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琉璃夜宴
那晚的醒酒湯,最終由霜降送到了靖王寢殿。
自那夜宮道上一個眼神的交鋒後,沈青霓與蕭景珩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
晨昏定省依舊,表麵恭敬依舊,連席間偶爾的閒談也維持著那份刻意的溫和。
然而,沈青霓清晰地感覺到,那層看不見的隔膜變得更厚了。
蕭景珩的“配合”消失了。
他不再給她任何可以順杆爬、刷好感的機會。
她所有的“關懷”和“扮演”,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像是在打擾。
係統麵板上,那好不容易爬升到【5\/100】的好感度,陷入了徹底的停滯。
沈青霓愁得很。
明明開局負值都刷上來了,怎麼就卡住了?
可看著蕭景珩每日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潤模樣,她連開口試探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隻能一遍遍在孤燈下翻看係統提供的背景資料,試圖分析出這位皇叔殿下真正的“攻略點”。
可她一個現實世界的研究生,哪裡懂什麼帝王心術、權臣心理?
分析來分析去,隻覺得眼前迷霧重重。
每一個可能的相處策略,都伴隨著打出BE結局的巨大風險。
比如被他徹底厭棄,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深宮之中。
更可怕的是,這個“天闕卷”係統嚴禁中途退出!
必須達成結局(HE\/BE)才能離開。
自殺?遊戲裡百分百擬真痛感讓她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萬般無奈之下,一條退路浮上心頭:嘗試“改嫁”線。
雖然這等於直接宣告“和睦叔嫂”任務失敗,但好歹能脫離東宮,保住小命,也算一種結局吧?
總比在這東宮裡,不知何時會被那塊“玄冰”徹底凍僵要強。
眼下,她能做的,唯有攢卡。
連續十幾日的“非酋”抽卡,加上之前的存貨,卡包終於有了點樣子:22張R卡。
大多是“曇花一現”、“眼波流轉”等一次性美貌特效卡。
4張SR卡,以及唯一那張散發著幽暗光芒的SSR卡。
美貌在絕對權力麵前,是最廉價的武器,R卡聊勝於無。
那四張SR,卻透著詭異:
第一張SR:荊棘纏繞的浴火鳳凰圖案,卡牌名【涅磐輓歌】。
效果說明隻有一句冰冷的文字:【以最華麗哀絕的姿態,迎接三次命定之終。】
沈青霓:“……”死法還能選三次?
這是鼓勵我花樣作死?!
第二張SR:以洶湧波濤分割的墨色彎月與鎏金烈日圖案,卡牌名【逆流之刻】。
效果:【於命運的湍流中,短暫扭轉三次重要劇情的流向。】
第三張SR:縹緲星雲中沉眠的矇眼女子圖案,卡牌名【枕夢星河】。
效果:【窺見五次即將降臨的命運碎片(夢境預示)。】
第四張SR:一幅繁複的宮廷建築結構圖,核心處標著一個血紅的“X”,卡牌名【暗門密道】。
效果:【標記並開啟三次特定區域內隱藏的路徑。】
而那張唯一的SSR卡,其形態更像一枚秘銀鑄就的貴族徽記——銀白的荊棘藤蔓扭曲纏繞,死死禁錮著一彎染血的殘月。
卡牌背麵,並非文字,而是一幅被濃重陰影覆蓋的剪影。
依稀可辨那是一個身著繁複親王冕服、身姿挺拔的男性輪廓。
但麵容和一切細節都隱冇在絕對的黑暗之中,唯有一絲冰冷沉重的威壓透過卡麵隱隱傳來。
效果:【命運交織之始,當與卡麵所繪之人相遇,初始好感度鎖定為60。】
“看起來好牛逼……”沈青霓喃喃自語,隨即又泄了氣。
“可有什麼用?宮裡符合條件的親王就蕭景珩一個!難道還能憑空再給我變個親王出來刷好感不成?”
她攥著一把效果不明的高級卡,隻覺得一片茫然。
這時,大宮女瑞蘭輕步進來,呈上一份印有纏枝蓮紋的鎏金請帖:“娘娘,安國公府送來請柬。”
“安國公府?”沈青霓一愣,接過請帖。
安國公府,是她這副身體名義上的外家。
她的生母是安國公府的庶女,而她,則是安國公府庶出次子的庶女。
當初若非頂著“京都第一美人”的名頭,也嫁不進東宮為太子妃。
安國公府,表麵上還是鐘鳴鼎食之家,實則早已被繁重的債務和子弟紈絝掏空。
在京中聲望日下,屬於典型的破落勳貴。
而東宮,即使太子新喪,也依舊是帝國權力的象征之一。
更何況,如今實際掌控東宮乃至大半朝堂的人,是靖王蕭景珩。
她與太子那場婚事,本就是安國公府和幾個利慾薰心的長輩,為了攀附東宮這棵大樹,不顧太子身體孱弱、性情陰鬱,強行將她推出去換取政治資本的交易。
如今太子已死,喪期剛過,安國公府此時遞來請柬……
沈青霓心頭警鈴大作。
係統資料裡,安國公府在太子死後,可冇少動過再“廢物利用”這位年輕寡妃的主意。
“琉璃夜宴?後日…”
她看著請柬內容,是一場設在安國公府彆院流霜園、隻邀女眷的“賞琉璃”雅集。
當晚,沈青霓再次提燈,來到了那夜初遇的東宮角門。
蕭景珩的馬車如期而至,他踏著清冷的月色走來,姿態依舊恭敬:“皇嫂。”
“靖王殿下。”沈青霓微微頷首,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宮道上。
寒風吹過,她攏了攏狐裘,“安國公府送來請柬,後日於流霜園設琉璃夜宴。”
“安國公府?”
蕭景珩腳步未停,墨玉般的眸子在夜色中幽深了幾分,“是皇嫂母族?”
“是。”
沈青霓輕聲應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皇嫂意欲赴宴?”蕭景珩側首看她,宮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嗯。”
“可需臣……”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護送?”
沈青霓搖搖頭,努力維持著平靜:“殿下有心了,聽聞是閨閣小聚,並未邀請外男。”
她知道這理由在蕭景珩麵前蒼白得很。
以他如今的權勢,隻要他想去,安國公府豈敢不掃榻相迎?
她隻是本能地不想讓他過多介入,彷彿那樣就坐實了她即將被母家“販賣”的事實。
蕭景珩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他這小皇嫂,是真不懂,還是裝天真?
安國公府那群鬣狗,好不容易等到她這個“遺孀”有了些利用價值。
無論是作為未來聯姻的棋子,還是作為向某些勢力示好的禮物,豈會輕易放過?
什麼閨閣小聚?不過是粉飾太平的幌子罷了。
“皇嫂既已決定,臣自當尊重。”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隻是流霜園地處城西,夜路難行,皇嫂身份貴重,安危要緊,臣會安排一隊侍衛隨行護衛,確保皇嫂平安往返。”
這不是詢問,而是告知。
沈青霓心頭微沉,卻也鬆了口氣。
有他的侍衛在,至少安國公府那群人不敢太過明目張膽。
“謝殿下費心。”
蕭景珩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對即將到來的“家宴”的防備、憂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
他心底掠過一絲冷嘲。
看,這便是所謂的親族。
在她失去倚仗後,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撫慰,而是如何將她剩餘的價值榨取得乾乾淨淨。
和他那“慈愛”的外家薛國公府,何其相似。
這琉璃夜宴,想必不會太平。
他倒要看看,這深宮裡看似柔弱的小皇嫂,在真正的豺狼麵前,會如何應對。
是束手就縛,還是能給他帶來點新的“驚喜”?
而在沈青霓的意識深處,那張幽暗的SSR卡麵,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旋即又歸於沉寂。
命運的齒輪,已在無人察覺處,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