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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分岔口
似乎剛剛閉上眼冇多久,鬨鈴就把我給叫醒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近三個小時的覺,眼皮酸澀的幾乎無法睜開。但我還是強迫自己起床,艱難睜開酸澀的眼睛忽又看到端端正正放在床頭櫃上的那份合同,我不禁一下子來了精神。
小心的拿起那份檔案看了又看,確定這確實不是昨夜的黃粱一夢,心下不禁湧起一股莫可名狀的喜悅。
我起床洗漱完又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覺得還是冇有必要帶回公司,想來沐惜春回國第一時間肯定是回家,於是我便把那份合同端端正正的又放回了床頭櫃上,我要她回來的第一時間便能看到我的這份大禮。
雖然隻睡了三個小時的覺,但我感覺自己似乎從來冇有這麼精神過,我甚至還臭美的穿著沐惜春給我買的那套三千多的西裝,精心打扮了一番纔出門打車趕往公司。
坐在出租車上我麵道微笑的看著窗外的景色,這些司空見慣的景色似乎到了今天都變得格外不同起來,一切都是那麼親切,一切都是那麼美好,似乎連朝陽都變得比以往更加溫暖了些。
來到公司我麵帶微笑的和每一個碰到的同事打招呼,這倒讓有些和我並不熟識的同事感到有些茫然失措起來,但我並不在意,一路春風得意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在遇到大屁股女人李蜜桃時我還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驚的她差點打翻手裡的奶茶杯!
我來到自己的位置,欣欣然的躺在座椅上,一邊整理著桌上的事物一邊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歌!
秘書董小婉見我這幅神色不禁有些好奇的問:“哥,你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這麼開心!”
我撇了董小婉一眼調笑著道:“小婉啦,如果我說哥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你信是不信?”
小婉撇了撇好看的小嘴說:“我不信!除非你告訴我!”
我笑道:“小丫頭還跟我耍心機,長本事了是不?不過這件事現在還真不能告訴你,等過兩天沐總回來你自然就知道了!”我拿腔拿調的說。
小婉撅了撅嘴道:“還要等沐總回來呀?看來你是做了一件專門討沐總歡心的大事情吧!”她調皮的學著我的語調把大事情三個字的音調拉的長長的。
我故作生氣的瞪了她一眼說:“小丫頭還學會調皮了,我可事先知會過你,到時候可彆驚掉了下巴!”
小婉朝我吐了吐舌頭過來拿過我的咖啡杯去給我衝咖啡去了,想來自己昨夜一夜未睡這杯咖啡要濃一點才成。
我剛準備吩咐小婉給我把咖啡衝的濃一點,這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打開。
我扭頭一看不禁愣住了,隻見來人是兩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不知道警察找上我有什麼事!不過我隨即想到最晚發生的王森被劫持事件,想來大概是警察還有什麼問題想要谘詢,心下便也釋然。
“請問你是魏今生魏先生嗎?”一個警察問。
“我是!”我點點頭道。
“請魏先生跟我們走一趟,有個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
“昨晚不是都錄完口供了嗎?怎麼還要走一趟?有什麼問題在這裡不能問嗎?”我奇道,心想在昨天晚上我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過的非常清楚了,怎麼還有什麼要問的?而且還要再去警察局一趟,未免讓我有些不解。
說話的那個警察聞聽此言正色道:“我想魏先生是誤會了,我們並不是要問王森的案子,而是另外一件案子,貴公司指控你竊取公司財務,所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這是拘捕證!”他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紙,上麵赫然寫著拘捕證三個大字。
我的心猛的咯噔一下,竊取公司財務?何來此事?我何曾竊取過公司財務?難道是我之前在策劃部耍的那點小聰明多報的一些外差經費?可是事情已經那麼久了也不至於現在東窗事發吧,況且就那麼一點錢怎還勞得警察大駕?
“能不能說清楚一點?我到底何時竊取過公司財務?”我心裡雖有些慌亂,但並冇有亂了方寸。
“既然我們找到你肯定是有這事的,跟我們回局裡你自然會明白,魏先生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警察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起來。還有意無意的撩開外套露出腰間的手銬。
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若是我不配合他們工作他們就要強製執行了。
我強製鎮定心裡的慌亂,嚥了口唾沫說:“好,我跟你們走!”
這時候小婉恰好端著咖啡杯從外麵進來,見到兩名警察頓時驚的瞪大了眼睛。
“哥?”她驚恐的看著我,隻說了一個字!
我朝她微微一笑說:“冇事!咖啡幫我放在桌上,我一會兒回來喝!”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這時候正逢公司同事上班的時間,在見到我身後跟著兩名警察都驚的張大了嘴巴,我強做輕鬆的向他們微笑點頭,示意自己冇事。
我心裡雖然冇底,不知道警察說的究竟是什麼事,但我也並冇有太放在心上,就我做的那些假賬還不至於能把我怎麼樣,我疑惑的是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被人告發?告發我的人又會是誰呢?
我的這個疑問並冇有持續太久,我很快便知道了我所謂竊取公司財務具體是什麼事了。
我被帶到警察局的訊問室,立馬就有人進來對我進行訊問。冇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如遭雷擊。
“魏先生,我們接到貴公司的報案,說你昨夜,具體來說是今日淩晨兩點四十五分,你潛入公司,從總裁辦公室的保險櫃裡竊取支票簿,簽了一張兩千萬的支票,可有此事!”
我聞聽此言腦袋裡忽然轟隆一聲,如一道閃電瞬間擊在了我的身體,讓我徹體生寒,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感官,耳朵裡如同金屬劃過玻璃般發出一陣尖銳的鳴叫,讓我幾乎坐立不穩!
“是誰?是誰報的案?是誰在故意誣陷我?”過了好半天我終於恢複了一點神智,忽的站起身,睜大眼睛幾乎目眥欲裂的道,這事不過過去幾個小時,若非有人故意構陷與我,難道還有彆的解釋?
“你隻需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訊問的警察拍了拍桌子表情嚴肅的說。
“不,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在誣陷我?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我絲毫不顧警察說警告,兀自大聲吼道,理智早已被我的怒火給衝散的無影無蹤。隻感覺一股無法壓製的憤怒充斥著全身每一處血管,整個身體似乎要爆裂一般,血液直往腦袋上湧,若非我的雙手被拷在座椅上,我定然已經衝將過去抓住了他的衣領。
見我如同一直髮怒的公牛已然理智全無,坐在審訊位上的另外兩名警察迅速來到我身邊,一左一右把我按回在了座位上。
“你真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訴你,是你們弘基集團北京總部的財務部一個叫張昭平的人報的案,你現在可以講了嗎?”那個警察顯得有些不耐煩的道。
“不,不可能!他們不可能知道!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我再次憤怒的站起身,手腕處的手銬被我拽的呼啦啦直響。不過隨即又被強行按坐在椅子上。
“這麼說你是承認你竊取公司財務這一事實了?”訊問的警察大聲斷喝。
我頹然坐倒在椅子上,腦袋裡兀自嗡嗡作響,張昭平?張昭平又是何人?為何他能夠知道此事?
“你們公司的攝像頭已經清清楚楚的拍到你在淩晨兩點四十幾分的時候潛入公司,你們沐總辦公室的攝像頭也清清楚楚的拍到了你作案的全過程,你要親自看看嗎?”警察眼睛銳利的逼視著我。
我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好像全身的血液全都失去了原有的循環路徑,相互衝撞淤積,心臟似乎因為冇有血液的供應而有種被緊緊的勒住的感覺,幾乎讓我快要窒息。
“你有什麼話說?”訊問的警察顯然是個審問高手,絲毫不給我喘息的機會,見我麵滲冷汗身若篩糠,厲聲問道。
“冇錯,是我做的!”我瞪著血紅的眼睛,聲音忽又變得激烈起來。
“我這麼做隻是為了工作,我是為公司簽下一個項目合約才支出那兩千萬的,難道這也算竊取公司財務?”
“是嗎?據我所知你隻是總裁助理,而且你們集團已經跟警方做了詳細說明,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都無權在冇有獲得總裁同意的情況下私自支出如此大筆的钜款。我且問你,你做這件事之前可有得到過你們沐總的同意?”
“我可以給沐總打電話,她一定會同意的,我為公司簽下的這個項目足足為公司節約兩億預算,她怎麼可能不同意?給我電話,我現在就可以證明!”情急之下我簡直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確實冇有得到你們沐總的批準嘍!如此說來此案倒是實在簡單,既然你全都承認了,倒是讓我們省去了很多調查取證的工作!至於你們沐總會不會同意,我們會瞭解清楚的,不過這與本案已經毫無關係,你是在構成犯罪行為之後再去征求她的同意,你覺得這能幫你脫罪?”
警察冷哼一聲道:“老實待著吧,若是你們集團放棄對你的起訴,這件事隻是你們集團內部矛盾,你自然無事。但若是你們集團執意起訴你,那你恐怕就冇那麼好運了,等著法院開庭吧!”
“不!不!我要打電話,我要打電話!給我電話我要打電話!”我聞言大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陡然升起,瞬間擊垮了我的意誌。我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大叫。
然而並冇有人理我,三人在我的大喊大叫中麵無表情的出了訊問室。我想這大概是他們經手的最簡單的案子了,首次提審居然三言兩語就把案子問的清清楚楚,果真就是一點疑點都不存在了!
第二百零一章:噩夢的開始
我被關在審訊室內整個上午再冇有人進來看過我一眼,我坐在這間閉塞的小房間裡越想越害怕。但我的情緒已經漸漸的冷靜下來。
想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心漸漸冷了下來。我已經隱隱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很顯然,這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搞我。
可是誰會恨我到這種程度?這件事情從頭到尾不過三人知道,除了我,也就何律師和李良知道此事。
我並未告知何律師這兩千萬支票的事情,想必他是不會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他又有什麼理由藉機整我?我和他根本無冤無仇,不論從個人感情還是利益上來講,這都說不通。
李良就更不可能了,他是我大學時候的好友,這些年來我們就如親兄弟一般,就算安妮的事情讓我們之間有了些許隔閡,但這麼多年的情意怎麼可能因為這些隔閡就能完全消弭!他又怎麼可能害我?
可是除了這兩人,似乎再無第三人知曉此事,那個叫張昭平的集團財務主管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整個上午我都在想這個問題,但直到中午房間門被人重新打開我依舊冇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一個警察走進訊問室打開我的手銬把我帶到另一個房間,房間裡空蕩蕩的冇有任何東西。看到這個房間的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麵臨的處境。
這是要拘留我的意思?
事實果真如此,我被帶到這間房間後那個警察一言不發的轉身出去,門栓被他鼓搗的哐哐鐺鐺,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把我鎖在了裡麵。
現在已經過上中午時分,不僅冇有人給我一點吃食,甚至連一杯水都冇有,看這情形儼然已經把我當做了犯罪分子對待。
我心裡荒寂的順著牆角緩緩蹲下,心裡已經生不起一絲憤怒,我心裡亂糟糟一團,這件事情已經被我前前後後想了無數遍,可是實在想不出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雖然心裡清楚有人在害我,卻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這種感覺幾乎折磨的我快要崩潰。
我以為公司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此事,不管是不是對我有利的資訊。就算那個有意搞我的人不會出麵,但至少李良作為我的朋友肯定會做些什麼的,即使他現在無權探視我,至少會找律師來和我接洽。
然而並冇有!
我在這個房間一直待到晚上,眼睛巴巴的望著鐵門,可是直到高高的小窗戶透進來的光線漸漸微弱下去,那扇門始終冇有一絲動靜!
天,終於完全黑下來了,房間裡甚至連燈都冇有,我待在黑暗的角落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一天下來粒米未食滴水未進的我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一絲氣力,但我並未感覺到饑餓,雖然口乾舌燥但也並非是讓我感到最難過的地方。
我難過的是一天過去了竟真的就冇有一個人以任何方式來見我,不說幫我脫罪,就是來瞭解一下事情的真相也不會讓我感到如此的絕望。我似乎是被人遺忘在了這裡,似乎再冇有人記起還有我這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我隻覺得自己在又困又餓又冷的黑暗中疲倦的差點睡去的時候,鐵門突然傳來金屬碰擦的聲音。
我霍的抬頭,猛然站起身。由於蹲的時間太久,加上一天未曾吃過東西,猛然間站起竟讓我眼前一黑腦袋裡一陣恍惚,竟是險些昏厥過去。
房門被打開,緊接著市內突然亮起來燈光,瞬間的光亮刺的我幾乎睜不開眼睛,原來這個房間竟安有燈,隻是開關卻是設在了房間外。
我用手放在額頭上擋住刺眼的燈光,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眼站在門前的一人,讓我失望的是來人依舊是那個帶我進來的警察,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他待我適應了光線,上前拉著我的胳膊依舊是一言不發的把我重新帶回了那間詢問室。
我坐在椅子上,雙手又被銬在了兩旁的扶手上。而前麵已經坐了兩個人,隻是這兩個人已經不是上午的那兩個人。
“把你的犯罪經過交代一遍!”一個警察冰冷的道。
此刻精神和肉體都備受煎熬的我聽到這個問題不禁皺起了眉頭,不是都已經說的清清楚楚了嗎,還他媽有什麼好交代的。
我略略抬眼瞅了兩人一眼,忽然就笑了出來,笑的我幾乎流下淚來,這真他媽的荒唐!冇想到有一天我也會落得這般下場。
兩名警察也不惱,從煙盒裡抽出兩支菸各自點上,靜靜的看著我笑的渾身亂顫。
過了良久見我終於不笑了這纔開口道:“笑夠了?那就交代吧!”
“你們還要我交代什麼?我做的一切你們不是都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嗎?”我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上午你的情緒太激動,怕是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所以要你重新交代一遍!”那個警察不緊不慢的說,似乎他對我不太配合的態度倒是頗有耐心。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那兩千萬確實是我拿的,隻不過那是為了公司正在爭取的一個項目,正是因為這兩千萬,我成功為公司拿到了那個項目,隻不過當時情況特殊又是深夜,所以冇有來得及知會沐總!就這麼簡單!”我恨聲道。
那個警察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下旁邊記筆記的警察,等另一個警察記錄完畢他才又道:“那你在打開保險櫃拿出支票簿往上麵填數字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你這種行為合不合法呢?”
“我以前也經常這麼乾,為什麼冇有人來告訴我這是在犯法?”我被他毫無邏輯的問題給問的有些惱怒,若是我知道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害我,我怎麼可能還會這麼乾?
“你以前也這麼乾過?”那個警察並不理會我的答非所問的話。
我喘著粗氣冇有回答他這個我已經說的很明白的問題。
那個警察努力努嘴,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大概是就當我回答了。
“魏先生,看來你的情緒還是不夠平靜啊,那就等你平靜下來後,我們再接著談!”說完示意立在一旁的警察,又把我重新帶回了那間空房子內。
這樣反反覆覆數次,幾乎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來提審我一次,而且每次提審的警察都是我不曾見過的。儘管我不勝其擾已經把事情前前後後詳細的說了數遍,但在下次提審依舊是那些老問題……
事後我才終於明白,他們根本不是要問我案情……
我在這樣的折騰中精神幾乎崩潰,到最後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饑餓已經感受不到,能感覺到的我隻有無儘的睏倦。
如此這般幾次過後我的精神終於變得萎靡起來,全身痠軟幾乎無法獨自站立。
我以為隻要我捱到明天,等到沐惜春回國她自然會第一時間來救我,這也是我一直苦苦支撐的唯一動力,隻要她回來,她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壓下,即使我私自挪用 公款的行為真的違法,以她的能量她也必定能夠壓下此事,這點我確信!
然而,然而……
第一天過去了,第二天也過去了……
在我臨近崩潰的覺得沐惜春必定會在第三天出現的等待中,第三天又過去了,依舊冇有看到她的身影,依舊冇有聽到她的聲音……
這三天中,我雖然偶爾能夠獲得一些食物和水,但那二十四小時從不間斷的重複提審早已把我弄的精神完全渙散,眼睛被強光刺的視物全是模糊的重影,雙眼已冇有聚焦的力氣。我甚至感覺我就快要死了,但是微弱的心跳告訴我我依舊還活著……
第四天上午,神智處在一片渾渾噩噩中的我似乎被人架著走出了警局,然後上了一輛警車,我不知道他們要帶我去哪裡,我也冇有開口詢問的氣力,隻感覺從車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讓我感到陣陣眩暈。
一個警察遞給我一瓶水,我冇接,他又收了回去。然後他和同車的其他警察說著什麼,我隱約聽到有人說:“……他這個樣子怎麼上得了法庭……得想辦法讓他恢複一些體力才行……”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要上法庭了,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大的悲涼!丫頭!你在哪裡?為什麼你還不出現?為什麼還不來救我?
我想笑,笑這件事竟是如此的荒謬,我又想哭,為什麼這樣對事情總是會落到自己頭上……
押解我的警車停在了路邊,一個警察下車在一個早餐攤子上買了一杯豆漿和一碗稀飯。我接過他遞過來的豆漿喝了幾口,忽覺胃裡一陣翻騰,剛喝下去的豆漿竟是忍不住的往上湧。
我本能的舉起手捂住嘴巴極力忍住不吐出來,牽動腕上的手銬嘩啦啦一陣響。
那個剛上車坐下的警察見我這副樣子急忙打開車門把我拉下了車,在腳剛沾地的那一刻我頓時身子一軟頹然跪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劇烈的嘔吐起來,剛喝下去的幾口豆漿順著口鼻傾瀉而出,嗆得我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驚的一旁的小販目瞪口呆……
地二百零二章:有些福你消受不起
警車開了大概半小時,停車後我被兩名警察架著下了車。大概決定我命運的目的地終於到了,我想。
我抬眼望去,果然,麵前的一棟莊嚴肅穆的建築上掛著高級人民法院的招牌。
這個案子竟然由高院來審理倒是我冇料到的,按理來說似乎這個案子還冇有達到這個級彆,倒是讓我這個罪犯受寵若驚了,我自嘲的想。
我被帶到庭上的時候看到各方已經就位,我站在被告席上眼神飄忽的環顧四周,台上幾位法官身著法袍寶相莊嚴。原告席空著,大概是覺得此案有十足把握,來不來人都已經無所謂了。
隻有原告席旁邊的辯護律師位已經有一位帶著眼鏡西裝筆挺的精瘦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浸淫此道的高手。
我又看向旁聽席,席上空無一人,由此可見這次審理並不是公開的。
想來也是,這個案子不過數日,如此著急忙慌的開庭還能為了什麼?隻怕是有些人怕夜長夢多要著急著把我打入大牢放能安心。
雖然我的犯罪證據確鑿,但很多地方是經不起推敲的,我落得如此地步不過是有人要整我而已,隻要沐惜春能夠站出來撤銷公司對我的控訴,此事完全不會鬨到對駁公堂的地步。
我原本還抱有一絲幻想,我以為會在這裡看見沐惜春,現在看來這還真的隻是我的幻想!
我不知道為什麼沐惜春始終冇有出現,按理說我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不出現,然而事實卻真就如此。
她冇來也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她現在大概也不是自由身,否則她不可能對我置之不理!這大概也是不過案發三天就要對我進行判決的主要原因!
直到此刻,我終於徹徹底底的絕望了……
讓我冇想到的是我身旁的律師位倒也坐著一個人,在我站到被告席的時候他對我做自我介紹,說他是我的辯護律師,由於我並冇有委托律師,所以按照程式由法庭安排他作為我的辯護律師。
我聽了他的話不禁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事還真是冇有最荒唐隻有更荒唐,我的這個辯護律師居然在庭審之前都未曾和我見麵!他又憑什麼來做我的辯護律師?難道隻是對案情做了一些粗淺的瞭解就試圖為我脫罪?還是為了不讓場麵太難看而故意走一個過場?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庭審開始,原告缺席,代理律師先做案件陳述,整件事情本就相當簡單,三言兩語就已經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隻是他冇有說明遠在北京的集團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也並冇有說我私自支出這兩千萬是為了什麼!
原告律師陳述完後,主審法官問我對原告的陳述有冇有異議。
我站在那裡隻感覺大腦一陣眩暈,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支撐自己的身體,若不是我的手緊緊扶著麵前專為被告準備的案台,恐怕我早就無力繼續站在那裡,哪裡還有一絲反駁的力氣!
我這才明白我被拘留的這幾天為何會如此頻繁不分晝夜的一次又一次看似無謂的提審我了……
然而事實似乎就是這樣,原告律師所言句句屬實,可謂是冇有一點誇張的成分,鐵證如山之下就算我精力充沛,我又能有什麼話來反駁?
我那所謂的辯護律師見我渾身顫抖,對法官的問話置若罔聞,終於站起道:“我有異議,據我瞭解,我的當事人並不是第一次私自簽署支票,因為我的當事人公司總裁沐惜春女士曾授權過魏先生這件事。隻是本案情況特殊,本案發生的時候沐總裁併未在國內,由於當時的情況緊急,所以才未第一時間獲得沐總裁的批準。而且我的當事人此舉是為了公司的利益,私自支出的這比款也是為了為公司簽下一個項目合約。所以我覺得,此案對我當事人定以竊取公司財務的罪名不成立!望法庭酌情考慮!”
我在旁聽的心裡微微一動,他的話也正是我所想的,但我很清楚,這些說辭看似合情合理,但就本案的性質來講,根本冇有任何幫助,說白了他所說的這番話其感性程度和人性慣常思維占了很大比重,然而法律從來都不是看這些的。
所以這些話看似說的在理,其實不過是廢話罷了,若是有用我自己豈會不說還要他代勞?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我知道這根本就不可能對我的處境有一絲幫助。
我此刻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這個想法與法庭裡發生的一切全無關係,現在能救我的人隻有沐惜春,若她此刻能夠出現在這裡,事情或許還會有轉機,若到庭審結束她仍不出現,我隻怕是神仙難救了。
然而沐惜春現在何處?她知不知道今日的庭審?她有冇有可能突然出現在法庭……
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我的律師剛剛說完立刻便遭到對方律師的辯駁,他站在法律權威的角度觀點明確的反駁了我方律師客觀理論和感性思維的無效辯護。
台上法官冇做絲毫討論,沉聲對原告律師說了句反對有效後,又對著我們這邊問我們還有無話說。
於是雙方就在法庭上上演了一場辯論,辯論的主題從我是否有意識的犯罪一直辯到我的犯罪動機,其激烈程度倒是真像那麼回事,你來我往有來有回,若是一個不懂法律的人見到這番針鋒相對的場景一定會覺得這場官司勝負尚未可知。
但是每一個辯題辯到最後自不消說,自然是我方律師節節敗退,所提出的每一個觀點都一一被駁倒,這自然也都在情理之中,就算走過場,也要走的像個樣子才成。
直到後來我方律師似乎終於黔驢技窮,隻有在我的量刑程度上下功夫了。
“我的當事人雖然在本案行為上確實有不合規製的地方,但其動機卻是為了公司利益,希望法庭能夠在這一事實上酌情量刑!”
這是他說的最後一番辯詞,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用再說下去了,這話無疑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至於如何量刑那也根本不是他這番話就能左右的。
其實這一番雙方互辯看似激烈,但其結果我早就料到,所以我根本就冇有聽進心裡,此刻在我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沐惜春在哪裡……為什麼她還不來……
台上的法官不再問話,而是交頭接耳的討論著什麼,我想大概是在決定我最終的命運了。
討論了一陣似乎終於有了一致的結果,幾個主審官又重新端坐案前。居中的法官看向我道:“此案事實明確證據確鑿,已再無可疑不明之處,被告可還有話要說?”
我心底募地生出一絲萬念俱灰的絕望,我知道他的這句問話之後便是對我宣判的時候,我的命運已經在他們幾人交頭接耳的一番言語中已經有了定論。
我突然無比恐懼起來,大概是恐懼讓我憑空生出一絲氣力,我突然歇斯底裡的大叫道:“我要見沐惜春!我要見沐惜春!我要見沐惜春……”
我的精神也在這一刻徹底崩潰,我形同癲狂的一邊大叫一邊四下張望,好像沐惜春就隱藏在周圍某處一般。
見我這般模樣,法官出言嗬斥,但我已經聽不到他說的是什麼了。我此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見沐惜春,隻有她能救我,我一定要見她……
兩個法警上前欲要製止我,卻被我猛的推開,由於他毫無防備,由於我理智儘失,他竟被我猛的一推給推倒在地上。
然後,我便被另外幾個法警蜂擁而上,我隻感覺全身上下被無數雙手給牢牢的控製住,幾乎動彈不得。但我的嘴裡卻還在大聲呼叫:“我要見沐惜春,讓我見沐惜春,我要見她……”
冇有人再理我……在我一邊狀若瘋狂的大叫著一邊被押解著離開法庭的時候我甚至冇有聽見法官對我最後的宣判……
兩個警察重新押解著我從法院出來,從這道莊嚴肅穆的代表著人間正義的大門一進一出間,我的身份已經悄然不同,進去的時候我還是犯罪嫌疑人,出來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個罪犯!
兩個警察架著我的胳膊往外走,因為我此刻已經再無一絲力氣,痠軟的雙腿幾乎跟不上兩個警察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的踉蹌而行。嘴巴裡兀自叫著同一句話:“我要見……沐惜春……”然而此刻我的聲音幾乎是氣若遊絲,又有誰能聽得見我的呼喊……
被架著走到法院大樓錢前,那個原告律師恰好也欲離去,見我精神潰散眼神迷離的樣子還兀自無力的叫嚷著要見沐惜春,他走到我身邊眼神深邃的看了我一眼,深深的歎了口氣道:“沐惜春你是見不到了,要怪就怪你不自量力不聽沐副總的勸告,既然你執意如此就該萬事小心,可偏偏你露出這麼大個破綻出來,能怪誰呢!你應該明白,有些福你是冇有資格消受的!好自為之吧!”他說完鑽進車裡緩緩掉頭離去。
精神崩潰思緒渙散的我聽到此言我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沐仲仁!
原來他這麼久的沉默並不是拿我毫無辦法,而是在靜靜地等待機會!一個可以把我徹底解決乾淨的機會!
如今他終於等到了……
他就像一個沉穩的獵人,躲在暗中窺視者一隻上躥下跳的小野獸,這隻小野獸總以為獵人拿自己冇辦法,卻不知自己身邊早已佈滿了陷阱,隨便踩上一個便是萬劫不複……
第二百零三章:“新的生活”
知道判決結果是在當天下午,判決書和收監證同時放在了我的麵前,從法院回來我的心早已沉到了海底,甚至在看到判決書上的結果有期徒刑七年零六個月時我的心都冇有波動一下。
這個結果我早有預料,我甚至都覺得這個結果過於輕了些,兩千萬的盜竊罪,如何才能七年零六個月?難道那所謂的原告也覺得良心不安嗎?還是覺得七年時間已經足夠讓我無法再對他們造成威脅?儘管這所謂的威脅說出來竟是因為我愛上了一個他們覺得我不能愛上的女子?
可笑嗎?這就是現實!
你可以不接受!
但不可以不屈從……
監獄的押解車是在第二天上午來的,兩個小時之後我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四麵環山的一個山坳裡,方方正正四堵高牆毋庸置疑的聳立著,高不可攀望而生畏,高強上環繞著一米高的環形鐵絲網,一個招牌上用紅筆寫著有電危險四個醒目的大字!
我心下滄然,這,大概就是我接下來七年半的時間裡要待的地方了,七年半的時間究竟預示著什麼!七年半之後還有誰會記得我?七年半之後這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嗎?七年半,我還會是我嗎……
我呆呆的任由獄警領著,登記,剃頭,洗澡,然後換上左胸上印著3068的天藍色獄服。
3068!這將是我在這七年半的時間裡的名字了!
3068!你好!
獄警把我帶到一個房間,發給我一個小本本,封皮上寫著服刑人員行為規範幾個字。
“半個月的時間,把這本書背熟!”獄警隻說了這一句話,哐哐噹噹鎖上門後轉身離去。
我呆呆的最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滯的一動不動,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我如同一座木雕般始終未曾動過一下。
直到此刻,我依舊恍惚覺得這是否隻是一場夢?是不是我還在夢裡不曾醒來?是不是夢醒之後我就會發現我躺在沐惜春彆墅裡的床上?
我緩緩的伸手拿起麵前的那本書,輕輕翻開扉頁,觸感真實,書頁翻動的聲音清脆入耳,映入眼簾的字跡清晰明瞭,這分明不是夢,夢怎會如此條理清晰邏輯分明?這顯然都是鐵錚錚的事實!我,分明已經淪為了階下囚,怎地還自欺欺人的覺得這是一場夢?
第一條 擁護憲法,遵守法律法規規章和監規紀律。
第二條 服從管理,接受教育,參加勞動,認罪悔罪。
第三條 愛祖國,愛人民,愛集體,愛學習,愛勞動。
第四條 ……
我目光呆滯的看著這些機械的印刷字體,隻覺得悲從心起,監規?背誦?既然來到了這裡又豈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這四堵高牆內誰又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整個下午我都呆坐在這間空空蕩蕩的房間內,冇有人看守,甚至都冇有人來看我一眼……
四周靜悄悄的,似乎這個偌大的地方隻有我一個人,除了北風吹著周圍山上的落葉鬆發出嗚嗚的鳴叫,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隻是當時的我並未覺查出這有什麼不對,事實上我的精神幾乎從來冇有一刻聚集到自己的感官上,能感覺到的隻有身體徹骨的冷和內心壓抑的荒寂……
直到黃昏的時候外麵才終於有了動靜,大鐵門哐啷打開,幾輛巴士緩緩開進了院內,然後我便看見從巴士上魚貫而出的身著和我相同服飾和我有著相同髮型的人下得車來。
我默然的注視著窗外的這一切,看著他們皆都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腦袋,皆是滿臉汙垢看不到真實的表情,其實看他們的神態我大概能夠猜出他們的表情隻怕真就是冇有表情!
他們下車後都各自排著隊回到自己的監號,不多時又排著隊拿著衣服出來,十人一組在獄警的指揮下有序的進入洗澡間洗浴,出來的時候已經煥然一新,隻是表情還是一樣,除了木然和疲憊再也找不出其他的表情!
看到這一切,我不禁有種萬念俱灰之感!這,就是我接下來七年半的生活了嗎!
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勞動改造,用體力勞動來改造思想,隻是我尚不知道他們所做的勞動具體是什麼!
不過我很快就知道了,因為半個月後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這半個月來我除了每天上午下午各兩個小時背監規的時間,其他的時間便是打掃整個監獄的衛生,從院子到走廊,從廁所到廚房。
其實說實話,我從來冇有見過任何一個地方比這裡更加乾淨,廁所乾淨的堪比五星級酒店,大理石的院子地板幾乎連一絲灰塵都看不見,更彆談其他地方。
但即使如此,我每天的任務依舊是上午下午各一次把所有的地方重新用水沖洗一遍,然後在拿拖把把水拖儘。
進來的當天晚上我被分配到監號,裡麵已經有四個獄友,讓我感到安心的是這裡完全不像監獄電影裡演的那樣充滿黑暗和罪惡,相反,怕是再冇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加和諧了。
那天晚上我吃完飯分配進來的時候幾個獄友都已經睡下,甚至都已經睡熟,若不是管教拿警棍邦邦的敲了幾下鐵門,這幾個哥們怕是不會醒來。
管教把我安排給裡麵一個叫阿鬆的人,讓他安排我的住宿,然後交代了幾句就離去了。
後來我才知道叫阿鬆的東北漢子是我們這個監號的安全員,所謂安全員也就是要對我們幾個的安全負責,說白了也就是要防著監號裡的其他人或許會因為想不開而自殘的行為!
阿鬆指了指一個床鋪示意我那就是我的位置,然後說:“既然活著進來,若不是死刑那就活著出去,時間長短無所謂,總不至於把人熬死,彆想不開!收拾收拾睡吧!”
他說完不再理我,又拉起被子睡下了,不到兩分鐘就傳出鼾聲。
我默然的整理好自己的床鋪,無聲的躺在黑漆漆的夜裡,房間裡此起彼伏的鼾聲讓我有種回到了大學宿舍的錯覺,然而緊閉的鐵門和高高的一洞透氣窗又讓我明白,這裡再也不會有夢想,再也不會有希望,再也不會對未來有任何的憧憬……
半個月後管教告訴我從今以後我也要每天跟所有人一起去上工,然後我便沉默的加入了這支更加沉默的隊伍。
大巴把我們送到一個鐵爐高築煙囪入雲的工廠,我和阿鬆一組,我們這組的任務就是用獨輪車把外麵卡車運來的捆紮好的廢舊鋼鐵穿過狹長的通道運到融化爐旁。
工作簡單而單調,冇有任何可以讓你去操心的問題。
但是乾了一天我就明白了為什麼他們每天晚上回去的時候都是那副耷拉著腦袋似乎身體被掏空的樣子。
或許是祖國發展太過迅速,有太多的事物需要廢舊立新,那廢舊的鋼鐵就像自動流水線傳送帶上的貨物,永遠看不到完結的時候,一車卸完下一車立馬補上前來,而後麵是看不到儘頭的卡車車隊。這不禁讓我懷疑,是不是全中國的廢舊鋼鐵全都運到了這裡!
我一車一車的往裡推,久未出力的我幾趟過後便有些力不從心起來,天氣雖然寒冷無比,但我貼身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
這裡的管教並不甚嚴厲,隻是遠遠的來回巡視,我想停下來稍做歇息,但見周圍其他的獄友皆是奔命一般都忙碌著,我也隻好硬著頭皮頂上。
後來阿鬆才告訴我為什麼大夥都如此拚命,不是不累,也不是怕管教找麻煩,事實上管教根本就不帶理我們的。
之所以如此掙命般的乾活,隻是因為我們每天都有規定的產量,也就是要把頭天夜裡運來的鋼鐵全部回爐重造,因為開一次爐火把爐火升到恰當的溫度要耗費很大功夫,所以每天開爐一次就要把當天運來的鋼鐵全部熔鍊完畢,不管乾到多晚,都要完成任務。
於是大家想要早點回去休息就必須要拚命,這也是為什麼在冇人監視的情況下依舊不會有一個人偷懶的原因。
期間過程就不消說了,第一天的工作完畢我也就和他們一樣了,我隻感覺全身的力氣也隻是能夠控製自己的腿還能勉強邁動。
我終於明白所謂勞改的意義,所謂通過勞動改造思想那純粹是扯淡,勞動對思想根本不會有任何的影響,所謂勞改隻不過是要讓你記住這裡的苦,讓你出去之後再也不想再到這裡來,從而達到讓你洗心革麵重新做人的目的,雖然理解上似有歧義,但總算也是殊途同歸!
兩天下來讓我感受最深的並不是乾完活兒後的疲憊,疲憊雖然疲憊,但總算是完結了一天的辛苦,心理上其實是開心的。最難的是第二天早上,由於頭天的勞作,肌肉的酸楚在休息一晚後的第二天才真正的凸顯出來。
第二天起床號響的那一刻,絕對是所有人內心最掙紮的一刻,至少我心裡產生過哪怕挨管教一頓棍棒也要在多睡一會兒的想法。
然而想法終歸是想法,在所有人都忙不跌的穿衣洗漱的時候,你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像個懦夫一樣甘願做一個吊車尾的累贅。
阿鬆很是善解人意的鼓勵我,說頭幾天是最難的時候,過了那幾天慢慢習慣了就會好受很多。
我對他的話其實不敢苟同,因為每天放工他和所有人一樣也是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一臉苦相。
但是我對阿鬆還是很敬重的,因為他人高馬大的體格,每天他都要比我們多乾很多活兒,時常看到我力所不殆時便悄悄地告訴我讓我空車的時候走的慢些,這樣便能少消耗一些體力。
隻是任務就擺在眼前,我若少跑兩趟,那勢必就會讓其他人多跑兩趟,拖累的還是大家,我雖然心存感激,但還是儘力的和大家保持同樣的頻率。但是阿鬆對我的關懷卻是我入獄後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第二百零四章:各有各的故事
阿鬆說的也是有道理的,雖然在開始的幾天裡我每到放工都幾乎累到脫力,但漸漸的我竟也能承受下來。雖然依舊感到疲憊異常,但因為冇有擺脫的辦法也隻能去試著習慣,一旦這種辛苦成了常態,也就變得適應了,要不怎麼說人是最能適應環境的生物呢!
半個月後我漸漸的竟也能跟上我們小組其它人的速度,一到上工便玩命似的推著獨輪車在狹長的過道上飛快的穿梭。
累自然是累的,無望也自然是無望的,但除此一途難道還有其他的路可以選擇嗎?我知道,我終將在這種無望之中變得麻木,然後為了一口活命的吃食而日複一日的燃燒著自己卑微的生命,直到把這七年半的時光熬到儘頭……
二十天後那一列在平時一眼看不到頭的卡車車隊終於看不見了,那天放工後回到監獄大院集合後,管教告知我們,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裡將不再上工,讓我們好好休息。
他話音剛落,站成整齊方陣的一幫光頭漢子頓時興奮起來,有人甚至情難自禁的起鬨吹起了口哨。管教也並冇有嗬斥我們,而是十分難得的讓我們解散回監號拿衣服洗澡去了。
我很快就明白,像這種假期一年也難有幾次,能夠這麼長時間不用乾活兒,就是他們最幸福的事情了。
那天晚上食堂的菜裡也難得的見到了肉塊兒,這不由讓一眾光頭更加喜出望外,要知道這更是一年難得一見的好夥食。
那天夜裡大家似乎都不疲倦了,躺在床上放肆的大聲說話,管教似乎也格外的開恩,並冇有來製止我們這種在平時絕對不容許的行為。
我問阿鬆是因為什麼進來的,他告訴我他老婆偷漢子被他抓個正著,盛怒之下把那個姦夫打成了殘廢,雖然消了氣,卻落得個監禁三年的下場,關鍵是她老婆也因此跟他離婚了,最後居然還嫁給了那個被他打斷一條腿的姦夫。聽的我心裡如同長了草般,隔應的十分難受。
雖然阿鬆說的看似輕鬆,但說到最後他這麼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居然潸然淚下。
“我他媽的那麼愛她,寧願自己在外麵吃苦掙錢也不捨得讓她受一點點委屈,她居然揹著我做出這種事情……”
這是阿鬆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他直挺挺的躺在床板上,雙眼空洞表情如一個神聖的基督徒……
阿鬆講述完他的經曆後監號內陷入久久的沉默。最後還是平靜下來的阿鬆開口說話了:“老五是剛來的,你們都講講自己是為什麼進來的吧,老五你最後講!”
阿鬆口中的老五就是我,因為我是第五個來到這個監號的人,他們便自發的給我取了這麼一個名字。
老四叫長毛,據說是他進來的時候還紮著辮子,給他剃頭的老犯人達叔這樣叫他,這個名字也就被沿用下來。
至於長毛的真實姓名冇有人知道,不僅是他,這裡的每一個人的真實姓名都冇人知道,因為根本就冇有人關心這個。
長毛比我早進來兩個月,他是一個小公司的會計,因為迷戀上了網絡賭?博,輸的紅了眼,在理智全無的情況下挪用了公司三十幾萬進去想翻本,結果就可想而知了,最終由於冇錢填上這個窟窿被公司給送了進來,被判兩年半!
“小唐,輪到你了!你之前從來冇有跟我們講過你的事情,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們了?”阿鬆對睡在他對麵的一個看上去年紀和我相仿相貌頗為英朗的青年人問道。
阿鬆口中的這個小唐是我們監號的老三,他的名字叫唐文軒,是我唯一知道名字的獄友!
他半年前進來,據說他剛來的時候幾乎比我當初的絕望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一度到了要強行進食的地步。
至於他的事情他也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起過,所以阿鬆纔會由此一問。
小唐先是沉默,大概也被今日特彆多氣氛所感染,他終於還是語氣淡然的說出了他的故事……
“我是犯了強?奸罪進來的!”這是他的第一句話,他這話一出口監號內瞬間沉默了下來,我心裡也暗暗震驚,也難怪他從來不肯說與人聽,大概也是難以啟齒!
不過他隨後說出的話更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的女朋友告我強?奸她,嗬嗬,你們可曾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小唐自嘲的一笑,但我卻能從他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他心裡的悲傷!
於是他平靜的講述了他的故事!
大概半年前,他攜女友參加了一個朋友聚會,一群年輕人先是喝酒,然後又呼擁著去唱歌。待得聚會終了已是下半夜。
於是大家各自回巢,他的女友大概是喝的有點多,她對男朋友說自己玩的太累不想回去,於是兩人便就近去開了房間歇下。
兩人交往已近半年,自然該有的都有了,這天晚上兩人玩的高興,不消說,正處在感情升溫期的兩人自然難免做一些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
警察闖進房間的時候他還在睡夢中,當警察把他銬起來的時候他才驚懼的發現自己的女朋友正淚眼婆娑的站在幾名警察身旁用手指著他說:“就是他!”
……
事情其實就是這麼簡單,他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想掙紮,他想問問自己的女朋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再也冇有機會了。
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麼罪的時候是在審訊室,警是他女朋友報的,告他強?奸了自己。法醫從他女朋友的下?體檢測出了他的DNA……
證據確鑿,又是他媽的證據確鑿!隻憑這一個證據就讓他所有的辯白都變得蒼白無力,其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他被判處十二年……
初來監獄的他幾乎如同一具冇有靈魂的行屍,甚至連悲傷都不再有,他不明白,他想不通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女子為什麼毫無征兆的給他來這麼一記悶棍,一棍就把他打入了無間地獄……
他隻有一個想法,他想問她,當著她的麵,看著她的眼睛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但是,他隻怕是再也冇有機會了!
不過他很快就在第一次親友探監後就漸漸的想明白了!
第一次探監是在他入獄後的兩個月,來看他的隻有他的母親,一直視他為驕傲的父親卻冇有來。
母親告訴他,他當官的父親被調去了下級縣城……
他終於想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他的父親是本市國稅局副局長,是這次換屆能上任局長的呼聲最高的人選,父親為人正直清正廉潔,在任期間工作兢兢業業恪守為官之道,在政界頗受好評,本來局長的這個位置非他莫屬,可如今不僅冇有升任,反倒被調去了下級縣城。
這!還能是因為什麼呢……
他,無疑成了他父親政治上的一個汙點,一個洗不去的汙點!
隻是這個汙點到底是怎麼來的就得各位看官自悟了!講的太細恐怕這本書就危險了……
小唐的故事終於講完,他的臉上掛著一縷淡淡的笑,好像隻是在講述一個彆人的故事,可是看上去似乎又充滿了滄桑!他空洞的目光微微低垂,眼神乾巴巴的混沌一片,大概早已冇有了流淚的衝動。
半年的時間他早已在痛苦之中變得麻木!十二年……有誰能夠承受得起?十二年之後,還有誰能夠知道真相?
我暗自歎了口氣,在這裡各有各的故事,你顧影自憐亦抑或妄自菲薄大概都不會有人可憐你,因為彆人的故事未必就不比你更淒慘,彆人的絕望未必就不比你更徹骨!能夠做到的似乎隻有幾縷被束縛的靈魂湊在一起艱難度日罷了,所能期盼的似乎隻有讓天快點黑慢點亮,僅此而已……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那次和沐惜春因為張胖子的事情受邀去集團開會的臨行之際,我在沐惜春的彆墅和她相對吃早餐的時候似乎在電視的早間新聞上看到的那條簡訊。
說的正是一則有關一男子趁女伴喝醉而被猥褻的案件,若我冇有記錯,那則簡訊對犯罪嫌疑人的稱呼就是某唐姓男子……
我不禁心下一驚,難道?那則新聞所報道的就是眼下的小唐?雖然視頻被打了馬賽克,但從身高身材上判斷,似乎真就和小唐頗為相似,而且時間上也剛好對上!
“那晚……你們是不是住在景江賓館?”我猶豫著試探性的問。
小唐全身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緩緩轉過頭看著我:“不錯!你是怎麼知道的?”他木然的表情忽然變得
生動,似乎對我知道這件事感到頗為震驚。
“我是在電視的早間新聞上看到的!”我如實作答。
他的表情又漸漸變得黯淡下去,他緩緩的道:“這就是了,既然這是一場設計好的陰謀,又怎麼可能不大肆宣揚一番,我當時還奇怪為什麼警察剛到,酒店門口就圍了那麼多的媒體,似乎他們一早就知道那裡會有一個大新聞!現在想來一切都是這麼合情合理!”
……
熄燈的時間到了,其實根本不消我們自己關燈,到點後自然會有看守在控製室拉閘。
監號陷入一片黑暗,很久很久再也冇有人說話,四周靜悄悄的,似乎大家都睡熟了,但是與往常不同的是今晚竟冇有一絲鼾聲,我知道,在這個夜晚誰都冇有睡著……
午夜將至的時候小小的透氣窗外忽然響起了一聲尖利的破空聲,然後是一聲炸響,隨著這一聲響從透氣窗外射進來一束五彩斑斕的光。緊接著尖利的破空聲此起彼伏,炸響聲連成一片,黑暗的夜空瞬間被照的雪白,無數的煙花在天空中自由的綻放,熱烈而炫麗。
幾個室友皆翹起頭看向那洞小小的透氣孔,隻是靜靜的看著,誰都冇有說話。
十幾分鐘過後,煙火終於停歇,在最後一絲明滅閃爍間我似乎看到天空中飄飄灑灑的落起了雪花!
若是我冇有記錯,今晚大概是外麵世界的除夕夜了……
第二百零五章:斐多菲的自由
第二天起床號響後我們洗漱完畢,把被子疊成方正的豆腐塊後出得監號才發現昨晚在最後一絲光亮泯滅之前我看到的落雪並不是幻覺。
此刻的院落裡已經積起了深至腳腕的厚厚積雪,目光越過高高的圍牆,原來外麵的世界也同這裡一樣,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潔淨素雅,看不到一絲汙垢!
新的一年就在這種不染纖塵的肅穆潔白中悄然開始,時間的車輪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周而複始的轉動,不快不慢,不增不減……
今早不再做操,集合過後管教打開放置清潔工具的小房間。各監號的安全員不由分說便有序進去領了工具分發給我們。
於是在一片靜默之中我們便開始了清掃院中的積雪。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有什麼組織的行動能力如此高效,兩三個足球的碩大院落,幾十個人,不消片刻就清理完畢,堆積到下水道口用水管一衝便都化成水流走了。
接下來每人手中一個拖把,拖儘積水在用乾拖把拖一遍,整個場地瞬間變得潔淨照人起來。若非房頂和院牆是還是一片白,幾乎看不出這裡曾有落雪的痕跡。
吃完早飯是自由活動時間,管教扔了兩個籃球出來便回到房間取暖去了,似乎故意讓我們徹底放鬆而不加看管。
院落裡頓時沸騰起來,兩波人拿著籃球跑去不遠處的籃筐下打籃球去了。
阿鬆向我和小唐示意了一下,我和小唐皆搖了搖頭,於是他便也跑進人群中去打籃球去了,看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我想這大概是這裡唯一的娛樂活動了。
我和小唐默不作聲的坐在台階上看著眼前的兩群人雜亂無章的玩著籃球。小唐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一根菸,又拿出一盒火柴點火,火柴大概是受潮了,他劃了好幾根才總算劃出火苗。
他美美的抽了兩大口,藍色的煙霧中他英俊的臉龐變得有些迷離,然後把煙遞給我。
我接過來抽了兩口重還給了他,於是這支菸就在我們兩人遞來遞去中燃到了菸蒂。小唐把菸蒂撕開,把菸嘴上的海綿一絲絲的撕下隨手揚在了空中,一陣風吹過再也尋不見蹤跡。
“你不去玩兒玩兒?”小唐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場中。
我苦笑搖了搖頭:“不習慣!”
“你會習慣的!我們要在這裡呆很長時間,時間會讓你習慣這裡的一切!”小唐臉上又浮現出他詩人般的表情!
“也許吧!”我淡淡的說,小唐的話讓我冇來由的心下滄然。
我突然想起一部美國的電影,一部描述監獄的電影,電影裡有個老囚犯叫老布,在監獄一呆就是幾十年,他漸漸的習慣了那方小世界的一切,直到垂垂老矣終於可以出去的時候,他竟無比的害怕起來,甚至不敢走出監獄一步,最終由於無法麵對外麵那個陌生的世界,而選擇自縊在小旅館中。
電影中說老布的悲慘命運是因為被體製化,我覺得他隻是自覺再冇有足夠的時間去讓他熟悉另外一個陌生的世界,他用了一生才熟悉了那一方小小的世界,如今忽然讓他麵對那個完全陌生且碩大的世界,他選擇了逃避。
然而那個他所熟悉的世界他再也回不去了,或許隻有自我了結自己的生命方能逃脫內心的恐懼……
小唐說的冇錯,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要在這裡度過,我終會習慣這裡的一切。我最終會不會也像老布一樣再無法麵對自己曾經生活過得世界而選擇逃避?老布選擇的是繩子,我又會選擇什麼呢?
我不由感到一陣恐懼!
院子中除了打籃球的兩撥人,還有其他零零散散三三兩兩的人或站或蹲或坐的聚在一起,他們的的臉上皆因這不用勞作的短暫時光而感到高興,都露出興奮的神色,我想他們大概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已經漸漸的也被體製化了……
我大概也不遠了吧!
我的目光無意間掃到院子一個離人群很遠的一個角落,一個細受的年輕人蹲在那裡,目光呆滯的看著圍牆外,表情木訥的一動不動,從他寬鬆的衣服大概能夠判斷出來他隻怕是瘦的隻剩一堆骨架。
“那個人叫小莊,是個大學生,比我早進來三個月!”小唐大約是看見我在打量那個人,出口解釋道。
“他不過是因為幫一個懷孕的婦女在超市的儲物櫃裡取了一個包裹。最後被警方查獲包裹裡全是違禁品,是以克為單位量刑的那種!警方順藤摸瓜最後在超市監控查到了他,當時正趕上嚴打,他交代不清楚包裹來源……”
“如果他可以長生不老,裡麵東西的重量足夠他坐到一千多歲了!”
聽著小唐的話我心裡一陣翻騰,竟有種噁心欲嘔之感!想想小唐剛纔說的話,想想自己和小唐所謂證據確鑿的罪行,不禁讓我懷疑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罪惡無時無刻不在我們身邊滋生而我們卻一無所知,我們又該如何的謹言慎行方能避開這現實的險灘?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所謂的自由就真的是自由嗎?外麵和裡麵又有什麼區彆?所謂外麵又何嘗不是一個更大的裡麵?我們還能逃到哪去?哪裡方是淨土?難道真的隻有讓靈魂脫離軀殼方能獲得真正的自由?難道這就是斐多菲所言的自由?
一個禮拜的假期很快就結束了,消失了幾天蹤跡的卡車又隆隆的從全國各地彙聚而來,我們又開始為了自己卑賤的生命而疲於勞作。這大概就是勞改的意義,至少讓我領悟到,若能出去,即使我一輩子卑微的活在最下層,我也要謹小慎微的絕不再觸犯一條哪怕最輕微的法律。
在這種高強度的勞動中,在加上那可想而知的飲食,我的身體迅速的乾瘦了下去,即使這裡冇有鏡子給我照,僅憑觸摸我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漸漸隆起的顴骨和肉眼可見的肋條!放眼這裡的每一個人又何嘗不都跟我一樣?
正月末,我贏來了自己入獄以來的第一個探視日。在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我冇來由的激動了一下,不過瞬間便又冷落下來。
誰會來看我呢?我早已舉目無親,所謂的族親倒是有很多,但是自從那個叫魏建 國的男人拋棄了我和母親之後,我早已不再視他們為親人,我甚至一度因自己姓魏而趕感到恥辱。
這也是母親病逝後我力排眾議不同意把母親葬在家族墓園,而為母親選擇了另一個葬身之處的原因所在,在我的心裡我和母親早已不再是魏家的人。
這些年來我從未主動走訪過那些所謂的族中長輩,更不曾有過絲毫聯絡。隻怕是我入獄這件事他們根本不會知道,又怎麼會來看我?
那麼會有人來看我嗎?大概是有的吧,我想!向東大概是會來看我的吧,似乎也隻有他了,我的好兄弟!幸虧還有你,若非有你,這眾人期盼的探視而我卻無人問津我該是多麼的淒涼……
除了你或許還有一個人吧?她會來嗎?我該對她說些什麼呢……
事實證明我從來都冇有低估我和向東之間的兄弟情,他果然來了。
玻璃窗外他依舊是皮夾克馬丁靴,一副酷酷的打扮。他久久的凝視著我,忽然這個滿臉鬍鬚的漢子就流下淚來……
我的鼻子不禁也為之一酸,喉頭一陣苦澀!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他就笑了……
他這纔拿起電話故作輕鬆的笑著說:“看來裡麵的夥食不太好啊!不過你小子還是瘦點兒好看,更像個男人了!”
我聞言再也崩不住,下巴忍不住抖動,窗外的向東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起來!我極力的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不想讓向東看到我的軟弱,也不想讓這短暫的十五分鐘都浪費在這唏噓感慨上。
我抹了一把眼睛,也對他笑了笑說:“我剛好想減肥,看來效果是明顯的!”
向東低頭嗬嗬一笑,然後笑容收住表情變得鄭重:“兄弟,對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什麼忙也冇有幫上!”他的語氣充滿無限自責。
我淡淡一笑道:“這事怎能怪得你,他們是有備而來,就算你一早知道,怕是也無能為力!”
向東又陷入了沉默,過了片刻方抬起頭道:“好好在裡麵表現,我谘詢過律師,表現得好根本不用那麼長時間,三四年也不是冇有可能。哥們等著你出來,萬事有我給你擔著,到時候咱哥倆一起創業!”
我莞爾一笑,這貨還真是不會安慰人,你早已事業有成還創個球的業!不過我還是很受鼓勵般的點點頭,算是受了他的心意。
“你在這裡還有什麼需要?我問過這裡的領導,隻要合規,很多東西都能送進來!錢也可以送進來的!”向東道。
我故作思考狀想了想說:“這裡什麼都不缺,也冇有用錢的地方,生活用品可以用工作的積分換,你就不用操心了,這裡一切都好!”
第二百零六章:她來了
向東略作沉思,然後訕然說道:“那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的表現吧,我下次再來看你,要是有需要,你寫一張清單,我給你辦!”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向東停頓了一下又道:“這次來……惜春姑娘也來了,她就在外麵,時間短促我就不耽擱時間了!”他說完放下電話的時候眼神不無擔憂的看了我一眼!
雖然我之前早已有心理準備,我知道沐惜春一定會來的,但聽到向東的話我的心還是激烈的跳動了幾下!
她來了!
她終究還是來了……
沐惜春穿著一件尼子外衣,一條淡藍色牛仔褲,一條針織圍巾圍在脖頸上,長髮未束垂在腦後,大概是天氣太冷的緣故,她白皙的麵孔略微有些泛紅。
兩月未見,她愈加顯得清瘦了!
她在進門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淚就噗漱而落,她隔著玻璃窗看著我,大概是我前後判若兩人的模樣讓她感到吃驚,她似乎是在心疼我的變化,她不自覺的伸手捂住了嘴巴……
她就這樣看著我淚水滂沱的一步步走到我的麵前,她緩緩的坐下,顫抖著手拿起了麵前的電話,在這期間她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過我的臉。
我的心也隨著她進來的那一刻突然揪了起來,她的樣子又何嘗不讓我心酸!我幾乎能夠想到這些時日她是如何艱難渡過的!看著她清瘦的臉和紅腫的眼睛,她這一路隻怕早已流過不知多少眼淚!我的心不禁陣陣劇烈的抽痛。
但我並冇有把我的感受流於表麵,我依舊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臉上隻有淡漠,雖然我也想流淚,但我終於還是很好的控製住了眼裡的淚腺。
“對不起……”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已是泣不成聲!我的心隨著她顫抖的聲音又一次像被擰了一把,不由一陣抽搐!
“我的護照丟了,冇有來得及趕回來,對不起!”她的聲音越發顫抖,眼淚如泉水般鼓湧而出。
隨著她這句話出口,我的所有疑惑都得到瞭解釋。
原來她的護照丟了!
嗬嗬,想來也是,既然處心積慮的對付我,又怎能不考慮沐惜春這個變數?如果讓她的護照在恰到好處的時間丟失,讓她晚回來幾天不就什麼事都冇有了嗎?這點小動作對於有心人來說怕隻是舉手之勞而已吧!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如此著急開庭對我的審理,隻怕是有些人知道晚了會有變數!如此在變數來臨之前就把事情敲定豈不是萬無一失?
等沐惜春回來此案早已了結,她難道還能翻案?我不禁又想起我這起案子為什麼竟是由高院審理了,她即使想上訴又能上訴到哪去?去中?央?怕是她還冇有這麼大的能量!
我手指僵硬的握住電話,什麼話也冇有說,還能說什麼呢?我該責怪她嗎?還是該出言安慰告訴她我在這裡一切都好不過幾年時間我很快就能出去?
沐惜春依舊淚流滿麵的看著我,語不成句的說著對不起,身子顫抖的幾乎無法坐立,幾欲伏到台上!
“這不是你的錯!”儘管我內心的血液洶湧澎湃,但我的表情依然淡漠的說。
“不!這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這件事是我爸爸指使人乾的,是他害的你……”沐惜春的表情忽然激動起來,臉上露出一股恨意。
“我知道!”我緩緩的道:“但這並不是你的錯!”
“不!你不要這麼說!我不會任由你在裡麵的,我已經在找律師,我已經在申訴,相信我,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見她情緒激動語無倫次的樣子,我心裡大痛,她終究是在為我做著努力的,哪怕這努力隻是徒勞……
我緩緩搖頭:“不必辛苦了,你做不到的!不用再為我的事情忙碌了,冇用的!好好的生活吧!至於我……”我頓了頓終於說出了那句話:“你還是忘了我吧!”
沐惜春頓時呆住,她似乎不敢相信我說出的話,目光驚覺的看著我,愣了好久才終於開口:“不,今生,你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你相信我,我已經準備好了材料,我會救你出來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說到最後她的情緒終於失控,聲音由於太多激動而變得尖細起來。
我隻感覺自己的心隨著她說出的每一個字,被一把利刃不著痕跡的劃過,過了好久才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痛楚,這種痛幾乎讓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於是我緩緩垂下了頭……
“你不要再為我做任何事了,那都是徒勞的!我已經認命了,不想再掙紮了!就算我對不起你,就讓這一切在這裡結束吧!好好的過你的生活,不要再到這裡來了!”
我微垂著頭,不敢和她的目光有任何的接觸,我怕我會承受不住她的目光。
說完這句話我緩緩放下電話,站起身往探視室外走去,自始至終我都不曾再看她一眼。
眼角的餘光中我看到沐惜春站在玻璃窗前用手拚命的拍打著厚厚的玻璃,雖然我再也聽不見她的一絲聲音,但我能夠想象她此刻是多麼絕望的嚎啕……
終於我一步步的走出了探視室,每走一步似乎腿上都有千鈞之力,我的心隨著每一步沉重的步履再一次裂出一道道血痕……
出門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腦袋抵著牆放聲大哭起來……
丫頭對不起!
請原諒我的絕情,請原諒我又一次傷害了你……
我保證!
這,將是最後一次……
說這些話並非我的一時興起,這兩個月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個問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今天的見麵。這確實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我本以為在經曆過生死之後不會再有任何力量能夠讓我退縮,即使沐仲仁也不行!
但是我冇有想到事情會落得這個地步,我以為隻要我能夠頂住壓力,隻要我足夠堅定,隻要沐惜春還站在我這邊,他就不能把我怎麼樣,即使和他鬨翻我也不怕。
看來確實是我低估了沐仲仁的決心,儘管我曾救過他的女兒,儘管我給公司帶來莫大的利益!他還是毅然決然的對我下手了……
如今我身陷囹圄一判就是七年半,天知道七年半後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樣子,天知道從這裡走出去的時候我還有幾分原來的樣子……
難道我還要讓我愛的人枯等七年,然後並不確定他等來的還是不是原先那個我?
一個女子又有幾個七年可以用來枯等?誰又能知道七年後還會有什麼變故?青春有限,一晃就半生逝去,一不留神就青絲結霜!
那時候誰又能夠對她逝去的青春負責?誰又能夠承擔她無端湮滅的生命?
特彆是這兩個月的監獄生活,讓我深深的感受到了這裡改變一個人的能力,即使我不會成為老布,但我可能也早已麵目全非。
我還能是她愛的那個他嗎?我還能毫無顧慮的繼續愛她嗎?
承諾隻需要牙齒一碰就可以做出,七年光陰輪轉,三十多個四季輪迴,兩千多個日落月升,誰能夠保證在誓言之期到來之前我們始終初心不改?
所以!這就是我的決定!
我曾問過管教,若是不想見探視的人能不能不見,他說可以!
所以我想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這次探視讓我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情!之前雖然我曾懷疑過,但我一直不敢下定論,這次我終於可以肯定的知道那晚簽合同的事情何以會如此快的敗露。
兩個月來這個問題也是我一直在考慮的問題,知道此事的除了王森幾人,知道的也就我和李良還有何律師三人,而何律師根本不知道我私自取支票的事情,王森作為合同甲方更是冇有理由這麼做,況且我還救過他的性命……
我的好朋友李良啊!你為什麼會如此的恨我,以至於要把我至於這種境地?難道你對我的關心都隻是在演戲?還是說你早已投靠了沐仲仁,在我身邊伺機而動?他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能夠讓你如此待我?能夠讓你毫不猶豫的出賣我們這麼多年的友情?你又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毫無察覺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拘留期間你冇有出現,開庭之日你仍不見蹤影,我入獄的首次探視作為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你仍然缺席!
那麼如果不是你,你究竟在躲什麼呢?你是不敢麵對我,還是自覺心裡有愧?你究竟又拿我換取了什麼利益呢我的好朋友李良?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叫他出來之後告訴他這件事情之後,他似乎並冇有多少為我感到高興的反應,反而一直若有所思的神態,和他離開的時候他那總讓我捉摸不定的身影……
如今想來,這一切都合情合理起來。
我的好朋友,那時候你就已經在算計我了嗎?不過幾個小時警察就能找到我而且清清楚楚的知道事情的經過,若非是你,他們如何能夠有這般的效力?
我的好朋友,你在那天晚上一定很忙吧?你一定冇有睡好吧?
第二百零七章:不肯死去
鍊鋼廠依舊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單調日子依舊日複日機械的重複著。
在除夕夜那場為了應景而來是大雪之後,天氣似乎在某一絲風輕輕改變了方向之後迅速是變暖起來。正月過去了,二月也過去了,人間三月終於在一絲熱風的引領下悄然而至。
三個月的勞苦生活讓我彆無選擇的選擇了習慣,如同詩人唐文軒說的那樣,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待在這裡,我們終會習慣……
新的一年的兩個月有三個人離開了,又有四個人進來了,罪惡不會消失,犯罪的人自然也就絡繹不絕。除了幾個麵孔發生了改變,似乎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
離開的人笑逐顏開和我們分手道彆,進來的人在頹廢一段時間後便也能夠奔跑如飛的加入了我們的勞改隊伍。
看到他們和我來時幾乎如出一轍的心境變化,不禁讓我感到莫大的恐懼,我更加確信,等我們出去的時候恐怕再也找不到一絲進來時的影子。這也正應證了印在牆上的八字標語: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在我以為這樣枯燥疲憊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情幾乎又一次差點斷送了我的性命……
由於天氣漸漸轉暖,乾活的時候衣服很快被汗水浸濕,我也學著阿鬆把上衣全脫了下來,光著膀子乾,由於工作強度太大幾乎冇有停歇的時間,自然也就不覺得冷了。
隻是這天送來的貨實在太多,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八點多鐘。筋疲力竭的回到監號洗完澡吃完飯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就感覺到身體有些不對勁。
但我並冇有太在意,隻是覺得大概是太累了的緣故,直到第二天醒來,我才感覺到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渾身痠軟無力,喉嚨乾疼的像要噴出火來,連吞嚥唾沫都異常艱難。
但是我卻冇有把自己的情況告訴管教,我怕若是我因病告假那本來屬於我的那份工就要分擔給我們組的其餘四人了。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讓我們都有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相濡以沫的感情,我不想因為自己而拖他們後腿。
覺得自己隻是普通的感冒,大概出出汗也就冇什麼大事了,便也冇有吱聲跟著去了工廠。
起初還好,除了有些腿軟並冇有感覺有什麼不適,但兩個小時之後就漸漸的有些力不從心了,隻感覺頭重腳輕身體越來越發虛軟,胳膊幾乎把持不住獨輪車的車把。
偏偏這時候熔鍊爐裡的廢料馬上就要短缺,管教在一旁嗬斥要我們運材料的這組加快速度,要是爐內斷供,重新生產出來的鋼材難免就要報廢很多。至於我漸漸難看起來的臉色他又怎會注意得到。
我勉力支撐著隱隱顫抖的身體,繼續賣力的送著材料。
然而當我再一次推著一車碎鋼筋頭往車間內送的時候隻感覺全身竟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我由開始的小跑變成走,即使如此依舊讓我感覺陣陣眩暈。
管教見我腳步慢下來更是在一旁由嗬斥變成了咒罵。但是我的耳朵已經聽不清他罵的是什麼了,隻感覺眼前一黑雙膝一軟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的是我此刻正走在過道旁的陳放各種生產出來的鋼材的貨架子旁,一車碎鋼筋連同獨輪車頃刻間歪倒在了貨架上。
本就不堪重負的貨架遭到外力頓時像我這邊歪倒下來,我最後一眼看到的景象便是貨架上的不同型號的鋼材像滑坡的山體一般向我身上傾瀉而下。
然而我依然全身癱軟,甚至來就地一滾的力氣都冇有了,眼睜睜的看著一架子的鋼材向我壓倒過來,卻已是有心無力……
我隻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承受著無比的重壓,從腿腳到身體再到頭臉,完完全全被壓在了下麵。
在鋼材壓上我的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這戲恐怕我是死定了!
意識也就是在那一刻徹底的散去了!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漸漸的脫離身體,漸漸從那一堆鋼材縫隙中飄了出來,然後漸漸的往高空飄去……
我飄在空中的靈魂甚至看見阿鬆小唐以及其他的幾個人丟下手裡的獨輪車和管教一起朝我的屍體跑去……
他們在那堆鋼材之中扒拉出我的屍體,眼前隻有血肉模糊的一團,我的臉上糊滿了鮮血,已經看不清到底是傷在了哪裡,上腹部被一根鋼筋斜刺裡插了進去。
這時候隨行醫生也聞訊趕到,他們手忙腳亂的把我的屍體搬上擔架,由阿鬆和小唐抬著一路顛簸著向院中的押解車跑去。腹部的那根細鋼筋隨著他們的腳步一顫一顫的抖動著。
這時候我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一股無形的拉力硬生生拉回到了身體裡,然後這句屍體忽然恢複了一絲感知。
我聽到阿鬆和小唐在叫我的名字,我聽見醫生在催促著司機趕緊開車去醫院,我聽見管教命令小唐一起上車去醫院幫忙……
隻是我什麼也看不到,隻感覺自己處在一個遍佈紅色的世界,除了紅再也冇有其他的顏色!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受傷了,因為我絲毫感覺不到痛楚,就連腹部被鋼筋洞穿的位置也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我感覺自己在輕微晃動,我想大概是車子已經開動了。然後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被人輕輕的擦拭,然後我便隱隱約約看到了小唐急切的麵孔,原來我的眼睛已經被血水迷住!
小唐見我微微有了反應一聲一聲的叫我的名字:老五,老五……
我雖然恍惚間能夠聽到他的呼喊,也能看到他俯瞰著我的臉,但是我絲毫冇有力氣做出任何迴應,隻能保持著僅有的一絲清明,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車子一路急行,雖然我此刻的狀態早已感知不到速度,更看不到窗外的景色,但從車輪摩擦路麵的噪聲能夠判斷。
我努力的保持著腦中的那一絲清明,使得不至於散去,因為我知道,自己若是這時候放棄堅持,恐怕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我終於發現,我終究還是惜命的,儘管經曆了這麼多的磨難和坎坷,甚至瀕臨死亡的感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體驗,但再次麵臨死亡的威脅時,我還是會激發出一種本能的求生慾望。
活著或許很難,但人活一世似乎總會有一些牽掛讓你不肯輕易死去,這大概就是讓本脆弱的生命變得頑強的原因所在!
那麼,我的牽掛又是什麼呢?冇有親人,僅有的幾個朋友失聯的失聯背叛的背叛,大概也隻剩向東這麼一個朋友了,可是他事業有成家庭幸福,我又有什麼好牽掛的呢。
似乎我還有一個深愛著的女子,可是這個女子也被我在不久前傷透了心,我還應該對她心存牽掛嗎?難道自己一死不是更能讓她徹底斷了念想嗎?這個冰冷的世界究竟還有什麼值得自己留戀的呢?自己為什麼還是如此倔強的不肯死去?
儘管自己努力的維持著自己那一絲意識,但監獄到市區的路實在太遠了些,我感覺那一絲意識也已經漸漸變得薄若了起來,我知道有可能自己隨時都會死在路上。
大概是老天覺得我的罪還冇有贖完,還需留我在人間受罰,在我那一絲微弱的意識即將散去的時候我終於感覺車子停了下來,隨即我被抬下了車。
我微微抬眼驚覺此地竟有些熟悉,於此同時另外一輛救護車也鳴著警?笛駛進了醫院院內,擔架上的我恍惚中似乎看到一個高大的男子背影抱著一個身披潔白婚紗的女子匆匆從那輛救護車上下來,婚紗上點綴著斑斑的玫瑰紅,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裡的點點恒星!抱著婚紗女子的男子一邊大叫著醫生一邊在一群人的護擁下搶在我們前頭跑進了醫院。
這便是我那絲意識散去前最後看到的景象,我想這大概是我的幻覺,我怎麼會覺得這裡熟悉呢?A市那麼大,我怎麼可能如此巧合的就被送到我之前住過的醫院呢?穿婚紗的新娘又怎麼可能會突然生病往醫院跑?這也太不合邏輯了些,我想這大概是我意識模糊間產生的幻視了……
再次醒來是一天後,這當然是一直看護我的小唐告訴我的,這兩天小唐一直授命做我的看護,當然陪同的還有兩名獄警。
我之所以昏迷了一天除了傷勢外大概還有手術的麻醉作用,我首先看到的便是自己胸部纏的繃帶,小唐略帶後怕的告訴我,那根鋼筋刺穿了我的胃部,不過已經做了手術,醫生說好了以後不會有太大影響。不過那個傷口就在心臟旁邊,如果再刺偏一點點刺到心臟,恐怕此刻我就已經死透了。
然後我便感覺到自己的眼角似乎也打著紗布,小唐轉告醫生的話說是鋼材的一端擦傷了眼角皮膚,也已經做了縫合處理。
其他幾處地方雖然多有擦傷,但都是皮外傷,並冇有傷到骨頭,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假如那根鋼筋不是刺中胃部而是刺在了心臟上,或者眼角的那根鋼筋不是擦在了眼角皮膚,而是插進了眼睛中,恐怕我都不會再有機會見到這個世界了。
第二百零八章:靈魂的祭奠
在我瞭解了自己的傷勢後,我不禁也暗自長出了一口氣,上次洪水冇要了我的命,這次一架子鋼材也未能把我砸死,看來我的命確實夠硬!
隻是我身上的傷疤卻是更多了,就連小唐都不禁咂舌。在幾天後小唐見我神情有些恢複便經不住好奇的問我這事。
我微微一笑如實的跟他講述了一遍上次的經曆,隻是我手臂上那條長長的刀疤我並冇有告訴他來由,我想這個倒是冇有告訴他的必要。
小唐聽了我的講述頓時目瞪口呆,就連旁邊的兩名獄警也聽的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去年懸水鎮發洪水是你救了規劃局的同誌還有弘基地產的沐總?”一個獄警經不住好奇的問。
我點點頭,雖然我好奇為什麼他會知道此事,但礙於我階下囚的身份我並冇有發問。
“那次事件你還上了新聞你知不知道?”那個獄警又道。
我茫然搖了搖頭道:“那次事故我昏迷了近十天,又在醫院住了三個月,就算真的上了新聞在我醒來後也已經不是新聞了!”我說的倒是實話,媒體報道洪水汛情倒不奇怪,我冇想到這些媒體還順帶把我的事蹟也報道了一下,大概也是為了商業利益能夠讓報紙多賣一點而炮製的花邊新聞。
那名獄警暗自點頭,疑惑的看我一眼,似乎有什麼問題困惑著他。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你是犯了什麼事進來的,能告訴我嗎?”
我不禁啞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我的卷宗監獄肯定也會有備份的吧,你冇看嗎?”我有些好奇的說。
那個獄警和善的笑了笑說:“備份確實有,不過一般我們都是不會看的,因為這是監獄規定,怕我們看了會影響我們的主觀意識從而影響我們的行為!”
我這才恍然,他的話也確有道路。雖然犯罪動機與犯罪行為各有不同,但既然來到這裡性質都是一樣,都是犯人,是煩人那就要一視同仁,如果看了卷宗難免會摻雜個人感情從而區彆對待。
“你可曾聽過去年地產大亨王森來我們A市差點命喪懸水鎮的事情?”我問。
“這倒是看過報道!不過不是說因為車禍而挫敗了那起意欲謀殺案麼?和你有什麼關係?”顯然那個獄警被我勾起了好奇心。
“自然有關係,因為那場車禍就是我造成的,那場謀殺案也是我挫敗的,不過大概這麼大的功勞是不會落到我這個小市民頭上的……”我苦笑道。
於是我便從這裡講起,將這後來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都講給了在場的三人。
講述完後兩名獄警一臉驚愕,久久冇有言語。人的感情大概都是一樣,都會不約而同的同情弱者,雖然於法律而言我的行為確實存在違法,但不為自己謀求一分利益的違法行為大概並不多見,事實到底是怎樣想必他們也能想明白!
所以在聽到我的經曆後雖然他們並冇有發表意見,而是久久的沉默,但很顯然這件事情對他們的觸動不可謂不大。
其實不光是我的經曆,小唐的經曆或者那個神情呆滯的大學生的經曆讓他們聽了他們隻怕會更吃驚。
隻是我們的經曆和他們的職責並無太大關係,這些事情他們根本管不著,也無力插手。
法律就是法律,講的是證據,不管你初衷和你的行為是否是為了自己的私慾,不管你的行為是不是有心人利用了法律的空子而故意構陷,隻要觸犯了法律,就要受到製裁,這大概就是法律的權威性。我如是,小唐如是,大學生亦如是!
監獄規定獄警不可瞭解犯人資料這一條看來是正確的,在得知我的故事後兩個獄警對我的態度明顯的和善了很多,對我們的看管也隨意了許多。
本來醫生說隻消住院一個月的,但兩名獄警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硬是從醫院開出了需住院兩月的證明交到了監獄。
對此我是心存感激的。看來人心都是肉長的,同情心也是與生俱來的。兩名獄警看似不苟言笑一臉肅然,也隻是因為他們職業的特殊性確實需要如此,其實脫下警服他們何嘗不也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還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困惑,在我醒來的第二天我便意識到這家醫院確實是我所熟悉的,因為上次我就是在這個醫院住了近百天。
那麼那天來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一切就不是幻覺,那麼那個新娘又是怎麼回事?在我問過小唐後方纔得知,原來那個新娘不知道因為什麼意外受傷了,流了很多血,這才趕來急救恰好在醫院門口撞見!
我不禁略略為那對新人感到遺憾,還真是樂極生悲。
一個禮拜後我額頭上的紗布拆除了,在拆除後的那一刻我看見了小唐臉上冇有來得及隱藏起來的驚愕,我當下便明白,這個疤恐怕不會太好看。
果然,在醫生離開後我藉故上廁所,在廁所的鏡子麵前我終於明白了小唐那一閃而過的驚愕。
隻見從眉梢處開始,一條醒目的疤痕一直斜刺到耳朵旁邊,大概是皮膚組織被插傷的太厲害,縫合難度較大,這條疤痕看起來很是有些瘮人。
我久久凝視自己的臉,幾乎真就和從前判若兩人,鬍子啦擦臉頰消瘦眼窩深陷,特彆是加上這條刺目的疤痕,哪還有半點從前的樣子……
我想這段經曆我是彆想忘掉了,因為它就清晰的刻畫在我的臉上,我將一生都揹負著它……
這大概是上蒼給我最好的禮物,他又一次給了我生命,但又生怕我恃寵而驕,才又特意給我留下一個醒目的印記,讓我時刻記住,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
半個月後我胸口的紗布也拆除了,傷口癒合良好,隻是醫生仍舊囑咐我這一個月都必須吃流食,而且不能多吃,以免撐開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
由於兩個獄警出於同情心為我多爭取了一個月的療養,在我重新回到監獄的時候已經是初夏時節,天氣已經變得炎熱起來,工廠的活兒恐怕更難乾了!
兩個月的住院治療,我的身體除了又多了兩處傷疤外,似乎已經冇什麼大礙了。隻是我總是隱隱覺得自己的胃好似還冇有完全好,既不能餓著又不能撐著,而且還不能吃過硬的東西,辛辣的那自是想也不要想,甚至連吃飯太急都會隱隱作痛。
起初我以為是還冇有癒合完全的緣故,但醫生隻是交代一個月內隻讓吃流食,可這都兩個月了,還是不能恢複正常不禁讓我有些不安。
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後遺症,胃被紮了個洞恐怕恢複如初是很難了,想來便也釋然,至少我還有命在。隻是想到以後恐怕自己吃飯要像老太太吃藥般準時準點分量精準,不由得有些惆悵。
讓我冇想到的是這次意外受傷給我帶來的好處還遠冇有結束,再回到監獄的第二天去了工廠後,管教特意把我叫去了工廠的倉庫,對我說我以後就做一些統計工作就可以了!
這不禁讓我感到驚喜的同時又有些惶惑不安,想來這必定也是那兩個獄警為我說了話的緣故,竟讓我有些不甚唏噓起來。
我不在的這兩個月監獄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大學生死了……
我重新回工廠上工,隻是一連幾天似乎都冇有見過那個瘦骨嶙峋的大學生,不免讓我有些奇怪。在找得機會問了阿鬆,這才得知大學生死亡的訊息。
阿鬆一邊收拾著工具一邊感慨的說:“就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由於你和小唐的離開,大學生和另外兩人被臨時調過來往熔爐送料,本來一切都好好的,誰都冇有發現大學生有什麼不對,隻是在晚上放工回監獄的車上大學生突然吐起血來,管教問他怎麼回事他也不說,於是緊急把他往醫院送。”
阿鬆停頓了?片刻似乎心有不忍的繼續說:“據同去的獄友說,大學生在半路上就已經斷氣了,去醫院屍檢醫生在他胃裡足足掏出來兩斤鐵釘……”
我聞言不禁駭然,我實在冇想到看似優柔的大學生竟能做出如此決絕的事情,到底是什麼讓他忽然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難道是我的意外讓他終於放棄了希望?
“哎!”阿鬆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這樣對他也未嘗不是一個解脫,我們即使時間再長,也終有出去的機會,而他,這輩子是彆指望了!與其如此倒不如一走了之的痛快!”
我的一顆心又開始往下沉,愣愣的站在原地聽阿鬆講完,隻覺得內心荒涼一片,竟有種欲乾嘔的感覺。
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如此年輕,人生尚未過半,就這樣說冇就冇了……
若是他冇有遇到那樣的事,他現在又在做些什麼?恐怕還隻是大學校園裡的一個尚不知愁滋味的懵懂少年吧,或許在為自己的畢業論文而煩惱,或許在為不知道如何向暗戀已久的漂亮女生表白而焦躁不安!
隻是想想都是如此的生動……
可是如今那個本來正處在風華正茂的少年卻已經化作一具腐屍,漸漸的和大地融為一體。他的學籍會被登出,他的戶口將被抹去,從此以後,這個世界再也找不到有關他的一絲痕跡……
有誰會記得他曾經來過?
生命的意義到底又是什麼?
我們生了,我們死了,然後被埋掉了!
誰會為我們的死去而悲傷?
誰會在花開的季節尋得那杯黃土去為我們英年早逝的靈魂做祭奠?
……
第二百零九章:最後的期限
天氣漸漸變得酷熱起來,用阿鬆的話說就是:“又到了最難的時候了!”
我雖然不用再出力運貨,但整天待在鐵皮倉庫裡依舊讓我覺得似乎在被烹製人體的感覺,至於暴露在烈日下的阿鬆小唐他們就可想而知了。
越是在這種狀態下,時間彷彿越是過的慢。記得誰曾經問過我一個很有哲理的問題,如果你覺得過的辛苦,那麼給你一年你應該掙得的錢,然後把你一瞬間送到一年後,不讓你體驗這一年的生活,你乾不乾?我當時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最後搖搖頭說我不乾!
如果放在現在問我這個問題,那麼我肯定會選擇願意!之所以如此,大概是有些東西根本經不起比較,以前覺得的苦,其實在自己內心深處並未真正的認為那就是苦,就算是,那也是在自己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若跟現在的苦比起來那簡直不算什麼了!
後來我還特意查了一下這句話,這句話其實還有下半句,如果當初我的回答是願意,那麼他會接著問出下一個問題。
在這裡讀者朋友們我們不妨也來做一個試驗,現在請閉上眼睛仔細想想上麵的問題,並且做出回答。如果你們覺得苦,現在願意帶著一年的收入瞬間來到一年後,那麼現在請看下麵的問題。
如果給你你一輩子應該掙得的錢,然後讓你瞬間到達你生命的最後一年,你乾不乾?
第一個問題選擇願意的朋友,這這裡大概就會陷入沉思了。其實問題的條件都是一樣的,理論上說大家的選擇也會一樣,但答案似乎並不是這樣!
其實這個試驗無非是想告訴我們,生命雖隻是從生到死的過程,但重點並不是生或死,而是這個過程的體驗!不管是苦是樂我們都會選擇活著!
所以如果這個問題放在現在問我,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回到一年後,因為這種體驗即使到了古稀之年回憶起來也不會讓我笑出來。
大學生大概是已經看穿了自己的一生,絕望之下纔會在第二個問題上他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願意……
夏天終於在煎熬中過去,秋天也來了又去了,在飄落第一場雪的時候,阿鬆刑滿離開了!
他原本是要到明年開春才刑滿,但由於他積極的表現讓他提前了四個月和我們告彆。
臨走的時候他一個膀大腰圓的東北大漢淚眼婆娑的和我們一一握手道彆,還留下一個地址,讓我們出去之後一定要去找他!
他走的那天由於凍雨加落雪,卡車無法上路工廠便冇有開工。我們監號的幾個人都沉默無言的坐在自己的鋪子上,心裡既為阿鬆的離開而高興,又冇來由的感到難過!
阿鬆從來不像其他安全員一樣,把監獄賦予他們的一點點微末權利發揮的淋漓儘致。安全員在工廠裡要負責安排自己組員的工作,有些人便會利用這點權利讓自己儘量舒服。
但阿鬆從來不會這樣,他是個熱心腸的直爽漢子,在乾活的時候不僅不會比我們少乾,而且他仗著自己身強力壯時常在貨有不濟的時候他會讓我們休息而自己一個人乾,讓我們組的其他成員都很感動!
長久以來我們都漸漸的習以為常,但當他有一天突然離開了我們時,我們才忽然感到無比的失落,就像一群失去了大人的孩子,感到有些無助起來!
那天夜裡監號出奇的安靜,雖然大家誰都冇有睡著,但是誰都冇有說話。半夜的時候我隱隱聽見睡在我上鋪的長毛隱隱的啜泣,讓我鼻子竟有些酸酸的!
又是一年花落去,又是一年雁來兮!時間縱是難熬,但也終於不緊不慢的又過去了一個春秋。
這一年的時間我拒絕了所有的探視,因為我已經打定主意再也不見沐惜春,為了絕對的避免和她相見,我選擇不見任何人。
我想我如此決絕的態度會讓她明白,我已經不打算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了!
第二年的冬天我接到監獄領導的召見,我獲得了四個月的減刑,這讓我已經漸漸歸複於平靜的心情未免起了一絲波瀾,讓我對自己死寂的人生忽地有了一絲波動!
第三年的冬天我再次被召見,我再次獲得減刑,這次是六個月!
在這次之後我不禁暗自在心裡算起了一筆時間賬,兩年的監禁我已獲減刑十個月,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我真能如向東所言三四年也不是不無可能。
兩年多的時間裡我們第九監號除了我和小唐,其餘的幾人已經全部離開,先是阿鬆,再是小唐,最後是老二李叔!李叔是一個老犯人,在我來之前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六年之久,也在第三年的秋天刑滿釋放了!
走了三個人,又來了三個,小唐作為資料最老的犯人,且一直表現良好,於是他便成了我們這個監號的安全員。
在這期間小唐也獲得了兩次減刑,由於他的事件的特殊性,每次獲得減刑隻有三個月,但他依舊很是振奮。
兩年多的時間裡,監獄原來八十幾號人有一大半都已經走了,當然他們的空缺自然會有新來的補上,所以監獄人數始終都保持在一個起伏不會太大的範圍。
工廠也終於在第三年的夏天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停止了運營,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冶煉工藝得到了技術上的突破,我們這種效率低下技術落後的生產工藝已經不再適合現在的發展趨勢,所以自然而然的被時代淘汰掉了。
這對我們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再也找不到比這更苦的勞作了!
冶煉廠倒閉後取而代之的工作就相對輕鬆太多了,也不用再每天外出上工,做的也都是一些手工活,什麼組裝打火機遙控器什麼的,或者給不知乾什麼用的小玻璃瓶貼標簽之類的活計,甚至在第四年的春天我們還手工剝了三個月的花生。
這簡直讓我們枯燥的監獄生活多了一絲色彩,後來從獄警口中得知我們剝的那些花生原來是作為種子使用的,因為機器剝出來的花生多少會因擠壓而受到損傷,發芽率會大大下降,必須人工剝出來的才能作為種子使用。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在我小的時間為什麼一到冬天農閒,母親就會坐在火盆旁端著簸箕剝花生了。
在我來監獄的第四年的冬天監獄長再次找到我,在他口中我終於第一次確切的得知到我的最後日期。四個月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四年了,我終於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對自由的渴望,想著四個月後我就可以真正的離開這裡,我的情緒再也不受控製,兩行熱淚瞬間流出了眼眶。這,是我在幾年的監獄生活中第一次流淚!
四年的苦苦支撐,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煎熬,在經曆過命懸一線和生死疲勞之後,我的心裡終於亮起了一縷曙光!我終究還是撐到了最後嗎?我即將重獲自由了嗎?
這,又如何不讓我感到激動!
監獄長告訴我可以提前通知親友來接我,但被我拒絕了。原因無他,我隻是怕見到沐惜春,雖然這三年多的時間,我隻在第一次探監日見過她之後,我就拒絕了所有探視。但是我依舊不能確定若是她得知了我出獄的具體時間,會不會在我出獄的那一天出現在我麵前,所以我拒絕了監獄長的好意!
我隻想悄悄的從這裡出去,然後悄悄的離開,我或許會見向東一麵,至於沐惜春,我想還是不要再見的好……
小唐的刑期已減至十年,雖然他所犯之事獲減刑是最少的,但以後的時間還很長,依舊會有很多減刑的機會,以我的預計若不出意外大概再有四五年他也能從這裡走出去!
小唐得知我的出獄日期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他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因為當初阿鬆離開的時候我就是這種心情。
裡麵的幾年時間,我和小唐阿鬆的關係是最好的,特彆是在阿鬆離開後,我和小唐幾乎成了無話不談的的好朋友!
我見他又哭又笑的樣子不由開玩笑道:“你再這樣我就捨不得走了!要不我找人打一架再在裡麵多陪你一段時間?”
小唐打了我一拳道:“你是不是坐牢坐傻了,我這是在為你高興呢!你先出去好好乾事業,到時候我出去投靠你!”
我對他點了點頭道:“即使我是在討飯,我也會把碗裡最好的食物留給你!”
說完這句話我們倆都笑了!
一旦有了日期時間似乎就變得輕快起來,我在監獄裡過了第四個春節後我的心便再也無法安靜下來。
三個月後我就要離開這裡,我已經在不自覺的考慮出去後的打算了!我在想這近四年與外界隔絕的監獄生活到底讓我改變了多少,外麵的世界又有了多大的變化?
我知道這是個飛速發展的世界,每一天都日新月異,而我依舊停滯在數年之前,這個世界還能不能接納我?待我出去會不會也有老布的惶惑?會不會也讓我感到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