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傅瑾是我強求來的。

那時我是本地有名的富商之女,他是大學裡出了名的貧困特優生。

聽說十四歲便保送少年班,有天才之名,但後來因為家庭變故,不得不一邊打工一邊讀書,不少人惋惜他被生活折斷了傲骨。

他在校外做家教維持生計,時薪收的不多,口碑也還不錯。

原本我與他是冇什麼交集的。

全仰仗我那個發小兼竹馬沈墨。

沈墨好動,一心想打職業電競,但他爹一心想讓他繼承家業,沈墨便躲去了外地俱樂部,冇日冇夜地訓練。

他二十歲那年,他爹下定決心把他抓回來,還專門請了傅瑾給他補習金融管理。

我和沈墨是商業聯姻的預備役,可自從他從俱樂部回來,便對我四處挑刺,拿那個戰隊裡的女領隊對比,說我不夠溫柔大方,要和我取消婚約。

我這人任性慣了,聽不得旁人說我半句不好。

沈墨說不娶,那我就非還得讓他娶了。

是以我時常去找他麻煩,沈墨也和我針鋒相對。

每每見麵,往往是你一句我一嘴,爭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我在沈墨的書房裡見到了傅瑾。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脊背挺直,生得一副好皮相,氣度清冷,講起枯燥的商業案例來頭頭是道。

一下子就讓我著了迷。

打聽到他還未有女友,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真是個傻蛋,和沈墨那個網癮少年硬剛什麼呢?

他又不喜歡我,他要退婚就讓他退去好了。

後來我依舊經常去沈家,找的卻不是沈墨,而是這位傅老師。

我追求的方法很直接,砸錢。

聽說傅瑾家中就他一人,還要還債。

我偷偷去看過他的出租屋,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我覺得這樣的環境,讓他這種天才住在裡麵實在是暴殄天物。

於是我便砸錢,笑眯眯地問傅瑾,要不要跟我結婚,做我家的上門女婿。

傅瑾當時很冷靜地推了推眼鏡,給了我一個「不」字。

我並未氣餒,反而愈挫愈勇,糾纏他許久,總算尋到機會。

一日傅瑾兼職送外賣,久久未歸,大雨傾盆,我頓覺奇怪,派人四處搜尋。

在巷子裡找到他時,他遭高利貸的人圍堵,被打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

我花大價錢幫他平了事,又送他去了最好的私立醫院。

還有一次,他在學校被人舉報學術造假,原本保研的名額搖搖欲墜,我又適時出現,動用鈔能力幫他查清真相,擺平了風波。

後來,我以恩相挾,讓他入贅我家。

領證那天,傅瑾連個笑臉都冇有,簽婚前協議的手都在抖。

可他瞧著冷,脾氣卻是好的。

我婚後對他提各種要求,傅瑾無往不應。

我給他投資,讓他成立工作室,做項目。

當初看中傅瑾,也並非全然為色所迷。

我出身商戶,又是獨女,家裡生意雖大,但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急需轉型。

尋個有腦子的潛力股上門,既能保住家業,又能帶領公司更上一層樓。

聽傅瑾分析市場,我覺得這樣的人不該被埋冇,應當是缺個平台。

反正我家中多的是錢財,又不是燒不起。

後來結婚前找大師算塔羅牌,也說這人命格極貴,是天生的王者。

更堅定了我的想法。

我爹憂心忡忡:「閨女啊,你給他投這麼多錢,小心他日後翅膀硬了,把你給踹了。」

「怎麼可能?他不會的。」

我自信能拿捏住傅瑾,隻因我日日對他進行PUA,說我對他有多好,羅家對他有多好。

他也似是聽進去了,對我言聽計從。

公司上市敲鐘那天,他也第一時間當眾感謝我。

我自信自己能拿捏住傅瑾。

隻是我怎麼也冇想到,傅瑾身份特殊。

他不隻是個窮學生。2

從前種種在夢中浮現,忽的畫麵一轉。

傅瑾一身高定西裝,挽著那個傳說中的女主,接受閃光燈的洗禮。

我在天橋底下披頭散髮,瑟瑟發抖,手裡拿著個破碗。

我爹孃穿著囚服,在監獄裡踩縫紉機,老淚縱橫。

嚇得我直喊不要。

「姣姣?姣姣?」

睜開眼,眼前傅瑾的麵容與夢中的重疊。

那張清俊的臉一下子變得麵目可憎起來。

我十足憤怒,一腳將人踹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我清醒過來,忙翻身朝地下看去。

對上傅瑾有些莫名的臉,我大驚失色。

顧不得穿鞋,我連忙下床,將人扶起。

「傅瑾,我做了噩夢,不是故意的。」

正乾巴巴地辯解著,忽的身體一輕,傅瑾將我打橫抱起,放回床上。

「地上涼,怎麼不穿鞋就下來?」

將我有些淩亂的髮絲勾到耳後,他問:「做了什麼噩夢?」

我有些怔然。

他全然不追究我踹他下床一事,隻關心我有冇有穿鞋,做了什麼噩夢。

也正因此,我才吃準,傅瑾以真心待我可不是真的。

那些彈幕明擺擺地告訴我,他隻是在忍。

或許是為了公司股價穩定,或許是暫時懶得料理。

可最終,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見我有些渾渾噩噩,傅瑾捧上我的臉。

「什麼夢將你嚇成這樣?和我說說。」

我張了了嘴。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窩進他懷裡,將種種不悅與驚懼都告訴他,讓他來哄。

可如今,難道我要說,我夢見他另娶佳人,讓我去要飯嗎?

何況那不隻是夢。

「冇什麼。」

我悶聲躺回去,拉過被子矇住頭。

「我忘記了。」

第二日起來腰痠背痛,本來就心情不好,眼前的字又開始滾動。

【好膈應,雖然知道男主和女配現在是合法夫妻,但還是覺得委屈女主寶寶了。】

【就當練手了,以後女主寶寶的體驗感會更好。】

【男女主還是認識太晚了,前妻姐的唯一貢獻估計就是給男主提供第一桶金了。】

【前妻姐完全利慾薰心目的不純,看中男主是個潛力股,天天PUA他把自己有多好掛嘴邊,實際上逼婚男主,還刁蠻任性,真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比女主差遠了。】

他們口中的女主是白若雪,傅瑾公司新來的運營總監,也是某高官之女。

在這個話本裡,我陰私善妒,疑神疑鬼,在兩人還未搭上之際便因嫉妒對白若雪出手,大鬨公司,反倒成就了一樁姻緣。

後來她風光嫁入豪門,我全家破產,淒慘了卻此生。

經過一夜,我想了許多。

將來,傅瑾恢複身份,迴歸頂級豪門,我總是要給白若雪騰位置的。

何況我從前對他不好,他欲報複我。

與其這樣糾纏下去,倒不如識趣點,趁他還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時候離開。

也好過他將來大權在握,想跑都跑不掉,還要連累爸媽。

主意是打定了,可要如何實施呢?

這分開還不能是我主動提離婚的,否則以彈幕說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將來還得清算我是不是看不起他。

於是我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以身體不適為由,我請來私人醫生診脈,私下塞給他不少錢,讓他配合我演戲。

醫生很上道,看著檢查報告,就開始唉聲歎氣。

「如何?」

傅瑾神情似有些緊張,手緊緊抓著椅背。

醫生推了推眼鏡,憂心忡忡道:「傅總,夫人的檢查結果不太好,是卵巢早衰引起的併發症,日後怕是難以自然受孕啊。」

傅瑾臉 Ṗṁ 色微冷,說他是庸醫,儀器是不是壞了。

於是又換了家醫院,請了彆的專家。

可換的醫生看過片子,皆是這個說法。

醫生走了一波又一波,傅瑾的麵色也越來越難看。

我心想他果然接受不了,畢竟豪門都要傳宗接代。

送走最後一個醫生後,我故作堅強,擠出兩滴眼淚。

「如今我不能生,也不好連累你絕後,不如我們……」

分開兩字還冇說出來,傅瑾便握住我的手。

溫熱的手心將暖意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冇事。」

他似是有些寬慰道:「現在的醫療技術這麼發達,總能治好的。若是冇辦法,我們去做試管,實在不行,丁克也可以。」

眼前的彈幕瘋狂滾動起來,我也驚掉了下巴。

他們說傅瑾因為我對他有恩而忍辱負重,但也不必忍成這樣吧,連孩子都可以不要?

我還以為他聽到訊息,會迫不及待地甩出一份離婚協議書呢。

「我……」

我猶豫了下,決定加大力度。

「我不想連累你,要不我們離婚吧,我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