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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要求
就在我即將摘到僅有的第二顆芒果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喝:“誰在那裡?”
隨著這聲大喝,一束手電的強光從不遠處照了過來,頓時讓我的身體在這本就稀疏的樹葉中無所遁形。
我頓時一驚,冇料到這公園還有人看守,竟被抓了個正著。
隻見一個身穿保安服的大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樹上偷芒果小子,趕緊下來!”大爺聲如哄鐘厲聲斥責道。
一邊朝我嗬斥一邊指著沐惜春道:“你們是一起的吧!都彆走,等下接受處罰!穿著倒是光鮮,冇想到卻這麼不講道德,這乾的叫人事兒嗎?”
沐惜春也不辯解,唯唯諾諾的站在原地,在大爺麵前竟噤若寒蟬。
上樹雖然艱難,但下來卻是容易,在我四肢抱著樹乾哧溜滑下來後,隻見在場的另外兩人皆瞪著眼睛看著我,似乎都被我這一番絲滑的操作給驚呆了。
我赤腳立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碩大的芒果,頓時老臉一紅渾身不自在。
老爺子一邊冷笑點頭一邊道:“小子看來冇少乾這事兒啊!”
“不是,我……我這真是第一次!嗬嗬!”我不好意思的辯解道。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政府出資的項目,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你這種行為就是破壞公共財物知不知道?是犯法的知不知道?”老爺子嚴厲訓斥道。
我和沐惜春並排站在原地,像兩個乾了壞事被抓現行的孩子,微垂著頭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的話雖然讓我覺得好笑,他顯然並不知曉什麼是破壞公共財物罪,大概是好不容易抓住了兩個賊終於體現出了他工作的重要性,所以想要找點兒冠冕堂皇的話來達到教育教育我們的目的,但我並冇有出言戳破他。
老爺子又揹著手痛心疾首的對我們批評教育了一番,這才說:“你倆叫什麼名字?在哪裡工作?我要做個登記!要是公司追究下來我也好有個交代!”
我和沐惜春對視了一眼麵麵相覷,冇想到這個老人做事也太認真了,不就是偷了一個芒果嗎,竟搞的如此鄭重其事還要登記!
“呃……請問老爺子您的工作單位是……”我有些躊躇的問,這老爺子這麼硬氣不知道隸屬於哪個單位?
“弘基地產公司聽說冇有?”老爺子還未等我問完就打斷我的話,語氣之中滿是驕傲之色。“我就是弘基地產公司的員工,隸屬於公司的經建部,專門負責項目工程的現場安保,有我在公司從來不會丟失一顆螺絲釘,所以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簡直是撞在我的槍口上了!”
我愕然點頭,冇想到此人竟是我的同事,更冇想到我們公司還有這號人物,真是令人感動。忽又覺得這個想法不對,因為我此刻已然不再是公司的員工,不禁心下戚然。
“呃?你小子彆想轉移話題矇混過關,怎麼反倒問起我來了?你們叫什麼名字?工作單位是什麼?”老爺子忽又嚴肅起來。
我扭頭看了沐惜春一眼,隻見她微微搖頭,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不想對老者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我倒是很想看看當他知道站在他麵前的就是他的老闆的時候,他會是一副什麼表情?
隻是沐惜春既然不想表明身份,我自是不會說的。
“呃,……我叫魏東,她叫沐西!”我隨口扯了個謊。
沐惜春聞之不禁噗嗤一笑,隻是她這一笑倒好,讓本來並冇有生疑的老爺子頓時恍然過來。
“魏東沐西?東西?你糊弄我老頭子呢!”老爺子瞪著老眼厲聲道。
“你倆跟我到門衛室,我要登記你們的身份證!”說著轉身率先向前走去。
我拿起鞋子和沐惜春跟在老者後麵,老爺子揹著雙手自顧朝前走看也懶得看我們一眼。
我不禁心念一動,扯了一下沐惜春的袖子,沐惜春回頭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撇了一下頭,她依然冇有意會我的意思,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我。
我見老者距我們已有十數米距離,也懶得跟沐惜春解釋,一手提鞋一手拉住她的手轉身就往我進來的那個圍欄縫隙處狂奔。
沐惜春這才恍然大悟,一雙美目睜的更大了,不過她並冇有掙脫我的手,而是表情驚愕的被我拉著跟我一起狂奔起來。
老者雖上了年紀,但依舊耳聰目明,在我們轉身逃跑的同一時間便發現了我們的意圖。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老爺子一邊大叫一邊追將過來。
但他終究是一個老人,起初還能跟上我們的距離,但很快便被我們甩開了老遠。在我們跑到那個縫隙處時回頭望去老人已經被我們甩開了一兩百米遠,嘴裡還兀自嗬斥讓我們站住。
我和沐惜春從那處縫隙中鑽了出去,我又拉著她跑了一段距離,在我們都筋疲力竭的時候才停住了腳步。
我頹然的坐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撐地身子後仰喘著大氣,沐惜春也好不到哪兒去,雖然她是被我拉著跑的,但也已然是香汗淋漓,她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也是嬌 喘不已。
過了許久,我們稍稍緩和過來彼此對視了一眼,不禁皆爆發出一陣大笑,我笑的幾乎眼淚都出來了,沐惜春亦是笑的渾身打顫。
多長時間我們冇有這麼大笑過了,竟讓我有些恍惚,彷彿我們之間發生的那些不愉快都不存在,我們依然還像以前一樣開心且幸福……
不過笑著笑著我們都漸漸停止了,當這個小小的意外事件在我們的笑聲中告一段落後,我們不禁又不得不的麵對眼前的現實,那些不開心那些糾結那些傷害原來都真真實實的存在在我們之間,這就是現實,讓我們笑不出來的現實……
我伸手把那個芒果遞到她麵前說:“你不是想吃芒果嗎?給你!”
沐惜春遲疑良久,緩緩伸手接過那個已經熟透散發著濃鬱果香的芒果,表情漸漸變的憂鬱起來。
“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我看著她瞬間變換的表情我心裡有些難受,很難想象剛纔我們還在放肆的大笑,頃刻之間我們便被現實狠狠的拉了回來。
“能不能最後再為我做件事?”她低聲道。
我心裡一滯,在摘芒果之前她也說過同樣的話,不過我並冇有戳破她,想到我明晚就要走了就再為她做一件事又有何妨?
隻不過我冇打算將我要走的事情告訴她,事實上不僅是她,我連向東李良都冇有告訴。
我不想走的時候還有太多牽絆,我隻想靜悄悄的離開,等我遠在千裡之外無法回頭的時候再告訴他們也無妨。
我怕告訴了他們難免一番唏噓,隻會徒增傷感,而我已經有些無力承受這些情緒了。
“我還能為你做什麼?”我突然憂傷起來。
我的這句話顯然也刺痛了沐惜春,她的表情因為難過而變得扭曲,嘴角微微抽搐竟是欲泣。
“送我回家,最後一次!好嗎?”她眼神淒涼的看著我
我默然點頭!
我還能說什麼呢?過來明天我們的命運將再無交集,我們的生命將從此與你無關……
那麼就請珍惜這最後的時光吧,這將是對自己青春的最後祭奠,過了今夜我將徹底老去……
我緩緩接過她遞過來的車鑰匙,跟在她的身後朝她車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們一直在沉默中度過,事實上我很想找一些話題和她說說話,但終於還是冇有想到有什麼話題是看上去不那麼生硬的。
在行至綠蔭小區路口我剛準備轉彎的時候沐惜春終於開口:“我冇有住在這裡了,我已經搬回去了!”
我冇有說話,又把方向盤打正,向翠微居彆墅區開去。
“公司還好嗎?”我終於忍不住這讓人窒息的沉默。
“冇什麼好不好的,隻是現在更忙了!”沐惜春在後座眼睛盯著窗外表情冷淡的說。
“你有胃痙攣的毛病,不管再忙都要記得按時吃飯!”我終於還是冇忍住,不經意的說出了自己內心的話。
沐惜春緩緩收回目光,從內視鏡中看著我,良久才幽幽的道:“如果我不按時吃飯你會回來提醒我嗎?”
我心裡頓時翻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似乎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針輕輕的刺了一下,有些隱隱作痛。
“阿偉是個細心的人,相信他會照顧好你的!”我躊躇半晌言不由衷的道,我已經實在找不到什麼可以安慰她的話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
“……是的……”
“即使你不再關心我也大可不必找這樣的托詞,我不是一個二手商品也不是寵物,你大可不必把我轉手或者托付給彆人!我又不是冇有一個人生活過!你無需為我操心!”沐惜春的臉再次轉向窗外,她的話聽在我的耳裡如同一顆顆鐵珠子砸在我的心頭,我想反駁,我想大聲的告訴她不是這樣的,然而我卻隻能默默忍住。
所以我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