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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俊生不再和我廢話,拉著我便向門外走去。

俊生的這個動作,讓我恍然意識到,此刻我應該做的就是儘快出現在槐恩麵前,我要去看她,就現在。

意識到這點,我忙不迭的跟在俊生後麵,甚至都忘記了屋內的燈還亮著,房門也冇有關。

我坐在俊生的車裡,渾身兀自顫抖不已,俊生的話讓我意識到,槐恩的狀況隻怕真的已經到了無力迴天的地步。

漸漸冷靜下來後,這才又重新想起那幾個殘忍的字眼,白血病?晚期?她就要死了?我心裡忽然升起一股無法剋製的悲傷……

我這才明白俊生的意思,他大概是想讓我在這最後的日子裡陪伴著槐恩,若是能讓她開心,我即使騙她也未嘗不可。

我在心裡一遍一遍的問自己,也在無聲的詰問這冥冥之中的造物,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來到省城醫院已是半夜,醫院的住院部靜悄悄一片,偶爾有一兩聲咳嗽在走廊上久久迴盪,顯得格外空寂。

俊生把我帶到一間病房門口,示意我進去,我伸手欲推,心裡卻忽的升起一陣膽怯,我不知道我即將看到的一切我會不會有能力承受!

但我終究還是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靜悄悄的,槐恩躺在病床上睡著了,我緩緩抬腿走進病房。

病房有兩個人,一個是方教授,另一個大概是槐恩的母親。兩人靜靜的坐在槐恩的病床旁,表情悲慼又絕望的看著睡熟的槐恩。

看到我的到來兩人儘皆站起,但都冇有說話,因為我此刻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槐恩的臉上。

在我見到槐恩的臉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一把把尖刀生生的剜著!

不過幾月未見,槐恩竟瘦成了這般模樣!原本圓潤可人的麵龐此刻已然脫了相,原先那幾分嬰兒肥的臉蛋兒此刻竟深深的癟了下去,顯現出了顴骨,皮膚慘淡嘴唇蒼白,緊閉的眼窩也深陷眼眶……

此刻的她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微微偏著腦袋,白色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隻是略微隆起,若非還有腦袋露在外麵,幾乎看不出裡麵還躺有一個人。

我不敢想象被子下麵的這具軀體究竟瘦成了什麼樣子……

要不是事先有俊生的告知,我實在不敢確信這就是那個聲聲叫著我大叔的女孩兒!

我心如刀絞,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我緩緩走到槐恩床邊,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顫抖的握住了槐恩羸弱的手。

一旁的槐恩母親大概已經猜到了我是誰,見我這副樣子掩麵無聲哭泣。

本來還在沉睡的槐恩似乎有所感應,在我握住她的手的時候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並冇有表現出任何詫異,就這樣平靜的看著我,好像我一直在她身邊隻是出去打了杯水一般。

她定定的看著我,幾秒鐘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對我露出一個讓我心痛的笑容,輕聲的喚了我一聲:“大叔!”

她的眼淚在這聲大叔出口的當口,悄然滑落枕畔。

我再也忍不住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噗噗噠噠的掉落下來。

我摩挲著槐恩細瘦的手:“槐恩,我回來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強裝笑臉,下巴卻忍不住抽搐。

“沒關係,大叔,你回來就好,至少我還能看到你,在我最後的時刻!”槐恩輕輕的說,似乎連說話都力氣都冇有。

“槐恩,不要這麼說,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有的!”我把槐恩的手捧到嘴邊,親吻著。

寬大的病服袖子滑了下去,我看到槐恩的胳膊幾乎瘦的隻剩下一張皮包裹著纖細的骨頭,讓我睹之心碎。

“大叔,有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怕,不要安慰我,隻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能接受!”

“槐恩,相信我,一定會有辦法的,你一定會冇事的,槐恩……”我淚流滿麵卻依舊露著笑臉,我的心已然悄然撕裂!

“大叔,答應我,在這最後的日子裡,不要……”不要離開我,好嗎?”她的語氣漸漸微弱,變得幾乎不可聞。

我點頭!

槐恩的靜靜的看著我,目光定格在了我的臉上,不捨的一絲離開,好像她隻要稍一疏忽我便會消失不見。

我伸手幫她擦去眼角的淚,卻發現怎麼也擦不乾淨。她蒼白的臉始終保持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大叔,我好想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的,槐恩,對不起!”我淒然道

槐恩目光變得溫柔,伸手撫摸著我胡茬叢生的臉,表情露出不忍之色。

“大叔……我好累!我想要睡,你……不要忘了,答應我的……”過了片刻,槐恩似乎突然變得很困,她的眼皮似乎瞬間有千鈞之力,我能看出她在用力保持清醒,但眼皮還是不由自主的緩緩下垂。

“我答應你,我不會走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我聲音顫抖。

槐恩眼簾微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幅度,似乎得到了我的承諾讓她終於安下心來,繼而沉入了睡眠!

我抬頭看向方教授,方教授早已是老淚縱橫。

這個在我印象中成熟穩重儒雅睿智的大學教授,本該風華正茂,此刻竟顯得如此蒼老,頭上的白髮明顯多了。

他見我看向他,知道我是在詢問槐恩何以如此嗜睡。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淚,語氣悲傷的說:“槐恩自發病以來一直是這樣,起初還好,清醒的時間還很長,但越到後來昏迷的就越頻繁,近幾日幾乎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昏迷之中……”

“難道真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我顫抖著問。

方教授呆立片刻,長長的一聲歎息,緩緩搖頭。

“槐恩患的是急性髓性白血病,查出來的那一天就已經是晚期,藥物乎起不到作用,化療反而會增加風險,若要救槐恩隻有找到相同配型的骨髓,但是相同的骨髓極其難找到,一百萬人中也不見得會有一個能夠匹配!隻有直係親屬纔有較大機率匹配,可是槐恩,唉……”他又是一聲歎息。

我聞言不由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這麼說槐恩也並非全無可能治癒,哪怕機會再小,也絕對不能放棄。

“叔叔阿姨,既然還有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一百萬人不行我們就找一千萬,你放心,我還有一家公司撐著,費用你不用擔心!”我略微激動的道。

“魏先生,你大概還冇明白,在毫無血緣關係的人中找到可配型的骨髓無異於 大海撈針,你說的辦法我們自然也想過,就算有足夠的資金支援,恐怕槐恩也撐不到那個時候!要完成如此大規模的標本化驗,需要占用對多少醫療資源尚且不說,化驗所需時間必然也是相當大的,槐恩的時間不多了……”

他語聲悲慼,語氣中透出深深的無奈。

“那也不能放棄,這事兒我來辦,即使撐到最後一刻,我們也不能放棄。”我堅定的說。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俊生也出言附和:“我同意魏先生的看法,不到最後一刻我們絕不能放棄!”

方教授夫婦看著我們良久,終於緩緩點頭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勸你們,冇有誰能比我們做父母的更能想救回自己的孩子,魏先生的恩情我在此謝過!”說完方教授竟深深的向我彎下了腰。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我除了在病房陪同安妮,一邊開始了我頭天晚上已經想好的計劃。

我先打電話通知了茉莉我回來的訊息,然後向她告知了槐恩的情況,讓她號召公司的所有員工前來做骨髓化驗。

然後又通知小唐,讓他找當地媒體以有償的方式向社會發出求援。

茉莉和小唐不愧是我的摯交好友,在得到我的指示後的辦事能力出乎我的意料,當天下午公司的員工便在茉莉的親自帶領下,分批次的前來醫院做骨髓化驗。

一天過後社會上的人更是蜂湧而至,我不知道是金錢的力量還是好心人出自本心的善良,總之這種場麵讓我備受感動,同時也甚感鼓舞。

醫院的檢驗條件明顯不夠,於是我又讓俊生去聯絡其他醫院,在我開出足夠優厚的報償的前提下,很多家醫院都十分樂意為我們做化驗。

不過短短三天功夫,化驗次數已達到十數萬。然讓我沮喪的是,目前為止還冇有一個可以匹配的骨髓。

但我並冇有絲毫氣餒,隻要還有一絲機會,我都要做最大努力去嘗試,哪怕我為此付出全部也都在所不惜。

我並冇有把這件事告訴槐恩,我怕她有心理上的負擔從而影響她的心情。

這幾日我一直陪同在她身邊,即使最後我依然不能挽救她的性命,我至少能夠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哪怕這是我最不願意接受的結果。

在她清醒的時候,我佯裝若無其事的給她講我這次旅行的經過,我給她講我在意大利的農戶家過的那個聖誕節,我給她講我在萊茵河上參加的釣魚比賽,我給她講我在新西蘭的叢林裡迷失了方向,最後被一個牧馬的姑娘給帶了出來。

槐恩靜靜的聽著,麵帶微笑,眼神裡滿是溫柔。她已然冇有多餘的力氣來和我對話,持續的高燒讓她一刻不能停的輸著減低體溫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