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錢,好多的錢
簡若沉喝了口熱奶茶, “江含煜準備賣多少錢?”
羅彬文一愣,“這家公司的市值很低,隻有18億, 目前幾乎冇有進項, 開支又大,隻能賭前景。”
但前景這個東西,全靠硬吹。
羅彬文翻了翻手裡的筆記本,“他準備賣10億。”
簡若沉緘默。
10億,有點貴。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我現在還有多少錢?”
最近花錢冇什麼節製,應該花了不少吧?
羅彬文長歎一聲, 眉宇間是熟悉的恨鐵不成鋼。
簡若沉:?
怎麼?要破產了?
羅彬文沉痛歎息, “您還有132億八千多萬, 零頭就先不算了。您怎麼能這麼節省呢?要知道錢放在銀行裡隻會持續貶值。”
“最近港幣彙率下跌,我們在香江的產業, 每天有將近一個億的純利潤,您這一個月,看似存了32億, 實際上虧損近1億,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簡若沉:……對哦, 他還有職業經理人在給他賺錢呢。
原來不是破產。
是越花越多了。
他輕聲道:“那我們把那家電子科技買下來?”
羅彬文:“好。”
就該這樣,雖然投出去的錢可能會打水漂, 但投資獲得的經驗卻是真的。
錢, 哪怕是拿來扔著玩,也不該在銀行的保險櫃裡發爛發臭。
羅彬文心滿意足。
雖然事情的展開有點出乎預料, 但這個漏還是被簡若沉撿到了。
羅彬文準備請職業經理人到家裡來洽談收購事宜的時候,簡若沉神思恍惚地吃完了早餐。
他拎起書包看向掛鐘, 七點了,“羅叔,這段時間我都去警局,家裡就交給您了。”
羅彬文:“需要司機接送嗎?”
話音剛落,門鈴聲響起。
門口的男仆開了門。
關應鈞從外麵走進來,停在玄關。
他今天冇穿最常穿的風衣和黑色高領羊絨衫。上身穿著黑色的立領衝鋒衣,下身是灰色抽繩運動長褲,腳上蹬一雙黑跑鞋。衝鋒衣的衣袖拉到小臂上端,露出結實的肌肉和手腕上的黑色錶帶。
簡潔乾練,內斂淡漠,有點禁慾。
簡若沉還冇走近,就感覺到他身上蒸騰的熱意,“你晨練去了?”
“嗯。”關應鈞抬眸掃了一眼客廳。
裝修低調雅緻,暗藏珍奇,很明顯的英式風格,一個英式管家臂彎間掛著白色的防塵巾,直直看向門口。
簡若沉反應過來,介紹道:“羅叔,這位是西九龍重案組高級督查關應鈞。”
“關sir,這是我家管家,羅彬文。”
兩個男人互相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簡若沉把書包往肩膀上一掛,回頭和羅彬文拜拜,“我走啦。”
麗錦國際花園到西九龍總區警署的路程不到30分鐘,關應鈞硬生生用車技縮短到了15分鐘。
“你每天幾點起床?每天都去晨練?練什麼?”簡若沉看著關應鈞拉手刹時小臂繃起的肌肉問。
關應鈞道:“五點半。每天都晨練,做點慢跑和俯臥撐,晨練一小時結束。”
簡若沉抿唇一算。
今天關應鈞晨練結束的時候,他才從床上爬起來……
墮落了,墮落了。
誰能想到他上輩子也是一個跑完1000米,氣都不多喘一下的警校生?
關應鈞把車停在警局車位,帶著簡若沉刷卡進樓,在門口放著的簽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打鉤。
簡若沉單肩挎著書包,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彆人來上班,挺新奇。
原來在90年代上班也要打卡。
香港警局七點半上班,現在是七點二十。
關應鈞幾乎是踩點到的。
警署大廳裡全是來來往往的人,大多數都穿著筆挺的製服,文職部門的女警身著淡藍色的警服,穩穩噹噹端著高至下顎的檔案,步履生風掠過大廳。
人人都在搶時間。
兩人七拐八拐,拐到簡若沉腦袋裡全是問號的時候,終於停在了電梯門口。
簡若沉看著麵前的鐵欄杆,一時沉默,“你們有電梯?”
他爬了一個多月的樓梯!
關應鈞“嗯”了聲,“太偏了,平時不乘。但今天要遲到了。”
“可你不是簽到了嗎?”
“上去還得在自己部門再簽一次。”關應鈞站到電梯裡,空出一個位置,讓揹著書包的簡若沉也站進來。
這電梯是從停車場上來的,裡麵站了不少身著製服的文員警察。關應鈞一進去,逼仄的空間頓時更加擁擠。
簡若沉擁著自己的書包,感覺文員警察好像都要比他稍微壯實一點,根本擠不進去。
邊上,一個拎著公文包的男警官往側麵讓了讓。
簡若沉就站在關應鈞和他讓出來的空隙,轉頭抿唇笑笑,小聲道:“謝謝。”
他本來就麵嫩,現在又揹著書包,看著更是和高中生冇什麼兩樣。
“冇事。”男警員道。
一時間,電梯裡的警員們都覺得關sir大概是做臥底做變態了,回來之後心理疏導冇有做好,腦子裡還藏著黑道的匪氣。
這些匪氣經年累月下來終於壓不住了,出手拐了個漂亮又可愛的未成年放在身邊養著玩。
說起來,關sir的心理疏導好像是在cid那邊做的。
回來後冇幾天就被調到他們這邊……
不會真有什麼心理問題吧?
大家一邊想,一邊偷偷瞄簡若沉的臉。
要命了,關sir究竟是從哪裡騙來這種三觀又正,長得又靚,性格又好,還慷慨大方的學生仔?
這張臉,靚翻天了,比電視上還好看百倍。
電梯叮一聲到了8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
上班鈴響起前一秒,關應鈞在林警司麵前的簽到簿簽上名字。
簡若沉看著龍飛鳳舞的字,歎爲觀止。
原來關sir也會為了趕時間把名字寫得像一團毛線。
關應鈞照常走到辦公室落座,倚著辦公椅的靠背,緩緩撥出一口氣。
他平常總是平靜而遊刃有餘,直到拿著簽字筆胡亂寫了個名字,纔像是被剝開了冰冷沉默的外殼,露出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麵。
A組的其他人都在休假,整個A組隻有兩個人。
簡若沉窩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背書,關應鈞就在辦公桌前翻懸案卷宗。
一時間房間裡隻有紙張被翻動的聲音。
日光很柔和,但一到晚上免不了要開燈。
簡若沉有點受不了辦公室的白熾燈,一開就掉眼淚,隻能藉著昏黃的檯燈背,頗有一種挑燈夜戰的艱辛感。
關應鈞看著,覺得讀書比臥底還累。
香港警署是輪班製。
早上七點上班的,下午三點就下班。下午三點上班的,晚上十一點下班。
他做臥底的時候,毒頭還能讓他做六休一。
簡若沉居然能從早上八點,一直學到晚上九點!
一學就是一週。
專心致誌,頭都不抬。
簡若沉發揮大學生特長,一週背完一科資料後才驚覺不對。
他不是來警局蹭會議的嗎?
簡若沉狐疑地看向關應鈞,“關sir,你不是說可能會開一個聯合會議嗎?會呢?”
怎麼一點風聲都冇有?
關應鈞一怔,這週一直在看懸案卷宗,整理資料,竟然也忘了有這回事。
他抽出工作簿來翻,“隻是暫定有聯合會議,刑事情報科那邊說什麼時候開都行,但廉政公署那邊還冇確定好時間。”
香江警察各司其職,各有各的擅長領域。
刑事情報科(CIB)負責掃黑緝毒,收集情報。
廉政公署(ICAC)負責金額較大的金融犯罪,打擊偷稅漏稅和貪官汙吏。
刑事偵緝科(CID),負責影響惡劣的殺人案,綁架案和各種集團牽頭的販賣人口案。
江家和陸家這種能同時驚動三個部門的犯法天才實在不多。
簡若沉咂咂嘴,“會議時間這麼難定嗎?”
“嗯。”
關應鈞掃了一眼簡若沉乾燥起皮的嘴唇,用新添的玻璃杯接了杯水遞過去,“其實這三個部門互不信任,大家都隻願意相信自己人。我和計白樓私交不錯,平時會互通有無,所以現在刑事情報科和刑事偵緝科的關係還不錯。”
“但廉政公署不在西九龍總區警署內,又有自己獨立的訊息渠道,每次開會之前都要自己把目標查一遍。”
關應鈞說著,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簡若沉臉上,輕聲道,“我猜他們還有得忙。”
簡若沉乖乖坐在沙發上,捧著水杯噸噸喝完,端著空杯子沉默半晌,還是想不明白。
聯合會議不就是為了三方都少忙一點纔開的嗎?
大家彙總資訊,更好做事。
開之後纔會忙。
會還冇開,廉政公署到底在忙什麼呢?
·
廉政公署在忙著查簡若沉的家底。
忙得焦頭爛額。
“劉sir,這個星網娛樂是簡若沉名下的娛樂公司,它本身是康納特時代傳媒影業有限公司在香江的分公司。資金鍊冇有問題。”
“劉sir,康納特時代傳媒影業有限公司也是簡若沉的財產,但那是英國註冊總部在美國的公司,如果想查到那邊,我們得先聯絡大使館。”
“劉sir,簡若沉名下的金融、汽車和餐飲以及房地產都是他從英國母親那裡繼承的遺產,與江家冇有關係。”
“劉sir,簡若沉在香江的企業,12月淨利潤達到36億元,納稅超過5億。”
查不完,根本查不完。
產業,數不清的產業。
錢,好多的錢。
五個億的稅,能養廉政公署所有人一年!
劉督察滄桑地看著麵前摞起來的檔案,這裡麵每一張都是一份產業報告。
他抬起手,製止還想往前遞紙的下屬,“冇有問題的產業就不要說了,說說有問題的。”
廉政公署鴉雀無聲。
劉督察:“冇找到嗎?”
他一開始隻想走個程式,排除一下簡若沉身上的懷疑,做事嚴謹一點。
現在卻開始覺得匪夷所思了。
一個19歲的大一學生,突然繼承這麼多財產,數都數不完,居然還會去上學!
上學就算了,居然還轉到剛開的冷門專業,一有空就往西九龍總區警署跑,不為享樂,隻為了幫人破案!
這是怎樣一種讓人自愧弗如的定力和精神。
“來。”劉督察抓住先前提出簡若沉可能有問題的警員,抬手拍了拍他的麵頰,“你說說,一個百億富翁,為什麼要蓄意接近一個月薪5萬的香江警察?他圖關應鈞什麼?你說說懷疑簡若沉的理由。”
與其懷疑簡若沉,還不如懷疑關應鈞騙人當差,圖謀不軌!
年輕的警員掏出一份檔案,“我冇有理由,隻看事實。簡若沉最近購入了江家的一個電子科技產業,有8億資金流向江家。”
“江含煜又用這8億幫扶陸塹,陸塹有了錢,立刻維持住了天泉都娛樂城的合法經營。”
劉督察看著報表,忽然深吸一口氣,“這個電子科技公司,預估市值18億,簡若沉砍到8億買回去,你覺得是在幫江家?”
這一刀都砍到大動脈了!
劉督察把報表扔到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這個理由不成立,我不接受。”
警員漲紅了臉,緊咬住後槽牙,“您太獨斷了,我拿到的這些訊息,都是彆人冇有拿到的,您為什麼不相信我?”
“劉sir,您也說了,百億富翁為什麼會蓄意接近5萬月薪的高級督察?他肯定是彆有所圖!西九龍重案組一定有他想要的東西!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我在CIB的朋友告訴我,CIB的計白樓查封1892酒吧那天,簡若沉和一個毒頭在現場!他們關係匪淺,簡若沉很可能是被派進西九龍的臥底!”
劉督察眯了眯眼,“你在刑事情報科的朋友?”
他撚起桌上的檔案,重新翻了一遍,“這些資料也不是你一個人搞來的吧?……你先走吧,我再想想。”
劉督察抿唇想了想,給cib負責江陸案件的關應鈞發去一則訊息【有內鬼,會議延期,1月16日晚21:00,香江龍庭酒吧見,叫上計白樓。】
·
1月16日,香江大學開學,轉係考試隻考專業課,壓力並不大。
傍晚,簡若沉考完最後一門,剛從教學樓裡出來,就看到等在不遠處的江含煜。
他身邊圍了一圈人。
那些人看著家境都很不錯,體態纖長細瘦,不是學舞蹈的就是學音樂的,正圍在江含煜身邊安慰他。
江含煜眼睛紅紅的,似乎悲痛至極。
簡若沉停住了,轉身想走。
江含煜厲聲道:“站住!”
他蹬蹬走到簡若沉麵前,“爸爸被判了死刑!你滿意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簡若沉愣了愣,江鳴山今天開庭了?
西九龍裁判法院做事效率還挺高,看來媒體施壓的效果不一般。
江含煜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心虛,抿唇冷笑一聲,“你冇話說了?”
之前圍著江含煜的同學義憤填膺地道:
“你跟一個隻會炒作的私生子有什麼好說的?揍他。”
“就是啊,他搶了你那麼多東西,你就是脾氣太好了。”
簡若沉:……
真炸裂啊。
每次主角團一來,他就感覺自己還在上輩子的古玩市場,接受地攤文學的洗禮。
簡若沉歎了口氣,輕聲問:“你在裝什麼呢?”
江含煜臉色微微一白。
“江含煜先生,江鳴山要是死了,最開心應該就是你了吧?江家落在你手裡,冇人會懷疑你和江鳴山的血緣關係,你穩穩繼承了財產。”
簡若沉說著,緩緩眨了眨眼。長時間盯著試卷讓他有點不舒服,“你現在來跟我嚷什麼?裝受害者博人同情嗎?要是真的捨不得江鳴山,你可以選擇上訴。”
江含煜被激出了火氣。
總是這樣……
簡若沉總是這樣!
無論他做什麼,簡若沉好像從來冇把他放在眼裡過,憑什麼!
江含煜看著那張臉,腦子裡響起同學的聲音——打他。
他理智全無,抬手就想揮下。
不是他要打的,是彆人叫他打的。
是啊,他看這張臉不爽很久了。
長那樣精緻做什麼?
如果能一巴掌打花了最好!
反正他已經賣掉了電子科技公司,用錢穩住了陸塹。
隻要他身邊還有陸塹,他就還是以前那個可以為所欲為的江家小少爺。
江含煜的手才揮下去一半,就被人握住狠狠一甩。慣性作用之下,他踉蹌後退了兩步,冇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簡若沉回頭,看見關應鈞站在身後,他眼尾彎了一下,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關應鈞目光閃了閃,視線落在麵前這張揚起的臉上。
他今天早上冇接到簡若沉,這纔想起來香江大學已經開學。
路上冇有跟他聊天的人,辦公室的沙發裡也冇有東倒西歪背書的白腦袋。他竟覺得這一天過得煩躁極了,像是有什麼東西超脫了掌控。
關應鈞突兀地靜默了一會兒,語調平穩地開口:“我來帶你去見幾個人。”
他說完,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江含煜,眉目冷厲,“犯罪伏法,天經地義。你敢在學校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