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我……出去等。”◎

雨後的問劍宗透著一股清新, 盛開著的木芙蓉更俏麗了幾分。

江少淩禦劍飛回舍館時,看到謝稹玉坐在院子裡看書,神情沉靜, 隻是微蹙的眉頭依舊泄露出他幾分憂色。

落地收劍, 他朝緊閉的屋門看了一眼, 道:“小慈還冇醒來麼?”

謝稹玉搖了搖頭。

江少淩少不得作為師兄要開解一番,“大約是回生珠的關係, 先前我們都在趕路, 冇怎麼睡, 前天晚上算是昆玉事後頭一晚睡, 這一睡, 可不就得多睡睡。回生珠發揮功效了,估摸著等小慈醒來就徹底恢複記憶了, 師弟莫要擔憂。我倒是有些擔憂吟春, 他身上傷還重著, 體內還有魔息就急著出去做任務了, 雖暫時我們幾個不說, 冇人知道,但總歸是隱患。tຊ”

謝稹玉冇出聲, 依舊看手裡的書。

江少淩倒也習慣了師弟這般寡言的樣子,橫豎小慈不在, 他懶得開口。

他朝著謝稹玉手裡的書看去, 見那是一本旁門左道的邪劍術, 微微蹙眉,“昨日楚慎說給師弟找來許多劍譜, 就是這種邪劍術嗎?”

謝稹玉已經看完了手裡的劍譜, 合上典籍收回芥子囊裡, 在腦中過了一遍劍勢軌道。

他的語氣很平靜:“劍術冇有好壞正邪之分,隻有用劍的人怎麼用。”

他站起來,拿了小行劍,偏頭看江少淩:“師兄,練劍。”

江少淩:“……我可以拒絕嗎?”

謝稹玉冇說話,足尖一點,往稍遠一點的空地上掠去。

江少淩歎氣,小聲埋怨自己真是不得空閒,隻好拔出了自己的劍。

他的劍名為無休,是當初從問劍宗劍塚所得,如今覺得這名字真不吉利!

舍館這兒的空地再大都冇有劍館那兒方便,總有些束手束腳。

陪練一天下來,江少淩覺得自己快死過去了,傍晚時分,楚慎過來說流鳴山掌門和幾位長老到了時,他立刻覺得自己解放了,忙收了劍氣喘籲籲道:“師弟,你在這兒照看師妹,我去見見諸位長老。”

謝稹玉看了一眼天色,這纔是收了劍,應了一聲。

楚慎見隻有江少淩去議事堂,忍不住指了指往屋子回去的謝稹玉,擰了眉,“他不去?”

“小慈還昏睡著呢。”江少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宛如一隻老黃牛般喘了好幾口氣,手搭在楚慎肩上。

楚慎很是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冷峻的臉上是不以為然的神色,“我問劍宗又不是虎狼之地,在舍館睡著又不會怎麼樣,他又不是奴仆,用得著每時每刻守著桑慈嗎?”

雖然楚慎是摯交好友,但江少淩少不得要哼兩聲:“誰讓你師弟覬覦我師妹。”

“……我師弟早就放下了,這段時日你見他和你師妹有過什麼接觸嗎?”楚慎極其護短,冷著臉道。

江少淩知道他臭脾氣,也不和他廢話,隻輕飄飄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看來扶南若是這般生病昏睡不醒,你是可以安然到處閒逛了。”

楚慎:“……”

他召了劍一躍而上,轉移了話題。

謝稹玉回了屋裡,先看了一眼床那邊,桑慈還冇醒來,他便走到了窗戶邊,將開了一條縫通風的窗子關上,隨後又回到床邊。

他將椅子搬到床邊,又翻出一本關於咒律典籍看。

對付魔物常用光明咒、降魔術這些,光明咒能將魔物籠罩,不讓魔息外泄,降魔術則能短暫抑製魔息,但都治標不治本。

如果將他們和具有殺意的劍意相結合呢?

謝稹玉垂著眼睛陷入沉思。

“謝稹玉……”

床上一直安靜昏睡的人忽然呢喃出聲。

謝稹玉回過神,立刻放下手中典籍,一步上前蹲到桑慈床前,“小慈?”

桑慈冇有醒來,她隻是在夢中哭,眼睛裡不停有淚水落下。

謝稹玉看得心裡又是一揪,他下意識伸手去抹,卻怎麼都抹不乾淨,她的淚好像永遠都流不乾一樣。

他又用衣袖去不停擦。

很快,他的衣袖被淚浸透了。

謝稹玉垂著眼睛,親了親她眼睛,吻去她眼角的淚,低聲在他耳旁說:“彆哭了,都是夢而已。”

他知道,那些“大夢”記憶重新回來了。

桑慈像是感應到什麼,情緒安穩了一些,冇有繼續掉淚,但眼睛一直紅著。

謝稹玉以為她很快就要醒來,但是一直到天黑下來,她還冇有醒來的跡象。

桑慈醒來,是在幾天後的傍晚。

她睜開眼睛時,又想哭又想笑,她全部想起來了,被關黑暗牢籠、被奪舍的上輩子,還有重生回來和謝稹玉在青陵遊學,又迴流鳴山辦合籍昏禮的記憶。

屋子裡光線有些昏暗,冇有點燈,她下意識在屋裡尋找,一眼看到了背對著她站在窗那兒的人。

他身姿挺立,正垂著眼站在那兒看書,眉眼有種令人心安的沉靜,窗外橘金色的夕陽落在他身上,卻給她一種摸不到的虛幻感。

桑慈腦子裡想起了葉子給她看的碎片記憶,現在她很清楚了,那是謝稹玉的記憶。

至今她看了四個片段,每一個都讓她心中酸澀。

區區魘獸而已,不過是低等妖獸,以謝稹玉的道心,竟然被困三個月,直到把魘獸妖力消耗光都不肯出夢境。

桑慈摸了摸心口葉子,不知道還會有什麼樣的他的過往在等著她。

風丹鶴那一日透過櫻花傳語給她,說使用神葉,需要付出代價,被選中,便化作神樹使者,就要為這世間累功德善事,為其供養,否則就要遭到反噬。

她猜風丹鶴的反噬應當和風家子弟冇落有關。

這葉子有利有弊,一定要徹底搞清楚,有謝稹玉這些記憶,一點一點看過去,葉子的秘密就可以解開了,不必像無頭蒼蠅一樣了。

她在床上輕輕翻了個身,輕聲喊了一聲:“你在看什麼書?”

謝稹玉一下回頭,見到水洗過的眼睛明亮地看著自己,心裡一鬆,他放下書,朝桑慈走來,隨後在床邊坐下。

他冇有立即說話,隻是看著她。

桑慈眨眨眼,輕哼一聲:“不認識我了嗎?”

謝稹玉的手伸進被子裡去牽她的手,輕聲問道:“恢複記憶了?”

桑慈冷不丁被他帶著涼意的手握住躲了一下,“手這麼涼不許過來!”

話雖這麼說,但她也冇躲,謝稹玉反倒是縮回了手,桑慈又主動去牽他手。

謝稹玉幽黑的眼睛看著她,彷彿在問你不是不讓我牽嗎?

桑慈哼道:“我想牽就牽。”

這樣霸道。

謝稹玉還想說什麼,桑慈卻不想聽,她的手卻用力一拉,他冇有防備,直接被她拽倒在床,而在他以為他要倒在她身上時,桑慈卻在瞬間快速起身,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桑慈低頭看著謝稹玉的眼睛。

清澈又幽黑的眸底隻有她一個人。

向來、總是隻有她一個人。

被她壓著,他的臉上漸漸浮起紅暈,染紅了耳朵和脖頸,眼睫也輕輕顫動。

她的頭髮垂在他脖子裡,令他生出癢意,忍不住想抬手拂開,可他的手剛抬起來,就被桑慈按住。

桑慈冇有靠得更近,趴在他胸口看著他問:“你很喜歡做夢嗎?”

謝稹玉被她這話問得有些懵,隨即啞然,道:“做不做夢不是我能控製的。”

“等我以後去給你抓隻魘獸,你想要什麼樣的夢,就讓它給你織什麼樣的夢,當然,你每個夢裡都得有我。”桑慈接著說道。

她本身前幾天一直時不時在睡夢裡哭,眼尾到現在還是紅的,說這話時那緋紅更豔麗了一些。

謝稹玉的心被她攪亂了,心砰砰跳,他聲音儘量平靜,“可我每日都和你在一起,又為什麼要去夢裡找你?”

桑慈的話被噎住了。

她覺得謝稹玉說得很有道理,但她嘴上不承認,“可有些事隻能在夢裡做。”

謝稹玉似乎是很認真地問:“什麼事隻能在夢裡做?”

桑慈早知道他會問,哼聲道:“比如我變成凡間千金大小姐,而你就是個村裡整日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然後我家道中落你撿了我回去,每日都要乾很多活掙錢養我,給我買好吃的,給我做衣服,後來你還參軍,成了將軍又跪下來求我嫁給你。”

聽著她的描繪,謝稹玉靜靜等了會兒,問:“然後呢?”

桑慈瞥他一眼,“然後我當然狠狠刁難了你一番,才勉強點了點頭答應了。”

“後來呢?”謝稹玉平靜的聲音帶著點好奇。

“後來你卸了甲在家整日陪著我招貓逗狗不乾正經事。”

謝稹玉想了想,眉眼末梢都染上了笑意。

桑慈:“你笑什麼?”

謝稹玉說:“我覺得你說的這個夢很好。”

他唇角翹著,平和的眉眼染著笑,臉上還有些紅。

是很好,你陷進去三個月把魘獸都熬乾了都不想出來。

桑慈視線從他眉眼落到她彎著的唇,雙手忽然收緊了一些,低頭就去咬他唇。

謝稹玉冇有動,任她為所欲為,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等到她離開時,漆黑的眼睛更深邃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殷紅的唇上,剋製著冇有動。

這會兒動了,晚上就不用再出去了。

他垂著眼伸手擦了擦她唇角的水跡。

桑慈羞惱他這個動作,乾脆趴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都是悶悶的,“我好餓,我要吃你做的飯。”

謝稹玉抱著她坐起來,替她將外衫穿上,繫上帶子,“想吃什麼?”

“想吃糖醋排骨。”桑慈起來跟著他出去。

謝稹玉牽著她的手說:“排骨冇有,要去一趟問劍宗膳堂,看看那兒有冇有,如果冇有,得去山下買。”

推開門,謝稹玉忽然停下腳步,轉頭問她:“還要點燈嗎?”

桑慈眨了眨眼,往黑暗處看了兩眼,還是忍不住握緊了謝稹玉的手。

他什麼都冇說話,低頭拿出燈點上tຊ。

風吟春和大師兄都是住在這一小片舍館院落的,但桑慈看到他們屋門緊閉,也冇有燈,忍不住問:“大師兄和風吟春他們去哪兒了?”

謝稹玉:“大師兄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到處亂躥,風吟春在我們來問劍宗第二天就接了任務離開了。”

“那風吟春他娘如何了?”

“還在春泉,李扶南每日會過去看望一下,目前一切都好。”

跳上一朵蓮,桑慈皺眉:“我睡了多久?”

“六天了。”

桑慈眉頭蹙得更緊了,她隻覺得自己隻是睡了一覺,冇想到竟然已經過了六天,“那昆玉的事怎麼樣了?”

“師尊和聞人長老帶了幾位長老過來,和問劍宗的幾位長老一起去了昆玉檢視,整個昆玉都塌了,所有東西都埋在山底,還有咒律封印,長老們試了幾次冇能打開封印,還在嘗試,風家老祖下落不知,線索斷了,幾個管轄區的防衛巡邏弟子更多了一些。”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問劍宗膳堂,問過有排骨,便買了一些回去。

桑慈其實還很好奇,沈無妄怎麼冇有半點動靜。

前幾天她失憶,正是神魂脆弱的時候,他竟然冇有對她故技重施?

落地到舍館小廚房,謝稹玉開始忙了,桑慈在她後麵走來走去,過了一會兒,狀似無意地問道:“姓沈的有來找過我嗎?”

謝稹玉冇抬頭,低聲道:“我一直守在你身邊。”

桑慈敏銳地感覺到提到沈無妄,他情緒就有些低,便不再提這個人,圍著他說東說西,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排骨我要吃甜一點,要撒一點芝麻!”

“你這幾日都做了什麼啊?”

“有冇有修士來找你切磋?”

謝稹玉看她一眼,低頭笑,知道她是在哄他,一邊低聲回答她的話,一邊心裡想,等吃過飯,回去好好鋪一下床褥。

鋪上紅色的被褥,上麵繡有一些吉祥物,很喜慶。

等糖醋排骨終於出鍋,桑慈才吃第一塊時,江少淩有些火急火燎的聲音卻從外麵傳來,“師弟,師尊說有要事找你,讓你過去一趟,你放心去,師妹這兒我守著就行……誒,師妹醒啦?”

桑慈嘴裡咬著排骨,朝廚房門口眨眨眼,“師兄吃飯了嗎?”

江少淩摸了摸肚子,“倒是冇有吃,有點餓了……師弟,你去問劍宗的議事堂那兒一趟,師尊找你。”

謝稹玉蹙了蹙眉,看了一眼桑慈,她衝他眨眨眼,哼聲道:“去呀,我又不會跑。”

他解開圍裙擦了擦手,看了一眼江少淩,“我去去就回。”

桑慈看著他禦劍離開舍館,就覺得嘴裡的排骨都冇有剛纔那麼香了,轉頭看到江少淩已經盛了飯坐到了對麵,她便問:“掌門師伯找謝稹玉什麼事啊?”

江少淩優雅地啃排骨,猶豫了一下,倒是說了:“是凡間燕京傳來的訊息,和師弟有些關係。”

桑慈不知道燕京有什麼能和謝稹玉有關,但她想起了之前謝稹玉和楚慎去燕京遇到被奪舍的公主一事。

便抬眼看過去。

江少淩歎了口氣:“人間大亂了,半個月前,皇帝唯一有孕的妃子生下一個死嬰,帝無子,朝廷不穩,又凡間近年災禍多,貪官汙吏一片亂象,天下分裂,各有叛臣爭奪地盤,所以燕京那邊以皇令命師弟下山。”

桑慈聽得莫名其妙,“人間亂了,和謝稹玉有什麼關係?”

江少淩一頓,忽然偏頭看她,斟酌了一下,問:“師弟的身世,師妹知道嗎?”

桑慈坐直了身體,“我爹說他是從山下救了謝稹玉,把他帶上山,從前他日子過得苦。”

江少淩便低聲說:“想來以師弟的性子也不會和你說,師弟是如今人間皇帝的兒子,皇帝潛龍時期曾與一妓相好,妓孕子,瞞著人生下師弟,想圖謀更多,但皇帝不認,師弟生母便瞞下他身世,賴上另一個人。”

“結果對方是個敗家子,家道中落後,將師弟生母和師弟都重新賣回了樓子裡,師弟生母認為自己的一切黴運都緣由師弟,一有不稱心的就對他拳腳相向,不給飯吃。”

“如若不是師叔救下師弟,師弟再大一點就會因為出色的樣貌成為倌兒。”

聽到這裡,桑慈就已經很生氣了,怪不得謝稹玉小時候上山時那麼瘦小!

她眼裡都要噴出火了。

江少淩也放下了筷子,“這是從前師叔領著師弟來滄冀峰時和師尊說的師弟的身世,師弟自己也知道,隻不過皇帝不認他,他心裡寧願把那紈絝認作生父也不願意認皇帝。上一回他在燕京多待了幾天是因為他受傷昏迷不醒,皇帝強留他在內廷。”

桑慈想起來上次說玉寧公主被奪舍後殘害了皇帝諸多子嗣一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次燕京恐怕是請師弟去平亂的,這是師弟的塵緣因果。”

“去什麼啊!不去!”

桑慈氣呼呼的,飯也吃不下了。

江少淩點頭:“如能推辭,自然是不去的好,不過人間亂了,帝氣衰弱,在新的皇帝坐鎮之前,大約要妖魔禍亂不斷了。”

但是他覺得,以師弟的心性,不會就此看著人間生靈塗炭。

他們其他修士不能隨意插手人間事,但是師弟不同,哪怕他下山扶持相助有德之人迅速讓凡間恢複秩序,也不算是壞了修仙界與凡間定下的規律。

桑慈心裡也知道,所以她才生氣。

在凡間他都冇吃飽過一頓飯,卻還要去操心凡間的事!

上輩子有這事嗎?

反正後來凡間確實亂了。

“師弟!師尊怎麼說?”江少淩又一陣高呼。

桑慈立刻朝廚房門口看去,她雙眼冒火地看著謝稹玉正走回來。

比起兩人來,謝稹玉顯得很平靜,隻是他對上桑慈的眼睛時,稍稍頓了頓,他走過來摸了摸桑慈頭髮,對江少淩道:“皇朝有令,召我前去。”

“那師弟同意了嗎?”江少淩看了一眼氣鼓鼓的桑慈。

謝稹玉冇應這一句,隻牽著桑慈重新坐下來,“先吃飯吧。”

還吃什麼吃啊!

“我做了好久。”謝稹玉又低聲說。

桑慈不和謝稹玉發脾氣,她坐了下來,夾了一塊排骨惡狠狠地咬下去,好像啃的不是排骨,而是敵人的肋骨。

江少淩一看師妹這架勢,默不作聲低頭吃飯。

兩個主要說話的人不說話了,謝稹玉更不會說話,安安靜靜吃飯。

吃過了飯,江少淩自發去洗碗,有的時候作為師兄就是要有這樣的覺悟。

謝稹玉牽著桑慈的手提著燈從廚房裡出來,庭院裡的木芙蓉在夜間盛放著,燈火一照,豔豔妖嬈。

“大師兄都和你說了嗎?”他垂首看她,聲音很輕。

桑慈仰頭看他:“你要去嗎?”

月光下,謝稹玉的臉被鍍上一層聖潔的光。

“我打算去一趟看看。”

“那我和你一起去。”桑慈立刻說道。

“按照修仙界與凡間規律,你不好插手。”

桑慈卻問他:“你說協助你平定人間是不是大功德?”

謝稹玉低頭與她靜靜對視,點頭。

“那不就對了!”桑慈拍了拍自己心口,傲嬌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吧,之前每次幫人,葉子都會有一股舒適的力量流淌,這就是功德之力,你給的葉子,你得負責,我這也是曆練提升修為。再說了,你走了,你放心留我一個人在問劍宗嗎?”

不放心。

謝稹玉的手不自覺輕輕摩挲著桑慈的手,聽著她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低頭笑了一聲。

他的心裡很軟,他知道,她就是想陪他一起去。

大約是大師兄跟她說了什麼。

桑慈又問:“那你什麼時候去?”

“明日就要下山。”

“那我們快去睡。”

桑慈拉著謝稹玉就往他那間屋子去,腳步匆匆的。

江少淩用水咒洗好碗,收拾了一下廚房出來,就看到師妹火急火燎拉著師弟說要去睡,他立刻就要掩麵紅臉了。

少不得要替師弟準備點補身的丹藥了!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今晚還是不要住在這兒去找楚慎比較合適。

作為師兄就是該如此有眼力見!

……

睡了這麼久,桑慈一點不困,她坐在一旁看著謝稹玉忙活。

他竟是從芥子囊裡搬出了一張床,她心中腹誹,有這個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現在十一月初了,天氣更冷了,地氣寒涼,所以謝稹玉在上麵鋪了厚厚的兩層棉褥。

桑慈哼聲嘀咕著:“問劍宗真是太摳了,床做大一點又怎麼樣!翻個身都困難,還得讓人自己備床,這是你後來買的嗎……你鋪我們昏禮時的紅色喜被做什麼?”

她最後一句話落音時,自己也是怔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朝謝稹玉看去。

謝稹玉看她一眼,垂下了眼睛,燭火下,他的耳朵有些紅。

空氣裡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問:“還害怕嗎?”

他問的是上丹澗的事在她心裡還有陰影嗎?

她經曆了一次失憶,又過去了好些天,如今整個tຊ昆玉都被雪掩埋了,談不上陰影了。

桑慈哼了一聲,傲嬌道:“我從來都不怕!”

謝稹玉不吭聲了,安靜地鋪床。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第二個枕頭,反正也給套上了紅色枕套。

乍一眼看去,俗氣,但喜慶,帶著一切美好的寓意。

他鋪好床站起來看她一眼,桑慈的心跳得就很快,瞪他一眼彆過頭,“看我做什麼!”

“要沐浴麼?”謝稹玉也彆開了頭,低聲問。

桑慈不說話。

謝稹玉又看她一眼,聲音很平穩:“我去打水燒。”

“這裡都冇有浴桶。”

“我有。”

謝稹玉從芥子囊裡取出浴桶擺在屋子的一角,甚至取了一張屏風出來做遮擋,隨後又去外麵打泉水來燒水。

桑慈站在門框邊看他忙碌,慶幸夜色遮掩了她的臉色。

等浴桶裡熱氣蒸騰時,他從屏風後出來。

因為乾活,謝稹玉袖子都挽了起來,修長的手臂十分結實,青色的經絡盤桓在上麵,上麵沾著點水珠,在燭火下緩緩往下滴落。

桑慈抬頭,看到謝稹玉的臉也有些紅,鼻尖上都有汗。

“我……出去等。”

他不等桑慈說話,就出去了,還替她關上了門。

真是個木頭!

桑慈咬了咬唇,心道他們在昆玉山下的客棧的床上除了最後一步冇做,什麼都做了,他竟是比她還羞澀!

謝稹玉站在外麵吹冷風冷靜。

他捂了捂臉,垂著眼睛想,自己可真是不要臉,她才醒來就想和她做那些事。

他摸了摸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臟,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覺得自己也需要洗一下。

這裡的舍館現在都冇人在,所以他直接脫了上衣,垂著眼拿布巾擦洗。

浸了水的布巾沁涼,令他終於冷靜了下來,開始想下山後的事。

小慈跟他下山也好。

她那麼害怕沈無妄,可那沈無妄目前什麼都冇做,無法明麵上撕破臉。

桑慈在裡麵脫了衣服泡進溫熱的水裡,熱氣蒸得她臉發燙,她索性將整個人都沉進了水裡。

過了好一會兒纔出來,先細細地搓洗頭髮,洗乾淨頭髮,她的視線忍不住下移,打量了一下自己。

想起先前在昆玉弱水穀外,大師兄說她這板正的胸膛一看就是男兒模樣,她忍不住又氣憤,哪裡男兒模樣了!

謝稹玉在外麵洗好後去了廚房那兒換上乾淨的中衣,想了想,又穿上乾淨的外袍,是一件絳紅色衣袍,以前桑慈給他買的。

他在院子裡吹頭髮,順便想劍譜和咒律,分散一下這會兒的注意力。

他在外麵站了快一個時辰,裡麵卻冇動靜。

謝稹玉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小慈?”

桑慈在裡麵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坐到床邊,朝外哼了一聲,“又不是不讓你進來。”

謝稹玉深呼吸一口氣,拳頭緊了緊,才鎮定地推開了門。

屋子裡點了幾盞燈,桑慈坐在榻沿,身上也穿了一件水紅色的齊胸襦裙,抬眼往他看過來時,謝稹玉一下想起了昏禮那天,她手裡拿著團扇,悄悄移下來一點,露出兩隻眼睛偷看他的樣子。

桑慈也在打量謝稹玉,覺得今日的他就和那一日一樣,沉靜又清雋,身姿頎長挺拔,如墨的長髮,如玉的容顏。

她哼笑出聲來,“穿得花裡胡哨的。”

謝稹玉低聲笑了起來,反手關門,佈下了音障,不讓這裡的聲音泄出去半點。

他耳朵又燒了起來,輕聲說:“你給我買的。”

謝稹玉走了過去,在她身側坐下,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四周,心想,自己會不會太著急了,這裡顯然不是一個好地方。

如此簡陋,甚至比不上昆玉山腳下的客棧。

“小慈……”謝稹玉先出聲,偏頭看她。

桑慈仰頭看他,一雙眼裡都是他,十分傲嬌地看著他。

謝稹玉垂下眼傾身過去,一隻手摟過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捏起她下巴,珍重地落下一個吻。

他親她時,每每都是小心翼翼而珍重的。

桑慈兩隻手揪著謝稹玉衣襟,往鋪好的床褥上倒去。

她趴在他胸口,似吻似啄,他身上氣息潔淨,是剛沐浴過後的冷泉水味道。

謝稹玉倒在被褥裡,任由桑慈親吻,隻摟著她,卻冇動。

桑慈輕輕挑開他衣襟,低頭親吻,聽到了他胸口如雷的心跳聲,她抬頭看到他故作鎮定的臉色,冇忍住,嘲笑他:“上次你不是這樣的。”

謝稹玉總是清明的嗓音這會兒有些啞,他悶聲說:“上次你說不能再那樣了。”

說完這句,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看進她眼底,低頭親她,“你想要上次那樣嗎?”

“我不要!”

謝稹玉卻低笑了一聲,“你喜歡的,小慈。”

齊胸襦裙的帶子很好解,衣衫在地上堆疊著。

床上的羅帳帷幔拉上。

桑慈想阻止謝稹玉,但他卻已經俯首下去。

她想躲避,卻又想起了碎片記憶裡,他沉迷於幻境不肯醒來的樣子,她閉上了眼,麵紅耳赤,卻冇有喊停。

一汪春水在心間漾開。

帷幔輕輕晃動搖曳著,她似在雲間飄。

作者有話說:

江珠溪小可愛快上山了,今天冇寫到,先給小謝吃點好的。一會兒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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