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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炕和葡萄架

至於善後的辦法,其實哪裡還有什麼辦法,我所能想出的辦法也隻能是把設備處理掉能夠收回一些資金而已。

我想這些設備還一次冇有用過,稍微折損一些價格想來機械廠大概能夠把設備收回,如今大概也隻有這一途了。

至於廠房是無論如何再也變不成現金了,在這裡這間大房子根本毫無用武之地,也隻能閒置了。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這些設備大概能贖回一半的投資,至於另外三十萬就要我自己來想辦法填上這個坑了。

我算了一下如果我還和以前一樣幫村民送貨,我的那點微末利潤是無論如何也不夠在銀行的還款期限內攢夠剩下的空缺的。

想到這裡我不禁長長的歎了口氣,生活呐,為什麼總是這麼折騰……

第二天我給機械廠打電話谘詢了一下,當我說明我的情況和想法後,那端接電話的售後小姐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大概從未想到過居然有人買了一套設備隻幾天功夫就要退還,這事兒任誰聽起來都是夠奇葩的。

她過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說這件事她要請示他的領導,讓我等他們的電話回覆。

回覆是當天下午收到的,內容是:設備可以收回,但要算一部分的折損費和安裝以及拆除費,另外還要承擔來回運費。

我一一答應,畢竟這些條件裡除了折損費外,其餘的都算合理,隻是這些設備我一次未用過折損實在談不上。

隻是我 並未提出異議,畢竟這事兒並不是廠家的責任,若是按原價退回豈不是有些耍人家的嫌疑!扣除的那部分折損費就當做賣設備的利潤也未嘗不合理。至少人家還同意收回設備,就算不同意,即使官司打到天上也是人家占理。

廠家已經回覆近期會安排車輛和人員來回收設備,要我時刻保持手機暢通。

兩天來我在自己的院子中連門都冇有出過,雖然事已至此多想也是無益,但鬱悶終歸不會很快消解。

數日早出晚歸的奔波忙碌,冇想到葡萄架上的幾串葡萄已經悄然變大,一顆顆飽滿的掛在棚頂上長勢喜人。牆角的黃瓜架上的黃瓜有幾條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采摘時間,已經變得老了,但卻有更多嫩生生的黃瓜掛在了葉子下麵。這倒多少給了我一些安慰。

第二天小玉複又來到我的院中,見我正在彎腰侍弄菜地,她的表情明顯的鬆懈下來。她大概整晚都在擔心我的狀態,現在看我還有心情侍弄菜園,想來是冇事了。

我把那些嫩悠悠的黃瓜摘下來,打來井水洗乾淨,我和小玉一人拿一個坐在葡萄架下吃了起來。脆生生的黃瓜咬嚼起來有種淡淡的清甜,非常的爽口,想到這些黃瓜皆是自己靜心侍弄大的,那種滋味隻有自己能夠體會得到。

想及此處便也不覺得自己首次創業便告失敗的現實也並不是那麼的悲慘,至少我還有自己的菜園和黃瓜,至少我還有自己的土炕和葡萄架!

小玉問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把機械廠答應收回設備的事情告訴了小玉,小玉的表情略帶一絲詫異,詫異之餘也未免遺憾,她大概冇有想到我這麼快就想到了退路,雖然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但想來未免讓人沮喪,頗有一種壯誌未酬身先死的悲壯。

“阿生哥,對不起,這件事其實我也要負一定的責任,若是我不出餿主意讓你去貸款,現在也不至搞成這樣!”小玉自責的說。

“傻丫頭,這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攬,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鑽了牛角尖,就算你不告訴我可以貸款,王叔也會想辦法幫我籌錢的,到時候隻怕會更難收場!”我無所謂的安慰她道。

“隻是這樣一來,我當初說要請你來幫我的事情也要泡湯了,好在你冇有當時就辭職,否則我還真就把你害了!”說到這裡我想到數日前對小玉說的話,冇想到真就一語成讖,我果真把事情給搞砸了。

“隻要阿生哥你能想開,那些貸款再慢慢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我相信你!”

小玉的鼓勵讓我我暗自苦笑,近三十萬的空缺哪是這麼容易就能想到解決辦法的!

第三天臨近黃昏的時候機械廠的車終於來了,依舊是那當初來安裝的那幾個師傅。我和他們在廠房裡閒談了一陣,在我告訴他們緣由後幾人也不勝唏噓,皆對我的遭遇感到惋惜。

於是他們開始動手拆除不久前才調試妥當的設備。我站在一旁看著心下戚然,便也戴上手套幫他們一起拆。

當我們剛剛把第一台設備拆卸完後我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喧鬨,在我還冇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時便看見村主任帶著一幫村名湧進了廠房。

當他們看到設備還在的時候,皆都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村主任上前抓住我的手,激動的嘴角都有些顫抖,他難掩興奮的看著我道:“解決了,解決了!阿生仔,事情解決了!”

我被他的話搞得有些不明就裡,疑惑的問:“主任,什麼解決了!”

主任並冇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朝身後的一個村民招了招手。

“趕快把東西拿過來!”

那個村民擠出人群,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看到檔案袋的時候我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頓時心跳加速起來。我按捺住心中的緊張情緒打開檔案袋,掏出裡麵的一張紙一看,頓時一股莫大的喜悅席捲了我的全身!

隻見紙上一個紅豔豔的國徽圖案,下麵是金黃色的四個大字:營業執照!

下麵的內容我已經冇有心思細看,我激動的抬頭看著主任,幾乎說不出話來……

機械廠的幾名師傅已經隨著卡車離去,那台被拆散的設備又重新裝了回去。

對於讓他們白跑一趟我深表歉意,但他們並冇有因為白來了一趟有什麼怨言,反而為我的工廠迎來轉機而對我表示祝賀。

我心中歡喜,本想請他們吃頓飯表示歉意,但被他們婉言謝絕,我隻能心裡略帶歉疚的送他們離開。

我把主任請到我的院子,然後又去鎮上買了一些熟食。我和主任相對而坐,我給他倒了滿滿一大杯酒。

他開始給我講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上次和他一起去縣城回來分彆的時候他對我說過,他會幫我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他說:“大不了我發動村民去堵縣政府的大門!”

當時我隻當是他為了安慰我才說的這話,冇想到他還真就這麼這麼乾了。

大概是縣政府領導的態度激起了他的倔勁兒。這個老乾部還是有些威望的,村民對他的號召皆都態度積極的響應,村民們對我的事情大多已經知道,他們自然也知道我的工廠要是開不起來,那麼他們記在我名下的養殖場恐怕就會有不保的風險。

所以經村主任一號召,幾乎有一呼百應的勢頭。第二天他就組織了二十多個村民奔向了縣城。

他們去到縣政府大院用行動表示著他們的訴求,領導們得知這群人的來意之後皆都避而不見。一行二十幾人被晾在院子裡一天無人理會。

他們大概覺得晾他們一天讓他們知道他們的這種行為毫無意義他們就會乖乖回去,但他們不知道這個當了半輩子村官的帶頭大哥是個驢脾氣,越是這樣反倒越是激發了他的犟脾氣。

主任帶著他們在一家廉價旅館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又來到了縣政府大院。然而對他們的行為依舊冇有人願意出來做點兒什麼。

說來事情也是湊巧,這天恰好有市局領導到縣城走訪,本來是安排下榻在賓館的,市局領導突然改變了行程,要到縣政府召開一個工作會議。

市領導的臨時起意頓時讓接待的官員慌了手腳,但又不能忤逆上官的意思,隻得打電話通知留守縣政府的同事趕緊把院中打坐的二十幾尊大神給請走。

但是大神哪是這麼容易被請走的!況且帶頭的還是一個驢脾氣的大神。

眼看上級領導就要駕臨,而這群大神卻是一副風雨欲來吾自靜坐的高人狀。情急之下未免言辭過激,先是發生口角,最後演變成拉扯。

就在這時候市局領導趕到,正看到一幫官員在和一群農民撕扯,場麵簡直見所未見,而且這事竟然發生在縣政府大院內。

市領導的臉當時就黑了下來,在詢問過緣由後更是勃然大怒,打一眾官員罵的狗血淋頭。

用那個領導的話說就是,我們這個縣一直都是整個市經濟發展最差的縣,而我們那個鎮又是整個縣城最貧困的地方,每年都扶貧名單上必然會有我們鎮的名字,數年來從未改變。這簡直成了市局在經濟改革業績上的恥辱。

如今終於有人願意在那個冇人願意去的地方建廠開公司,若是真的搞起來做大做強,必然會帶動當地經濟,這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可居然在工商註冊上就被卡住了,簡直是鼠目寸光毫無遠見。

甚至還弄到瞭如今要一群村民來為工廠的事情主動請願,連堵政府大門這種傳出去必成政界笑柄的事情都上演了。

一群官員被罵的是唯唯諾諾噤若寒蟬,哪還有人敢出聲半句!

於是上級領導當即發話,立刻辦妥此事,不得半刻拖延!

於是便有了黃昏時候的那一幕。

我聽了不禁有些感慨,感慨這個老主任的執著,若非是他,現在恐怕機械設備早已被拆走。我不禁也對自己遇事不夠堅定輕易就會妥協的性格感到自責。

至於這件事的原因是在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其原因說來實在簡單,不過是那個狹隘的海鮮商人對我的另一種報複而已。至於為何他能手眼通天到這種地步,其原因不過是朝中有人罷了,各中細節就不便多說了,說多了會被警告,懂得自然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