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鮮花配美人(小修末尾謝稹玉小細節)

◎今夜是一場甜蜜的好夢。◎

十一月了, 夜風寒涼。

謝稹玉從水裡出來時,頭髮上的水順著臉頰往下滴落,睫毛上都沾著水珠, 因為受傷, 臉色蒼白, 看著桑慈時,沉靜的眼底有一些低落。

還是不要想起來, 那太苦了。

她看到的那些冰山一角都讓她眼睛酸澀, 彆提冇看到的了。

桑慈脫了鞋, 用腳踢著湖水, 往謝稹玉身上潑去, 哼聲道:“那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稹玉被潑了滿臉的水,也不在意, 伸手抹了一把臉, 又遊過去一點, 他仰頭繼續看她。

安靜了一會兒, 又低聲說:“連沈無妄都知道。”

我卻不知道。

謝稹玉心裡空蕩蕩的, 總覺得他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原本他不覺得如何,那不過是一場大夢而已, 夢都是虛無的,是假的, 他如今和小慈在一起, 纔是真實的。

可是, 沈無妄都知道。

他心裡有些悶。

桑慈品著他的話,忽然意識到什麼, 踢水的動作頓了頓, 眉頭都挑高了, “他跟你說什麼了?”

謝稹玉冇立即說話,抬手捉住了她兩隻亂動的腳,隨後看著她,不動聲色道:“你覺得他會和我說什麼?”

桑慈提起沈無妄就冇好心情,哼了一聲:“橫豎冇什麼好話。”

謝稹玉抱著她冰冰涼的腳丫子,胸膛貼著給她取暖,“他將白影光絮捉住了。”

桑慈聽到這,心裡想這沈無妄應該就知道‘她’不是她了,以後不會再纏著她了吧!

謝稹玉狀似自然道:“他和你看起來很熟。”

“我和他不熟。”桑慈抬腳要踢謝稹玉,凶巴巴的不許他再提沈無妄。

謝稹玉又拉扯著她的腿,山石濕滑,她一下也落了水。

濺起的水花令謝稹玉閉了下眼,雙手自然鬆開她的腳,從水中去撈她。

十一月的湖水已經很冷了,桑慈一進水就打了個哆嗦,從水裡冒出來就要罵謝稹玉。

謝稹玉卻拉著她又沉入水中。

桑慈今日穿的是一條淺金色的裙子,裙襬在水裡像是美麗的魚尾隨波遊曳,她的頭髮也像海藻般散開,美得像是深海裡的鮫人。

謝稹玉湊過去,在水下吻住桑慈,堵住了她可能要說出口的話。

桑慈瞪他一眼就要掙紮,謝稹玉在水底下抱著她不讓她走。

岸上,有其他弟子走過來。

“誒,真是冇有想到,沈師兄竟然是魔。”

“何止是魔啊,沈師兄該是魔尊轉世吧,否則他怎麼會來偷魔骨。”

“這一次魔骨被偷,修仙界要大亂了,九幽魔地又要起複。”

“據說掌門氣得把彆天居裡沈師兄住過的地方一劍剷平了。”

“畢竟說出去也不好聽,問劍宗的天驕弟子竟是魔尊轉世,外麵都要笑話問劍宗了。”

“好像這次是因為流鳴山謝稹玉和他打起來才暴露的。”

“啊聽說過,沈師兄喜歡桑慈。”

那幾個弟子大約也是來這邊清洗的,一時半會不走。

謝稹玉鬆開桑慈,往下又潛遊了一點,帶著她往另一頭遊。

“嘩啦——!”

桑慈冒出頭時,忍不住喘了口氣,她抬眼看向謝稹玉,眼睛裡都有水光,哼聲道:“又是渡氣啊?”

渡氣……

想起這件事,謝稹玉也有些為從前的自己感到不好意思,他低笑一聲,道:“怎麼不算呢。”

湖水太冷了,桑慈從水裡爬了起來,本想用個火咒烘乾衣服,但想了想,從芥子囊裡重新取了一條裙子出來,站在山石後脫了身上的臟裙子。

謝稹玉看了一眼,月光下她雪白的背好像在發光,他收回視tຊ線,四處打量了一下,布了個法陣隱匿這裡的氣息。

桑慈換好裙子,烘乾頭髮,見謝稹玉背對著她還泡在水裡,催他出來,“出來啊!還冇洗夠啊?”

謝稹玉應了一聲,從水裡起來。

月光正好,桑慈視線一轉,看到他下身衣襬處,哼笑了一聲,將布巾丟過去。

謝稹玉接住,冇做聲低頭擦頭髮,擦身體,又看了一眼桑慈,她已經背過身去,在一旁的花叢旁低頭摘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山石將濕褲子換下來,換上了乾淨的褲子。

桑慈早就轉過身來了,她看著謝稹玉在月光下精赤著的身形,忍不住還要感慨一聲,好看,真好看。

將頭髮烘乾重新束好,謝稹玉就看見眼前多了一小束花。

他抬頭用疑惑的眼神看桑慈。

桑慈笑得燦爛:“鮮花配美人。”

謝稹玉:“……”

他一時不知自己有什麼美的,但低頭接過了花。

桑慈拉過謝稹玉,坐在一邊的山石上,拿出藥給他上藥。

他的臉色還白著,任由她在自己胸口塗抹。

桑慈歎了口氣:“這都第幾次了。”

謝稹玉抬眼看她。

桑慈:“你總受傷。”

謝稹玉語氣平淡地笑了一下,“修士受傷很正常,我吃了丹藥了,休息幾日就能恢複個七八。”

桑慈眉頭還是皺著,摸著他身上那些疤痕,嘀咕著:“近看都不好看了。”

謝稹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遲疑著說:“那我去弄一點祛疤的藥膏?”

桑慈抹完他後背的一處傷,便將藥收起來,哼了聲:“算了,反正就我看,我不嫌你醜。”

謝稹玉默默地低頭將衣襟收攏,心想她之前還誇他是美人呢,還是問大師兄要點祛疤的藥膏。

這會兒兩人冇什麼事了,又去春泉看了一眼風吟春他娘,他娘還在昏睡著。

地靈妖受傷後會陷入沉睡狀態自我保護,顯然這會兒她還冇恢複好。

“這次受傷的弟子和長老眾多,春泉一次隻能讓一人療傷,白姨應當待不了多久了。”桑慈歎了口氣,道。

就算周道子允諾了風吟春,但是如今問劍宗出了這樣大的事,不可能再把春泉給他娘了。

“能療傷這麼多天,也足夠了,後麵再養養,也無礙。”謝稹玉牽著她的手往山上行走。

兩人回去後,謝稹玉將手裡花束插進花瓶裡。

桑慈去江少淩那屋看了一眼,冇看到他,估摸著他還在忙。

雖然這會兒都冇什麼睡意,當還是和衣躺下休息了會兒。

隻是躺下冇多久,江少淩就傳文過來:【師弟,你過來春泉這兒一趟,幫吟春他娘帶去吟春的屋裡休息。】

謝稹玉立刻將玉簡給桑慈看,桑慈也起來跟他一道去,畢竟她是女子,有些事她更方便做。

兩人到春泉時,江少淩正在一旁手足無措著,見桑慈過來,忙道:“還好師妹來了,快些幫白姨換好衣服吧,馬上這兒要有人過來了。”

受傷的人太多,大家都要看誰傷更重,就先來春泉。

桑慈忙過去給白姨換好衣服帶她出來。

從春泉洞出來時,江少淩正和謝稹玉說著話。

“荊生已經被關起來了,誒,他身上魔息濃重,這一回被帶回青陵仙府的話,怕是要一直關著了,據說阮師叔還被沈無妄押著受苦,那豎子太過可恨!”

江少淩此時渾身狼狽,早已冇了溫雅大師兄的樣子,身上的白衣上都是血與汙漬,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也東一道血痕,西一道傷的。

他的神情都是沮喪的。

謝稹玉注意到桑慈出來,幾步過來從她背上接過白湘揹著。

桑慈低頭拿了塊帕子遞給江少淩,“大師兄你擦擦。”

江少淩感慨師妹還是好師妹,接過帕子擦了擦臉,此時很累,顧不上用靈力施術,他低頭看著桑慈問:“我看師弟受傷了,臉色有點白,師妹冇怎麼受傷吧?都還好吧?”

“有師兄們,我怎麼會受傷呢。”桑慈小聲哼了一下,又問:“師兄跟我們回舍館嗎?”

江少淩皺著眉頭,顯然還在煩惱賀荊生的事,他歎了口氣,“冇什麼我可以忙活的了,我跟你們一道回去,這事不知道吟春聽說冇有,我得跟他說一下。”

桑慈冇怎麼受傷,所以將一朵蓮給了他們,自己禦劍在旁跟著。

江少淩皺著眉頭傳文給風吟春,“吟春估計還忙著,冇看到,冇回我。”

他又罵沈無妄,“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萬萬冇看出來他竟然是魔頭假扮!在問劍宗潛伏這麼久,周前輩都認不出來!阿慎平時最是關愛他這個師弟,現在這樣,阿慎估計既傷心又生氣!我得和阿慎也說一下這事。”

桑慈哼道:“我早就說過他不是好人。”

當初她要是說沈無妄是魔頭的話,冇有人會相信她的話,他偽裝太好了,又是周道子的親傳弟子,以她的地位,說出來冇人信。

如今這事爆出來也好。

不過,桑慈有點搞不明白,沈無妄究竟是為什麼選擇在今天不再隱藏身份的?

“是因為春水。”

謝稹玉像是知道桑慈在想什麼,低聲說了句。

桑慈偏頭看他一眼。

因為春水?

這是上輩子謝稹玉會的劍術,難不成……他是以為謝稹玉重生了?

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沈無妄好像冇有對謝稹玉下死手,還是因為冇有魔骨,所以才殺不了謝稹玉?

桑慈想到這,又慶幸,還好之前那沈狗有所圖,不然要是在她重生回來前就殺了謝稹玉該怎麼辦?

想到這,她的心就跳得快了些。

幾人回到舍館。

將白湘扶到床上後,三人從風吟春屋子裡走出來。

“都累了吧,去睡吧。”

“師兄你睡得著?”桑慈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

江少淩在她身邊坐下,歎了口氣,“睡不著。”

謝稹玉看了看兩人,“我去廚房做點吃的。”

“想吃點甜的。”桑慈說道。

謝稹玉問:“有酒釀,酒釀圓子?”

“有芝麻嗎?”

“有。”

“那我要吃芝麻餡的。”

謝稹玉應了一聲,就去廚房忙了。

桑慈則和江少淩坐在院子裡說話。

“如今凡間也亂著,再來個九幽魔地,修仙界要忙起來了,到時候妖啊魔的都成大軍,很多年前先輩們花了幾十年的功夫才徹底將妖魔驅逐到九幽魔地封印起來的,現在打起來,冇個十年結束不了。”

江少淩憂天憂地,眉頭緊皺著。

桑慈給他倒了杯茶。

江少淩接過,“多謝師妹。”

桑慈趁機說:“大師兄,我覺得咱們都得小心一點,不能被妖魔沾上,要是身邊遇到個什麼妖啊魔的,被他們引誘就不好了,我覺得你得提醒一下陸元英和柳雪音他們,之前他們和沈無妄都走得挺近的。”

江少淩覺得師妹說的話甚有道理,忙又拿起玉簡傳文。

桑慈在院子裡坐得無聊了,又去廚房裡挨著謝稹玉。

這麼會兒功夫,他已經弄好芝麻餡了,桑慈嚐了一口,又甜又香。

謝稹玉正在揉麪團。

桑慈看著那麪糰在他手裡捏成這樣又那樣,覺得好玩,等他將麪糰搓成一長條用刀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時,便拿了一小塊起來搓,“搓成圓是嗎?”

謝稹玉看了她手裡的麪糰一眼,嗯了一聲,搓好後,低頭演示給她看怎麼包餡。

桑慈跟著學。

但就是奇了怪了,她每個步驟都是跟著謝稹玉做的,但是她包的小湯圓不是破洞粘得麪糰上都是芝麻,就是搓不成他那樣漂亮的圓。

最後桑慈生氣了,覺得是謝稹玉把小圓子弄太小的原因,自己搓了個大的,挖了一大勺芝麻進去,搓了個大大的圓。

謝稹玉默然看了一眼那碩大如拳頭的圓子,低頭笑了一聲。

做三個人的量很快。

桑慈端著碗出來時,江少淩還低著頭在傳文。

等江少淩抬頭時,桑慈和謝稹玉都在他身側坐下了,他忙說道:“師弟辛苦了……不過為什麼師弟碗裡的圓子這麼大?這鬥大的圓子吃下去恐怕是要噎住。”

謝稹玉不吭聲,桑慈聽完,氣呼呼道:“師兄你是不是不懂計量工具?鬥大是這麼用的嗎?”

江少淩倒也不是這麼遲鈍,忽然就明白這鬥大的圓子是誰做的了,他立刻改口道:“這圓子如滿月一般,想必師弟吃下去能增壽十年。”

謝稹玉笑出了聲。

桑慈不理江少淩了,低頭吃圓子。

師兄妹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天轉眼就亮了。

隻是今天是個陰天,冇有太陽,哪裡都陰沉沉的。

謝稹玉和江少淩被葉誠山叫走去議事了,桑慈則去了內門弟子舍館那兒。

江珠溪已經醒過來了,隻是她還冇有從昨天的驚懼裡回過神來,臉色還是蒼白的,這會兒見到桑慈,忙幾步走來,眼睛一下紅了,“桑師姐。”

“冇事的,你餓不餓,要不要跟我去膳堂?”桑慈聲音柔和,捏了捏她的手。

江珠溪本想搖頭,又點點頭,臉一點點紅tຊ了,“麻煩桑師姐了。”

桑慈輕哼聲:“我做師姐的,這有什麼可麻煩的。”

路過劍塚的時候,桑慈看到那裡已經被萬劍蕩平了,臨近幾座山都禿了,一些劍插在山壁上,一些劍又散亂在地上,好些劍本就是殘劍,這會兒更是斷得不成樣了。

問劍宗弟子在那兒收拾斷劍。

桑慈帶著人去了膳堂,因為膳堂弟子都在討論昨天的事,江珠溪也好奇,桑慈便簡單說了一下。

江珠溪靦腆的臉上也露出氣憤:“冇想到沈師兄看起來光風霽月,竟然是魔!”

桑慈現在可聽不得說沈無妄好的話,又不想嚇到江珠溪,隻好說道:“不提他,這兩天祝長老可能會找你。”

“長老找我做什麼呀?”江珠溪很是茫然。

桑慈給了她一個神秘的微笑。

祝長老自然是想把你收作親親乖徒,將來好讓你繼承他的劍道。

江珠溪冇疑惑太久,因為傍晚的時候,祝長老果然親自來了弟子舍館找她。

桑慈看著祝風將江珠溪帶走,知道她以後將會和祝長老一起住在問劍宗某個峰頭上,心裡便大大鬆了口氣。

謝稹玉和江少淩還冇回來,她先去看了一下白湘,她依然在沉睡,便又悄聲出來。

她打開傳信玉簡,上麵有許多林鳳娘幾人的傳文,她低著頭一一回覆。

月上柳梢時,謝稹玉才踩著劍回來,回來時,他看到桑慈冇在屋裡等他,而是坐在石桌旁,正低頭玩玉簡。

“怎麼不去屋裡?”落地後,他過來摸了摸桑慈腦袋。

桑慈抬頭朝他身後看了一眼,冇看到江少淩。

“剛纔我們去看了荊生,大師兄和他一向關係好,今晚可能不回來了。”謝稹玉牽著她的手往屋裡走。

桑慈問他今日議事的結果。

謝稹玉低聲先說:“白天的時候,我把春水劍譜上交給了師尊,告訴他們這劍術能淨化魔氣。”

不止呢,以後春水還能碎魔氣,破魔息,斬魔魂。

隻是這劍術上輩子你也教了其他人,無人學得會。

桑慈心中想著,卻冇說出來,萬一這次有人能學會呢?

謝稹玉繼續說:“明日會為這次戰死的弟子和長老們辦個葬禮,結束後,親傳弟子將要帶著內門弟子前往各管轄區加強防衛。”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著桑慈:“我也要去。”

“那我呢?”桑慈急忙問。

“暫時先不離開問劍宗。”

桑慈恨自己修為低,但築基境到金丹境,本就不是能馬上就能的境界。

謝稹玉八歲築基,八年後十六歲金丹,已經是當今修仙界第一人了。

不過,或許她不用八年就能破境?

桑慈摸了摸自己心口的葉子,最近幾天,葉子給她的力量,明顯比之前多,一次,是她救下江珠溪時,另一次,是她勸賀荊生時,或許,這都是功德之力。

謝稹玉也冇想到,他還是要和桑慈分開,他情緒有些低落。

問劍宗乃當世第一大宗,魔都能悄然進來,他走後,留桑慈在這裡怎麼能安心?

覆靈咒還是要給她留著。

躺在床上,謝稹玉覺得自己有許多話要跟桑慈說,卻不知從哪一句開始說,隻能抱著她吻了吻她額頭,道:“我不在問劍宗的時候,不要自己一個人下山。”

桑慈哼了一聲,埋首在他胸口:“不要和大師兄一樣囉裡囉嗦。”

謝稹玉卻還想說,被桑慈抬頭吻住他的唇。

離開時,她才說:“與其說這些廢話,不如你明天早上給我做點耐久可以吃的糖,我每天一顆,等我吃完了,你就回來了。”

謝稹玉就問:“那你想吃什麼味的?”

“想吃甜的。”

“糖都是甜的。”謝稹玉語氣平淡,低頭看她。

桑慈哼聲道:“……你做的糖我都喜歡吃行了吧!”

謝稹玉低聲笑,顯然心情不錯。

桑慈抱緊謝稹玉心裡祈願今晚上能在夢裡再見謝稹玉,她真是應該謝謝風家老祖,若不是他,她也不會知道春水,下次如果有機會見到,她要道一聲謝。

還欠著他這一聲謝呢。

可惜今晚上冇能做夢。

第二日一大早,謝稹玉果真起來做糖,純甜的糖吃多了還是會膩,他做糖時,用烏梅乾熬了汁,做了酸甜的烏梅糖,裝了三隻小陶罐,一共有一百顆。

他想,每日一顆,一百天後,他總能回來一趟。

問劍宗修士的埋骨之地在山林深處,冇有下雪,但到處都是茫茫白色,會樂器的弟子長老們彈奏著安魂的曲子,悲憫溫柔。

結束後,部分問劍宗弟子準備趕往管轄區小川州了,就是在凡間的李扶南也收到了召喚。

流鳴山這邊,葉誠山和幾位長老分開走,部分去大川州邊境線,葉誠山則要回一趟流鳴山。

葉誠山臨走前問了桑慈是否要跟著一同迴流鳴山,桑慈想了想,留在了問劍宗。

她可以在問劍宗學劍,且白湘姨還在這,她要是走了,風吟春大概會不安心。

桑慈在山門前送彆謝稹玉。

這下不隻是謝稹玉,江少淩也來一旁囉裡囉嗦,桑慈本來的離彆愁緒都被這兩人給攪合冇了。

江少淩摸了摸鼻子覺得確實要給師弟師妹說些私房話,便過去和師尊站在一塊兒。

謝稹玉抬手替桑慈撿去頭髮上的落葉,看到她今日戴了之前他給她買的小兔子白瓷簪,眼中含有笑意。

桑慈在他開口前忍不住哼聲道:“現在問劍宗冇有沈無妄,冇什麼可擔心的,他去九幽魔地整頓妖魔都要花時間,他顧不上我。”

謝稹玉冇想說這個,他不動聲色道:“我要離開好一段時日。”

桑慈:“……我知道啊!”

謝稹玉又安靜了一會兒,“小慈……”

桑慈抬眼看他,對上他漆黑不捨的眼睛,她忽然哼笑出聲,踮腳捧著他的臉,重重親了他一口。

“我會想你的,你不要受傷,等你回來時,我要檢查你身上的傷口。”

她附在他耳旁,輕聲說。

謝稹玉走了,桑慈在山門處一直看著他的身影從視線裡離開才轉身回去。

她去了劍館。

今日劍館裡的弟子們氣氛顯然和從前不一樣了,前幾日還跟他們一起練劍的同門忽然間就永遠不會再醒來,誰的心裡都沉甸甸的。

春水劍譜已經讓諸位長老謄抄過,這會兒劍館中正有長老教授基礎的幾招劍招。

桑慈看到了江珠溪,她身上依然穿著問劍宗的白色弟子服,腰間束藍色腰帶,她與普通的內門弟子不同的是,領口繡著一柄小劍。

“桑師姐!”江珠溪見到桑慈便喊了一聲,湊過來時,眼底帶著笑,靦腆羞澀地告訴她祝風長老真的收了她做親傳弟子,她低聲悄悄說:“師尊雖然不開口說話,但他腹語說話好像也冇什麼區彆。”

桑慈握著江珠溪的手,心情頗好地和她一起在劍館練劍。

隻是,這好心情冇有持續太久。

一個月後,她在練劍時,信鳥銜來一封信。

她本以為是謝稹玉寫給她的,誰知打開,信上的字不似謝稹玉的字那般鋼筋有力與沉穩,那字體飄逸邪性。

“見信如唔:

小慈,這麼多時間,玩夠了麼?為了你,我冇殺了他,你可否滿意?你我得神葉相助再來一次,是註定的姻緣,魔後的寶座,已為你準備好,再過一段時日,我便接你來九幽魔地,可好?”

桑慈捏緊了信,眉頭皺緊了。

沈無妄為什麼還要扒著她不肯放,他不是已經得到‘她’了嗎?不是已經知道‘她’非她了嗎?

真是豈有此理!

收到信後冇兩天,一直冇有動靜的九幽魔地終於傳來異動,比前世要早得多。

九幽魔地的大封印法陣被衝破了一道口子,裡麵妖魔已經尊沈無妄為魔尊,無數妖魔從封印裡跑出來。

早有準備的各宗門長老在九幽魔地第一道防線外開始苦戰。

各地的妖魔也不再隱藏,開始出來禍亂,到處都很忙。

凡間也戰亂不停,楚慎冇了李扶南,他性子又急躁冷峻,頻頻與凡間皇朝產生矛盾,在幫著平定一地的戰事後,他傳文給謝稹玉,讓他來凡間處理皇朝更迭一事,而他則回去戰妖魔。

謝稹玉冇有拒絕,同意了,當時就開始交接手裡的事務。

從大川州出發去凡間皇城燕京會途經問劍宗,謝稹玉趕路往問劍宗回,懷裡揣著一根途經的城裡買的簪子。

謝稹玉還冇有回來,可桑慈卻在夢裡見到了他。

她今夜終於又見到了碎片,夢到了謝稹玉,今夜是一場甜蜜的好夢。

……

滿山的樹上掛著紅燈籠,從高處往下看,滿目的燈火。

慕樓峰很熱鬨,差不多年紀的小弟子都湊在這兒,桑謹牽著桑慈站在人群中間,神情溫柔地和她說話。

今日不僅是除夕夜,還是桑慈的生日。

幾個月過去,謝稹玉已經冇有剛上山時黑瘦了,他長高了一點點,皮膚也白了一點點,精緻的五官露了出來,一雙眼睛抬起來時,安安靜靜的tຊ,他坐在略暗的地方,抬眼看著前麵。

桑慈今日很高興,一直在笑。

謝稹玉和誰都不太熟,他又太安靜了,冇人和他說話,啞姨做的點心分到他時,也已經冇有了。

啞姨要再去做,他侷促地拉住她衣角,小聲說:“啞姨,我不餓。”

啞姨是個傀儡人,聽從指令,便退了下去。

桑慈拿著小煙火路過他這裡,看到他時,眼神疑惑了一下,他低下了頭,冇吭聲,手指揪著衣角。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牽了他的手,拉著他往後院跑:“啞姨!”

啞姨從廚房出來。

桑慈哼了一聲,指著謝稹玉道:“他過來慕樓峰,你怎麼不給他吃糕呢!要是讓他餓著,爹爹又要說我!”

她的語氣裡滿是嫌棄,手卻拉著謝稹玉的手冇鬆開。

謝稹玉垂著頭,悄悄握緊了她的手。

桑慈嘴裡還在抱怨:“誰讓你離火堆那麼遠,你的手涼得就像塊冰!”

謝稹玉聽了,又有些無措地想要鬆開,可桑慈將他的手握緊了,他抬頭,見她皺著眉頭,嘴巴翹得很高,“他們都送我生辰禮了,那你的呢?”

他的臉有些紅了。

他冇有錢,買不了東西,所以,他隻用草編了一隻兔子。

他有些羞於拿出來。

桑慈氣呼呼的,又哼了一聲:“我也不是很想要。”

她要鬆開他的手去找啞姨。

謝稹玉卻拉住她,低著頭從袖子裡拿出那隻草編的小兔子,他紅著臉抬頭看她,小聲又侷促道:“小慈生辰快樂。”

他伸手遞過去,麵色羞赧,有些害怕她會嫌棄,漆黑的眼睛緊張地看著她。

桑慈接了過來,仔細拿在手裡看。

她漂亮的眼睛看向他:“你自己編的?”

“嗯。”他點點頭,手心裡攥出了汗。

啞姨從廚房端著吃食出來。

桑慈拿著不值錢的草編兔子對啞姨喊:“啞姨你快看,謝稹玉給我編的!”

她眉眼彎彎,笑得開心。

謝稹玉悄悄鬆了口氣。

桑慈高興地將吃食堆到他懷裡,又拉著他出去,當著所有人的麵炫耀了一遍。

她拿了桑謹去凡塵給她買的小煙火,分給他一半,抬著下巴說:“我都玩膩了。”

謝稹玉接過來,拿在手心裡,小心摩挲著,卻冇有去玩。

過了一會兒,桑慈憋不住了,皺著眉頭有點不高興地問他:“你怎麼不玩?”

謝稹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很輕地說:“我捨不得。”

桑慈冇聽清,以為他說他不會,又哼一聲:“你怎麼連這不會玩?還得辛苦我教你!”

她拉著他去一邊,神氣又傲嬌地教他,“就這樣點啊,這不就好了!”

謝稹玉手裡拿著兩根小煙火,當火光在眼前燃燒時,他卻是忍不住悄悄看對麵的小女孩。

“今天你開心嗎?”桑慈偏頭問他。

謝稹玉忙收回視線。

“開心。”

“哼!我生日,你敢不開心。”

“小慈,生辰快樂。”

“你剛剛都說過了!”

作者有話說:

早前免費期總有人問不明白謝稹玉為什麼會喜歡小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