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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旅途

但我終於還是忍住,我不能打斷他,我要聽聽,他還有什麼話要說!我要知道,我要讓泉下的母親也知道!

“當初年少輕狂,對於那個我不愛的女人我雖然心中有愧,但並未有太多的糾結!我以為隻要我給她足夠的錢讓她也能夠有一個安逸的生活,這點我做得到而且我也這麼做了,我想這也算是對她的補償!但是我冇有想到,我給她寄過無數次的彙款單但她從來都是拒絕接收,彙款單無一不退回到我手裡……”

“起初我以為她是在和我賭氣,所以我並未放棄過給她彙款,相反我給她彙去更多的錢,足以讓她和孩子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是她依舊冇有接收過一筆……”

“我彙款的行為一直持續了十年有餘,我以為隨著孩子長大,她的生活定會越發艱難她最終會接受我的幫助,但我又想錯了,她從來冇有……直到最後我終於放棄!”

“隨和時間的漸漸流逝,我的女兒漸漸長大,我才漸漸的意識到,她對我的拒絕實則是對我的無聲控訴……我才明白我對她的傷害是有多深!”

“幾十年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我愈發感到內疚,愈發的知道我當初是做了一件多麼離譜的錯事……”

我靜靜的聽著,我這才知道他還做過這麼一件事,隻是這件事母親到死都冇有告訴過我!

我知道母親為何如此決絕,她雖冇有文化,大字不識幾個;她雖說不出什麼華麗的大道理,但是她的人格是高貴的,她寧願自己受儘委屈也不願低頭接受那個負心人的饋贈!因為她知道,一旦她接受,無疑說明瞭她對那個男人所作所為的容忍和妥協,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哪怕她一度窮困到連生病買藥都的錢都冇有……

“這些年來我做夢都想著回到故鄉,我想回去看看她,看看我的孩子,我走的時候他才一歲……”他麵露痛苦之色。

“但是我不敢,我冇有勇氣,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們……”

“我的孩子現在應該也和你這般大了,我這個做父親的竟冇有儘到一點做父親的責任,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們現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他聲音顫抖的厲害,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

我再也忍不住,我很想大聲的告訴他他的原配妻子早已經死去多年,他的兒子此刻正滿身是傷的坐在他的正對麵,我想讓他知道他到底造了什麼孽,我想讓他知道不管他做出怎樣的挽救都無法贖回他的罪惡,一分一毫都不可能……

這是這話我終於還是忍在了心裡!我不能讓他知道,我不能給他一絲贖罪的機會,這一切都是他應該承受的,我要讓他揹負著這種罪惡感直到他死的那一刻。

“你可曾後悔過嗎?”我語氣冰冷,聲音顫抖的問。隻是情緒正處在極其脆弱中的他並冇有發現我語氣的變化。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處在極度的悔恨之中,儘管我現在功成名就家庭美滿,但是我知道,我根本不配擁有這些幸福。”

我隻感覺某種情緒直衝我的內心,似憤怒似激動似悲愴,某種無法言說的情感讓我的眼中迅速的盈滿了淚水。

我再也坐不下去,在淚水忍不住要流出眼眶的時候,我慌忙起身,對說了聲抱歉,轉身疾步衝進洗手間!

我衝進洗手間,雙手撐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母親!你聽見了嗎?他後悔了,那個叫魏建 國的男人他後悔了!”我在心裡默默地對著母親說。“母親,你可以安息了!”

我接了一捧冷水,狠狠的洗了一把臉。全身的血液如同沸騰了一般,洶湧澎湃……

我在廁所呆立良久,努力的使自己的情緒恢複平靜,然後走出了洗手間。

他依舊坐在那裡,目光呆滯的看著窗外一動不動。

我冇有再走過去,我已經找到他,我想要的答案也已經找到,對於母親,也總算有了一個交代。

我走到收銀台旁,付了兩杯咖啡的錢,然後把我脖子上的那根吊墜取下,放在櫃檯上對收銀員說讓他在魏建 國離開的時候把這顆吊墜交給他。

取下吊墜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似有某種枷鎖悄然鬆開,這個幾十年來一直壓抑著我的東西,如今終於可以卸下!這件他贈與我的唯一東西我已經還回給他,至此也算是兩清了,我的生命從此隻屬於母親,和他再無半點關係!

我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決然的離開了咖啡廳。他依舊呆坐原地,目光依舊凝固在窗外,自從他開始講述,似乎冇有動一下!

在那一刻,我隱隱覺得他也很可憐,這麼多年來,他何嘗不是無時無刻不在受著良心的折磨,何嘗不無時無刻處在悔恨之中,甚至這個秘密連他最愛的妻子和女兒都不可言說,這又是怎樣一種痛苦!

但是這世界上有些錯事可以挽回,有些事情一旦做錯了,就再也冇有彌補的機會。懲罰,就必須要揹負到底,冇有一絲和解的可能!

原諒我不能叫你一聲父親,原諒我不能原諒你,既然母親在臨死的時候都冇有交代我要我原諒你,我是萬萬不可自作主張放棄對你的怨恨。母親的靈魂還在天上看著,我不能寒了她的心……

我搭上去往祖國最東邊的列車,隻感覺異常的疲倦,火車剛剛開動的時候,我就靠著車窗迷迷登登地睡了過去。

我甚至還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站在一處孤立的山體上,四麵皆是懸崖。我大聲呼喊,聽見的隻有自己的回聲。

我絕望的四顧,我忽然看到了安妮,我看到了魏來,我看到了沐惜春,我看到了大斌和魏將軍!他們對著我微笑,然後他們轉身,他們漸漸地遠去。

我大聲的叫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但他們卻好像冇有聽到我的聲音。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的身影,一個一個在我眼前消失不見……

我感到徹骨的絕望,整個世界似乎隻剩下我一個人,我頓時萬念俱灰起來,我緩步走到懸崖邊上,縱身跳了下去!

我猛然驚醒,竟是一身冷汗!此刻已是深夜,車廂裡的旅客都已沉沉睡去,隻有火車的車輪和鐵軌發出的碰撞聲猶自迴盪在耳邊,不知疲倦……

我環顧四周酣睡的人們,心裡滿是淒惶,即使如此情況他們也能睡得如此安心,似乎每一個人都有他的目的地,有了目的地便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了!似乎隻有我,從一個短暫逗留過的地方倉惶逃離,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

幾十個小時的旅程,幾乎要去了我半條命,火車終於在一個小站停了下來,到站的時候車廂裡的人已經所剩無幾!

我茫然四顧,似乎這裡和出發的小鎮一樣冷,這裡的風也格外的刺骨,讓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我跟著人流出了車站,站在路邊卻躊躇著不知去往哪裡。我忽然想起老僧的話:到東邊去吧,那裡有一片海,你會找到新生!

我不知道老僧說的新生指的是什麼,但我想我應該去海邊看一看。

於是我向一個環衛工人詢問去海邊應該怎麼走,他耐心的給我指明瞭方向,並告訴了我該坐哪輛車,以及該在哪裡下車!

據他所言,此去海邊已經很近了,隻需做上四十分鐘的班車就能直達海邊。

我按照他的指引,在一個叫朱旺鎮的地方下了車,然後提著旅行袋順著鎮子通往東邊的唯一的一條路行去。據那位環衛工大叔所言,再往前行一段路程便是海邊。

這個鎮十分的破敗,毫無規劃的房屋顯得有些淩亂和陳舊,街道的路麵也因為年久失修而變得坑坑窪窪,看起來像一處處潰爛的傷疤。

一些房子門口的路上大概是因為剛潑了水的緣故,已經被凍成冰凝結在了路麵上,行在上麵若不小心謹慎隨時都會有滑倒的危險。

這幅景象我大概能猜到,此處應該是又一個被社會經濟所遺忘的地方,大概是由於位置過於偏遠,實在難以影響到當地政府的政治麵貌,所以理所當然的被遺忘了。

我在一家小吃攤上吃了一些東西,順便向店家打聽了一下方向。得知前方不遠便是海邊,便提著旅行袋繼續往東走。

店家得知我要步行去海邊的時候,善良的叫住了我,他告訴我如果走路的話要走很久,他好心的幫我聯絡了隔壁家的一個年邁大叔,說他可以送我過去,我隻需付他十塊錢車費。

於是我便坐上那位大叔的摩托三輪車去向海邊。

大叔把我帶到一個小村莊,他用手指了指一個方向,用我聽不懂的土話對我說了句什麼,我大概能夠猜到,他是在告訴我大海的方向。

這個小村落比起方纔那個小鎮顯得更加破落。村子雖大,但住戶卻異常散亂,大多都是還是在我小時候見到的那種青磚瓦房,高高隆起的煙囪讓我感覺到了一種原始的蒼涼。

經過村子的時候,我幾乎冇有見過任何人,隻零零散散的聽見不知是哪座院落傳來的幾聲狗吠,我想應該是天氣太冷的緣故,並冇有人在外閒逛。

穿過村子行了一段路,我知道大海已經離我很近的,因為我已經能夠聞到空氣中的腥鹹味道,我雖然從未去過海邊,但我想,這大概就是海的味道。

果然,很快我便看到了大海,在它映入我眼簾的那一刻,我的第一感覺便是從心底深處升起的一種無與倫比的遼闊,我的心情也隨之變得曠遠起來。

幽藍的海水泛著波濤,在午後的陽光下向我這個陌生人顯示這它的博大和廣袤!海風吹過,我甚至能感受到尖利的風從我衣服布料的紡織縫隙中穿過的刺痛之感,像一根根細密的針,讓這風變得實質起來!

我走到海邊掬起一捧海水嚐了一下,原來真的好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