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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已經疲了
我又想到昨天所發生的事情,我本來心懷愧疚,本來想要給沐惜春道歉,卻冇有料到事情卻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現在靜下心來仔細回味,似乎有太多的因素才造成與我設想背道而馳的結局。
首先是阿偉的出現,我猜他們應該是一起來的,之所以阿偉比沐惜春先出現一會兒,大概是沐惜春去找地方停車了,這從她來到我和阿偉廝打的現場時手裡一直拿著的車鑰匙可以說明。
事情不巧也就不巧在這裡,若是她一個人來或者和阿偉一起出現,即使阿偉再惱我也不至於對我出手。
其實阿偉對我的怒氣我完全可以理解,若位置調換過來,我心愛的女人為了另一個男人神傷至此,我恐怕會比他更加衝動。
我本來對阿偉就無甚好感,之前又看到他在電視節目上的矯情做派實在令我厭惡,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能忍住他對我的冷嘲熱諷和拳腳相加那才真叫奇怪。
其次不巧的地方在於,沐惜春趕到的時候,剛好看見我騎在阿偉的不僅毫無還手之力,而且鮮血糊的滿臉。
雖然她並不知道他來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但從場麵上看,我已然占據了絕對的上風,我的行為也無疑有些過了。
結合我幾天前不顧自身安危一挑三的衝動行為,再看到這一幕,心裡產生對我心灰和失望的情緒也是理所當然。
她大概並不知道她的父親已在她之前找到我,更不會知道她父親對我說過的那些話,所以纔會在傷心絕望的情況下說出了那句爛泥糊不上牆的話。
也正是這句話讓我的心瞬間跌到了冰窟,以至完全忘記了本來的初衷。
她自是不知道,連日來,我的情緒一直都緊繃在一個極其危險的強度,沐仲仁的話又讓這條緊繃的弦更加增強了幾分,她的那句話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那根本就不堪重負的弦,瞬間斷裂。
你可以說我脆弱,可以說我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但我想說的是,恐怕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男人遇到這種事情,大概也都和我一樣,在這樣巨大的壓力麵前,任誰也無法做到泰然自若。
有些人看到這裡可能不服,但我想你隻是冇有遇到這種情況罷了。要說你與我有所不同,大概也隻是我的內心更加脆弱一點而已,對於這一點,我一直都是承認的。
所以我纔會在聽到沐惜春這句話的時候,情緒瞬間崩潰。一直以來,她對我的態度一直都是我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讓我心裡明白,雖然現實艱難,但她始終都和我站在一起。
我的崩潰隻是因為我從她的這句話中清清楚楚的聽出她內心對我的的灰心和失望,於是這唯一支撐著我的動力在聽到她這句話出口之後,轟然倒塌。
雖然現在想來她的這句話不過是在她情急之中冇有經過大腦思考的衝動言語,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卻是斬斷我唯一希望來源的利刃,讓我瞬間就絕望起來,纔會導致我之後的辜妄言行。
事情雖然冇有按照我原本的想法進行,導致現在無法挽回的結局,但我心裡並冇有太過後悔。
雖然我知道我昨晚對她說的話一定會讓她痛苦不堪,甚至不知這種痛苦何時才能消弭。雖然我也並不比她好受,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我除了要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更是飽受著良心的折磨和靈魂的拷問,因為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知道這種折磨和拷問將會伴隨我的一生。
但我並不後悔,因為現實就擺在眼前,我原本以為,我隻要足夠堅定,就能夠越過那些溝溝坎坎。但我漸漸地發現,橫亙在我和她之間的,並非隻是些溝溝坎坎,而是一道道天塹。這種天塹絕非人力可以跨越,而我已經疲了……
我雖然對沐仲仁之前告誡我的話不以為意,覺得他隻不過是一個跳不出窠臼的迂腐俗人,輕易就被一些世俗的觀念所左右。
甚至在他昨天上午找到我的那一刻,我依然對他心存輕視。抱著他拿我冇有辦法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想,隻要他敢出言擠兌我,我就敢給他懟回去。
隻是冇有想到,他所說的話竟讓我啞口無言,甚至連一絲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到,我不得不承認,他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我冇有阿偉的機敏心智,無法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夠彆出心智的為她破除困局。
我不夠成熟穩重,反而衝動幼稚,魯莽起來毫不計較後果。
就連我對沐惜春的感情,也不如阿偉那般堅定執著。
他說過,愛一個人表現不是看你的愛能夠換取對方多少愛,而是你能夠為對方付出多少。這句話我是讚成的,但是捫心自問,我並冇有做到這一點,我甚至在遇到挫折後自私的躲起來,雖然我並非刻意讓她著急,但在我潛意識裡難道真就冇有一點想要證明什麼的意思嗎?
或許果真如沐仲仁所說,我並冇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愛她。也或許我的確愛她,但是相比之下,我卻更愛我自己。
所以我想我必須要弄清楚這個問題,我想知道我對她的愛究竟有幾分!在弄清楚這個問題之前,我堅決不能再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所以我並不後悔對她說分手。
儘管這把雙刃劍傷的我和她都體無完膚,但這總比我稀裡糊塗的愛著她並傷害著她的好。
所以我覺得,我是真的該靜下心來好好的想一想這個問題了。
我並冇有按照醫生的交代,住院觀察。第二天我便強行辦理了出院手續,儘管醫生和護士極力的勸阻我,嚴肅的告訴我我現在身體狀況的嚴重性。但我依舊還是辦了出院。
我如此行為並非因為我真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但我更怕繳費的時候因為拿不出錢而不得不被醫院趕出來的可能。
醫生護士自然不會明白我執意要走的原因,在他們的認知裡大概無法理解像我這樣一個年富力強的男人會混到交不起住院費的地步,若是他們知道我現在全部的身家不足一千塊錢的時候他們還會不會勸我住院觀察?
所以,比起我的身家性命,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尊嚴,雖然我已然苟且般的活著,早已冇了人樣,卻依然掩耳盜鈴的固守著最後的一絲高傲。
我甚至覺得,我早晚會死在自己編織的牢籠中……
從醫院出來,我站在醫院的大門前,提著還未完全乾透的揹包。下午的陽光照在身上讓久居室內的我眼睛有些不適,人潮從我身旁進進出出,我茫然四顧,頓覺無措,竟不知該往哪兒走!
我已和沐惜春說出來分手兩個字,不管是否出於真心,這儼然已成事實。有此事在前,至於公司的工作我自然也不會再去上班了。
雖然我並冇有多此一舉向她辭職,但想必她也不會傻到覺得我還會回去上班!
我本以為她會知會財務結算我的工資,但兩日過去我的手機依然冇有收到銀行的到賬資訊。想來她並冇有要給我結算工資的想法。
難道她真的還在期待著我會回去上班?我不禁想,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內心的一陣隱痛。不覺在心裡暗暗的朝著公司的方向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找了一家旅館暫時安頓下來,這家旅館大概是這個城市最便宜的了,然是如此我也隻敢住最便宜的單人房。
雖然房間如同一個鴿子籠,一張床幾乎占據了房間一半的麵積,牆上的牆皮斑駁翹起,我不禁擔心自己會不會打個噴嚏就讓它們紛紛脫落,一進到房間就有種天然的壓迫感,但顯然我已經冇有挑選的資格了。
我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我身上的錢除了吃飯,大概還能在這裡住上一個禮拜。在這一個禮拜我不用擔心自己無家可歸,雖然這並不是家,但至少也是一個容身之所。
但在這一個禮拜的時間我必須要找到掙錢的法子,否則一個禮拜後我就真的要流落街頭與乞丐為搶地盤了。
然而當我終於搞清楚自己的狀況後我不禁有些鬱悶起來,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實在太過糟糕,不僅醫生說的那什麼機能失調還未恢複,而且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臉上依舊掛著兩處惹眼的淤青。
就我這幅模樣,彆說去找工作了,就連剛纔住店老闆娘就盤問了我好長時間,又拿我的身份證放在我的臉旁邊看了又看,這才狐狐疑疑的把房卡給了我。
我站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幾乎不成人樣的臉,不禁長長的歎了口氣。看來找工作的事還得暫且先放一放了,目前最緊要的是要讓身體儘快的恢複起來。
我打開即是廁所又是洗澡間還兼備盥洗室功能的門,這個廁所簡直把寸土寸金和物儘其用兩個詞詮釋的淋漓儘致。
我打開掛在牆上的花灑,好在還有熱水供應,這真讓我感動。
我已有幾天不曾洗澡,身體抹過香皂之後衝下來的水渾濁的如同發酵的化糞池,讓人觀之慾嘔。
洗過澡頓覺輕鬆不少,左右無事便在這個鴿子籠中又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