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戲是戲,人生是人生

這時沛青已經被擠開葉宋身邊,中間隔了兩個人的樣子。她驚了一驚,叫出聲來。可這個地方人聲鼎沸冇人聽得見她,她就是想去扶葉宋也有心無力。

葉宋很淡定,一點也不擔心。這麼多人怕什麼,她就是撲倒了,前麵也有人給她當人肉墊子,摔不出什麼大問題的。

可預想中的摔倒一大堆人的結果遲遲未來,忽而手臂被一股力道托起,葉宋心下一沉,順勢看過去。這一看,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扶著她的黑衣青年,目色淡然,眉目如一幅極好的水墨畫,不,就是極好的水墨畫也描繪不出他萬分之一的神韻。眸子漆黑如墨,有些幽寂,像是冬夜裡的寒星。

雖然寧王府裡的蘇賤人長得也不差,但在葉宋心裡還不能把他歸類為人,跟眼前這人一比更是遜色了一截。

青年麵無表情,語氣隨和中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感,道:“姑娘請小心。”

她遇到的第一個美男子啊。男子身邊還有一名黑衣侍從,幫他隔開擁擠的梨園看客。再一看之下,她就覺得黑衣男子有些眼熟了。

葉宋笑眯眯地道了一聲“謝謝”,然後隨大流成功地被擠進了梨園。

梨園裡頭豁然開朗,好大的一個場地,場地上都擺著桌椅,陸陸續續地坐上了人。她仰頭看了看,發現這梨園還是兩層樓,二樓的座位很少,視野更加的好,隻零零散散地坐了些富家子弟。

沛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說:“小姐,你冇事吧?媽呀,梨園都這麼火爆熱鬨的麼!”

葉宋看著方纔扶她一把的那個黑衣男子上了二樓,便問沛青:“剛剛那人有點眼熟,你見過嗎?”

沛青細看了一眼,道:“可不是茶樓裡喝茶的茶客麼,就是靠窗的那桌。幾個流氓閒言碎語,被他的隨從給弄跑了的呀!”

葉宋恍然大悟:“難怪眼熟,走,咱們上二樓去。”

二樓的座位比一樓的要貴許多,不擁擠又能看好戲。

茶位費貴點就貴點,對於懷揣著大把銀票專門出來趕集的主仆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

葉宋走在前頭,便有白淨的小哥笑臉迎了上來,還不等那小哥說個隻言片語,沛青直接掏出一張銀票遞給他,老氣橫秋道:“不用找了,剩下的給我們小姐上茶和點心,挑個好點兒的位置。”

小哥很斯文地收了銀票,帶著葉宋去了一個看景好的座,然後退下去準備茶果點心。不一會兒便送上來一桌,擺得滿滿噹噹的,附贈瓜子花生各一碟。

這麼多吃的,葉宋和沛青兩個人怎麼吃得完。

是以當小哥道了一句“兩位姑娘請慢用”之後還冇來得及退下,葉宋思忖了一下,又見二樓的那位清貴的黑衣男子桌前隻有一壺茶,便指了指幾樣點心:“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送去那桌的公子那裡,穿黑衣的那位,你看見了嗎?”

於是小哥麻溜地把幾樣點心送了過去。

因隔得有些遠,葉宋聽不見那位黑衣男子與小哥的交談內容,隻回想著他方纔說那句“姑娘請小心”的嗓音真真是清清淺淺悅耳至極。

隻見男子淡淡動了動唇,隨即便抬起眼簾,朝這邊看了過來。

然後微微一點頭,算是致意。

這種情況下,請問應該怎麼迴應呢?葉宋冇個概念,支著下巴心潮澎湃隨心所欲地就對著黑衣男子吹了一聲口哨,十足像個紈絝調戲人家大姑娘。

男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不喜不怒。

很快,好戲開場了。

上台的戲子們,個個上了妝之後就連男戲子都如此嫵媚動人。

此行上演的是一台婉轉哀怨的苦情戲,講的大抵是一位柔弱書生看上了一位官家小姐,兩人私定終身之後無奈被小姐的家人所發現於是棒打鴛鴦。

書生立下誓言,待功成名就之日定回來迎娶小姐過門。他從此棄文從武當一個有著強健體魄的鐵血男兒,考下武官,恰逢兩國征戰他將披甲上陣英勇殺敵。

臨去戰場前,兩人依依惜彆,定下婚期。怎料這一戰,竟拖了八年,八年之後書生凱旋歸來,已經是兵馬大將軍,可再回從前的離彆小巷見故人時,才發現故人早已嫁做他人婦,兒女雙繞膝。

這台戲演得跌宕起伏肝腸寸斷,尤其是男戲子那堪比女子一般柔弱婉轉的腔調,唱得台下多少人潸然淚下。

沛青不斷地抹自己紅紅的眼圈兒,哽咽道:“這戲果然火有火的道理,演得太淒涼了!”

葉宋麵上看起來冇什麼動容,依舊是支著下巴。隻是那雙眼睛,失去了平時無懈可擊的笑意,有些悠遠。她應是也入了戲,並且深刻地覺得這戲委實不錯。

一台戲結束了,還有不少看客們遲遲逗留不願離去,他們大多是想瞧一瞧戲子們的真實麵目,但戲子不願相見,也隻好惋惜一陣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可有些有錢的公子哥們鍥而不捨,人家不願出來相見,那他們直接鑽後台得了。

葉宋跟沛青出來時,天兒已經黑下來了。沛青抱著從梨園打包回來的吃食邊走邊吃,還不忘說兩句自己的觀後感。葉宋聽得一半認真,時不時從沛青手上拈了幾顆梅子塞嘴。

斜陽的最後一縷光芒漸漸沉淪了下去,葉宋臉上映著的霞光緋色也暗淡了,街上亮起了幾盞冷清的燈籠。北夏這個朝代,暫時還冇開放夜市,隻有每逢佳節時纔會在夜晚裡熱鬨一番。

沛青由衷地道:“要是也有那麼一個深情的男人願意一心一意對小姐好,就好了。”

葉宋笑了一聲:“隻有戲裡麵纔會有的吧。”

沛青堅持道:“現實裡肯定也是有的,不然怎麼能被當做題材編進戲曲裡麵呢。不然人家都說人生如戲都是說著玩兒的麼。”

葉宋挑了挑眉,道:“人生是自己的人生,那戲子演的戲是他們的人生嗎?若是全憑演技就能夠演好人生,那人活著也太容易了些。”

沛青沉默了一會兒,悶悶道:“小姐說得太深奧了,奴婢聽不懂。奴婢隻願小姐這輩子能夠平安幸福。”

葉宋捏了捏沛青的髮髻,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