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隕落的天才
第499章 隕落的天才
新曆三六八年，夏末。
西奧王國南境，撒爾行省首府，晨星城。
這座城池，今日正沉浸在狂歡與慶典之中。
街道被鮮花、綵帶和象徵諾林家族的旗幟所淹冇，空氣中飄散著美酒、烤肉與香料的馥鬱氣息。
自從新晉的星辰侯爵兼撒爾總督，萊因哈特·諾林，正式入駐以來。
這裡便成了整個西奧王國的焦點。
總督府內的庭院，此時正在舉行宴會慶典。
萊因哈特身著特製的侯爵禮服，深藍底色上用銀線繡著星辰與劍刃紋路，胸前那枚「破曉銀輝」勳章，在月色下流轉著奪目的光輝。
這位傳奇強者端坐於主位，麵容沉穩。
但是，在無數讚譽與熾熱目光的環繞中，他的眉梢間也有著屬於少年得誌者的淡淡光華，意氣風發。
庭院內，有來自王國各地，甚至其他王國使節的祝賀隊伍。
總督府外也在與之同賀，本地民眾幾乎擠滿了周圍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歡呼著，將花瓣和彩紙拋向空中，望向總督府的時候，眼神中充滿了崇拜與希望。
那位年僅十八歲的傳奇，不僅僅是他們的總督。
他更是整個西奧走向復興的象徵！
『西奧之光』，這個稱號已經廣為流傳。
這時，一位從王都遠道而來的老貴族舉起酒杯。
「侯爵大人真是天縱之才，我看，假以時日，甚至能超越洛瑟恩的那位聖王。」
「是啊，萊茵哈特總督，您不到二十歲就突破傳奇，此等天賦曠古爍今，羅馬尼亞諸國冇有任何先例。」
另一位大商會的代表連忙附和，臉上堆滿了諂媚與讚嘆。
「西奧有侯爵大人，真是天命庇佑！復興在望，指日可待！」
「.」
類似的話語不絕於耳。
如同最醇厚的美酒，不斷灌注進年輕的侯爵心中。
萊因哈特眉宇舒展，舉起酒杯，聲音清朗地迴應。
「諸位過譽了，聖王偉業無數，在戰爭時代橫掃諸國，一手建立聯邦，為羅馬尼亞平原帶來了數百年和平，不是我等後輩可比。」
「我不過是僥倖突破，怎麼敢和聖王前輩相比？」
「聖王前輩雖然突破傳奇的時間比我略晚，但他魔武雙修，還不是傳奇的時候，就能赤手空拳讓傳奇強者都無可奈何，而且在治國，謀略等方麵樣樣精通。」
「我遠遠無法與之媲美。」
聲音頓了頓，少年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開了個玩笑，打趣道：「至少，等我成就天命之位，諸位再來讚美我，拿我和先人比較吧。」
他的話語謙遜得體，還帶點無傷大雅的幽默，給人印象很好。
然而.
在洶湧的讚美浪潮中，那份謙遜之下，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能察覺的傲然與沉醉，正如水底的暗流，悄然滋生。
人群之中，來自洛瑟恩王國的使者微微皺眉。
突破時間比你晚.雖然後麵是對聖王的讚美，但少年下意識提到這方麵，在某種程度上也意味著，他認為自己有超越聖王的地方。
還有他最後的一句話。
玩笑？
有時候，那隻是不適合直接說出口的真心話。
不過，萊因哈特的表現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他才十八歲。
麵對這幾乎將神壇捧至腳下的氛圍，即便是年長者也很難平靜，一位少年想要完全心如止水，完全不可能。
洛瑟恩使者不動聲色。
其目光掠過少年傳奇意氣風發的臉龐，又落在他胸前流轉的破曉銀輝上，那光芒太盛，幾乎要灼傷旁觀者的眼睛。
【星辰初誕便耀世，銀劍未佩已錚鳴】
一句古諺語悄然浮上心頭。
形容的，是那些早早被命運推向巔峰的年輕人。
「年少得誌，有些驕縱也正常。」
「走的早不代表能夠走的遠這個道理，他或許還不明白。」
「喜歡讚美？那就給你讚美。」
洛瑟恩使者心中思忖，然後微微一笑，高舉酒杯，隔空為少年傳奇送上敬意，朗聲道：「萊茵哈特閣下，即便我們的聖王在世，也會對你讚不絕口。」
「哈哈，無需過於謙遜，未來終究由你們這樣優秀的年輕一代去創造。」
其他諸國的使者無一例外，也隨即敬酒，繼續獻上讚美和祝賀。
萊因哈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一一舉杯回禮。
時間在熱鬨歡樂的氣氛中流逝而過，慶典的氛圍在午後達到了高潮。
貴族少女們如翩翩彩蝶，環繞在年輕侯爵的周圍。
她們的眼神中閃爍著傾慕與好奇，輕聲細語，巧笑嫣然，試圖引起這位王國最耀眼新星的注意。
萊因哈特保持著禮貌的微笑，應對得體，但目光逐漸被其中一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來自王國北境、以冷艷與才學聞名的伯爵之女，莉西亞·弗羅斯特。
她有著如月光般的淡金色長髮，碧藍色的眼眸如同寶石，氣質清冷出眾，在一眾濃艷嬌媚的貴族小姐中宛如一枝獨立寒霜的雪蓮。
她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湊近，隻是偶爾與萊因哈特目光交匯時，微微頷首，露出淺笑。
終於，在一次舞曲間歇。
萊因哈特主動走向了站在廊柱邊略顯安靜的莉西亞。
「弗羅斯特小姐，感謝您遠道而來。」
萊因哈特舉杯致意。
莉西亞回以優雅的屈膝禮，聲音清冽悅耳：「能見證侯爵大人的榮耀時刻，是我的榮幸，您的成就，令人敬佩。」
兩人避開喧囂的中心，走到觀禮台一側相對安靜的露台邊。
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歡騰的晨星城。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慶典的樂聲與隱約的花香。
他們談論著西奧王國麵臨的局麵，甚至涉及了一些對國策的見解。
萊因哈特發現，這位伯爵之女，不僅學識淵博，對時局也有著獨到而冷靜的看法，言辭間冇有尋常貴族女子的浮誇與淺薄。
莉西亞也在交談中，逐漸被眼前這位少年傳奇沉穩卻又暗藏鋒銳的氣質所吸引。
一種屬於年輕人之間的好感，在謹慎而禮貌的交談中悄然滋生。
萊因哈特看著莉西亞在月色下精美的側臉，心中斟酌著詞語，想邀請她明日一同去湖畔遊覽。
但就在這時，他忽的目光微凝，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萊因哈特，怎麼了？」
伯爵之女低聲詢問。
少年傳奇的目光變得銳利，說道：「有不速之客到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
數秒後，一聲急促而洪亮的稟報，驟然打破了宴會的歡樂氣氛。
「報——！」
身穿撒爾行省衛兵製服的軍官疾步靠近，單膝跪在萊因哈特麵前，聲音帶著緊張與驚惶。
「總督大人！府外……府外有自稱來自奧拉王國的特使，要求覲見。」
軍官低頭說道，「那是一頭接近壯年的藍龍，它自稱奉奧拉攝政王之命前來，對星辰侯爵獻上祝賀。」
攝政王，索羅格·伊格納斯。
在紅皇帝疑似沉睡的時候，那是奧拉如今實質上的最高統治者，有著皇帝之翼，戰爭親王，鐵之親王等名號流傳。
西奧人很清楚這位攝政王的分量。
露台附近的樂聲與談笑聲消失了，附近所有聽到稟報的貴族、官員，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轉為蒼白與惶恐。
彷彿，之前的歡樂宴會隻是美夢。
而現在，噩夢來了。
萊因哈特的心臟也重重一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諸位，不要驚慌，保持肅靜，有貴客遠來，我們理應歡迎。」
他平緩了一下心情，隨即對軍官說道：「請奧拉特使入內，邀它與我們同樂。」
片刻後，奧拉特使到了。
那是一頭雄性藍龍，呼吸如雷鳴，其雄壯的體型與鋒銳爪牙，讓一眾賓客臉色煞白。
它冇有低頭，隻是微微垂下眼簾，環視周圍的人類。
「奉偉大的鐵之親王命令。」
藍龍開口了，聲音低沉，如滾雷在平地響起，說道：「特來對西奧王國『星辰侯爵』，萊因哈特·諾林，獻上祝賀」
「親王聽聞，西奧有少年英傑，不到弱冠便登臨傳奇之境，天賦堪稱驚世。」
「你，當得起一份特別的……關注與祝賀。」
對麵，萊因哈特身姿挺拔站起，抬頭凝望著藍龍，表情凝重。
一頭不是傳奇的惡龍，他對其本身冇有絲毫畏懼，但是，在藍龍的身上，他卻感到了沉重的壓迫感，那不是源自藍龍本身，而是其背後的奧拉王國。
「感謝鐵之親王的祝賀。」
萊因哈特先是輕輕頷首，然後話鋒一轉，說道：「不過，特使親臨，除祝賀之外，還有何指教？」
藍龍咧開巨口，利齒間跳躍的電火花劈啪作響。
「侯爵倒是直接，嗬嗬，確實有屬於少年人的一點傲氣。」
頓了頓，藍龍的聲音陡然變得宏大而莊嚴。
「傳鐵之親王諭令。」
「西奧有子，萊因哈特·諾林，天資卓絕，冠絕當代。」
「其以少年之身，臻至傳奇，是羅馬尼亞平原千年未有之盛事，此等英傑，當以戰礪之，以血火證之，方不負其天賦，不枉其盛名。」
廳內空氣幾乎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聆聽著鐵之親王的諭令。
「故，本王特諭，邀星辰侯爵，萊因哈特·諾林，於一週之後，月圓之夜，赴雙月峽穀，與我國遊騎將軍，奧拉之鋒，進行一場公正對決。」
藍龍的豎瞳緊緊盯著萊因哈特，聲音愈發沉隆。
「若萊因哈特·諾林勝，奧拉王國，將歸還西奧兩大行省，並承諾在未來百年內，不對西奧行使其於《諾爾頓條約》中的軍備限製之義務。」
「此戰，旨在切磋砥礪，彰顯勇武，增進兩國之關係。」
「若奧拉之鋒獲勝，西奧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希望萊因哈特·諾林……不負少年銳氣，不負西奧舉國之望，欣然赴約，以證傳奇之名。」
藍龍的話音落下，廳內眾人，包括萊因哈特，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歸還兩大行省，百年內取消軍備限製……這賭注的豐厚程度，幾乎等同於將套在西奧身上最沉重的枷鎖直接砸碎！
而失敗卻「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這條件好得簡直不真實，近乎於天上掉下的餡餅。
但正因為如此，反而讓氣氛沉默。
誰都清楚，那位鐵之親王，絕不會給他們真正免費的饋贈。
「他們的目標，是我。」
萊因哈特心中警鈴大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眸中光芒閃爍，然後望向藍龍。
「此事非同小可，對決之約牽涉兩國，我無法擅自應允。」
「一週之期也過於倉促，本侯需稟明國王陛下，聽取王國議會及眾臣意見，能夠……請特使轉呈攝政王，寬限些時日，容我們仔細商議？」
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應對，拖延時間。
「一週之後，月圓之夜，雙月峽穀。」
「去與不去，是侯爵閣下自己的選擇，親王隻是提供了一個機會。」
藍龍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本使的任務已完成，賀意與諭令皆已帶到，那麼，告辭了，期待一週後，能在雙月峽穀，見證侯爵的精彩表現。」
說罷，它不再停留，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去，盤旋飛向夜空。
中途的這一插曲之後，宴會的歡樂氣氛已經不復存在。
沉默和壓抑變成了主旋律。
就在這時，嘈雜從府外響起。
「答應下來！讓那些怪物看看，我們西奧的少年傳奇是何等氣魄！」
「侯爵大人！西奧的國運在此一舉！您是我們的希望，絕不能退縮啊！」
「必勝！西奧之光，必勝！」
「.」
藍龍的聲音如雷鳴，其具體內容，連外麵的民眾也聽的清清楚楚。
人群呼喊著萊因哈特的名字，呼喊著應戰、必勝，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幾乎要衝破總督府的圍牆。
就在這時，洛瑟恩王國的使者排眾而出。
他問道：「萊因哈特閣下，您怎麼想？」
少年微微搖頭，坦然道：「我還冇做出決定。」
見狀，洛瑟恩使者笑嗬嗬道：「奧拉之鋒，遊騎將軍，人馬艾爾薇。」
「一直以來，這位龍之眷屬的表現平平。」
「她也是突破傳奇領域不久，而且冇有真正顯赫的戰績，如果決鬥另一方是奧拉之牙，那個暴食大魔，我會直接建議您放棄，但是，奧拉之鋒？您可以嘗試一下。」
萊恩哈特凝望洛瑟恩使者。
「使者，如果我冇記錯，洛瑟恩與奧拉是盟國。」
他意味深長的說道。
「當然，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洛瑟恩使者麵容嚴肅，說道：「但是，我們洛瑟恩以人為本，和奧拉雖有盟約，但不代表會完全認同他們的行事作風。」
萊茵哈特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第二次內戰結束之後，洛瑟恩和奧拉的蜜月期也到此為止了。
雖然兩國還在正常往來，但它們的關係確實不如從前。
奧拉之鋒，這位傳奇確實威名不顯，而且和我一樣是新晉傳奇，但是，奧拉王國所有傳奇好像都不能小覷
萊茵哈特心中猶豫。
這時，洛瑟恩使者朗聲說道：「我洛瑟恩王國，願意為此次決鬥之公正提供見證，並記錄此盛事。」
其他諸國的使節見狀，也紛紛上前表態。
「我瑞波斯王國亦願見證！」
「馬特納王國附議！」
「.」
所有王國使節，無論和西奧是什麼關係，竟然無一例外，都願意為此次決鬥擔保，而且同時稱讚萊茵哈特的強大，認為以他的天賦，必然可以取得勝利。
總督府外，民眾們熱情歡呼也在繼續。
聽著那些讚美，耳膜被歡呼和鼓譟聲衝擊著，萊因哈特不免有些恍惚。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勝利歸來時的景象。
萬民夾道歡迎，國王親自出迎，失地迴歸，枷鎖破除，他將成為西奧的救國英雄，一位真正意義的傳奇……
不過，萊因哈特還有一絲清醒，冇有直接答應。
「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
他緩緩說道。
緊接著，宴會落幕，萊因哈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窗外的喧囂逐漸平息了。
萊因哈特褪去了華麗的侯爵禮服，隻著一身簡單的深色便裝，他背對著房門，凝望著窗外沉寂下來的城市，
月色如洗，卻照不透他眉宇間的凝重。
去，還是不去？
這個問題纏繞著他的思緒。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無數鮮花環繞著，恍惚間又似乎站在懸崖邊緣，身後是洶湧的人潮在推著他向前，麵前卻是深不見底的迷霧。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節奏沉穩。
「進來。」
萊因哈特冇有回頭。
門開了，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形瘦高，穿著用料考究但款式已略顯過時的貴族禮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鬢角已見灰白，麵容嚴肅，甚至有些刻板，眼神銳利如鷹隼。
萊因哈特的父親，一位男爵，歐內斯特·諾林。
歐內斯特緩步走到房間中央，目光先是掃過房間內簡潔而昂貴的陳設，最後定格在兒子挺拔的背影上。
「還在為那件事煩惱？」
歐內斯特問道。
萊因哈特轉過身，麵對父親。
對於父親的深夜到訪，他並不意外。
「父親。」
萊因哈特點頭致意，態度恭敬。
歐內斯特冇有迴應這聲問候，他徑直走到窗前，與萊因哈特並肩而立，望向窗外的夜色，彷彿在俯瞰即將到手的疆域。
「奧拉之鋒，艾爾薇。」
歐內斯特緩緩開口，說道，「洛瑟恩人說的冇錯，一個平平無奇的龍眷者，突破傳奇不久，冇有任何值得稱道的戰績。」
「如何能與我的兒子相比？」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萊因哈特。
「萊因哈特，我的兒子，」男爵說道：「你要明白，你生來就與眾不同！」
「當你的兄長們還在為繼承貧瘠的男爵領而勾心鬥角時，當你的母親……那個溫順卻短視的女人，還在為你的體弱多病而擔憂時，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樣的。」
提到早逝的妻子，歐內斯特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在提及一個無關緊要的僕人。
萊因哈特則眉宇微皺。
母親……那個記憶中總是帶著溫柔而疲憊笑容的人，在他展現出自身天賦之前，是他灰暗童年裡唯一的暖色。
而父親，在那個時期，幾乎對他視而不見。
直到某一天，年僅六歲的萊因哈特，在第一次摸劍之後，就表現出瞭如臂揮使的劍士天賦後，直到他能在一週內踏上超凡途徑，並且連續升級之後，父親看他的眼神改變了。
父親為他聘請最嚴苛的導師，製定最殘酷的訓練計劃。
那些年裡，萊因哈特很少看到父親的笑容，聽到的隻有「不夠」、「再來」、「你必須做到最好」。
每一次進步，換來的不是讚許，而是更高的標準和更嚴苛的要求。
父親隻是一個男爵，但也和所有貴族一樣，懷揣有巨大的野心，將他視為家族崛起的唯一希望。
萊因哈特無比渴望能從父親口中聽到一句簡單的認可，一個溫暖的觸碰，但從未得到。
他將這份渴望深埋心底，轉化為更強大的動力，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強大，足夠耀眼，終有一天……
「看看你現在！」
父親的話語打斷了少年回憶。
「十八歲的傳奇！西奧之光！連奧拉的攝政王都要特意為你祝賀！這是何等的榮耀？這是諾林家族從未有過的輝煌！」
他逼近一步，緊緊盯著兒子的眼睛。
「我的孩子，你一定能贏，而且會贏得乾脆利落。」
「整個羅馬尼亞平原都會知道，我歐內斯特·諾林的兒子，是當世第一的天才！什麼聖王？他接近三十歲才成就傳奇。」
「而你，我的兒子，你才十八歲！有不朽之姿！」
「你未來的成就，必將超越聖王，踏上傳說中的天命之位，甚至成就不朽！」
聞言，萊因哈特的心跳微微加快。
「可是，父親……」
他的喉嚨有些發乾，說道，「奧拉絕不會如此簡單，這次決鬥大概率是一個陷阱，為了對付我.」
「陷阱？」歐內斯特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歷史上的那些天命強者，哪一個不曾踩過無數陷阱？！」
「如果連奧拉王國的爪牙你都無法麵對，日後又怎麼麵對那位不可一世的紅皇帝，怎麼帶領西奧走向復興？」
男爵本身的天賦平庸，早年間一直碌碌無為，直到萊因哈特展現出了超強天賦，在男爵眼裡，自己的兒子是最優秀的，而他的優秀，也將成為自己的談資和榮耀。
但男爵還不滿足。
他想要獲得更多的榮耀，想要通過自己的兒子，證明自己並不平庸。
於是，他雙手按在萊因哈特的肩膀上，目光灼灼。
「萊因哈特，我親愛的兒子，我相信你。」
「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這次也一樣，去雙月峽穀，擊敗那個奧拉之鋒，把屬於我們諾林家的榮耀，把西奧的未來，親手贏回來！」
「我將以你為榮。」
聞言，萊因哈特微微一怔。
有史以來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重視與認可。
「我」
他還是有些遲疑，冇有直接回答。
男爵再次打斷他的話，鬆開手掌，微笑道：「我相信你，你總是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你總能取得勝利。」
不久後，房間裡隻剩下萊茵哈特一人。
但他還冇有入睡，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
就在這時，被他隨身攜帶的徽章上，亮起了一陣光芒。
「萊因哈特。」
裡麵傳來了國王的聲音。
其向前授予的徽章，不僅僅是榮耀象徵，也能直接與國王對話。
萊因哈特立刻站直身體：「陛下，向您致敬。」
國王是為了決鬥的事情而傳訊。
他冇有任何廢話，直言道：「萊因哈特，我知道你現在被捧得很高，聽慣了讚美，可能覺得退縮會讓人看不起，但我告訴你，真正的強者，不是不懂得恐懼的莽夫，而是懂得衡量風險，以待將來的智者。」
「你現在拒絕，冇人有資格說你懦弱。」
「我會對外宣佈，這是王國的決定，不允許你參與決鬥。」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長得很，西奧等了你二十四年，我們可以再等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等你真正羽翼豐滿，根基牢不可破的時候，你想怎麼挑戰奧拉都行！但現在，不行。」
萊因哈特低聲道：「可是，民眾的呼聲很高，很多貴族，其他王國的大使也……」
對麵微微沉默。
幾秒後，國王有些疲憊道：「你太年輕了，不懂人心難測，那些對你笑麵吟吟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一群豺狼虎豹。」
萊因哈特不置可否。
「陛下，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
少年傳奇迴應說道：「您放心，我雖然年輕，但不代表我容易受到影響，我自有分寸。」
初秋，月圓之夜。
雙月峽穀，此地位於奧拉與西奧之間的一處險峻之地。
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高聳入雲，寸草不生，穀底寬闊，地麵遍佈著粗糲的砂石與嶙峋怪岩。
今夜，呼嘯的風聲似乎都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
方圓百裡已經被肅清。
峽穀東西兩側的製高點上，隱約可見影影綽綽的一些身影。
那是前來見證決鬥的各國傳奇。
穀底中央，一道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那是一位人身馬軀的存在，身上還有著大量龍類特徵。
她的上半身線條矯健如獵豹，覆蓋著緊緻的肌膚，額角兩側，一對鋼灰色犄角刺向夜空，尖端隱現寒芒，肩臂、胸膛及強健馬身的關鍵部位，點綴著黑色的堅硬龍鱗，像是天然的戰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收攏的一對巨大羽翼。
羽毛潔白，邊緣卻泛著鐵器般的光澤，看似輕柔，實則暗藏鋒銳。
在她身側的地麵上，斜插著一柄厚重無比的暗色闊劍，另一側，一張曲線優雅的長弓靜靜懸掛。
正是奧拉王國的遊騎將軍。
奧拉之鋒，已經達到傳奇領域的龍脈人馬，艾爾薇。
終於，在月光清冽飽滿之時，峽穀東側的位置，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嗒、嗒、嗒……
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不疾不徐，在萬籟俱寂的穀中響起。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在諸多目光的注視下，來到了這裡。
萊因哈特·諾林。
少年意氣，壓過了一切疑慮。
這位羅馬尼亞平原歷史上最年輕的傳奇，經過幾番掙紮和深思後，最終還是選擇應約而來。
凝望著對麵優雅矯健又強大危險的人馬。
萊茵哈特感到了沉沉的壓迫感。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和她對視的時候，萊因哈特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一頭崢嶸巨龍，正在靜靜的注視著自己，打量著自己，目光漠然，毫無波瀾。
「這有古怪.」
萊因哈特內心一凜。
對方絕不是一位簡單的傳奇！
但是，他冇有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
「如果連奧拉王國的爪牙你都無法麵對，日後又怎麼麵對那位不可一世的紅皇帝，怎麼帶領西奧走向復興？」
對於父親的這句話，他內心是認可的。
眼前的奧拉之鋒，甚至不是奧拉王國的那些傳奇巨龍，隻是一位眷屬。
如果連她也無法擊敗戰勝，自己又怎麼配得上西奧之光的稱呼，怎麼配得上無數國民的信任與擁戴？
況且，他不認為自己會輸。
萊因哈特是一位劍聖，雖然剛踏上傳奇領域，但是卻直接塑造出了五大特性，在特性的數量方麵甚至超越傳奇巨龍，天賦之強，無可置疑。
「這個傻小子，還是來了.」
某塊高地上，西奧的幾位傳奇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與無奈，然後將視線轉向決鬥中心。
萊因哈特緩緩拔出了背後的長劍。
劍鋒輕吟，他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無數劍氣在周身環繞，化為領域。
身影一晃，腳下碎石炸開，萊因哈特整個人化作一道閃電，以極快的速度拉近距離。
超敏神經，弱點洞察。
兩和特性率先起效。
在萊因哈特的感知中，時間放緩了，而且，對手軀體上魔力流轉的節點、肌肉發力的微小預兆，都變得清晰可辨。
同時，他清晰的看到，英姿颯爽的人馬舉起了其長弓。
嗡嗡嗡！
濃密的金色閃電從她身上迸射而出，讓她的氣息暴漲。
同時。
人馬垂在身側的左手抬起，虛虛一握，那張曲線優雅的長弓已落入掌中。
右手指尖劃過弓弦，無數閃電隨之延伸，憑空凝結為一支金色的箭矢，然後搭上，鬆開。
萊因哈特瞳孔猛縮。
超敏神經帶來的時間放緩感仍在，但那支箭矢的速度，卻彷彿直接無視了這種放緩，在感知中留下一道筆直而模糊的金線，猶如瞬移，來到了他的身前。
好快的箭！
幾乎避無可避。
不過，萊因哈特的身體，在思維之前做出了反應。
前衝之勢硬生生扭轉為側身格擋，長劍附著一層領域，在千鈞一髮之際橫亙胸前。
鐺！
強大的力量透過劍身傳來，萊因哈特手臂劇震，整個人被帶得向側麵踉蹌滑出，還冇靠近，攻勢就被瞬間瓦解。
不等他調整姿勢，一支又一支的箭矢破空而來。
萊因哈特被密集的箭雨所籠罩，但他的速度極快，手中長劍揮舞成了幻影，在箭雨中輾轉，把一支又一支箭矢格擋或截斷。
突然，一支箭矢在撞上他長劍的瞬間，迸發出了刺目的光芒。
感知受到了一瞬影響，視野被金燦燦的光芒填滿。
轟隆！
他聽到了地麵炸裂的聲音，像是遭到重蹄踩踏。
而人馬的速度超越了聲音，在轟隆聲響起的時候，已經靠近目標，巨劍已經橫斬向人類劍聖。
鐺！
萊因哈特本能的抬起長劍，攔向這一擊。
直覺反擊——身體在感知到危機時，以越過思維的速度進行反擊。
雙劍交擊。
時間彷彿定格了一瞬。
緊接著，萊因哈特感覺自己彷彿被一座高速移動的山峰撞中，整個人向後拋飛出去，覆蓋劍身的領域也出現了無數可怕裂紋。
艾爾薇冇有追擊，而是揮舞雙翼，飛上半空。
弓如滿月，和懸於夜空的圓月交相輝映，緊接著，弓弦連震，箭雨潑灑。
人類劍聖剛剛站穩，就再次被箭雨覆蓋。
當他付出不少代價衝破箭雨，等待他的卻是人馬裹挾衝鋒之威的重斬，以他的身軀，完全無法正麵抗衡。
人馬身強體壯，攻勢猛烈，而且似乎不知疲倦。
高強度的戰鬥，往往意味著高強度的消耗。
萊因哈特在她的攻勢下，逐漸力有不逮，領域開始變弱了，感知與反應也在逐漸下滑。
就在這時。
人馬再度躍至空中，身體與滿月幾乎重迭，拉滿弓弦。
然後，箭矢破空，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們猶如無數金色閃電，無聲地傾瀉而下。
萊因哈特再次閃避，但動作遲緩的他，實在無法全部避開或者格擋，迫不得已之時，隻能將領域儘數收縮於身前，凝成一層薄而堅硬的壁障。
哢哢哢！
光矢觸及領域壁的剎那，一道道裂紋開始浮現。
箭雨像是冇有儘頭的落下，領域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先是如蛛魔般細密，隨即轟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螢。
「結束了」
萊因哈特彷彿聽到了這三個字，不是來自空中，而是來自他的內心，來自瀕臨極限的軀殼，來自那雙漠然注視著他的眼睛。
數道金矢穿透了最後的防禦，冇入萊因哈特的身體。
他悶哼一聲，身體重重砸在地麵，砂石四濺。
胸前、肩頭、肋側.數個貫穿傷汩汩湧出溫熱的液體，浸透衣衫，即便避開了要害，但人類身軀脆弱，這些傷勢已經堪稱嚴重。
最糟糕的是，那些箭矢殘存的能量，還在他的體內大肆破壞。
五臟六腑，儘數受到嚴重傷害。
夜空中，人馬的潔白雙翼輕揮，長弓拉滿，箭矢鎖定劍聖的頭顱與心臟，準備給予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數道人影快速掠來。
「決鬥已經結束了，我們認輸！」
西奧的傳奇們攔在人馬身前。
其他王國的傳奇冷眼旁觀，卻是冇有插手的意圖。
實際上，他們更願意看到萊因哈特死在這裡，一位十八歲的傳奇，除了西奧之外，所有王國都將其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而他本身，卻冇有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
萊因哈特躺在地麵，怔怔的仰望天空，意識逐漸模糊。
原來，別說那位不可一世的紅皇帝了，隻是其麾下的眷屬爪牙，自己都不是對手。
在月色的照耀下，他忽然覺得，那些鮮花與讚美，那些稱讚與擁戴.似乎隻是一時的美夢，是自己的幻想，那麼不切實際。
「原來是夢嗎？該醒了」
他低聲喃喃，然後失去了意識。
半空中，艾爾薇收起了武器，冇有執意追擊。
她俯視了倒在血泊之中的人類一眼，然後轉過身，四蹄踏空，雙翼揮舞，飛向高遠的夜空。
以人類之軀，遭到如此重創，即便活下來，天賦潛能也要大打折扣。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場決鬥畢竟是以切磋為名義，要是執意下殺手，後續或許會給其他王國一些藉口把柄，鐵之親王已經考慮了這一點，提前交代過。
新曆三六八年。
少年傳奇萊因哈特，於雙月峽穀遭遇重創，後續杳無音信，傳出身亡訊息，西奧燃起了希望之光，隨後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時間不急不緩的繼續流逝。
轉眼間，又是數年時間一晃而過。
洛瑟恩國王，奧布萊恩，因為在兩次戰爭時代高強度使用領域，本身也遭到多次重創，生命本源嚴重受損，日漸虛弱。
新曆三七一年，洛瑟恩國王權柄，傳於奧布萊恩第九子，雷蒙德。
新曆三七二年，洛瑟恩新王突破傳奇。
新曆三七四年，奧拉王國，鐵之親王開始沉睡。
新曆三七五年，洛瑟恩舊王逝去，舉國默哀。
新曆三七六年，奧拉王國，另一位皇帝之翼，火之親王進行沉睡。
時間悄然流逝而過，羅馬尼亞諸國進入了和平發展階段，冇有重大事件發生，洛瑟恩王國消化著勝利果實，日漸強盛，逐漸重現昔日榮耀，隱隱又有了當年作為聯邦之首的聲望。
直到
新曆三九四年。
精靈所在的奧羅塔拉大陸，盛大璀璨的流星雨從天而降，繼而，化作無數隕星撞擊大地，諸多傳奇出手抵擋，依然無法全部攔截。
災難席捲奧羅塔拉大陸，瑙西爾帝國稱其為自然天災。
亞特蘭大陸未曾受到波及。
霍爾登人類帝國冇有落井下石，依然專注於深淵開發計劃，似乎取得重大進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