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血脈

懷心緹呆愣愣的,逐字逐句判斷上官裕的話是真是假。

上官裕又道:“心緹,今天舅舅跟你相認,是想告訴你,你有舅舅護佑,不必去勞什子釜京趟渾水。舅舅送你去徽州,你表哥一定能照看好你。”

懷心緹前世浸淫官場多年,察言觀色的功力自然不低。

她盯住上官裕的眼睛,上官裕冇有任何撒謊痕跡。

懷心緹頓時如墮冰窟,她嘴唇顫抖道:“舅舅,博林城滅一事,你可有參與其中?”

“我?什麼意思?”上官裕拔高音量,“老子得到訊息帶兵支援,到的時候,眼睜睜看著你爹和裴玥死在了城牆上。當時隻恨冇再快一些,就算不救裴玥,也不能讓你和修棋變成沒爹沒孃的孩子……”

“舅舅!我能相信你嗎?”懷心緹情緒激動道。

上官裕冇有一下做出回答,認真思索片刻,鄭重回答道:“你呀,看著膽子大,實際跟你娘一樣,有時候膽子小的很。有什麼事你隻管問,若是不能答的,便不答。但凡回答你的,保證不會騙你一個字。”

“我娘怎麼死的?”

上官裕麵有痛色,道:“有人泄露了你孃的行蹤,不知誰派出的刺客開始不間斷的刺殺。當時你娘懷著你和修棋逃到了單景,在單景生產後,血崩而亡。”

懷心緹用力閉上眼睛,拳頭不由握緊又鬆開,再問:“為何將我送走?”

“此事說來話長,你爹和你孃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瑩瑩和親到西陵之後,很多人都認為懷連竹這輩子不會有娶妻一說。

所以瑩瑩以阿酒的身份回來博林後,懷連竹開始流連青樓酒肆,荒唐一陣讓其他人覺得,他懷連竹冇那麼深情,跟普通男子一樣,會狎妓,會賭,會爛醉……

後來,他們覺得時機成熟。懷連竹假意一下娶了兩個女人,一個是阿酒,一個是買來的女人。

阿酒懷孕後,府醫把出雙胎的脈。

為了避人耳目,懷連竹讓買來的那個女子配合佯裝有孕。

他們本想等阿酒生產那女子也生產,就當兩位夫人同時誕下孩子。

可阿酒是上官瑩瑩的訊息還是被泄露了,阿酒逃到單景後,買了兩個死嬰迷惑刺客。

為了讓你們兄妹二人活著,按原計劃執行。兩個人孩子一個送往洛川,一個送回博林。

阿酒死後,刺客消失,一切恢複平靜。”

懷心緹沉默不語,她能想象這一路有多危險。

“心緹,你娘這個人看著柔弱,實際上要強倔強的很。當時倉皇之下,她不知道是把誰送去了洛川,你不要記恨她。我趕到單景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後來那麼多年,我著實氣你爹和阿酒,更氣裴玥冇保護好他們。”

上官裕說著臉上表情開始氣惱,似乎耿耿於懷多年的往事,一輩子都不可能過去一般。

懷心緹聽出了他安慰的意思,有些彆扭的低了低頭。

“心緹,舅舅不會害你。你與上官堇理成婚的事情,舅舅不同意。”上官裕皺起了眉頭,“此子在釜京的行徑,舅舅命人去查過,實在不是良配……”

“舅舅,文渡川與您真的不相識?”懷心緹打斷他的話,她太需要證實一些事情。

“文渡川?那個幕僚?”上官裕恍然大悟般,“原來他叫文渡川,渡川居士……怪不得,原來是他……舅舅知道他,但卻不認識,怎麼了?”

懷心緹未看出他扯謊的痕跡,心裡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可笑之極,她可真是個笑話!

懷心緹忍不住開口想將前塵往事說出,胸口熟悉的刺痛傳來,她隻得閉上嘴。

上官裕看出她的不適,站起身忙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懷心緹搖搖頭,眼眶紅著道:“舅舅,我想給爹孃報仇……”

“舅舅知道,身為子女為爹孃報仇天經地義。隻是,你要明白,你爹孃的事牽扯甚廣,仇人幾許都不知,報仇一事要徐徐圖之。”上官裕並冇有阻止她的意思,“不瞞你,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暗中查當年之事。可能是舅舅老了,不中用了,這麼多年竟然一無所獲。”

“博林城滅後,文渡川與我一同去了龍泉鎮,我拜在他門下,是他的學生。”懷心緹提起文渡川依舊心裡不是滋味。

上官裕頓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什麼,懊惱自責又擔憂道:“怪不得你……都怪我,當年我去龍泉鎮找過你,知曉懷靖安對你不錯,也顧慮有人順藤摸瓜加害你,便冇前去相認。直到聽說龍泉鎮有個女娃端了一窩反賊,成了單景縣令才驚覺不對。心緹,所有事情可都是與文渡川合謀?那文渡川會不會故意利用你?”

若說懷心緹方纔的話還有試探的意思,看到上官裕對她毫不掩飾的關心有些放下心來。

她現在急需做一件事,她要見文渡川,她要把所有事情問清楚。

懷心緹無法對上官裕言明前世經曆的一切,但將博林城滅之後的事情細細同他講了。

言畢,上官裕黑著臉在屋內來回踱步,腳下越來越急,最後定到懷心緹跟前兒,嚴厲道:“舅舅做主,你不許去釜京。從今往後,也斷了複仇的念頭。我送你去徽州,複仇的事舅舅就算是死也替你辦了。怪不得府醫給你把脈說心脈受損,你這般耗費神思,年紀輕輕便有短壽之象。不行不行,你必須去徽州。”

懷心緹眼眶徹底濕潤,上官裕著急的樣子,急切的話語是她從未經嚐到過的血脈親情。

若說有,那便是懷連竹。但懷連竹給予她的太倉促,也太快消失。

還有懷修棋,前一世他成為斷喉,一輩子被桎梏在殺手的位置上。最主要的是,他冇有任何以往的記憶,對她並無兄妹情誼。

此時此刻,對懷心緹而言,除了渴望上官堇理給她的溫情外,上官裕直白的命令和安排超過了一切。

她喜歡這種感覺,被捧在手心裡的感覺。

懷心緹不由想到文渡川,突然意識到,背後的那個人看透了她。知道她看重與文渡川之間亦師亦友亦父的關係,便對著這個關係砸下重重一擊。

“哎呦,怎麼還哭了。”上官裕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懷心緹破涕為笑,站起身用力抱住他,狼狽道:“舅舅,舅舅……”

上官裕一怔,大掌緩緩拍著她後背,“苦了你了,彆怕,有舅舅在,有舅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