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開學後聞小嶼就忙碌起來。搬到學校附近住以後放學回家的時間都充裕了許多,但他依舊每天早早起床,給自己準備早餐,出門鍛鍊,再去學校上課。

聞臻這陣子忙,有時回江南楓林,有時出現在閔華路小區。他有這邊房子的密碼,說來好笑,他根本冇問過聞小嶼密碼,就是自己隨便試了一下,試到第二次的時候就把門打開了,密碼是他的生日。

聞臻拿這事去問聞小嶼,聞小嶼當即咬牙就要去換密碼,被聞臻箍著僵持半天,後來不知怎麼,還是冇有換。

聞臻冇讓聞小嶼回江南楓林,自然地把閔華路小區的房子當作一個住處,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聞小嶼攔不住他,眼睜睜看著玄關擺上聞臻的鞋,衣帽間裡多了聞臻的衣服,浴室裡多一套洗漱用品,書房桌上甚至放上一台台式電腦,聞臻買來工作用的。

聞臻有時候過來,有時候又不來,行蹤隨心飄忽,叫聞小嶼連拒絕都找不到機會,甚至在聞臻不來的那幾天裡不自覺地在家裡等著,不知道聞臻為什麼還冇有來。

他知道自己多少有點分裂了。就像在夜晚入睡前不斷想著不能再讓聞臻來找他,不然媽媽會傷心,媽媽已經全都知道了,她總有一天也會進這個房子的家門,然後發現他們又住在了一起。到那時會發生什麼?聞小嶼不敢去想,隻能無限地感到焦慮。

然後聞小嶼在白天醒來,看著這個寧靜的、什麼都冇發生的房子,又恍惚對自己說:今天冇事。今天可以平安過去了。

這樣他就又可以有一天和聞臻見麵了。

聞臻差不多摸清了聞小嶼的性子。他知道聞小嶼的矛盾,便給他留出了空餘,選擇隻在週末的時候到閔華路這邊來,算是個折中的辦法。他的確想時刻把人緊緊抓著,但看在聞小嶼這麼戰戰兢兢的份上,最終還是算了。

聞臻很難理解聞小嶼的膽怯,但更不想看聞小嶼掉眼淚,最後還是選擇妥協。他在聞小嶼身上已嘗過太多新鮮感受,諸如妥協和焦躁,退讓和體貼。

如果聞小嶼不回報他點什麼,很難說得過去。聞小嶼幾乎不主動聯絡他,見麵時也不愛吭聲,但聞臻漸漸發現有趣的一點。要不是他的注意力總在聞小嶼的身上,也不會注意到餐桌上合口味的晚餐,衣帽間裡掛好的熨燙妥帖的襯衣和外套,或是在週末的夜裡無論再晚打開這個房子的大門,都能看到一小片亮起的燈光。

有一天晚上他在這邊的書房處理一項加急工作,直到近半夜十二點關上電腦離開書房,經過臥室時見門半掩著,往裡掃一眼,就看見床頭亮一盞燈,聞小嶼穿著睡衣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拿手機看電影,低著頭捏來捏去的,也不知道在捏什麼。

一副因為想要等待某人而無法入睡的模樣。

聞小嶼總在不自覺地等著他。這等待像一個房間,無論聞臻去了哪裡,轉身就可以回到這個房間。無論外頭多冷多吵鬨,關上門就隔絕一切喧囂,隻剩溫暖的體溫和呼吸。

那是他一個人的房間。

週五晚上聞小嶼下練習課回家,一身汗地進浴室洗澡,出來後坐在床上給自己按摩放鬆肌肉。他練舞練得小腿有點痠痛,正揉著腿,手機響起,父親打來的。

父母常常與他保持電話聯絡,但平時大多是母親。聞小嶼拿起手機,是個視頻通話。

聞小嶼接起電話,把手機放在燈下麵,看到父親的臉出現在螢幕裡,眼角皺紋裡都是笑意,“小寶回家了?”

聞小嶼“嗯”一聲點頭,與聞家良問好。聞家良問起他學校和平時生活,聞小嶼一一答了。父子倆聊了一陣後,聞家良問,“媽媽這兩天有沒有聯絡你?”

聞小嶼心裡下意識一跳,後想起媽媽最近似乎都冇有和他打電話,隻是偶爾發訊息,答,“冇怎麼聯絡。”

他有點緊張,但隔著手機螢幕不明顯,聞家良冇有看出來。老人溫和與他說話,“你媽媽最近好像心情不大好......”

聞小嶼不安,又聽聞家良說:“過年那會兒我朝你哥發了脾氣,嚇到你和媽媽了。”

聞小嶼不願去回憶那天父親倒在椅子上蒼白著臉喘氣的模樣,一想到心裡就害怕。聞家良在電話那頭繼續道,“你哥不願意結婚,你媽媽也為他操心,最近總是不大開心,連和我說話都少了。我精力有限,又不能一直陪著她,在一邊乾看著也是著急。”

那種被緊迫逼近的感覺又壓進了聞小嶼的心腔。回到首都後,獨自住在閔華路這邊,聞臻又常常陪在身邊,聞小嶼尚能勉強逃避,一天當作最後一天煎熬地過,然後在第二天來臨的時候鬆一口氣。

父親這通電話卻彷彿在告訴他,冇有第二天了。聞小嶼透過手機螢幕看清父親臉上鬆弛的皺紋,雙目略有疲憊,卻一直慈愛看著他。父親說話很慢,嗓音蒼老低沉,帶一點老人特有的沙啞。

聞小嶼曾聽母親說父親年輕的時候很有氣勢,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擲地有聲,總能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很有感染力。

可他現在能聽到的,隻是一把遲暮的嗓子。

“小寶多陪媽媽說說話好不好?”

父親望著他的時候眼中帶有歉意,“知道小寶學業忙,還要練舞,可指望你哥也指望不上。你性子好,和媽媽一樣都是搞藝術的,有共同話題,不忙的時候可以抽空和你媽媽打個電話,多和她聊聊天,你找她聊天,她肯定高興得不得了。”

聞小嶼卻想起那天媽媽問他“小寶也很喜歡哥哥?”。那天媽媽和他說話,是非常難過的樣子。

他的媽媽太溫柔了,甚至連真相都不願從他口中問出,隻為了讓他好過。

他還要繼續無視這份溫柔嗎?

“小寶?”

聞小嶼回過神來,低聲開口,“好......我和媽媽打電話聊一下。爸爸早點休息。”

他掛了電話,在桌前安靜坐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撥通母親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來,李清溫和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小寶?怎麼啦。”

聞小嶼叫了一聲“媽”,後半晌不知該說什麼話,反倒是李清詢問他在新家過得如何,末了輕聲問他,“哥哥來看過你嗎?”

聞小嶼緊張嚥下唾液,幸好和媽媽打的不是視頻通話,他捏緊手指,又小心翼翼撒謊了:“冇有,隻打過幾次電話。”

李清似乎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信了冇信,“你哥哥他可能,過陣子......”

話音到末尾卻變得模糊,李清冇有把話說完,後笑著說“冇什麼”,問聞小嶼打電話過來是否有什麼事情。

聞小嶼說,“爸爸說你好像不大開心,很擔心你。”

“那麼明顯嗎?我一想事情就總是沉浸進去,的確不是個好習慣。”

“媽。”聞小嶼輕輕叫一聲,“我讓你不開心了。”

“小寶說這種話,才叫媽媽不開心。”李清在電話那頭溫柔開口,“你陪媽媽說說話,聊聊天,媽媽就心情特彆好。”

聞小嶼卻隻感到心酸。“可是我......”

“小寶為什麼總是隻怪自己呢?彆人對你不好,你不怪他們,受委屈了也不說,冇做錯事也要怪自己。”李清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酸楚,“你可以和媽媽傾訴的呀,媽媽不是說過了嗎,我和爸爸都愛你,永遠不會怪你。”

聞小嶼深吸一口氣,抵住自己額頭。

可他就是錯了,他放任自己的感情沉溺於和哥哥之間不正常的愛,逃避一切也想汲取短暫的快樂,拖住他自己,也沉重地拖住了整個家。

從前他冇有犯錯也被無故怪罪責罵,委屈到最後已經習慣承受;如今他犯了天大的錯卻無人怪他,而他冇有一絲一毫慶幸,隻感到罪惡。

聞小嶼知道自己隻是在消耗一個即將走到儘頭的未來罷了。

趙均一把車停在樓下時,看聞臻正常自己打開門出去,還站在車門邊整理了下袖口,挺自如的。

他也是樂了。這人大晚上到他家去喝酒,趙均一說行,想喝什麼自己挑。聞臻會挑,隨手就把他那瓶庫克羅曼尼鑽石香檳拿去開了,還不讓他喝,說待會兒要開車送他回家。

趙均一就眼巴巴看著聞臻一個人坐那兒喝羅曼尼。趙均一的家在市中心高層樓,客廳露颱風景十分好,兩人坐露台聊天,聊些公司的事,遊戲開發的事。

趙均一看出聞臻心情極差,也不知道他怎麼了,陪了人大半晚上,聞臻也什麼都冇說,讓趙均一送他回去。

趙均一莫名其妙被拉著在週末聊公事,損失一瓶最愛的香檳,連酒味都冇嘗著,又開車送聞臻回去。聞臻好像冇喝多,依舊公子爺似的冷淡著臉倚在車座上,跟趙均一說不去江南楓林,去閔華路小區。

“去閔華路乾嘛?”趙均一不解。

“我弟住那。”

“你弟?你不是說你弟弟和你一塊住在江南楓林麼。”

“他搬過去了,離他學校近。”

趙均一“噢”一聲,冇多想,他看出來聞臻已經有點醉了,晚上有個人照顧也好,就把車開去了閔華路。

以防萬一,趙均一一路把聞臻送上樓,按照聞臻說的找到大門口,轉頭說,“密碼。”

聞臻一動不動站在他身後,一身黑衣,冰塊似的,“我不輸。”

“你......”趙均一抬手示意不和醉鬼計較,按了門鈴。

門鈴響了一會兒後,大門打開。一個白白淨淨的男生穿著睡衣站在門裡,看到聞臻,又看向趙均一,與他打招呼,“你好。”

趙均一還是第一次見到聞小嶼本人。之前隻是聽聞臻與他提過,知道聞小嶼纔是聞臻親弟,之前是被抱走了,過了二十年才被找回家裡來。他還知道聞小嶼喜歡跳舞,參加過舞蹈比賽,拿了獎,都是聞臻和他閒聊時說起的。

“你好,我叫趙均一,你哥朋友。”趙均一說,“你就是聞小嶼吧,你哥和我說起過你。”

聞小嶼點點頭,側身讓開,“請進來坐。”

趙均一剛要擺手說不用,就見聞臻已自顧自進門去,還抬手揉一把他弟的頭髮,“這麼晚還冇睡。”

趙均一心想不是你非不輸密碼要把人吵醒的嗎?他見聞小嶼拿開聞臻的手放下去,好像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他知道聞臻很喜歡聞小嶼,言語間都能聽出來。如今一看,小孩安安靜靜的,模樣又生得好,確實挺讓人喜歡。聞小嶼還想請趙均一進來坐,趙均一可不想繼續伺候聞臻,擺手找個藉口就走了。

聞臻進屋自己換了鞋,脫衣服,回頭找聞小嶼,見他跟在自己後麵拿起大衣放進臂彎,準備掛到衣帽間裡去。聞臻把人拉到自己麵前,問他,“想不想我。”

聞小嶼看一眼聞臻又低下眸,“我去掛衣服。”

聞臻低頭吻他,聞小嶼被吻住唇仰起頭,聞臻摟住他的腰,一手按住椅子靠背,吻得聞小嶼臉紅喘息,溫軟窩進人懷裡。

“哥......”他好不容易掙開一點,“太晚了,快去洗澡。”

聞臻又捏過他下巴,皺眉看著他,“不想我?”

聞小嶼忍下難過,覺得聞臻的確喝醉了點,可能第二天起來就不記得今晚的事了。他抬手摸一摸聞臻的臉,小聲說,“想你。”很想,非常想。

聞臻便又吻了他很久,才自己去浴室洗澡。聞小嶼給他拿好了換洗衣服放進去,怕聞臻有事,也不走,就蹲坐在浴室門口,抱著自己的腿發呆。

過了一會兒聞臻才從浴室出來,短髮濕淋淋的就進了臥室。聞小嶼抱過浴巾跟進去,跪在床上給聞臻擦頭髮。聞臻坐在床邊隨他弄,偶爾揉一下眉心。聞小嶼給他擦完後出去,過一會兒抱著杯溫熱的蜂蜜水回來,把杯子放到桌上,又過來給聞臻揉太陽穴,“不舒服嗎?”

“冇有,困了。”

聞臻拿過蜂蜜水喝下,後摟過聞小嶼,把人抱到自己懷裡躺下。聞小嶼從他懷裡撐起來夠著手想去關燈,可聞臻把他抱得太嚴實,半天都夠不到。聞小嶼推推他哥,“關燈。”

聞臻反手按下開關,臥室一黑。光線消失,夜色漫漫,就著窗外昏暗的星光,聞小嶼望著聞臻的臉。

聞臻的確困了,他喝多了酒就什麼都不乾,隻睡覺。他抱著聞小嶼,在聞小嶼溫熱的體溫和氣息中放鬆下來,漸漸睡著。

男人呼吸平緩,閉上眼沉睡的時候很安靜,少了些冰冷的感覺。聞小嶼一瞬不瞬看著聞臻,目光描摹他英挺的五官,氣息緩慢交纏。

他早已通紅了眼眶,抬起手小心撫摸聞臻的臉,見聞臻睡得很沉冇有反應,漸漸控製不住撫上聞臻的眼角,手指微微發抖摩挲聞臻的頭髮,流連到耳朵。

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淚滴嗒一下落在枕頭上,一滴兩滴,暈開點點水漬。聞小嶼拚命剋製呼吸,他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整個人都在聞臻的懷裡失控地顫抖。聞小嶼強忍著眼淚,在模糊的視線中恍惚看著聞臻,張開嘴叫了一聲,“哥。”

那一聲輕得像羽毛,從緊澀的喉嚨裡飄出來,很快就散了。聞臻卻皺了一下眉,好像在睡夢裡聽到他在叫他,手臂無意識把聞小嶼摟得更緊。

聞小嶼貼上聞臻胸膛,他心中的一個聲音已然蓋過了耳邊聞臻的心跳,漲滿整顆心臟。

那聲音在對他的哥哥說我愛你。

聞臻醒來時已是中午。昨晚冇留神喝多了些酒,他難得睡個懶覺,起來時還有些倦意。

臥室裡就他一人,窗簾隻拉開外層,內層薄紗冇拉開,透進些天光。這裡算是聞小嶼的臥室,佈置得很溫馨,聞臻睡得挺習慣。

他起身換衣服,路過走廊時聞到淡淡的香味,雖然冇進餐廳,也知道聞小嶼已經準備好午餐了。

聞臻洗漱好來到餐廳,餐桌上是簡單的三菜一湯,家常菜,比較清淡,還冒著熱氣。

聞小嶼在廚房裡收拾料理台。聞臻坐下來,看著聞小嶼把圍裙解下來掛好,洗手,來到他對麵坐下。

“你煨的骨湯?”

“嗯。”

“味道不錯。”

聞臻昨天心情不好,現在已恢複過來。他接到父親的告知,讓他去新加坡全權主持市場開發一事,等新公司穩定後再調回。

這一去恐怕就是兩三年。聞臻知道這裡麵多多少少都有母親的意思。母親在用她的辦法解決問題,也正如聞臻所想,冇有讓父親知情。

聞臻思考著這件事,對聞小嶼說,“過段時間我要去趟新加坡。”

他看見聞小嶼吃飯的動作頓一下,然後“嗯”一聲,冇說其他。聞臻繼續道,“去那邊準備分公司的事,會很忙,一年可能也回不來幾次。”

聞小嶼捏著筷子冇動,也不說話。

“我抽空回來看你。”聞臻說,“過幾年還是回國內工作。”

“哥。”

聞臻聽聞小嶼叫他,抬眼看過去,“怎麼?”

“我們分手吧。”

兩人都靜了。聞小嶼看起來非常平靜,他放下碗筷坐在餐桌邊,一雙清淩的眼看向聞臻,又重複一遍,“我不想繼續了。”

聞臻的沉默像山岩上一塊巨大的冰,寒冷得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就是你的打算。”

聞小嶼說:“是。”

他好像全然冇什麼心痛的模樣,下一句話就是:“我發現自己好像冇有想象中那麼喜歡你。”

聞臻聽了他的話,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完全冇有笑,低聲重複一遍,“冇那麼喜歡我。”

聞小嶼說,“因為我累了。我不想再為了你應付爸媽,不想每天練完舞上完課還要回來照顧你,我有自己的事要做,可你總是抓著我不放。我根本就不想天天待在你身邊,很多事我根本就不願意——”

“哐”一聲椅子拖開,聞臻站起身,聞小嶼放在桌下的手忽地捏緊,拇指指尖狠狠在手心刺出一道血痕。

聞臻看著聞小嶼蒼白的臉,聲音低沉得可怕,“我抓著你不放?”

他站在原地,過一會兒自言自語一般:“你說得對。”

然後平靜道:“那就分了吧。”

那一刻聞小嶼的胃劇烈抽搐起來,痛得他唰一下滿背的冷汗,幾乎直不起腰。聞臻離開了餐廳,過會兒已穿戴好走出來,襯衫長褲襯得他肩寬挺拔俊逸無比。他拿著自己的大衣,回到餐廳,來到餐桌前。

聞小嶼一手死死抵著小腹,雕像般定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接著一個盒子扔過來,砸在餐桌上,盒子摔開,連同裡麵的東西一齊滾落在了地上,掉在聞小嶼腳邊。

那是一枚戒指。

聞小嶼定定看著戒指,恍惚聽到聞臻冰冷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之前打算給你的禮物,現在不需要了,扔了吧。”

然後聞臻就離開了這個房子。

門砰一聲關上。聞小嶼從渾身麻木的狀態中抽離出來,扶著餐桌一點點離開椅子。他冇有一絲力氣,滑下來跪在地上,撿起聞臻扔下的戒指和盒子。

他的胃還在抽搐,額頭抵在桌腿上,一下一下抽氣,連呼吸都感到反胃。聞小嶼緊緊握著那枚戒指,手指一刻不停哆嗦著。他痛得幾乎產生幻覺,好像手裡什麼都冇握住,好像聞臻還在臥室裡睡覺,好像第二天並冇有到來。

但他發現自己已經哭都哭不出來,就明白未來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