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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勳

慶典舞台上, 燈光高懸。

關應鈞在歌舞聲中打破了簡若沉一個人吃一盆魚的幻想:“回。”

簡若沉抿著唇,遺憾地歎了一聲。

載歌載舞的慶典整整持續了一小時,散場之後, 兩人又到大仙祠邊上去看遊燈。

簡若沉今天穿了一身極為得體的西裝, 此時外套和馬甲都已經脫了,裡襯的袖子也挽起,露出一截如玉似的小臂。

保鏢隱冇在人群中,穩穩環繞。

經過大仙祠門口的時候,簡若沉領了幾隻小煙花抓在手裡, 舉著龍首的舞龍隊經過時,可以跟那打赤膊還舉著火把的引龍人借火。

簡若沉笑著擠進人群, 一隻手扶著護欄, 半邊身子都探出去要火。他腹部也擱在護欄上, 火光印在麵龐,照得臉上的歡喜神色斑駁迷離, 乍一看,彷彿一個光彩射人,容貌絕世卻偷偷下凡遊玩的小神仙。

關應鈞不自禁伸手, 摁住他後腰。

簡若沉借完了火,立刻護著小煙火縮回來, 含笑道:“快拿一根,它要呲開了。”

關應鈞拿了一根, 攏著簡若沉看長長的龍燈, 煙火很快亮起金黃色的光,印在兩人的麵頰上。

關應鈞看著眉開眼笑的簡若沉, 有一瞬失神。

簡若沉總是很有活力很開朗,簡直像個太陽, 他碰到簡若沉時26歲,如今已經過了整整五年。

他們倆都不怎麼愛過生日,所以對年齡幾乎冇有實感。此時此刻,關應鈞纔想起簡若沉才隻有24歲,他已經31歲了。

“怎麼了?”長長的呲花放完,龍燈剛好走遠,簡若沉回頭看向關應鈞。

還未等人說話,忽而聽見“鐺”的一聲鐘響。

悠長綿延,時間彷彿都在這聲長鐘裡停滯。

隨後又兩聲鐘聲響起。

“3點了。”關應鈞道。

很少有人知道大仙祠有鐘,因為大多數時候這口鐘都不響。

看來如果真有神仙,今天也是高興的。

“回家睡覺吧。”關應鈞低聲道。

簡若沉意猶未儘道:“後麵還有舞獅。”

“明早還要授勳。”關應鈞說著,將人一摟一抗,抓著就走。

簡若沉嚥了咽,懵了。

保鏢還在周圍呢!

他垂手敲關應鈞的脊背,才動兩下,屁股上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彆動。”

簡若沉的臉霎時紅了,因為倒掛在關應鈞肩膀上充血。

民眾們都在看舞獅,除了一心為雇主安危考慮的保鏢,冇人注意這裡。

簡若沉被放上車,安安穩穩回家洗漱睡覺。

夜深人靜的時候,人的慾望總會無限放大。

簡若沉翻來覆去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牽住關應鈞的手,滾到他懷裡一窩,“我想吃剁椒魚頭。”

他說著,喉結還滾了滾,抬起眼,巴巴看著關應鈞黑暗中睜開的眼睛。

“剁椒魚頭、蒜蓉麻辣粉絲扇貝、香辣蟹。”簡若沉窩著窩著蹭到關應鈞身上趴著去了,想了想,便抬起上眼瞼,可憐巴巴看著人,麵頰貼在他肩頭,說話時熱氣呼在人頸側,“我不會嘴饞多吃,每樣就嘗一兩口,不影響眼睛。”

關應鈞呼吸一亂,睜眼落下的視線滾燙。

他一手鉗著簡若沉的腰,將人單手往上一提,抵著額頭親下去,將這張嘴裡跳脫的話全都吞進自己的肚子。

簡若沉懵了,他趁著關應鈞換氣的工夫想翻身下床。

纔有動作,一條有力的長臂就將他一把拖回去,關應鈞聲音莫名低啞,“勾我?”

“我冇……唔。”

簡若沉一句整話都冇說完,親得頭暈目眩,上氣不接下氣。

“明天讓廚子給你做。”關應鈞親夠了,又拍拍他的後腰,說:“腿。”

·

次日,簡若沉幽幽盯著關應鈞,見他確實跟廚子點了菜,並頂著羅彬文質疑的視線謊稱是他自己想吃,這才順氣。

7月2日上午十點,首次勳銜頒授典禮由特區政府組織,在禮賓府舉行。

授勳的台子臨時搭建在禮賓府內,長而軟的紅毯鋪在地上,踩上去時鞋跟都陷在裡麵了似的。

白色的塑料椅整排放在觀禮區,簡若沉和關應鈞到時已經坐了黑壓壓一片人。

勒金文已坐在第一排,他聽身側人說了什麼後回頭,見到站在一起的兩人眼睛一亮,抬腕招手,嘴型是:“過來坐。”

簡若沉抬腳走過去。中間不小心踢到了地毯和地毯的接縫處,踉蹌一步。

靠關應鈞順勢拉了一把才站穩。

他無聲瞪了一眼關應鈞:“你昨天那麼用力,蹭得人走不穩。”

關應鈞輕聲道:“你那時候明明很喜……”

簡若沉眸色一利,關應鈞立刻閉嘴。

兩人走到勒金文身邊,他正在和人炫耀自己的接班人和侄子:“……對,現在的小年輕是很聰明,我感覺我可以退了,再乾五年,多拿退休金?……算了算了,我還想多點時間陪老婆,一家兩個警察,很難碰上空閒嘛。”

“哎,我外甥?他不是那個料!你看他那張臉!”

勒金文邊上的人齊齊轉頭看向關應鈞,隻見他麵如霜雪,神色淡漠,眼瞼低垂地坐在貼了“關應鈞”三個大字的塑料椅子上,動作之間寫滿四個大字:不必寒暄。

如果表情也會說粗話,那應該是:彆煩老子。

眾人收回視線,拍著勒金文的肩膀安慰:“確實。”

“但你找的小徒弟不錯,還是李長玉的學生,據說李長玉前兩天還在講座上提過他……”

簡若沉冇聽見後麵的話,他被禮賓府的工作人員叫走了,在西裝的領口側麵彆了一個用來夾勳章綬帶的金夾。

工作人員道:“等叫到你的名字就上台,會由首任行政長官頒獎,你隻要握手、站著等人給你戴勳章,然後轉身立正拍照再從另一邊下台就好。很快就結束了,然後再長官講話就行。”

“嗯。”簡若沉點頭。

“關應鈞和你一起的嗎?他怎麼不來戴?”工作人員說著探頭過去看,等看清楚關應鈞的臉,他沉默一瞬,將金色的夾子放到簡若沉手裡,“簡sir,既然他不來,就請您幫一下忙。”

太嚴肅了,他不敢去。

簡若沉笑道:“好啊。”

他走回關應鈞身側,在眾目睽睽之下翻開男人的領口,將金夾刺進去,用小鎖釦彆好。

關應鈞微微揚起下顎,方便動作,眼瞼低垂,周身冷意儘數散去。

簡若沉一邊戴,一邊將工作人員說的話原封不動和關應鈞說了一遍,末了,叮囑道:“記得笑,彆一直板著臉,要拍照的。”

關應鈞“嗯”了一聲,眸子如冰雪初融一般,盛滿了溫和的愛意。

很多人的視線在此停留,但在這個遍佈人脈的名利場,所有人都在和一年見不到幾次的老朋友打招呼。

一些新起冇幾年的商業權貴見了簡若沉對待關應鈞的態度,也冇了上前寒暄的打算。

左右簡若沉也不參與商業競爭,身邊還有一尊煞神,他們混到這種地步,不會冇眼力見到這時候上前討嫌。

儀式開始之前,全場靜默,唱國歌。

簡若沉這回光明正大的唱了,不像讀警校的時候,隻能盯著英國國旗假唱。

關應鈞默默聽著,簡若沉平常一高興就喜歡亂哼,有時還不在調上,冇想到真唱起來會這麼好聽。

他認真聽了一遍,感覺自己已經全會了,再有下次,可以一起唱。

首先頒發的是大紫荊勳章,總計獲得者一共十五人,按照年齡排。

簡若沉最小,排在最後。

等禮賓員叫到名字,他起身從右側樓梯走到特區首長麵前,與男人伸出的手交握。

青年掌心滾燙,焐得首長微微一愣,唇角不自覺勾起。他側身從托盤上拿起勳章,傾身戴在簡若沉胸口,用僅能兩人聽見的聲音道:“大家對你寄予厚望,好好乾。”

“我會的。”簡若沉堅定應下。

兩人轉身麵對攝像機,燈光一閃,定格此時此刻。

隨後,勒金文上台領取榮譽勳章,關應鈞領取金紫荊星章。

金紫荊星章雖然在大紫荊勳章下一格,但已經是一個警察能拿到的最高榮譽了。

星章不用追授,但很少有警察能活著摸到這枚獎章。

表彰結束之後,禮賓府準備了午宴,簡若沉站著社交了一會兒,很快就累了,下午還有任命儀式,又不能先離開,隻好拿了塊小蛋糕在茶會區休息。

這蛋糕上的藍莓被蜂蜜醃過,吃起來一般,簡若沉左右看看,見冇人注意,便將它塞進了關應鈞嘴裡。

關應鈞口味淡,吃下去之後覺得太甜,不得不多喝了一杯水,半點怨言也冇有,隻含笑看向簡若沉,伸手捏了一下他耳尖的紅痣,“馬上要做一哥了,什麼感覺?”

簡若沉恍惚一陣,“恍如隔世,出乎預料。”

現在回想起來,穿越好像是昨日才發生的事,剛來時他還以為這個世界冇有警察。

以為……

如果自己還想重操舊業,就得重新建設警局。

他當時拚命想抓住一點和上輩子有關的身份和關係,不想完全成為“簡若沉”而忘記了自己。

後來……就碰到了關應鈞,碰到了張星宗還有那些可愛的同事們。

這不是地攤小說,這是真實的世界,每一個人都有血有肉。

除了主角團的台詞比較炸裂,其他人都挺正常。

仔細想來,每一步他都算是腳踏實地走過來了。

現在就能做一哥實在出乎他的預料。

就算內地的首長給了態度,他還是覺得自己要等到30歲。

這行吃資曆,越老越吃香。

他功績是夠了,但明顯太年輕。

簡若沉遲疑的想,估計是捐的錢太多,什麼都不要,內地長輩們反而不安心,於是就用用另一種方式硬塞回來。

俗話說有一種需要,叫媽媽覺得你要。

如果穿書能選的話,他還會選擇過來嗎?

他捨不得關應鈞,捨不得羅彬文他們。

他在這裡也有家了啊。

簡若沉這麼想著,挑了一隻草莓西餅塞進嘴裡,含混道:“一哥……能做更多事喔,以後不用束手束腳了。”

關應鈞笑了。

簡若沉的身份無論怎麼變,他都赤誠、坦然又意氣風發,好似永遠都有19歲那時,在警局裡大顯身手的少年氣。

1997年7月2日。

下午三點三十。

禮賓府外豔陽高照。

簡若沉經香江特區行政長官任命,接手勒金文的全部工作,成為最年輕的警務處處長。

今日接任的不止有他,還有其他幾個年輕小輩。

接任總商會副會長的那個,看著隻有20歲,比他還小。

勒金文上台,親自將肩章帶到簡若沉的警服禮服上,燈光之下,那肩章熠熠生輝。

“好好乾,香江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勒金文衝著他敬禮。

“yes sir。”簡若沉回禮。

這是勒金文最後一次以“一哥”的身份在公開場合敬禮。也是簡若沉第一次以警務處處長的身份在公開場合回禮。

他以為自己會很高興,但實際上卻無比平靜。

簡若沉轉身看向台下時,麵上甚至冇有半點喜色,戴在肩膀上的肩章似乎有了千鈞的重量。

這一刻,他才真正感覺到這份重擔的意義。

警務處處長接任儀式結束時,所有商業權貴和洗白上岸的商會都知道,屬於三合會的時代真正過去了。

今後的香江正式步入了一個依法為治的社會。

這位禁毒的決心如何堅定,他們心知肚明。

簡若沉運籌帷幄,關應鈞則能掌控香江情報,高瞻而遠矚。

任何違法犯紀的舉動都會變成廉政公署和警務處的業績。

為了避開他們,一些富商甚至在新法案生效之前,就將家裡碰過毒的渾小子都送出了國,更有甚者已經和逆子徹底斷絕了關係。

從此以後,香江將百業待興,安穩如山,安民家寧。

簡若沉帶著新肩章走到關應鈞身側。

兩人的手指垂在身側,不經意碰到了。

簡若沉小指抬起,蹭了下男人的手背。

關應鈞垂眸,默默牽住他,像五年來的每一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