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違抗者,格殺勿論!

周經見朱厚照嚴肅的模樣,心中幾番猶豫,欲言又止。

「陛下,收稅之所以這麼少,是因為很多地方的稅,收不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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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哪一塊土地不是我大明的土地,怎麼會收不上來?」

朱厚照見周經一臉為難的神色,當即說道:「周閣老,你不要有任何顧慮,如實對朕說明實情就好!」

周經深吸一口氣,咬牙點頭:「好,既然如此,那臣也不藏著掖著了,有什麼就說什麼!」

「天下賦稅難收,最主要的還是稅收製度出了問題。」

「這大明的田地啊,都是分等級的,等級不同,所交的稅也不同……」

周經娓娓道來,將大明的稅收政策從頭到腳,給朱厚照剖析了個明白。

朱厚照聽後,猶如醍醐灌頂,頓時就明白了現在這套稅收製度,到底有多少弊病。

簡單來說,大明的土地是分等級的,有皇田,官田和民田,田地的等級不同,所收的稅率是不一樣的。

皇田免稅,一般都由皇帝或者藩王擁有。

而官田稅輕,民田稅重,稅輕的官田,也都在官員勛貴手中。

同時,大明的藩王,朝廷的官員勛貴,也都有各自的免稅特權。

這一百多年以來,勛貴官僚和大地主,通過各種手段占有大量土地,並且瞞報了自己手中的田產。

這些田產的稅,朝廷一分都收不到。

同時,普通農民為躲避重稅和徭役,將自己的田地投獻給享有免稅特權的官紳,成為其佃戶。

這樣一來,這些田地的稅要麼收不到,要麼稅就變得極低。

不僅是百姓將田地投獻給官紳,官紳也會將自己手中重稅的田地,分散或偽報在貧戶或逃戶名下,以逃避田稅。

這就導致貧戶因為不堪重稅而變成逃戶,這些田地也就成為了「無主之田」,同樣收不上來稅。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手段資本家們玩了幾千年,到現在都還在用。

隻不過我們現在管這玩意叫註冊空殼公司,或者海外避稅公司。

同時,藩王不僅可以不交稅,他還有收取自己封地內稅收的特權。

總而言之,這樣重重弊病所帶來的結果就是,富有數萬畝土地的官紳士族,可能就繳幾十石賦稅。

而隻有數畝薄田的貧民,需要繳納數石重稅。

「陛下,您看看這些數據,觸目驚心啊!」

周經將手中的奏章放到朱厚照的麵前,指著一行行數字,深深嘆了口氣。

朱厚照看去,隻看了幾行,便氣得怒火中燒,右手握得咯吱作響。

餘姚府謝遷,一千兩百六十九丁,三萬一千畝田,賦稅七十二石。

均州府馬文升,兩千一百二十六丁,四萬九千畝田,賦稅四十一石。

昌平縣張鶴齡,三千四百八十九丁,六萬兩千畝田,賦稅三石。

昌平縣許翼,四丁,七畝田,賦稅四石。

靜海縣孟楓,五丁,五畝田,賦稅三石。

而各地藩王不僅不交任何賦稅,每年還要從朝廷拿走一萬石宗室祿米。

看著奏章上觸目驚心的數字,朱厚照氣得全身都在輕輕顫抖。

一個擁有六萬畝良田,三千多家丁的張鶴齡,一年所繳納的稅,還冇有一個隻有七畝田,四口人的普通農戶繳納的稅多!

這還有天理嗎?!

還有王法嗎?!

這些官紳們用儘各種辦法,冇有繳納的賦稅,可全都是他的糧食啊!

這麼多年下來,他們積累了多麼龐大的家產,大明得少收多少萬石糧食啊!

該殺,都該殺!

朱厚照心中的殺意,再次沸騰。

這天下的官紳,全部殺光,都不會有一個漏網之魚!

幸好的是,這上麵的謝遷,馬文升和張鶴齡,早就已經被他殺到絕嗣滅種了。

不過這個問題,朱厚照早就已經有瞭解決的辦法。

那就是後世的攤丁入畝政策。

現在稅收政策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弊病,還是因為太麻煩了。

既要收取田畝稅,還要收取人頭稅,除了交稅,還要服徭役。

同時為了保證官紳藩王的利益,還將田畝分成了三六九等。

同時,大明王朝已經數十年冇有清查過天下的田畝數量了。

導致大量已經被開墾的荒地被瞞報,大量被登記為逃戶名下的土地,依舊在被地主官紳們耕作。

所以朱厚照的改革計劃,將會非常簡單粗暴。

第一步,就是清丈天下田畝數量,朱厚照要清楚地知道,大明現在到底有多少畝田地。

第二步,就是廢除徭役,廢除人頭稅,廢除田地分級製度,廢除一切多餘的規定。

隻按照清丈出來土地數量進行收稅,每次收稅無論多寡,隻收取三分之一。

「劉瑾!」

「奴纔在!」

劉瑾來到朱厚照麵前,恭敬聽令。

「即刻讓司禮監擬旨,讓內閣首輔李東陽,和戶部尚書周經,負責重新清丈天下田畝。」

「無論是藩王還是官紳的土地,甚至是朕的皇莊,都要一併清查。」

「若有違抗者,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是,陛下!」

劉瑾聽得是心驚肉跳,連忙領旨而去。

而周經則是被朱厚照的魄力,所深深折服,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對朱厚照磕了一個頭:「老臣周經,謹遵聖旨!」

「大明百姓盼了多少年,終於盼到陛下您這位聖主明君了!」

周經抬起頭來,已是老淚縱橫。

他從弘治九年開始,就頂替了那個廢除開中法,改用折色法的前戶部尚書葉琪,執掌戶部。

他多次上書先帝,想要整治稅收,但當時無論是馬文升,還是劉健,謝遷,李東陽,都極力阻止。

孝宗對他們毫無辦法,隻能一拖再拖。

一直到弘治十一年,先帝的親信太監李廣,被太皇太後周氏害死,隨後內閣藉此發揮,將先帝所有嫡係官員,全部貶出了京城。

周經也就是在那一次風波中,被貶去了南京。

周經以為,這天下間再也冇有人能收拾得了內閣和那群文官了。

冇想到啊冇想到,當今天子,纔是真正的真龍天子啊!

昨日痛殺那群官員,可是把周經給看爽了!

現在陛下又要大力推行稅製改革,這怎麼不令周經激動,不令周經流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