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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顏色
顧影自憐的人似乎更容易想起自己的過去!過去的事,過去的人,過去的歲月……
或許也是心境的使然,在這個隻有我一個人的地方,在這個隻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再不用擔心會不會不合時宜,再不用害怕被人識破心事!我似乎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去緬懷我想緬懷的一切!
終於明白,隻有在一個冇有人的地方,我纔能有一絲安全感……
我想起了安妮,想起和她最後一次見麵的情景,想起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臉,想起她歇斯底裡之後絕望的轉身,隻是我麻木的心臟已經漸漸不再感覺到疼痛。
隻是在心裡默默的祝願她,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如此,足矣!
我又想起了沐惜春,想起了那段我自以為是的愛情,想起了我們之間已經過期的約定。我想起向東給我看的視頻裡她看著阿偉說出的那幾句問話!
她大概會想明白的吧!或許她會有對她父親的憤怒和不甘,但她終會明白,他們終究是自己的父母,他們不過是想自己的女兒過的更幸福一些罷了,他們即使千錯萬錯,與她而言又有什麼錯呢?
她或許會有遺憾吧,但是完美的人生大概也是需要一些遺憾來點綴的不是嗎?若是一生平坦事事順心,到老了回望人生才發現竟冇有令自己不甚唏噓的事情大概纔是最大的遺憾吧!
我想她一定會幸福的,畢竟阿偉是如此的愛她,雖然某種程度上她的確屈從了命運,但誰又能毫髮無傷的掌控自己的命運呢?
她或許也會時不時的想起我一下!這個在她生命中曾打馬走過的人,不過是不期而遇在兩條不同的路的交叉點而已,瞬間的相遇而後便又複歸各自的旅程,回眸一笑或許讓人心生感動,然而要靠著這一笑是絕難支撐起自己的人生的!所以感動過後終究是要扭過頭看著自己前方的路的!
至於曾經擦肩的人,自是各有自的歸途,即使終點南轅北轍,至少那一次回眸足以驚豔彼此的一段旅程,過後是忘是念也就無關緊要了……
我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收回飄飛的思緒,強迫自己不再想這些事情!
然而當我睜開眼睛,猛然發現自己剛纔神遊天外的時候竟不自覺的用身旁的映山紅編織了一個花環!
我突然想起幾年前的一幕,同樣的季節,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地方,沐惜春身著白裙,頭上戴著我同樣用這映山紅給她編織的花環站在和熙的春風裡,站在遍地野花的土地上,像一隻漂亮的精靈翩翩起舞……
離開母親的墳後我複又回到了火車站,這個故鄉與我而言除了母親,似乎實在冇有半點值得留戀的地方,然而母親早已化作一杯黃土,除了觸景生情徒增感傷之外實難再讓我感到一絲溫暖,安身立命自是要另尋他處!
售票視窗處售票員問我要去哪裡?我愣了一下,從離開A市後,連日來我竟冇有想過自己要去哪裡,唯一熟悉的A市我自是再不會回去,一時之間我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所以當這個問題猛然出現在眼前時我竟一時間怔住了,售票員又問了我一遍,我深吸一口氣,既然冇有目的那就讓老天來決定吧,似乎從什麼時候起我已經習慣了把自己交給命運。
既然無從把握,那就隨波逐流。所謂聽天由命,雖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絕望,但要知道,命運這東西本就無從捉摸,即使拚儘全力也無法改變它終將會把你帶去的地方!
與我而言似乎除了A市哪裡都是陌生的,而我現在需要的就是要去一個陌生的無人熟識的地方重新生活?,既然哪裡都一樣,也就不用糾結了。
我對售票員說:“隨便去哪裡,越遠越好!”
售票員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說:“你確定?”
我很肯定的點點頭。
“身份證,四百一十七塊五!這是最遠的地方了!”
售票員對我說,依然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說,似乎她無法想象一個人為什麼會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因為在我拿到車票離開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她在櫥窗裡麵小聲說了一句:“神經病!”
等我拿到車票看到上麵的地點的時候,我的心不禁輕輕顫抖了一下,車票上赫然寫著兩個字:拉薩。
似乎是天意,又似乎是某種力量在冥冥之中的指引,這個我曾一直想去卻冇去的地方,卻在我冇有方向的時候出現在我的麵前,如此想來又像是一種諷刺,但不管怎麼樣售票員終歸冇有騙我,這大概真就是能去到的最遠的地方了!
火車兩個小時後開動,我坐在窗戶邊看著不斷逝去的景物,想象著未知的遠方,和即將在那裡展開的新的生活,心情竟不自覺的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經曆過這麼多事情之後,我對生活已經不再會去刻意追求什麼了,生命無常且脆弱,過多的苛求和執著隻能讓人生變得不堪重負。
與其如此,不如放下執念,你或許會覺得這是軟弱的妥協,但我始終覺得,放逐也是一種人生!似乎在認識沐惜春之前我就是這種生活態度,經曆了種種坎坷之後心境竟又複歸從前。
所謂人生無非就是一個浪擲生命的循環,這話我以前也貌似說過,不過現在我想再加一句:到頭來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殊途同歸!
想起小唐想起大學生想起阿鬆,想起他們的遭遇,讓我深刻的明白,哪怕是最平凡樸素的生活也是上天的饋贈。
世間多少人為了掙脫平庸的生活而疲於奔命,殊不知很多人拚儘一生不過是追求一個安穩,所謂平凡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的偉大?這點我早已在監獄裡就想明白了。
旅途漫漫,火車走走停停經過了一個又一個浮華的城市,終於慢慢的駛入了荒野。
車窗外的綠色開始慢慢變少,然後是一片灰褐色的土地,偶有山丘掠過也是隻有沙礫和石頭,荒涼自是不必敘述,這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有種顏色叫藏青色了。
終於在經曆了將近五十個小時的旅程後,列車廣播響起了終點站拉薩即將到達的聲音。
夾雜在擁擠的人流中下了火車,然後穿過人頭攢動的長廊終於走出了車站。站在站前廣場上我閉上眼睛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火車車廂封閉的空間和混濁的空氣讓我難受至極,此刻竟有一種解脫般的輕鬆。
我睜開眼睛抬頭看看天空,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湛藍如洗的穹頂之下漂浮著被扯成絲狀的悠悠白雲,陽光乾淨的有些刺眼,讓我有種眩暈的感覺。
我在車站旁邊的拉麪攤前要了一碗牛肉麪,藏族老闆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熱情的招呼我坐下。他很嫻熟的和著麵,然後把一團麵拉成細細的麪條,動作誇張的像在跳舞。
牛肉麪很快端了上來,果然麪條入口勁道湯汁香濃讓我大飽口福。吃完麪我又在在廣場上兜售地圖的藏族孩子那裡買了份西藏地圖,我要為接下來的行程好好的安排一下。
打開地圖我看了許久,可是我卻拿不定主意要去向這片遼闊土地的哪個方向,既然冇有方向索性繼續往西走,我心裡突然升起來這個念頭。
走到哪了算哪裡吧,莽莽世界總會有我的一方淨土,我心裡想著,於是我又搭上了繼續往西的長途汽車。
汽車開動,繼續往西,與我同行的有幾個藏族人,還有一個十幾人的旅遊團。
女導遊站在中間的過道上給他們講著接下來的行程,隻可惜她說的地方我一個也不知道。我突然想我是不是可以也和他們一起去那些他們要去的地方看看。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我知道我來此並非旅遊,況且我身上的錢已所剩無幾,儘管我也很想去體驗一下他們的生活,但在夢想和麪包之間我很明確的選擇了後者。
曾經幻想的詩和遠方在如今看來,不過是無知少年的嬌柔造作而已。對於旅行的意義誰曾說過,不過是在你呆膩的地方去到彆人待膩的地方而已,所謂意義,不過是人們為了掩蓋自己的矯情強加上去的而已。
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兩男一女三個年輕人,他們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頭上戴著寬沿帽,脖子上繫著三角形的巾帕,他們都揹著碩大的揹包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但他們的表情卻是興奮的,一種期待的神色溢於言表,我知道他們是另一種方式的旅行,隻是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地又是哪裡。
往西的路並不是很好,汽車顛簸的很厲害,偶有一些傍山路段簡直可以用險峻來形容,好在司機貌似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路況,一路也算有驚無險。
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色,湛藍的天空下是一片褐色的土地,在目光的最遠處隱約能夠看到高聳的山脈,山脈的頂端和天邊的白雲纏繞在一起。
從方形的車窗看去像是大師描繪出來的風景畫,神秘且莊嚴。
在這片灰褐為底色的世界裡,我隨著車子的微微顛簸,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於是這便就成了夢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