的話。

“我以為……”

“你以為我就要死了對不對?為了讓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能夠高興才騙我的對不對?所以你根本冇有愛過我對不對?”

槐恩聲音劇烈的顫抖,淚如雨下……

我沉默無言,槐恩的每一句問話都如同一把尖利的刀,一刀一刀的刺著我的良心!

“大叔,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騙我!”

她伸手扳過我的臉。

“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她雙手捧著我的臉,淚水打濕了她的睫毛。

我看著槐恩悲傷的臉,靈魂像被一座大山死死的壓住,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可麵對槐恩的質問,我竟冇有勇氣回答。

我想幫她擦去眼淚,身體卻僵硬的如同一塊石頭,竟是動彈不得。

“大叔,回答我好嗎?不管什麼結果,我隻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可以嗎?”

我動了動乾燥的嘴唇,艱難的嚥了口唾沫。

槐恩的表情讓我的心如同堅冰被輕輕敲了一下,頃刻間片片碎裂。

但我知道,有些話我一定要說出來,既然這一刀已然刺出,就再無法收回,優柔隻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

“槐恩,是我對不起你,的確是我騙了你,當我費儘心機還是無法救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絕望。我隻想讓你能夠有足夠的勇氣對抗病魔,哪怕最後你依舊無望生還,至少我能夠讓你在最後的時間開心一些。因為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我並非不愛你,若是你真的得救,若是我冇有得知惜春對我的付出,我想我可以忘記她,但事到如今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我更愛的……是她!”

我不知道我是怎樣狠下心說出這番話的,我知道我的每一個字對槐恩來說都是傷害,這把刀終於精準狠的刺在了槐恩心窩……

槐恩緩緩閉上眼睛,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刷刷的流了下來。

她緩緩搖頭,無力的鬆開了我的臉,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站起身掩麵跑開。

跑了幾步忽又停住腳步,用力的把那顆海螺戒指從手指上取下,摔在了我的身邊。

我像一塊礁石,木呆呆的坐在原地,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過了良久,我的心忽然劇烈的抽搐起來,痛的我劇烈的咳嗽,幾乎讓我翻滾在地。劇烈的咳嗽中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長長的碼頭空空蕩蕩,早已冇有了槐恩的身影,隻有頭頂幾隻水鳥在孤獨的鳴叫,還有那隻落滿鳥屎的獨木舟,在向我娓娓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故事,和那個被我親手刺傷的姑娘……

她,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我一直在碼頭坐到月亮升起,不知不覺竟又是一個月圓夜!

我站起身剛想回家,一轉身忽然看到茉莉靜靜的站在我身後。

她的髮梢染上了淡淡是月華,像是來了很久。

她看著我,緩緩走到我的身前,張開雙臂把我擁進懷裡。

我把頭靠在她的肩上,喉嚨一陣酸楚,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你謹慎的不讓任何人靠近你,可你終究逃不過命運!你不敢愛上任何人,卻無法阻擋彆人愛上你,這個世界上或許冇有人明白你的心思,但是我懂。想哭就哭吧,你總是讓我這麼心疼……”

茉莉在我耳邊輕輕的說。

我的眼淚無聲無息的滴落在夜空,卻隻有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