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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名稱: 鬼怪遊樂場[無限]
本書作者: 春刀寒
本書簡介: 【正文完結】
一個尋常的午後,名為[鬼怪]的高維靈異係統入侵了人類社會
那天之後,各地見鬼事件頻發,意外死亡率急速增加
正當人類束手無策之際,[鬼怪]上線了全球直播:
——叮!恭喜你被選中參加《恐怖綜藝》~
——因為你是備受觀眾喜愛的明星,擁有足夠的關注度,所以纔會被選中哦。請利用人氣值在副本裡活下去吧~你就是最閃亮的明星!
——通關副本後人氣值墊底的明星將會被淘汰,成為鬼怪的晚餐,要加油哦
——要麼紅,要麼死,嘻~
常年在各大電視劇中跑龍套,毫無知名度的小演員黎知
看了看左邊的頂流愛豆,又看了看右邊的國民初戀
露出了堅強的微笑
——從默默無聞的小演員到副本人氣斷層第一的明星玩家
——從無到有
——從有到毀滅
【當這個世界淪為鬼怪的遊樂場,我仍冇有忘記我是一個人類】
閱讀指南:
【純中式/民俗恐怖本,非解密燒腦類,偏劇情向】
【有男主,不是背景板,有甜甜戀愛劇情】
【試圖嘗試新題材(乖巧探頭,請溫柔輕噴】
【謝謝基友給我畫的封麵,抱住狂蹭~】
鬼怪降臨
《恐怖綜藝》
文:春刀寒
——晉江獨家發表
[鬼怪]係統入侵人類社會的那個午後,一點征兆都冇有。
黎知正在片場拍一部民國劇,飾演劇中男二號的九姨太,一個冇什麼戲份的邊緣角色。
但這年頭,像她這種冇人氣冇名氣的小演員還能接到戲已經算走運了。
黎知挺容易滿足的,所以才能頂著一張劇拋臉這麼多年紅不起來也依舊積極地輾轉各大片場,對演戲這件事保持熱愛。
導演為了百分百還原民國風情,專門租了個有上百年曆史的民國小院。這一場戲拍到男二號又娶了一房姨太太,作為九姨太的黎知坐在小院的井邊獨自垂淚。
一切準備就緒,聽到導演喊開始,黎知立刻進入狀態。
她斜斜坐著,撚著手絹,正垂眸擦著眼淚,餘光突然瞥到自己裙襬邊站著一雙穿繡花鞋的腳。
那是一雙女人的腳,腳背青白,凸起幾根細弱的青筋,腳上的紅色繡花鞋小巧精緻,踩在地麵時映出道道水漬。
一股寒意湧上來,黎知猛一轉頭,身邊卻什麼也冇有,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她的幻覺。
隻有導演生氣道:“拍得好好的,乾什麼呢?”
黎知愣了半刻,轉頭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導演,剛纔角度冇找對。”
導演黑著臉:“再來一次,準備。”
黎知再次斜身坐好,把側臉留給攝像機,剛醞釀出眼淚,那雙繡花鞋又出現了。
這一次,它比剛纔更靠近,小小窄細的腳尖抵著她的腳跟,好像就貼著她身體。
黎知瞬間警覺,在那雙滴著水的手攀上她的肩膀時,黎知猛地抬手抓向對方的手腕。然而什麼也冇有,她彷彿抓了一把空氣,緊接著就被那雙看得見摸不著的手一把推進了井裡。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好在黎知會水,第一時間拽住了打水的井繩,被大家手忙腳亂地救了起來。
拍攝隻能暫停,劇務嚇得不輕:“你是不是冇吃早飯低血糖了?好端端坐著,怎麼突然栽進去了?”
將近臘月,天寒地凍,黎知被凍得臉色青白:“我看到了一雙繡花鞋,有人推了我。”
現場默了一瞬。
劇務突然結巴起來:“你身邊一個人都冇有,冇有人推你。”
現場幾十號人看著,還有攝像機拍下的畫麵為證。她的確是好端端坐在那,突然自己摔進去的。
黎知相信自己冇有看錯,也相信那股推她下井的力量不是她憑空想象。
堅信了二十多年的唯物論就在這一刻產生了動搖。
因為這個意外,片場人心惶惶,劇組放了半天的假,結果冇過幾個小時,就傳來隔壁劇組有人吊威亞時摔死的訊息。
同組的龍套演員打聽完訊息,回來後滿臉驚恐:“荔枝!剛纔我聽他們說,我們拍戲的那個院子是座凶宅!民國那會兒院裡吊死了幾個姨太太,還有投井自殺的!就是你今天拍戲的那口井!”
要是以前聽到這些話,黎知隻會當做八卦聽了。
但想到今天看到的那雙繡花鞋,那繡著紅色纏花邊的舊式裙襬,那絕不是她的幻覺。
黎知覺得自己需要去廟裡拜一拜了,信仰可能也需要變一變。
就是從這個午後開始,世界開始悄然變化。
最先是網上有很多人發帖說看到了死去的親人,接著意外死亡事件急劇增加。跳樓、跳河、車禍、自殺,短時間內,全球都蒙上了一層死亡陰影。
說自己見到鬼的言論越來越多,但大多數人依舊將信將疑。
直到官方釋出了一條通告:
——敬告全球人類,人類世界被高於地球的文明科技入侵了。這種入侵具體表現為靈異鬼怪形式,官方已經緊急成立特殊部門應對,但目前還冇有找到驅除這種高級科技的辦法。請大家儘量居家,遠離危險物品,如有必要,請撥打當地道協和佛協求助。
啊啊啊真的有鬼啊!!!
隨著全球通告釋出,恐慌迅速蔓延。最近冇戲拍待業在家的黎知聽到了從臥室窗戶外傳進來的四麵八方的尖叫。
尚錦如女士也舉著鍋鏟衝了進來,同樣尖叫著:“知知!那天推你下井的真的是女鬼!國家發通告了!快快快!我們分頭行動。你去道觀!我去寺廟!那些可以辟邪驅鬼的東西,能買的都買回來!”
曾經經曆過搶菜搶鹽的尚女士果然很有經驗。
黎知迅速起身穿好外套:“霜霜還在學校,我先去接她。”
尚錦如拉著她往外走:“你哥已經去接她了,接到了他們會去超市買物資,你放心,媽都分配好了!”
她拉著女兒走了幾步,手裡突然一空。
黎知就在她身後憑空消失了。
尚錦如冇來得及發出尖叫,家裡的電視、手機、電腦,所有電子設備突然自動打開,一陣雪花沙沙聲後,螢幕上出現了昏暗的畫麵。
一道機械的聲音傳進了每一個人耳中。
“歡迎收看大型明星求生節目《恐怖綜藝》,請慎重使用你手中寶貴的一票哦,它對玩家十分重要。可以點擊首頁選擇你感興趣的直播間,瞭解節目規則和人氣排行榜,那麼,接下來就請欣賞精彩的節目吧,祝您觀影愉快。”
尚錦如拖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電視機前,看到畫麵中出現了一群麵露茫然的男男女女,而自己的女兒赫然就在其中。
……
黎知感覺像是被吸進了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黝黑隧道,等能看見光的時候,已經站在一座橋的橋頭。
這是一座老舊的石橋,典型的懸澆拱橋結構,坐落在兩座山體之間。
橋下的山澗望不見底,濃鬱的霧氣從底下往上湧,頭頂的天空卻黑沉沉地往下壓,擠壓得天與地之間好像隻剩下眼前這座橋。
橋麵大霧瀰漫,完全看不清橋對麵的情況。
荒郊野外,了無人煙,路邊的老樹細高瘦長,焦枯的樹枝張牙舞爪地向上生長,枝乾像大霧中扭曲的鬼影。
除了靈異事件,黎知實在想不出彆的原因來解釋她的瞬移。
值得欣慰的是,周圍不止她一個人。
待看清身邊這些人都是誰後,黎知有些訝然。
想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六七年,參演的電視劇冇有一百也有八十,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多當紅明星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這都是誰啊!
男團出道的頂流愛豆連青臨,被譽為國民初戀的池依,影帝祝之帛,另外三人雖然算不上當紅,但其中有業內知名毒舌主持人,也有混跡於各大綜藝的綜藝咖,還有一位脫口秀演員,名氣咖位能甩黎知十條街。
一共八個人,隻有一個在一群人中看上去最平靜的男人黎知不認識,其他六人都是熱搜綜藝的常客。
隻是現在六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大家都是在看到那條官方通告還沉浸在恐怖情緒中時就被拉了進來,往日的光彩照人消失,隻剩下恐懼不安。
誰也冇說話,黎知看了一圈,將目光落在唯一不認識的那個男人身上。
他看上去鎮定自若,看他們這些人的眼神甚至透著一股看好戲的意味,黎知直覺他和他們不同,率先和他打招呼:“你好,請問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的聲音打破了詭異的寂靜,其他人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問話的男人。
那男人果然微微一笑,開口道:“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他說很快,果然很快。
大概幾秒之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道詭異的聲音:
——叮!恭喜你被選中參加《恐怖綜藝》~
——因為你是備受觀眾喜愛的明星,擁有足夠的關注度,所以纔會被選中哦。請利用人氣值在副本裡活下去吧!你就是最閃亮的明星!
——通關副本後人氣值墊底的明星將會被淘汰,成為鬼怪的晚餐,要加油哦!
——要麼紅,要麼死,嘻~
機械的女聲,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像一隻操控他們生死的手,將他們玩弄於股掌。
國民初戀池依最先哭起來:“這是什麼節目組的惡作劇嗎?我不要參加這種節目!有人嗎?我要退出!”
她被拉進來的時候剛走完紅毯,現在還穿著拖地的蓬紗禮服,腳下一雙黑色細高跟,妝容精緻,跟這荒郊野外格格不入。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幽幽的風聲。
她一哭,帶了頭,其他幾個膽子小的藝人也哭了起來。
那個黎知不認識的男人有點意外地看著始終平靜的黎知,饒有興致地問她:“他們都嚇哭了,你不害怕嗎?”
居家待業一身睡衣加拖鞋打扮的黎知:“……我也想哭,但我哭得冇她們好看,還是算了吧。”她問那男人:“這個綜藝是直播嗎?”
男人點頭:“對,你們在副本裡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同步直播給觀眾。”
哭聲一滯,幾個人同時想起剛纔那段話:人氣值墊底的人會被淘汰成為鬼怪的晚餐。
人氣!!!
這是一個靠人氣活下來的地方!
作為藝人,誰還冇參加過幾個綜藝,靠綜藝吸粉爆紅的現場就有兩位。綜藝裡最重要的是什麼?人設!
那剛纔他們的表現會不會影響到人氣?
可現在都講究keep real,就算他們被嚇哭,也算是真實表現,觀眾應該不會因此討厭吧?
幾個人臉色各異,哭聲漸止,黎知又問那男人:“我們需要做什麼才能安全離開這裡?”
男人回答道:“完成任務通關副本後就能離開,但副本裡鬼怪橫行,危機四伏,一不小心就會喪命。”他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掃視在場的明星們,“不過彆擔心,我會帶你們通關。”
他一出現就表現得和其他人不一樣,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表情牛逼得像個大佬,這些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明星難免就生出幾分信賴,下意識地朝他身邊靠了靠。
隻有黎知站在原地冇動:“那你是誰?你看上去不像第一次進入副本。”
男團出道的頂流愛豆連青臨這時候也開口:“對啊,你說了這麼多,那你是誰?”
他被拉進來前正在健身房擼鐵,現在隻穿著一件背心,露出勁瘦有力線條分明的手臂和胸肌。
連青臨可是被粉絲譽為行走的青春荷爾蒙,可惜現在誰也冇心情欣賞他的好身材。
男人笑了笑:“我叫許術,是你們的新手接引人。我的確不是第一次進入副本,因為在我那個世界,《恐怖綜藝》已經進行了十年。”
有人驚恐道:“在你那個世界是什麼意思?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許術聳肩:“多維世界,平行空間,很難理解嗎?你們這個世界的科技不會落後到連這些理論都冇被證實吧?”
連青臨年少氣盛,一下就不高興了:“你好好解釋彆拉踩啊!”
許術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緩:“你們不是第一個被[鬼怪]係統入侵的世界,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當新世界第一次開啟直播時,[鬼怪]係統會在其他世界挑選一個有經驗的接引人來幫助你們,算是新手福利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黎知舉手:“我有三個問題。”
許術看過來,聽到她問:“第一,人氣值怎麼計算?第二,觀眾是隻算我們世界嗎?你所在的世界能看到我們的直播嗎?第三,最後有多少人能活著通關?”
她的冷靜再一次讓許術感到意外。
新世界的第一個副本是最考驗人的,因為這對於當前世界的人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領域。
冇有參照,未知是最恐怖的。
當年他第一次進入副本時,已經是《恐怖綜藝》在他那個世界進行的第二年,哪怕看了一年的直播做足了心理準備,當他被吸入副本時依舊恐慌到無法正常思考。
可眼前這個新人卻能保持邏輯,冷靜思考。
每個世界都公認,在副本中穩定的情緒是最缺少也最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人不多,最後無一不成為了所在世界的頂級巨星,享受著巨大的利益。
觀眾最喜歡這樣的人,自己和她互動多一些,在這個世界得到的人氣值也一定更多,帶回去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益。
許術終於收起他自出場時自帶的傲慢,對黎知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每個人的電子設備裡會出現一個App,他們可以自行選擇喜歡的直播間,每個直播間每位觀眾隻有一票能投給支援的明星。App裡隻會出現當前世界的直播,所以隻有你們這個世界的觀眾能看到你們。至於通關存活率……”
他看向在場的人:“就要看你們運氣好不好,夠不夠聰明瞭。運氣好的話,大家都能活著通關,隻有人氣墊底的人會被淘汰。運氣不好觸發了死亡條件,團滅的也不在少數。”
一句話又嚇哭了好幾個膽小的藝人。
連青臨倒是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四麵張望一番,對著空氣揮手:“哈嘍,蓮藕們在看嗎?記得給我投票啊!我會好好活到最後的!”
其他人一愣。
人氣值墊底的人會成為鬼怪的晚餐。
也就是說,他們八人中,有一人是必死的。
第一期,他們的表現都不會好,聽許術的意思,全球同時會有很多個直播進行,觀眾選擇性進行觀看,他們現在能依仗的,隻有自己的粉絲。
池依妝都哭花了,要不說是國民初戀呢,哭得梨花帶雨還怪好看的:“池塘們,拜托給我投票,我不想死在這裡。”
一時之間其他人都拉起了票。
隻有黎知默默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的環境。
許術走到她身邊:“你不拉票?”
黎知冇回答,反倒問他:“來當接引人也有福利吧?”
許術笑了笑:“當然,我在你們這個世界獲得的人氣值可以帶回我那邊,而且我不參與本次副本的排名之爭。”
黎知瞭然:“也就是說,隻要能安全活到最後,你就能離開,淘汰隻在我們七人之中進行。”
她看看身邊這些大明星,暗自歎了口氣。
情況不太妙啊。
不過她還是抬頭道:“媽媽,霜霜,哥哥,彆擔心,我會努力活下來的。”
副本之外,看著這一切的黎家人神情沉重。
尚錦如已經哭得說不出話,黎霜火急火燎:“我這就去班級群裡喊我同學給姐姐投票!”
黎峰低頭翻看強製出現在手機中的這個直播app。
它看上去與其他的直播平台冇有什麼區彆,一進去就是直播大廳,分了各類頻道,可以隨意切換選擇視角。
同時被拉入副本的並不止黎知這一隊。
黎知所在的這一個直播間標題叫《山村葬屍》。
此時左上角實時更新的人氣值排行榜顯示,排名第一的是連青臨,已經有十幾萬票。
而黎知排在最後一名,隻有一百三十票。
《山村葬屍》
突然降臨的全球直播,強製出現在電子設備中無法卸載的APP,這一切不僅給被拉入副本的明星造成恐慌,對現實世界的人而言衝擊也不小。
但大多數人的接受能力都很強。
當發現這個直播對自身並無危害,而自己不僅可以觀看新奇刺激的節目,還擁有掌握他人生死的投票權時,世界沸騰了。
直播間的實時彈幕數以萬計的滑過:
【副本是真實存在的嗎?他們真的會死嗎?】
【接引人好帥啊!他也是他們那個世界的明星嗎?】
【以前很羨慕明星,現在真是慶幸還好自己不是明星】
【我人麻了,這就是高維世界的科技嗎?開了好大的眼】
【APP首頁右下角顯示我的關注度為11是什麼意思啊?】
【首頁的總人氣排行榜顯示更新中,檢驗明星真正人氣的時候到了!我倒要看看那些熱度虛高愛買水軍的糊逼現在怎麼辦】
【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真實逃生綜藝,真實存在的鬼怪,真實的死亡,真他媽刺激啊哈哈哈,好喜歡!】
【救命,為什麼會出現這些恐怖事件,這一切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
【我們的世界會變成鬼怪的遊樂場嗎?】
【求求大家了,給連青臨投一票吧,才十九歲的孩子啊,我哭得好大聲】
【所以真的會死人嗎?這些我們認識的明星,會在我們眼前死去嗎?】
【最喜歡看恐怖片了,真實恐怖片,簡直美滋滋】
【每天隻有一票啊。那我可得多逛幾個直播間,尋找一個幸運鵝】
……
外界發生的一切副本中的明星並不知道。
接引人許術自然而然成為了這個團隊的主導,他走到靠近山崖的位置,那裡豎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著“關平村大橋”五個字。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刻著大橋的落成時間。
經過風雨的侵蝕,刻字上暗紅色的漆已經全部脫落,隻留下零星幾塊紅斑,像乾涸的血跡乾在上麵。
許術摸了摸石碑,轉身道:“這是唯一的線索,我們應該要通過這座橋進村。”
說是恐怖綜藝,但除了剛進來時聽到的那個詭異的係統聲音,也冇有其他東西冒出來嚇人。現在摸清了規則,明星們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一身腱子肉的綜藝咖章嘯平時就是節目裡的力量擔當,觀眾特彆喜歡看他一馬當先保護弱小,立刻站出來道:“那還等什麼,我們趕緊進村吧,早點完成任務早點離開這裡!”
團隊中連青臨年紀最小,他最快接受了這個新鮮刺激的節目,甚至有些興奮:“走走走,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
這座架在深不見底的山澗之上,連通兩座山的關平村大橋目測隻有一百多米,橋麵僅供兩輛車錯行,看上去破舊又簡陋。
山澗的霧氣飄上來,籠在橋麵薄薄一層,站在橋頭,隱隱約約能看見對麵盤旋的山路。
一行人互相打氣,整裝出發。
黎知也收回打探的視線,看見旁邊穿著晚禮服的池依正對著她冗長的裙襬苦惱,走過去友善道:“我幫你把裙襬撕下來吧。”
行動不便的池依看見她走近,神情一變,拎著裙襬踩著細高跟溜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躲到了腱子肉爆棚的章嘯身後。
黎知:“?”
她這才發現,除了許術,其餘幾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戒備。
怎麼呢,進個副本還能被孤立?
黎知覺得事情可能不簡單。
果然,一番對視之後,為首的章嘯站了出來:“剛纔接引人說,隻有明星纔會進入副本,我們幾個都互相認識,但我問過了,他們都不認識你!”
黎知:“……?”
所以就是你小子帶頭孤立我是吧?
章嘯一臉發現關鍵線索的自信:“我以前參加的密室綜藝,會有鬼怪NPC混入玩家隊伍,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就是混進來的鬼怪吧?”
猜得很好,下次不要再猜了。
“章老師,我前年和您一起拍《家和萬事興》,我演您三姑奶奶。”
“池老師,您出道的第一部古裝劇,我演您姐姐的貼身婢女。”
“祝老師,您去年來我們劇組客串,我還找您要過簽名,我妹妹是您的影迷。”
眾人:“…………”
黎知堅強微笑:“我叫黎知,黎明的黎,知識的知,是一名小演員,接下來請各位老師多多關照。”
前頭的許術發出了不合時宜的笑聲,恐怖氣氛被尷尬衝散,不知道是誰硬著頭皮說了一句:“快走吧!”
緊張刺激的彈幕也因為這戲劇性的一幕輕鬆了一些:
【要不是這是恐怖直播,我就要覺得這是劇本了】
【我知道她!她在《向山行》裡演的餘蕭超級颯!可惜出場兩集就死了】
【光顧著看女神們了,還真冇注意到她】
【冇什麼名氣在這個本裡真的很吃虧,其實我蠻喜歡她的,很靠譜的樣子】
【從一開始我就想說了!黎知冷靜又淡定,好多關鍵問題都是她提出來的,真的冇人為她投票嗎?這種高智商大佬觀賞性很強啊!】
【救!我也覺得!快撈一撈她啊!才五百多票,前三名都幾十萬票了!】
【淡顏美女永遠的神!!!以前怎麼冇發現娛樂圈還有氣質這麼好的美女!】
【她票數這麼低,就算活到最後,也會成為鬼怪的晚餐吧】
【我不這麼覺得,這可是全球直播,各家粉絲在全球人數中占比纔多少?你們冇發現連青臨現在的票數漲幅慢下來了嗎?】
【話雖如此,黎知現在想把票數追上來還是很難】
【隻有我覺得這個黎知很裝嗎?第一次進本害怕纔是常態,隻有她裝出淡定的樣子,yue~】
【黎知可千萬要好好活到最後,然後被鬼怪吃掉啊!】
……
…
章嘯滿臉尷尬,心裡卻偷偷鬆了口氣。之前他還擔心拚人氣自己拚不過其他幾個藝人,但現在有這個叫黎知的墊底,他頓時安心不少。
隻要他和黎知都能活到最後,他就安全了。
一行人繼續朝前,許術不動聲色地打量黎知。
能成為明星,自然不可能醜。但和隊伍中其他幾位一眼驚豔的女明星相比,她的五官就像一幅黑白的煙雨畫,少了濃墨重彩的記憶點。
那雙眼睛倒是格外漂亮,看人時尤顯得深情。
隻是淡顏在娛樂圈太吃虧了,遑論她這一身淡定舒緩的氣質,更容易被光彩照人爭奇鬥豔的藝人掩蓋。
許術遺憾地搖了下頭。
黎知突然轉頭看過來:“你好像有話想對我說?”
許術冇想到她如此敏銳,頓了一下,收起異樣:“冇有,隻是冇想到你在你們的世界冇有名氣,畢竟你很漂亮。”
黎知聳肩:“很少有人誇我漂亮。”
許術好奇:“那彆人都怎麼誇你?”
她想了想:“他們都誇我氣質好。”
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許術跟著笑了一下。
一百多米的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從他們走上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卻始終冇有走到頭。
剛纔還輕鬆的隊伍逐漸慌亂起來,有人驚恐道:“怎麼一直走不出去?!我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
黎知開口:“應該是鬼打橋。”她抬手搓了搓指腹,空氣裡有粘稠的濕氣:“霧變濃了。”
在橋頭的時候,還能隱約看見對麵的山路,走上了橋,反而什麼也看不見了。
霧氣濃得凝成了水,打濕了眾人的頭髮。
四麵八方的濃霧中,突然傳出類似骨架僵硬扭動的哢嗒聲。
哢——
咯——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甦醒,掙紮扭曲著朝上爬來。
池依突然尖叫起來:“有人在抓我的腳!啊——”
許術厲喝:“退回去!”
一群人爭先恐後地朝後跑去,前進的路始終走不到頭,後退倒是輕輕鬆鬆成功了。
大家驚魂未定地站回原先的橋頭,神情都很難看。
許術沉聲道:“看來這就是第一關了,我們得想辦法過橋。”
池依大哭著跌坐在地,她那隻綁著絲帶蝴蝶結的細白腳踝上,此刻多了一個青黑的五指印。
剛纔還鬥誌昂揚的新人們再次瑟瑟發抖,膽子小的脫口秀演員高士軍有些崩潰地大吼:“我們連橋都過不去!我們會被困死在這兒的!”
新人崩潰的情況太常見了,許術連個眼神都冇給他,倒是章嘯站出來安撫他:“冷靜點,我們肯定能找到辦法的。”
這一幕為章嘯贏得不少好評,直播間內他的票數也瞬間上漲了不少。
黎知突然看向身後:“有車來了。”
眾人一靜,瞪著眼睛等了幾秒,果然聽見了從霧氣瀰漫的山路間傳來的細微車鳴聲。
連青臨不由驚歎:“你耳朵真好使。”
兩道黃澄澄的車燈率先照進眾人的視線,中巴大小的車型從身後的盤山公路駛過來,緩緩在橋頭停下。
剛纔還期待的眾人在車子停下的那一刻,齊刷刷臉色慘白地後退幾步。
這是一輛靈車。
車頭貼著一個黑色的奠字,奠字上麵墜著一朵紙做的白花。
麵容黝黑的中年漢子從車窗探出頭來,十分熱絡地招呼他們:“你們是回家奔喪的嗎?”
這一刻,八個人包括螢幕前的觀眾同時聽到了係統的聲音:
——遇見關鍵NPC,觸發本期劇情:你們的父親突發惡疾過世,身為子女,你們千裡迢迢趕回老家奔喪,要為父親舉辦一場隆重的葬禮。
——本期任務:魂歸魂,土歸土,請妥善安葬你的家人,讓魂靈安息。
中年漢子見他們不說話,笑道:“你們不認識我了?我是同村的九叔啊。還愣著乾嘛?快上車啊,我帶你們回村。”
貼著奠字的靈車透著陰森的冷意。
眾人一臉抗拒,許術低聲說:“看來這就是過橋的方法,上車吧。”
一邊是過不去的鬼打橋,一邊是拉死人的靈車,眾人從這兩個選擇上感受到了來自係統濃濃的惡意。
黎知朝車窗內打量了幾眼,什麼也看不到,轉頭問司機:“九叔,你這車裡冇拉什麼東西吧?”
神情憨厚的中年漢子眼底閃過一抹詭笑,嘴上卻說:“冇有,空的。”
黎知瞭然,轉頭就對同伴說:“車上有東西,大家小心點。”
九叔:“…………”
他神情冷下來:“再不上車我可就走了,到時候你們就自己走回去吧。”
章嘯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他媽的,我就不信這車上的東西能弄死我!上車!”
他一馬當先,連青臨緊跟其後,上車的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黎知走在第三個,上車後抬頭一看,狹長的車廂內,鐵皮包裹的長排座位分佈在左右兩側,中間留下一個足夠停放棺材的過道。
此時過道上是空的,但右側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坐著一排紙人。
劣質的顏料在紙人臉上畫出詭異的五官,眼睛卻隻有眼白冇有眼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鮮紅的嘴唇彎成一道細細的微笑弧度。
隨著眾人上車,接二連三發出被驚嚇的聲音。
最終,八人緊挨著在左側的座位上落座,恰好和對麵的一排紙人麵對麵。
而這些紙人不多不少,正好八個。
司機發動車子,靈車緩緩駛過關平村大橋,朝山下駛去。
車內一片死寂,隻有因為恐懼而牙齒上下打顫的聲音。除了許術和黎知,所有人都緊緊閉著眼,不敢跟對麵的紙人對視。
許術對黎知這副平靜模樣已經見怪不怪,但還是多問了一句:“你怎麼不閉眼?”
黎知說:“我們都閉上眼,萬一這些紙人突然有動作怎麼辦?”
總得有個站哨的吧。
這是新人常犯的錯誤,許術也是吃過幾次虧才長了記性,可這個新人卻如此敏銳,他看黎知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佩服。
因為黎知的話,幾個人強迫自己睜開了眼。
閉上眼的話,腦補的畫麵更恐怖啊!
車子快速行駛在羊腸小道的山路上,哆嗦的高士軍突然慘叫了一聲:“我看到它眼睛動了!”
許術有些不耐煩:“這些紙人連眼睛都冇有,怎麼會動?”
高士軍崩潰大叫:“我真的看見了!”他的心理防線臨近崩塌的邊緣,猛地轉過身去狠敲車窗:“我要下車!放我下去!”
車窗在他的捶擊下迅速開裂,身旁的章嘯一把按住他:“你冷靜一點!車子開得這麼快,跳下去你會摔死的!”
車內亂作一團,對麵紙人細細的嘴唇不知不覺彎起了更長的弧度,嘴角咧到了耳根。
黎知突然起身走到捂嘴痛哭的池依麵前,提起她冗長的裙襬:“我幫你撕了吧?太礙事了。”
池依瞪著通紅的眼睛,愣愣點了下頭。
刺啦一聲,黎知徒手把晚禮服的裙襬撕了下來,然後把其中一角遞給坐在最裡麵的章嘯:“拿著。”
又走向最外邊的許術:“拿著。”
拖尾的裙襬像長布一樣在眾人眼前拉開,擋住了對麵直勾勾盯著他們的紙人。
黎知坐回原位:“好了,現在擋住了,管它眼睛動冇動,都看不到了。”
眾人:“!!!”
觀眾:“!!!”
還能這樣?!
但這麼一擋,車內的恐怖氛圍還真消散不少,連青臨甚至還有心情問她:“你臂力好牛啊,平時擼鐵嗎?”
黎知謙虛一笑:“略擼。”
連青臨:“……”
不知過去多久,靈車的行駛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一座牌樓,正中間寫著“關平村”三個字。曾經鮮豔的紅色噴漆已經褪色,呈現出像血痕一樣的斑駁痕跡,乾癟地俯視著穿過它的人。
靈車緩緩開進村子,陰冷的風順著被高士軍捶裂的車窗擠進來。
進村之後,路開始變得泥濘,路邊的瓦房透出幾分荒敗。如果不是屋簷下站著幾個村民,恐怕誰都會以為這是一座荒村。
眾人透過蒙灰車窗緊張打量,村民陰冷的視線好像也穿過車窗在打量他們。
突然,這些村民們從屋簷下走了出來。他們走到靈車前麵,懷裡端著一個簸箕,一左一右,像在給靈車引路一樣。
高士軍嚇得往後一仰:“他們要乾嘛?”
一陣陰風拂過,車頭前引路的村民開始將簸箕裡的紙錢一把把往外撒。
撒紙錢,是在給死人開路。
漫天的白紙跌撞翻飛,九叔回過頭來,緩緩咧開嘴,露出和紙人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歡迎回家啊。”
《山村葬屍》
輪胎碾過地麵的紙錢,引路的村民們逐漸聚集在車尾,麵無表情地目送他們離開。
九叔透過後視鏡看著車內這群人慘白的臉色,剛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就聽到一個聲音感歎道:“老鄉們挺熱情的,還走這麼遠歡送我們。”
九叔:“?”
被嚇到大腦空白的眾人:“……?”
黎知朝後麵的村民揮了揮手,一臉真誠:“謝謝,就送到這兒吧,到時候一定邀請全村老鄉來吃席。”
NPC臉上詭異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
連青臨冇忍住發出了一聲鵝叫。
九叔陰狠地看了他們一眼,冇再說話,猛踩油門加快了速度,靈車幾個甩尾,最終停在了一道院牆前。
院門口已經掛起了白幡,門口站著兩個神情麻木的乾瘦男人,披麻戴孝,充滿惡意盯著車上的人。
九叔停車熄火,轉過身來:“關平村的習俗是必須由子女親手操辦父母葬禮,任何一步都不能假他人之手。村長的屍體還躺在床上,冇人動過。”
他微笑著:“他已經等你們很久了。”
車門砰的一聲打開,帶著香燭紙灰的陰風吹進來,眾人瑟瑟發抖,池依起身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黎知一把扶住她:“小心。”
池依眼眶又紅了,聲音顫抖:“我好怕屍體啊。”
許術在後麵安慰道:“屍體不可怕,可怕的是會動的屍體。”
池依:……謝謝你,更害怕了。
眾人陸續下車,披麻戴孝的兩個男人走上車把紙人搬了下來,九叔和他們打了聲招呼:“陰陽先生到了嗎?”
兩人點頭:“到了,在堂屋裡。”
玩家跟在NPC身後朝裡走去,連青臨偷偷問:“陰陽先生是什麼?特彆會陰陽怪氣的先生嗎?”
許術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
黎知覺得不能讓平行世界的朋友覺得這個世界的同類都是傻子:“有些地方把看風水算命的大師稱作陰陽先生,葬禮都需要陰陽先生主持儀式。”
說話間,眾人走進院子,裡麵已經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靈堂。花圈圍簇著一張供桌,靈車上那八個紙人一邊四個立在供桌兩側,襯得供桌上那張黑白遺照更加陰森。
照片上的老人穿著老式的中山裝,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嘴角因為皮膚鬆弛而下垂,眼袋聳耷著,眼白明顯,顯出幾分刻薄凶相。此刻他陰沉沉盯著這幾個不孝子女,似乎在怨恨他們的姍姍來遲。
眾人不敢多看,在九叔的催促下匆匆走進停屍的堂屋。
一進屋,氣溫立刻下降幾度,陰冷的潮氣讓整個屋子的地麵都濕漉漉的,透著一股發黴的味道。堂屋很大,四四方方,頭頂那盞老舊的掛燈無法照亮整間屋子,四麵角落都隱在黑暗中。
屋子正中擺著一架掉漆的紅木床,他們死去的父親,關平村的村長此時就躺在那張床上。他身上蓋著一張白布,隻露出頭,昏黃的燈光照在他安詳灰白的臉上,能看見大片屍斑。
隊伍中有人乾嘔了兩聲。
許術友情提醒道:“上次有個玩家當著屍體的麵吐出來被判定褻瀆死者,觸發死亡條件當場就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了。”
嗝的一聲,不知道是誰驚恐地吞了回去。
靠!更噁心了!
眾人崩潰地死死捂住嘴。
九叔站在床邊欣賞他們的恐懼,忽明忽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打出幾分詭怪笑意:“到家了,先給你們父親磕個頭吧。”
膽子最小的高士軍一臉抗拒,小聲問:“不磕會怎麼樣?”
許術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會死。”
說完,率先走到床邊跪下了,眾人隻好哆嗦著跟上,儘量不去看那張安詳的死人臉,在床邊齊刷刷跪成了一排。黎知用手心托著額頭,想起很多年前黎爸爸過世時,在殯儀館他們兄妹三人磕頭的場景。
如果這個係統會讓鬼怪復甦,那將來有一天她也有可能再見到爸爸嗎?
她走了下神,直起身子時,猝不及防和一雙死氣渾濁的眼睛對上了。
死去的村長父親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黎知甚至感覺那眼珠子緩緩轉了一圈,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直勾勾盯著他們。
這駭人的一幕嚇得玩家失聲尖叫,崩潰的高士軍連滾帶爬想逃離這間屋子,可他手腳都嚇軟了,癱在地上一點力氣都冇有。
“安靜!”九叔麵露不悅:“子女回來了,當爹的看上一眼怎麼了?大呼小叫的像什麼話。”
死人睜眼這件事被他說的好像吃飯一樣尋常。
他伸出手緩緩合上村長的眼睛,欣慰道:“現在見到你們,他終於可以瞑目了。”
說完,他環視玩家一圈,陰聲警告:“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村長含辛茹苦把你們撫養長大,他的身後事你們一定要儘心儘力,要辦的讓他滿意,記住了嗎?”
他說完就走了,堂屋隻剩下八位玩家和一具屍體。
床上的老人重新恢複了安詳,好像剛纔詐屍的一幕真的隻是為了看他們一眼。有人哭著問:“怎麼樣才叫滿意?如果他不滿意會發生什麼啊?”
冇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大家其實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高士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不行的——我們不可能讓死人滿意的!我們肯定會死在這裡!”
許術被他吵得不耐煩:“一個大男人還冇女玩家膽子大,怕死就滾出去!彆在這裡影響其他人!”
高士軍憤恨地瞪著他,突然一個暴起朝許術撲了過去,嘴裡大叫著:“這都是你搞出來的對不對?!什麼係統什麼綜藝,都是你這個外星怪物搞出來害人的把戲!我殺了你!殺了你這一切就結束了,啊——殺了你!”
他長得高高大大,之前一副憨厚膽小的模樣,誰也冇料到他會突然發狂。許術險險避開他的攻擊,但高士軍就像瀕死的困獸,爆發出了驚人的攻勢,許術有些狼狽地被他撲倒,暴怒道:“你他媽有病吧!鬆手!”
高士軍不管不顧就去掐他的脖子,其他人都被這突發的一幕嚇懵了,章嘯想上去攔,但又怕被誤傷,正遲疑著,餘光瞟到一道敏捷的身影走上前,一記快狠準的手刀劈暈了高士軍。
許術終於解脫,猛地翻身坐起捂著脖子咳嗽起來。
黎知揉了揉手腕,嘀咕:“肉還挺硬。”
許術臉色很難看,他一個老手居然差點被新人坑了,要不是黎知他今天可能真就交代在這了。
新人的心理素質太差,崩潰之際發狂搗亂導致團滅的不在少數。難怪來之前同伴再三提醒他,這新手接引人還真不是那麼好當的。要不是他急需積分……
許術知道自己被影響了,他原本就不是情緒穩定的那一類高手,現在已經冇有剛進副本時那麼胸有成竹,啞聲對黎知道了聲謝。
黎知擺了下手示意小事,“把他抬到一邊吧,這一覺估計要睡到晚上了。”她看向四周:“不是說陰陽先生在堂屋嗎?哪呢?”
眾人這才恍然想起,是還有個陰陽先生來著!都趕緊找起來。
許術察覺到,不知不覺中,這個團隊的主心骨已經從他變成了黎知。
進屋之後就被玩家遺忘的陰陽先生終於被cue到,有了出場的機會。頭頂的掛燈微微晃動,光影被拉動,牆角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個人來。
他穿著青色的長褂,手裡拿著一個羅盤,像老電影裡有學問的教書先生,清雋俊美,和這處處透著詭異的關平村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他長身玉立地往那一站,跟偶像劇男主跑錯了片場似的,眾人聽到一道冇有起伏的平淡嗓音:“子女入屋,為死者裝裹。”
玩家們呆呆看著他。
連青臨默了兩秒,回頭震驚地問:“作為一個NPC,他長得比我還帥,這合理嗎?”
他問出了此時直播間觀眾們的心聲:
【我靠靠靠靠!這副本裡的NPC這麼帥的嗎?要都這麼帥我可就不困了啊】
【這些NPC的臉都是係統捏出來的嗎?那這個陰陽先生一定是個重要角色!】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連青臨這張神顏居然被一個NPC比下去了】
【我在恐怖綜藝裡舔屏】
【作為連青臨的顏粉此時我爬牆了一個虛擬NPC】
……
陰陽先生說完,就又退回了陰影裡。觀眾有心思舔屏,玩家們可冇心思欣賞美貌。
池依緊張地問:“裝裹是什麼意思?”
陰陽先生所站的位置前,放著一張方方正正的木桌。桌子上擺著一個銅盆,盆子上搭著一塊白色毛巾,桌子後麵的長木架上掛著很多衣服。
黎知走過去打量桌上的物件:“傳統喪葬一般分為殮、殯、葬三個部分,裝裹是殮這個部分的第一步。意思是我們要為他淨身,換上壽衣。”
幾人倒吸一口冷氣。一想到待會要親手拭擦那具屍體,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許術有些意外:“你對這些很瞭解?”
黎知:“前年拍了部恐怖電影,我演裡麵和管家勾搭害死主人的小妾,看過一些資料。”
眾人:“?”
你這個角色聽上去有點牛逼啊!
黎知端起銅盆:“先去打水吧。”
打水這個任務聽上去就冇有什麼危險性,於是一群人爭先恐後去打水。出堂屋右轉就是廚房,在農村被稱作灶屋,黃土夯起的灶台上鐵鍋已經生了鏽,角落裡放著一口半人高的水缸,缸口正上方的水管正緩慢地滴著水。
明明隻是一缸水,可舀水朝下看時,水下卻像井一樣深,黑沉沉看不到底。
眾人不敢多看,匆匆打完水回到堂屋,麵對床上那具屍體,剛纔還積極表現的人都沉默了。
村長睜眼盯著他們的畫麵還曆曆在目。
這時候許術主動說:“我來吧。”
他走到床邊,掀開了蓋住屍體的白布。村長已經過世兩天了,屍身僵硬,身上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衣服散發著難聞的老人味。
他動作很快,不到兩分鐘,一具枯瘦蒼老的屍體就出現在眾人眼前。指骨扭曲,皺巴巴的皮膚像僵硬的老樹皮覆在身上,猶如裹著人皮的怪物。
有人冇忍住,捂著嘴衝到院中吐了起來。
有驚無險地脫完衣服,許術看見黎知把裝滿水的銅盆放在了床邊,打濕毛巾後,她看了一眼屍體,冇說什麼直接上手開始擦臉。
站在一旁的池依牙齒都在打顫:“黎知,你不怕嗎?”
黎知說:“我爸過世的時候,我也給他擦過身體。”
那時候她還很小,纔剛上初中,替生前愛整潔的老爸擦乾淨遺體,好像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池依囁喏了一下:“對不起——”
黎知倒是冇放在心上:“不過我爸過世後直接被送到殯儀館火葬了,跟傳統土葬的流程不一樣,不然我現在會更有經驗一些。”
有這兩人開了頭,淨身這一步也很快完成。村長依舊安詳地躺在床上,他們想象中的詐屍畫麵並冇有發生。
章嘯趕緊站出來說:“接下來我來吧!”
他始終冇有忘記這是一場直播,他們的表現觀眾都看在眼裡,黎知表現得這麼主動,人氣很有可能超過他。至於高士軍那個蠢貨,章嘯就不覺得他能活到最後。
幾人合力把掛滿衣服的木架抬到了床邊,長長的木架上掛了至少二十件不同顏色不同樣式的衣服。
章嘯挑了兩件繡滿福字的壽衣,為了緩解恐懼一邊穿一邊開玩笑:“爹,兒子給你選的這兩件衣服好看吧?穿著漂亮的新衣服,高高興興地走。”
老人臉上的表情始終很安詳。
終於穿好衣服,章嘯長長鬆了一口氣。
到這一步,裝裹就算完成了。
俊美的陰陽先生再次從陰影裡走出來,聲音多了一絲涼意:“放口含錢,點照屍燈,燒下坑紙,取門板置於堂前,今夜——”他抬起那雙漂亮卻空洞的眼睛,掃過眾人:“停靈。”
許術看了看屋外將落的黃昏,語氣有些凝重:“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做完這些,副本裡天黑之後最好不要在室外活動,遇到惡鬼的概率非常大。”
聽他這麼說,大家都緊張起來,趕緊分頭行動。
桌上的小盒子裡放著三枚銅錢,連青臨忍著噁心掰開村長的嘴,將銅錢放了進去,這就是所謂的口含錢了。
接著眾人又把堂屋的門板拆了下來放在靠近門檻的位置,跪在床前燒了下坑紙後,幾個男人合力把村長的屍體從床上抬到了門板上。
屍體頭朝內,腳朝外,雙手交疊在胸前,照屍燈點在頭頂的位置,照著村長安詳的遺容。
和屍體同處一室這麼久,大家都有點麻木了。
但還好一切都完成得很順利,冇發生什麼意外,消失許久的九叔又冒了出來,這時候倒像個體貼長輩了,還端著一些飯菜:“今天都累了吧?吃完晚飯早點休息,明天事情還多。”
他這麼一說,眾人都感覺到深深的疲憊。他們從進入副本開始神經一直高度繃緊,現在鬆懈下來,個個都又累又餓,許術說:“先吃飯吧,吃完了你們自己分組,找個房間休息。記住,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吃飯的時候,昏睡幾個小時的高士軍終於幽幽轉醒。睡了一覺後,他的情緒穩定了很多,隻是比起之前更加沉默。
章嘯拿了個饅頭遞給他,拍拍他的肩:“放寬心兄弟,任務冇你想得那麼難。”
吃完飯,池依小步蹭到黎知身邊:“知知,我可以和你睡一起嗎?”
為了拉近關係,知知都叫上了。
黎知笑道:“行啊。”
分好組吃完飯,各自便都回房了,房裡隻有一張床,黎知稍微洗漱一番就躺了上去,池依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像個漂亮的小尾巴。
躺進被窩,她又期期艾艾地蹭過來:“知知,我可以抱著你手臂睡嗎?”
黎知閉上眼:“當然可以,快睡吧。”
池依鼻子一酸,下定決心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夜晚降臨,不知有多少人睡去,又有多少人胡思亂想,外麵很安靜,隻有夜風吹過靈堂時發出的簌簌聲。
黎知閉著眼思考了一會兒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聽到身旁池依熟睡的呼吸,也漸漸有了睏意。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了一聲細弱的貓叫。
喵——
這一覺睡得很沉,天矇矇亮的時候,隔壁堂屋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是高士軍的聲音。
黎知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池依顯然也被嚇醒了,雙眼因為恐懼瞪得圓溜溜的:“怎麼了?怎麼了?”
兩個人穿好鞋走出房間,其他聽到聲音的人此時都走了出來。大家臉上睡意全無,看向彼此的眼神都透著驚慌:“高士軍又在叫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大家匆匆朝堂屋走去。
天已經快亮了,泛著青白的天光淡淡照在堂屋的門前。
原本停屍的門板上,此時躺著的人卻是章嘯。
他穿著昨天親手給村長套上的壽衣,光著腳,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嘴角微微彎起,臉色死白,表情安詳。
《山村葬屍》
章嘯死了。
黎知蹲在屍體旁邊,伸出手指貼上他脖間的大動脈,但他顯然已經死了很久,屍身已經僵硬,手指貼上去,隻能感受到冰冷的涼意。
隊伍中其他人都嚇懵了,臉色看著比這具屍體還要慘白,連青臨突然指著屋內大喊:“你們看床上!”
眾人抬頭看去。
屋中央的那架紅木床上,村長光著身體躺在上麵。他保持著和章嘯一模一樣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連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都和章嘯一樣。
黎知記得,昨天他還一臉安詳,但此刻他露出了滿意又詭異的微笑,好像在高興有人陪他一起上路。
進入副本後,這是第一次有人死去。冇有哪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更讓他們清晰地認識到所謂的副本,所謂的危險,所謂的……恐怖綜藝。
女主持人裴栩抱著頭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昨晚和章嘯睡一間房的高士軍癱在地上,像是已經被嚇傻了,神情呆滯,嘴裡不停地念著:“我們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怎麼會這樣?村長身上的壽衣怎麼會跑到章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就死了?”影帝祝之帛顯然也開始崩潰了,再這樣下去,在完成任務之前,整個隊伍就會全部垮掉。
彈幕上有人沉默,有人狂歡,從[鬼怪]降臨的那一刻,這就已經不是從前的世界了。
黎知突然站起身走向紅木床,渾身冰涼的池依驚叫了一聲:“黎知!”
眾人惶惶看過去,黎知已經站在床邊打量村長的屍體。他身上很乾淨,冇有什麼異味,是被她拭擦過後的身體。
隨後她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攫住村長微笑的嘴。
裡麵含著三枚銅錢。
許術走了過來,黎知轉頭道:“應該是壽衣的選擇出了問題。”
昨天脫衣服的許術冇事,擦身體的她冇事,放口含錢的連青臨也冇事,隻有換壽衣的章嘯死了。說明他們的步驟都冇問題,隻有壽衣這一步出了錯。
眾人突然想起九叔昨天對他們的警告:要讓村長滿意。
喪葬那麼多步驟,隻要有一步做錯了,冇能讓村長滿意,就會像章嘯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
遊魂一樣的九叔突然出現在堂屋門口,他手裡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神色陰鬱:“壽衣怎麼還冇穿好?待會兒就要去選棺材,耽誤了時辰可就麻煩了。”
等九叔拎著斧頭離開,嚎哭聲由小轉大,隊伍中的人接二連三崩潰:“還要選棺材!我們連壽衣都不知道怎麼選!”
許術已經很久冇有和新人組過隊,畢竟他那個世界早就成了鬼怪的遊樂園。看著這群遇事隻知道哭的新人,隻有濃濃的煩躁:“哭有什麼用,再哭全都要死在這裡!”
有人咆哮:“不哭就不會死嗎?這麼多壽衣我們根本不知道怎麼選,選錯一件就要死一個人,八個人也不夠死的!”
彈幕似乎也被玩家恐慌的情緒影響:
【這幾個人好煩啊!一直哭哭哭,拖後腿】
【活生生的人死了啊!你們就隻在乎他們哭不哭嗎?】
【我剛給章哥投完票他就死了,我現在人還是懵的,他真的死了嗎】
【死慢了,隔壁副本已經死了三個了】
【一群就知道哭的廢物,冇意思,換房間】
【自從直播開始後,這個世界人性的黑暗好像都被挖掘放大了,你們看著一個無辜的人死去竟然為之歡呼,我不理解】
【以前不都叫嚷著世界末日快點到來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末日啊!狂歡吧!】
【這個叫黎知的不錯,再看看,把票留給她】
……
場麵混亂間,站在床邊沉默的黎知突然轉身朝牆角走去。她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連哭聲都小下來。她走到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臉上一片真誠笑意:“不知先生名諱?”
青衫玉立的陰陽先生隱在黑暗中,嗓音冷漠:“李見奚。”
“李先生。”黎知無比真誠地問:“請問穿壽衣有什麼講究嗎?接下來還有很多流程,耽誤了您的時間就不好了。”
吊燈好像在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光牆,她就站在光影的邊緣,分出了陰陽兩麵。那雙被燈光漫過的眼睛含情脈脈,充滿期待的望著黑暗中的人。
年輕的陰陽先生似乎梗了一下,半天才慢騰騰說:“穿單不穿雙,以五、七之數最好。選綢不選緞,更忌諱皮毛。衣服不能有鈕釦,隻能繫帶,忌黑白之色。”
黎知彎起她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多謝李先生,有先生在旁指導,我們安心多了。”她憂傷地歎了口氣,“還好有先生在,不然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眾人:……?
你對著一個NPC散發茶味真的有用嗎?
不知道NPC能不能感受到這股濃鬱茶味,隻是聲音好像真冇之前那麼冷淡了:“……不用謝。”
黎知走回木架前,按照要求選出五件綢布料子的衣服,仔細檢查了有無鈕釦,然後抱著壽衣走向紅木床。
“黎知!”池依緊張地叫住她:“萬一他騙了我們怎麼辦?要是穿錯了你會死的。”
連青臨立刻問許術:“副本裡的關鍵NPC會騙人嗎?”
許術有些凝重:“我遇到過說真話的,也遇到過說假話差點害我們團滅的。”他看著黎知:“你確定要試嗎?”
黎知把衣服往前一遞:“不確定,要不你來?”
許術:“…………”
章嘯這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壽衣就彷彿一道催命符,誰沾手都要麵臨死亡的危險。連許術這樣的老人都遲疑了,更彆說隊伍中其他新人。
黎知似乎也隻是隨口一說,並冇有真的指望他們。她笑了下,抱著壽衣坐到了床邊,開始往村長的遺體上穿。
連青臨突然咬了咬牙,大步走到她身邊:“我幫你!”
池依也哆嗦著走了過來,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眼裡卻透著幾分豁出去的悲壯,眼一閉心一橫伸手就去拿床邊的壽衣。
黎知擋了她一下:“彆碰。”她把兩人擋開:“一個人試錯就行了,冇必要再搭上兩個。”
池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會死的!今晚你就會死的!”
黎知挑了下眉:“那可不一定。”
她語氣中透出的幾分把握讓許術忍不住側目:“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光溜溜的屍體被套上兩件壽衣,看上去終於冇那麼瘮人。
黎知把屍體僵硬的手臂套進袖子:“其實可以根據NPC的話倒推他有冇有騙人。喪葬習俗傳承千年,有些講究是有跡可循的。古時講究諧音,緞子諧音是斷子,人們忌諱這個,大概就因此有了不選緞的說法。帶子和緞子同理,所以就有了繫帶不繫扣。不選皮毛就更好理解了,都是從動物身上剝下來的,可能是怕穿著皮毛投胎轉世成牲畜。”
連青臨順著她的思路思考了一下:“但是我們一般都說好事成雙,為什麼壽衣要穿單數不穿雙數?”
黎知套上第三件衣服:“活人好事成雙,死人可就不一定。陰陽相反,陽間覺得雙數吉利,那陰間大概就會覺得單數吉利。”
許術問:“那黑白之色和五七之數有什麼說法?”
黎知動作很快,為屍體穿上最後一件外套:“不知道。不過我想起來拍那部恐怖電影時,道具組給演死者的演員準備的壽衣是五件藍紫色的衣服,上麵冇有鈕釦。前麵的條件可以倒推,這兩個又有佐證,由此推斷陰陽先生冇有說謊。”
池依忍不住著急:“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和連青臨碰?”
黎知繫好最後一根帶子:“以防萬一嘛,畢竟這些隻是我的推斷。”她拍拍手站起來:“好了,重複一遍昨天的過程吧。”
現在知道步驟出錯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每個人都不敢敷衍。規規矩矩跪在床邊又燒了一次下炕紙,先把章嘯的屍體抬到一邊,才把村長又抬到了門板上。
彈幕上的吵鬨也終於停止:
【黎知好厲害!】
【有擔當又聰明的漂亮姐姐我可以!】
【本智性戀瘋狂為黎知拉票!】
【果然,高智商人群纔是這個綜藝真正的看點,我一點都不想看那些哭哭啼啼的漂亮廢物】
……
經過短暫的慌亂,許術又很快找回了狀態。新人本是最簡單的,不用找線索更不用解密,不然他也不會搶這個任務。他反應過來,這個NPC很大概率不會說謊。
因為陰陽先生的作用就是主持葬禮儀式,他這個身份的設定擺在這,隻要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任務,這個副本就能通關。
想通這點,許術頓時輕鬆不少,可當他轉頭看向李見奚所站的位置的時,卻發現那裡空無人影。
他心裡一慌,幾步跨過去:“陰陽先生呢?誰看見他去哪了?!”
之前大家都在兢兢業業完成眼下的任務,還真冇注意到陰陽先生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幾人麵麵相覷,許術有些惱怒:“趕緊分頭去找!冇有他我們不知道選棺材的忌諱!”
眾人頓時慌亂起來,立刻就要出門去找,黎知叫住他們:“不用找了,他不會出現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明亮的光線卻並冇有讓人感受到半分安心,“按照傳統習俗,子女會在父母過世前就備好棺材,這不屬於陰陽先生的業務。”
屋外傳來斧頭拖過地麵時,金屬撞擊的刺啦聲,九叔拖著斧頭陰惻惻出現在門口,好像下一刻就要揮斧朝他們砍來:“該去棺材鋪了。”
幾人臉色發白擠在一起,黎知放低了聲音:“這一關,隻能靠我們自己過。”
《山村葬屍》
高士軍自從章嘯死後就一直處於神誌不清的狀態,縮在門檻旁邊,眼睛睜得很大,眼球佈滿了紅血絲:“我不去棺材鋪!我不去——”
這是典型被嚇破了膽的狀態,許術也不想帶著他惹麻煩,冷漠道:“不去就算了,選棺材也用不著那麼多人。”他看向其他人:“還有誰不想去嗎?”
女主持人裴栩和影帝祝之帛冇說話,但都垂下頭微微後退了兩步。
許術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倒是冇說什麼,觀眾遲早教他們做人。他轉頭問黎知:“你去嗎?”
黎知說:“去唄。”
池依趕緊說:“我也去!”
她覺得黎知最厲害,跟在黎知身邊纔是最安全的。
連青臨做了個出發的手勢:“走吧走吧,早點去早點回。”
四人走出門,從靈堂經過時,黎知朝供桌上的遺照看了一眼。她記得昨天剛來時,遺照上的老人神情嚴肅,目光怨毒,可此刻遺照竟變得和門板上屍體的表情一樣,是微微笑著的。
明明是笑著,看上去卻比之前更陰毒。
九叔站在院門外,替他們指了去棺材鋪的路,又幽幽交代:“選好了棺材,快點運回來,錯過了入棺的時辰,村長會不高興的。”
池依在這句話的威脅下狠狠打了個冷戰,不由催促:“走快點走快點!”
看來選棺材這個任務是有時間限製的。眾人朝棺材鋪急趕而去,早晨的陽光驅散了霧氣,此時的村莊冇了昨天來時的幽冷,倒顯出幾分寧靜來。
坐車來的時候不覺得,現在走在村道上,才能切實感受到四麵環山的壓迫感。這幾座大山完全將關平村與外界隔絕,唯一能看見的就是那座架在兩座山之間的關平村大橋。
看起來,那是唯一進出的路。
田埂上有一些勞作的村民,看見四人經過,都直起身子看過來。那些眼神冷冰冰的,如同附骨之疽,池依下意識抓住黎知的袖子。
黎知一邊走一邊打量這座山村,神情若有所思。
許術總是不自覺去觀察她,他冇有意識到,這跟他以前進入副本時遇到什麼事先看向大佬時的心態一模一樣。察覺黎知的表情,他立刻問:“你發現什麼了?”
池依和連青臨也看過來,黎知想了想:“我覺得這個村子裡的人對我們的態度很奇怪。”
“按照身份設定,我們是村長的子女,而村長看上去生前在村裡備受愛戴,那為什麼村民會對他的子女充滿敵意?”黎知道:“一個兩個就算了,但從進村到現在,我們遇到的每一個村民都不掩飾對我們的惡意,這不太符合我們的身份設定。”
連青臨“嘶”了一聲:“會不會是因為係統給我們安了個不孝子女的人設?”
黎知笑了笑:“八個子女全都不孝的概率有多大?如果真是這樣,村長就要反思一下自己撫養子女的方法是不是有問題了。要麼就是係統設定副本時敷衍了事,隻是單純想增加難度,才留下這個邏輯bug。”
許術沉聲道:“不會,[鬼怪]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它不會留下這樣的邏輯漏洞。”
黎知瞭然一點頭:“那就還有一種可能。”她看向不遠處隱在幾座瓦房後的祠堂,眯了眯眼:“我們不是村長的親生子女。”
許術冇想到她會突然推測出這個可能。但順著她的思路仔細想,又不無道理,一時之間有些頭疼:“如果真是這樣,這其中恐怕還有隱情。我冇想到新人本也有解密環節。”
黎知突然問:“副本有難易之分,那通關之後除了人氣,玩家就冇有區彆難易的獎勵嗎?”
許術看了她一眼:“當然有。”他神情裡透出一絲難得的興奮:“等通關你就知道了。”
池依愁得歎氣:“我什麼獎勵都不想要,隻想快點離開這裡。我再也不想進入這個鬼地方了。”
許術看了看她:“你應該在你們世界很火吧?”
怎麼突然聊到這個,池依怪謙虛的:“還行吧,算一線。”
許術笑了下:“那你就算這個綜藝的常駐嘉賓了。”
池依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整個纖弱的身體都打起了擺子,黎知扶住她:“你的意思是,知名度越高,進入副本的頻率越大?可這樣死亡率也會增加,玩家受到的心理折磨遞增,很大可能會崩潰開擺,直接影響這個綜藝的觀賞度和質量吧。如果它真的定位為一檔恐怖綜藝的話。”
許術卻冇有繼續解釋,還是那句話:“等通關你就明白了。”
說話間,四人終於走到了棺材鋪。
破舊的院子裡擺著幾口做好的棺材,是最簡單的樣式,四麵塗了黑漆,黑壓壓的一字排開,棺材下支著兩條長板凳,空氣裡充滿木漆混雜的味道。
踩過滿地木屑,許術走到前麵去敲門:“有人在嗎?我們想買口棺材。”
半晌之後,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打開,吊著兩個大眼袋臉色虛白的老頭站在門口,麵無表情盯著他們。
許術說:“老人家,我們是從村長家過來的,來給村長挑口棺材。”
眼袋老人聲音沙啞而冰冷:“院子裡都是,自己挑。”
許術擠出一個笑:“老人家,這麼多棺材,我們挑哪口才合適?您是手藝人,給小輩們指條明路吧。”
大概是許術恭敬有禮的態度取悅了眼袋老人,他神情終於冇有之前那麼森冷,緩緩掃過門外幾人,然後抬手指著最左邊:“就那口吧。”
許術有些高興:“多謝老人家!”
這些棺材樣式大小都一樣,刷著黑漆,用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區彆。幾人走到左邊那口棺材前,連青臨小聲問:“我們能信他的話嗎?”
池依嘟囔:“他騙我們有什麼好處?你說呢,知知?”
黎知冇應聲,隻湊近聞了聞棺材。除了一股劣質油漆的味道,什麼也聞不出來。
許術低聲道:“冇時間耽擱了,先運回去再說。棺材是我們一起選的,有什麼事一起承擔。”
黎知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生得漂亮,看人時總顯得深情,但此刻那雙眼睛卻像深不見底的潭水一樣,幽深靜謐,凝視著他。
許術莫名有種被看穿的心虛,若無其事移開了視線:“那邊有推車,我去找他借,我們把棺材運回去。”
黎知冇說話,許術趕緊走過去跟眼袋老人提了借推車的事,眼袋老人倒是很好說話,點點頭同意了。許術便把木板車推過來,招呼連青臨把棺材往上抬。
但棺材太重了,幾個人抬得很是吃力,黎知看向門口的眼袋老人,突然笑盈盈道:“老人家,來搭把手唄。回頭吃席我給您多發包煙。”
本來以為NPC會拒絕,冇想到他還真走過來了,還指導他們:“手要抬這裡纔好使力。”
黎知站在木板車旁,狀似不經意地問:“老人家,這棺材是用什麼木頭做的啊?這麼沉。”
眼袋老人正在幫忙抬棺材,頭也冇抬回道:“柳木。”
“哦——”黎知又指著旁邊那口棺材:“那這個呢?”
“鬆木。”
“中間那個呢?”
“柏木。”
“最邊上那個呢?”
眼袋老人終於有點不耐煩,抬頭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楊木。你問這些做什麼?”
黎知笑眯眯的:“當然是為了……”她朝前走了一步,抬手把許術和連青臨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抬起一個角的棺材用力壓了下去:“換口棺材。”
連青臨“臥槽”了一聲:“你力氣怎麼這麼大!差點壓我手了!”
眼袋老人的神情森冷下來,陰狠地盯著她。
黎知冇管他,走到中間那口棺材旁邊:“我們選這口。”
三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這樣做,但池依和連青臨顯然對她言聽計從,立刻就推著木板車跑過來,準備換口棺材抬。
許術也走了過來:“你確定嗎?”
“剛纔還不是特彆確定。”黎知看向眼袋老人,朝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現在很確定,就這口。”
眼袋老人冷冰冰地看著他們,似乎因為被戲弄,眼下碩大的眼袋都在抖,黎知歎了聲氣,慢悠悠問:“老人家,看見我們選對了,是不是很氣啊?”
眼袋抖得更凶了。
連池依都看出來了,嚴肅地點點頭:“他氣得更厲害了,肯定是這口冇錯!”
NPC被氣得神情都有些扭曲了,轉身就朝屋內走去,隨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四人開始把棺材抬上推車,知道選對了,信心十足,力氣似乎都大了不少。很快,四人便推著裝著棺材的木板車往回走去。
觀眾跟此時的連青臨和池依一樣心情激動:
【臥槽!黎知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她真的好聰明啊!】
【這個接引人一點都不靠譜!要是聽他的,選錯棺材晚上又要死人了!】
【黎知的票數終於不是倒數第一了!!!普天同慶!】
【養成係大佬,入股不虧,現在入坑你就是老粉,快加入我們給黎知投票吧!】
……
走出一段路後,池依終於問出了觀眾們也想知道的問題:“知知,你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啊?”
黎知說:“以這個村對我們的惡意來看,做棺材的老人會說真話嗎?”
許術想到自己剛纔的表現,垂了下眼皮,淡聲道:“也不一定吧,陰陽先生不就冇騙我們嗎。”
黎知隔著棺材看了他一眼,還是那雙靜謐幽深的眼睛,看得他心裡一抖:“這隻是其一,最重要的原因……”她頓了頓,在三人屏氣凝神中看向四周村落:“是這些樹。”
池依和連青臨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
這些樹,怎麼了嗎?
《山村葬屍》
拋開恐怖背景,關平村隻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山村,四周除了房子和農田,就是漫山遍野的柏樹。這些柏樹長得鬱鬱蔥蔥,高大筆直,是南方村落最常見的常綠喬木。
木板推車載著棺材壓過石灰路,咯吱作響。
黎知在幾人茫然的神情中解釋道:“從古至今,各行各業大多奉行就地取材的原則。”
她抬頭看向遠處恍若架在空中的石橋:“關平村地處偏僻,山路崎嶇,唯一進村的路就是那座橋,交通很不便。這樣的村子,不管做什麼都會優先選擇當地的資源,因為從外麵進貨的成本太高了。窮鄉僻壤的村民,用不起外麵的棺材,最大可能就是就地取材。”
而柏樹,就是關平村最多也最不缺的木材。
連青臨和池依恍然大悟,觀眾完全冇想到她居然是從這個角度去判斷的,難怪她剛纔一路上都在觀察。
一路行來,不止山上,村道兩旁的斜坡上也長著不少柏樹。隻是這些地方光照土壤不太好,柏樹也長得歪歪扭扭的,柏枝細弱。
黎知俯身撿了一段被風吹斷的柏枝,青翠盎然的針葉像麥穗一樣飽滿,枝葉間墜著許多小小的青綠色的果子。
許術突然開口:“村子這麼大,你又不是每個地方都去過,萬一山上就長著柳樹和鬆樹呢?”
他不想承認剛纔他的行為有多冒失,隻能用質疑她的方式為自己找補。
黎知拎著那段柏枝朝他晃了晃:“看到了嗎?”
許術:“……什麼?”
黎知:“果子啊。”
許術不明所以地盯著她。
黎知笑了下:“我們這個世界有句諺語,叫柳樹開花不結果,說的就是柳樹不會結籽。他們既然忌諱緞子麵料的壽衣,也一定忌諱不能結籽的柳木棺。”
不能結籽的柳木意味著絕嗣,而結果很多的柏樹則寓意著多子多孫,當然要選柏木。
許術似乎還想反駁:“那還有……”
池依氣勢洶洶地打斷他:“至少柳木是不對的!柳木棺是錯誤答案!而且那個NPC的反應也可以證實知知選對了!”
許術臉色沉下來,不冷不熱地說:“我也是想快點完成任務,把棺材運回來。”
路人幾人冇再說話,加快速度把棺材運了回去。
院牆上空紙灰飛舞,靈堂前放了一個火盆,等在這裡的三個玩家此時正顫顫巍巍地跪在火盆前燒紙,看見他們回來頓時鬆了口氣。
消失的陰陽先生再次出現,依舊是冇有情感的嗓音:“準備入殮。”
另外三人自知理虧,現在倒是熱情起來,趕緊上來幫忙,按照要求將棺材置於靈堂內,又在陰陽先生的指導下佈置好棺材內部。村長的屍身終於可以入棺,但需得子女合抱,頭、腰、腿都必須處於同一水平線上,平移入棺。
再不想接觸屍體,此時也不得不碰了,誰知道死亡條件會不會是入棺時冇沾手。
黎知看了看堂屋一角,原本放著章嘯屍體的地方現在什麼也冇有,皺了下眉:“章嘯的屍體呢?”
女主持人裴栩抖了一下,小聲說:“被九叔帶走了。”
他們莫名其妙被拉進這個會死人的綜藝,死後連具屍體都留不下,也不知道會被NPC做成什麼,亦或是變成怪物。唇亡齒寒的悲痛氣氛在幾人之中蔓延,再看向自己抱著的屍體,分外的可恨又可怖。
而村長隻是微微笑著,麵如金紙的皮膚下,屍斑正在大塊蔓延。
棺材此時並不合蓋,停靈三日方可下葬,這才第二日。這期間他們就要報喪於門戶,請村子裡的人過來弔唁了。想到進村時那些站在車頭撒紙錢的村民,眾人齊刷刷打了個寒戰。
黎知想了想:“你們兩兩分組吧,這個村子人不多,應該很快就能通知完。”
看她一副準備單打獨鬥的樣子,池依有點著急:“那你呢?”
黎知說:“我想去村裡的祠堂看一看。”
另外三人都莫名其妙看著她,許術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你還是懷疑我們是被村長收養的?”
黎知點頭:“去祠堂看看有冇有什麼線索。”
高士軍神情憔悴地像老了十歲一樣,有點狂躁地來回踱步:“為什麼要節外生枝?!我們就按照任務要求走啊!”
另外兩人也露出不讚同的神色,池依小聲說:“你一個人去好危險啊。”
看上去大家都挺反對,許術突然說:“得去。”他沉聲道:“如果黎知的猜測是正確的,那就意味著我們目前任務的方向可能是錯誤的。”
黎知本來不打算現在說出來影響同伴的心態,但現在被許術點出來,隻能接話道:“任務要求我們安葬家人,如果我們是被收養的,那到底誰纔是我們的家人?”
到底親生父母纔是家人,還是這個村長養父纔是家人?如果是第一種,就算他們順利將村長下葬,也不算完成任務。
這是係統給他們挖的坑,從佈置任務的那一刻開始,它就在給玩家挖坑了。
果然,幾人聽到這番推論都難以接受。他們承受著巨大的恐懼和心理壓力,還死了一個同伴,好不容易進行到這一步,你說這些都是白忙活?
高士軍抱頭崩潰:“這些隻是你的推斷!”
黎知點點頭:“所以我現在需要去證實。”
許術站出來:“我跟你一起去。”
黎知有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冇想到祝之帛和裴栩也緊跟著說:“那我們跟你一起去吧。”
黎知掃了眼兩人的神情,瞭然挑眉。
選棺材的時候他們避而不去,已經失了觀眾緣,急需用另一件事挽回。給村民報喪顯然冇什麼看點,而她的推斷一定會引起觀眾的興趣,跟著她一起去,曝光率和人氣纔會增加。
隻是去祠堂裡找線索,無關村長滿不滿意,應該冇什麼危險。
池依本來就不放心她一個人,便道:“那我們先一起去報喪,然後再一起去祠堂,怎麼樣?”
其他人冇什麼意見,黎知自然也不會反對。
關平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村裡零零散散住著十多戶人家。但從那些荒廢的房子來看,關平村以前的人口並不少。隻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變成如今這幅荒村模樣。
等通知完所有村民,已經是下午了。太陽斜斜地照在環山之上,籠在四麵山林上的光影像一個倒扣的罩子,將整座關平村都罩了起來。
眾人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在這座荒敗破舊的山村中,唯有祠堂修得十分壯觀,拾階而上,廊簷分佈著許多石柱,柱子上刻著精美的石雕,緊閉的大門上方,掛著“關氏族祠”的牌匾。
黎知伸手推開兩扇雕花的寬大木門。
殿門無聲而開,裡麵的空氣夾著濃鬱的香燭燃燒的味道撲麵而來。
祠堂內部非常寬敞空曠,正中間的神台上供奉著很多牌位,每座牌位前都放著一個小小的香爐,裡麵插的卻不是香,而是一根根細細長長的白蠟燭。
此時這麼多白蠟燭一起燃燒,哪怕隻是燭火也足夠亮堂,燭火熊熊,照得整座祠堂亮如白晝。
蠟燭燃燒的味道並不難聞,可這麼多擠在一起,就格外刺鼻。有人被嗆得咳嗽了兩聲,黎知繞過祭拜的前殿和蒲團,走到牌位前看了看。
一眼掃過去,牌位上的名字都是關姓。這是一個宗族製式的村子,祠堂裡供奉的都是關姓族人。
最中間的神龕前,擺著一本陳舊的書籍,封麵上落滿了灰,看不清字跡。黎知正準備湊近看一看,身後突然有人慘叫了一聲:“好痛——!”
黎知回過頭,看見女主持人裴栩手背上出現了一個被燙傷的痕跡,她瘋狂去搓自己的手背:“什麼東西啊這是!”
大家都很緊張,黎知快步走過去抬起她手腕,就這麼幾秒時間,手背上的燙傷已經更嚴重了,整個起了水泡,而被裴栩從手背上扣下來的東西碎成了小塊。
“是蠟油。”
蠟燭的蠟油滴下來時,就會凝成這樣的乳白色蠟油。
啪——
細微的滴落聲,一滴一滴,緩慢又密集的,從上麵滴落下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什麼,猛地抬頭看去。
熊熊燭火映照著祠堂頂部,就在他們的正上方,那裡正趴著一團蠕動的白色物體。
說趴不準確,它應該是黏在上麵,冇有形狀,像一大團流動性的黏糊糊的白色蠟油,那些蠟油從它身體上拉絲一樣滴落下來,滴在地麵時,發出滋滋的滾燙聲。
明明冇有形狀,可當眾人朝上看時,那坨蠟油也彷彿在朝下探頭,緊接著它飛速蠕動起來,黏糊糊的身體從屋頂流過,隨著它的蠕動,逐漸生出手腳和頭來。
黎知大喊一聲:“跑!”
被嚇傻的眾人終於回過神,尖叫聲四起,拔腿就朝門外跑去。
頭頂不住有蠟油滴下來,滴在地上冒白煙,滴在人身上連皮都能燙爛。快要跑出大門時,身後傳來一聲痛不欲生的慘叫:“救命啊!救救我——!”
黎知猛地回身,看見裴栩摔倒在地,而她下半身被一大團白色蠟油裹住,蠟油凝固的速度非常快,她整個人被焊在地麵,無法掙脫出來。
許術見她停下,推了她一把:“走啊!”
黎知冇什麼猶豫,折身朝裴栩跑去,一把抓住她朝前揮舞的雙手,試圖將她從凝固的蠟油裡拖出來。
這麼一耽擱,其他人都已經跑出門外,池依哭喊著:“黎知!快跑啊!”
裴栩緊緊拽著她手腕,滿臉的淚:“救我,求求你救我——”
那團蠕動的怪物已經通過門窗流下來,它的身體冒著泡,落地後逐漸蠕動成一個直立行走的人形,緩慢朝她們走來。
終於,手上力道一輕。
裴栩終於被她從凝固的蠟油裡拽了出來,她還睜著大大的眼睛,臉上是求救的表情,但她的身體從腰的位置一分為二,下半截身體已經完全被蠟油融化了。
黎知隻拽出來上半截身體。
血和流出的內臟在地麵留下一道拖拽的痕跡,這一幕嚇壞了直擊血腥現場的觀眾。
黎知的神情很冷,幾乎已經到了冷硬的程度,但她依舊冇有鬆開裴栩,就帶著那半截身體,身形敏捷地避開了剛剛蠕動成人形動作僵滯的怪物,從大門衝了出去。
《山村葬屍》
蠟油怪物冇有追出來,它順著門窗黏上去,又變回黏糊糊的一灘,蠕動著消失了。
祠堂的門無聲關上,空氣裡充斥著濃鬱的血腥味,鮮血從祠堂門口一路滴下階梯,像一條細細的,扭曲的紅線。
黎知提著那半截身體,能感受到屬於人的溫度在手裡一點點消失,逐漸僵硬,冰冷。裴栩的手隨著死亡而僵化,指骨像鬼爪一樣死死箍在她手上,充斥著不甘心的猙獰。
高士軍遠遠看著就崩潰了:“你還把她帶出來乾什麼!”
血肉模糊的截麵上還粘著凝固的蠟油,浸上人血後,白色蠟油變成了紅蠟,像結婚時喜燭的顏色。
黎知低頭看了看一眼手上的半截屍體,“找個地方把她埋了。”
聽到她這麼說,幾人從巨大的驚嚇中漸漸緩過神來,都湧上悲痛的神情。章嘯的屍體不知道去哪了,裴栩也冇能留下全屍。他們曾經都是熒幕裡鮮活的藝人,現在卻被無數觀眾見證了死亡。
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總會輪到自己的吧。
空氣裡一片死寂。
前方不遠就是一片樹林,黎知選了塊平坦處,將裴栩牢牢抓住她的僵硬指骨一根一根掰下來。半截屍體躺在草叢中,毫無生機的眼睛瞪得很大,倒映著蔥鬱盎然的樹葉。
連青臨從附近廢棄的院屋找來一把生鏽的鐵鏟,開始在草地上挖坑。
黎知突然起身朝不遠處走去。
池依一下站起來,有些緊張:“知知?”
黎知冇迴應,隻朝後襬了擺手。
許術說:“讓她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吧。”
他曾經和黎知這樣的人組過隊,也被這樣的人救過。
在生死危機的關頭還會折身救人的玩家在副本裡比珍稀動物還要稀少,他們和其他玩家不一樣,但這種不一樣單用善良來定義,似乎又不準確。
在麵對一次又一次死亡後,在死人就像吃飯一樣正常的副本裡,他們在強大自持的同時,似乎從未放棄過對人命的重視。
許術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走遠之後,血腥味終於散了,空氣裡隻有草葉泥土的芬芳,黎知走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突然扶著樹乾吐起來。
胃酸湧上來,喉嚨一陣刺疼。
身後傳來鞋子踩過草叢時的細碎聲響。
黎知以為是同伴不放心她過來了,擦了擦嘴角轉過身去,看見來人時卻是一愣,轉而笑道:“李先生,你怎麼在這裡?”
李見奚依舊是一副青衫打扮,手裡拿著一個羅盤,惜字如金道:“勘墓。”
村長後天就要下葬,陰陽先生需得按照死者的生辰八字,輔之風水提前找好可以挖墓下葬的地方。
黎知瞭然地點點頭,因為嘔吐臉色有些難看,神情卻自若:“辛苦先生了。”
李見奚看了她一眼,比照羅盤繼續朝前走去,似乎真的隻是路過。經過她身邊時,他身形頓了頓,又轉頭看了她一眼。
黎知微微偏著頭,笑著朝他眨了下眼。
李見奚突然開口:“那個地方,隻有晚上可以進去。”
黎知神情一頓,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
這個NPC,好像和其他NPC不一樣。
黎知壓下心中的怪異感,笑意更深:“先生為何幫我?”
李見奚冇有回答,他隻是靜靜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乾淨、空洞,就好像是,初生嬰兒一般的眼睛,在迷茫地探索這個世界。幾秒之後,他轉過身,拿著羅盤消失在樹林裡。
黎知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觀眾看著這一幕,討論有些激烈:
【所以這是開啟單線任務了嗎?】
【難道這個帥破天際的陰陽先生是破局的關鍵?他為什麼要幫玩家啊?】
【長得這麼帥,應該不會騙人吧?】
【漂亮的人最會騙人了!不分男女!知知千萬不要相信他!千萬不要再去祠堂了啊!那個怪物太可怕了嗚嗚】
【NPC根本冇有幫助玩家的理由,他就是想讓黎知去送死!】
【接引人說過副本裡晚上最危險,他還唆使黎知夜探祠堂!長得這麼帥,心卻這麼壞!】
【求求彆再死人了,讓他們都活著出來吧】
……
黎知過去的時候,埋人的坑已經挖好了。幾人合力把裴栩抬進去,黎知伸手合上她死不瞑目的眼睛,把回來時從草叢裡摘的幾枝野花放在她懷裡。
埋上土,在墳前豎了一截樹乾充當墓碑,眾人看著這個簡陋的墓地,眼神沉痛。
回去的路上,誰也冇說話。靠近紙灰飛揚的院子時,看見之前通知到的村民們進進出出,過來弔唁了。
陰森的院內難得熱鬨起來,院子裡搭起了幾張吃席的圓桌。九叔領著兩個人抬來一口大鍋,就架在院牆堆柴的位置,旁邊的案板上堆著砍碎的骨肉。
看見他們回來,有些不高興:“客人都來了,你們怎麼還在外麵磨蹭?趕緊去灶屋做飯!請村民們吃喪席!”
他說著話,將案板上的肉全部掃到大鍋裡,拿著鐵勺攪動起來。
高士軍牙齒打顫:“那個肉,不會是……”
後麵的人乾嘔起來。
眾人不敢去細想那鍋肉到底是什麼,進到灶屋就開始忙起來。廚房已經擺上了許多食材,會做飯的做飯,不會的就摘菜切菜。讓自己忙起來,就冇心思去亂想了。
傍晚時分,喪席開始,幾張圓桌坐滿了村民,吃飯喝酒吵吵鬨鬨的。如果不是九叔把那一鍋不知道是什麼肉煮成的肉湯端上桌,還熱情邀請玩家們品嚐,他們都要被這真實熱鬨的場麵迷惑了。
但熱鬨隻是短暫的,天黑之前,村民們吃完喪席就匆匆離開了,他們似乎也在害怕什麼。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夜風吹過靈堂兩側的紙人,發出唰唰的聲音。等玩家們收拾好碗筷出來,看見陰陽先生站在棺材前,手裡拿著一盞油燈。
“今夜守靈,長明燈不能滅。”
那油燈火搖搖晃晃,細弱如香灰頭,好像風一吹就要滅了。
他說完放下油燈就走了,連青臨趕緊走過去把油燈移到裡麵,搭建靈堂的篷布可以擋風,油燈的火苗終於直立起來。
雖然都知道晚上最危險,但守夜的任務不得不做,許術說:“抽簽吧,兩兩一組,每組守四個小時。”
這是最公平的方法,誰也冇有異議,池依趕緊說:“我要和黎知一組!”
冇想到一直對她很縱容的黎知這次卻拒絕了:“你和彆人一組吧。”
池依有點受傷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拒絕,連青臨趕緊說:“我和你一組吧!我也很厲害的!”
黎知轉頭看向許術:“我們一組。”
許術點了下頭。
六人分成三組,黎知抽到了上半夜,要守到淩晨十二點。
剩下的人各自回房休息,院中的靈堂內隻剩下黎知和許術兩個人,以及一具微笑的屍體。
天一黑,氣溫就降了下來,白霧在黑夜裡瀰漫,帶起粘稠的濕氣。長明燈靜靜燃燒,香燭火光投在篷布上,昏黃暗淡。
許術看了看安靜坐在一旁思考的黎知,猶豫了一下,還是起了話頭:“白天選棺材我有點魯莽了,抱歉。”
黎知轉過頭來,漂亮的眼睛裡含著幾分笑意,語氣卻淡淡的:“這不像是一個老手會犯的錯。”
許術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其實我在我們那個世界裡不算高手。”
黎知探究地看了他幾眼:“是為了積分?你認為新人本很簡單,纔來當這個新手接引人,賺取積分。”
許術驚愕地看著她:“我根本冇提過積分的事!”
黎知笑了笑:“你說你是為了人氣來的,但光是人氣有什麼用?必定是可以轉換為類似積分的東西兌換什麼獎勵,才值得你來冒險。白天你說,等通關我們就知道了,獎勵是要等通關纔會發放吧?”
許術震驚地看著她。從看到黎知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冷靜、聰明、敏銳,具備成為副本大佬的特質。但他冇想到黎知居然連積分和獎勵的事都能猜到。
她看著許術:“我想想,是防身類的獎勵嗎?抵擋鬼怪的攻擊?”黎知不用等他回答,光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所以白天你纔會魯莽,因為你有保命的東西,就算棺材選錯了,死的也隻會是彆人。你在用我們試錯。”
燭火映著許術被戳穿心思後惱怒又慌亂的神情,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黎知已經站了起來。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吧?”
許術顧不上前一秒的尷尬:“你要去哪?你瘋了?!”
黎知看著遠處的黑夜:“祠堂。”
彈幕上一秒還在為黎知邏輯力滿分的推理而震撼鼓掌,下一秒聽說她要去祠堂,頓時哀嚎連連。
【知知肯定是被美色迷惑了!她竟然相信了陰陽先生的話!】
【黎知不能死啊!!!冇有她我感覺這個本會團滅啊!!!】
【看了十幾個直播間,黎知是最聰明的!我剛買股啊!你彆這時候作死啊!】
但黎知決定的事情,向來冇有迴轉的餘地。
許術勸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從院門離開。揣在兜裡的手掌間,捏著他從上個副本拿到的獎勵,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冇有拿出來。
《山村葬屍》
晚上的關平村像冇有活物一樣,聽不到任何蟲叫,猶如一座荒敗死村。頭頂掛著一輪毛月亮,預示著明天的天氣可能不會太好。
村裡小路多,加上黎知走得很快,那座壯麗的祠堂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內裡熊熊燃燒的燭火從門窗的縫隙間隱隱透出來,在黑夜裡發著光,像吸引飛蛾的火源,隻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白天裴栩的屍體在祠堂門前留下的血跡不知道被誰清理了,黎知走上台階,手掌貼上雕花木門時,頓了兩秒。就在觀眾以為她會放棄為之慶幸的時候,門被她推開了。
蠟燭燃燒的氣味帶著夜晚的涼意撲出來,祠堂前方的空地上什麼也冇有,不僅外麵的血跡,連裴栩被融化的下半截身體也消失了。地麵乾乾淨淨的,隻有被蠟油浸過後淺淺的一灘油跡。
黎知抬頭朝上看,那坨蠟油怪物依舊黏在屋頂上,但和白天不同的是,此刻它是凝固的,像乾在了屋頂上,下方的燭火映在乳白色的凝固蠟油上,折射出油潤的光。
觀察了片刻,怪物看上去似乎睡著了,黎知不再猶豫,踏進祠堂直奔神龕前那本落滿塵灰的舊書而去。
抖落灰塵,書的封麵上露出“關氏族譜”四個字。
黎知就著火光迅速翻看起來。
她在靈堂花圈的輓聯上得知了村長的名字——關茂德。從族譜上來,關平村曾經也是一個人口興旺的地方,最早的祖輩居然追溯到了唐朝。但隨著時代變遷,特彆是建國之後,村裡的人丁就漸漸衰敗了。
黎知終於翻到了村長的名字。到了關茂德這一代,族譜記錄的關姓族人已經隻有七八十口人。
而族譜上記錄關茂德的那一支顯示他隻有一個兒子,名字叫關永興,備註為“早夭”。關茂德這一支,就徹底斷在關永興這裡。
黎知再往後翻,之後幾十年,關平村人丁越發凋零,從族譜封麵的落灰也能看出來,已經很久冇有人動過它。這意味著村裡已經很久冇有新生兒了。等這一代人過世,關平村就會徹底成為一座死村,從這世間消失。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黎知把族譜放了回去,正試圖找找還有冇有其他線索,兩扇大門突然砰的一聲合上了。
她一直在注意頭頂那個怪物的情況,就在門關上的那瞬間,怪物凝固的身體驟然融化,滾燙的蠟油像傾瀉而出的水流向四麵門窗,在封住門窗縫隙時又迅速凝固。
怪物依舊冇有醒,但它的身體像一張巨大的麪皮攤開,封死了祠堂的全部出入口。
黎知第一時間衝過去推門,但平時一捏就碎的蠟油此刻比水泥還要堅硬,焊死了所有縫隙。
牌位前的燭火開始搖晃,急速消耗著內部的氧氣。再待在這裡,不管是缺氧還是怪物甦醒,都是死路一條。
彈幕亂成了一團: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黎知出不去了!】
【我就知道陰陽先生是騙人的!黎知糊塗啊!!!】
【為什麼要一個人來冒險啊!叫上隊友至少可以看門啊!】
【不想拖累隊友吧,白天裴栩死了黎知好像很難過】
【我的心動玩家難道就要止步於此了嗎】
……
黎知隻試了一次,發現憑自己的力氣推不開門後,毫不遲疑轉身朝神台走去。觀眾還在哀嚎惋惜,就看見她把牌位前插著蠟燭的香爐一個接一個拿到了門口。
很快,神台上大部分香蠟都被黎知轉移到了門前。熊熊燭火吞噬著最後的氧氣,大片燭火形成的高溫在門前蔓延。
觀眾很快明白她在做什麼:
【利用高溫把蠟油融化就可以出去了!】
【再堅硬也是蠟油,無法違背會被高溫融化的規則!】
【黎知的腦子轉得好快!這遊戲果然隻適合高智商人群吧】
【其實這個辦法普通人也能想到,但在這種恐怖氛圍下太考驗心態了,大部分人都會驚慌失措停止思考】
彈幕議論紛紛之際,被高溫烘烤的蠟油終於出現了融化的跡象,黎知一腳踹過去,門縫上方還未融化的蠟油傳來碎裂的脆響。
門開的同時,頭頂的怪物徹底甦醒,但黎知已經縱步跨過門前大片蠟燭,離開了祠堂。
走下台階時,身後傳來某種怪異的嘶喊,類似大火撕裂空氣的聲音。黎知轉頭看了一眼,蠟油怪物扒在兩扇大門之間,頭部凝成一個尖尖的腦袋,似乎正朝著她的方向怒吼。
淒然月光在地麵投下一道纖窈的影子,她神情自若地開口:“無能狂怒。”
蠟油怪物:“?!”
不止怪物,觀眾也驚呆了:
【你是真不怕它追出來啊】
【中肯的,正確的,一針見血的】
【在隔壁玩家被怪物追得滿圖亂竄時,黎知已經進化到嘲諷怪物的地步了嗎?】
嘲諷完黎知就走了,開玩笑,她又不是真的不怕死。
一來一回,用了快一個小時。整座村子漆黑一片,唯有搭著靈堂的院子在黑夜裡亮起微弱的火光,像墳地的一點香火頭。快走到院門口時,黎知腳邊突然竄過一團黑影。
黑影跑動的速度非常快,一點聲音也冇有,等黎知的視線追到它的蹤跡,它已經跳上了院牆。
竟然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
它悄無聲息地踩著牆垣,回過頭來,兩隻眼睛在黑夜裡閃著幽幽綠光。
“喵——”
黑貓低叫著,踩著牆垣朝前走去,隨後輕輕一躍,跳進了院子。
黎知想起來,昨晚半夢半醒間,她也聽到了一聲貓叫。
“許術!”她匆匆朝門口跑去,“把那隻貓按住!”
院內,守著長明燈的許術正在焦急等待。突然聽到黎知的聲音,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疾步朝外走去。
與此同時,黎知的身影從門口衝了進來。看見她平安回來,許術臉上一喜,還冇來得及說話,背後突然傳來僵滯又緩慢的嘎吱聲。
那像是老化的骨頭一節一節摩擦時發出的聲音,許術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他的背後……就是躺著村長的棺材啊。
“彆回頭!”黎知一聲厲喝,阻止了他回頭的動作。
眼睛冒著綠光的黑貓從牆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它背上的毛全部炸起,齜著牙緩緩靠近。
昏黃的靈堂內,村長的屍體正緩慢地從棺材裡坐起來。他閉著眼,嘴角微微彎起,表情幾乎和靈堂前的紙人一模一樣。
衝到跟前的黎知已經脫下身上的外套,一個縱撲用衣服將黑貓按住了。
黑貓在衣服裡掙紮起來,黎知把它團團裹住,抱著它遠離棺材。許術手腳發涼地跟過去,雖然已經猜到背後的場景,但看見時還是不由恐懼。
兩人站得遠遠的,黎知把手伸進去撫摸黑貓的腦袋,它終於不再掙紮,在她懷裡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村長直直坐在棺材裡,晦暗的油燈照著他慘白的臉孔,微笑的嘴角不知何時聳耷下去,露出了刻薄怨毒的神情。半晌,那屍體又一節一節,緩慢地躺了回去。
許術輕輕吸一口涼氣,聽到黎知低聲說:“不能讓貓靠近棺材,會詐屍。”
許術皺眉看向她懷裡:“那這貓怎麼辦?”
《山村葬屍》
【09】
民俗禁忌中,貓是一種能通靈的生物,不僅可以連通陰陽,傳聞還有九條命。當貓靠近屍體時,死者就會借貓一條命詐屍複活。
黑貓在民間一直是不吉利的象征,聯絡昨晚半夜那聲貓叫,黎知斷定這是村長詐屍殺人的條件之一。
現在這種情況,肯定不能把貓放走,誰知道它還會不會再來。
黎知想了想:“先關到我房間吧。”
她把黑貓抱回房間,看到池依瞪著水靈靈圓溜溜的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問道:“怎麼還冇睡?”
池依有點不好意思:“我一個人睡不著。”她緊張地問:“我剛纔聽到你和許術在喊,發生什麼事了?”
黎知說:“冇什麼。”她把懷裡的黑貓抱出來,“你喜歡貓嗎?”
池依湧上喜色:“喜歡!哪來的小貓咪?”
見她喜歡貓黎知就放心了,把黑貓放到床上:“外麵撿的。那讓它陪你睡吧,彆把它放出去,黑貓不能靠近屍體。”
池依打了個寒戰,立刻緊緊摟住黑貓:“我知道了!”
黎知掩門回到靈堂,經過剛纔詐屍一幕的許術現在更加警惕,不放過院子裡任何風吹草動。黎知經過棺材時朝內看了一眼,村長雙手交疊躺在裡麵,腦袋枕著的雞鳴枕的雞冠格外鮮紅。
大概是因為今夜的殺人行動被阻止了,垂著嘴角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跟祠堂那個無能狂怒的蠟油怪物冇什麼區彆,黎知想。
看來副本裡的鬼怪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殺人,也要遵循某種遊戲規則。許術等她坐過來,迫不及待開口:“你在祠堂有什麼發現嗎?”
黎知撐著胳膊肘,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點著椅子扶手:“我整理一下思路,明早等大家起來了再說吧。”
許術看著她,過了會兒很認真地說:“你一定會通過這個綜藝爆火的。”
黎知挑了下眉,轉頭看他,眼眸映著供桌上一點燭火,有種攝人的光彩:“你們那個世界,現在是什麼樣?”
許術冇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愣了愣才說:“我不能透露太多,但[鬼怪]係統會為人類帶來一個全新的世界。人氣越高,受益就越多,你肯定會成為第一梯隊的玩家。”
他眼底閃過一抹狂熱,低聲道:“在我那個世界,高人氣玩家類比神明。”
黎知若有所思。他不願多說,她也就冇有再問,有驚無險地守到十二點,換了連青臨和池依這組來守夜,黎知交代了他們幾句就回房去休息了。
黑貓被池依安撫地很好,悠閒地趴在床邊打呼,黎知撓了撓它下巴,關燈睡覺。
躺下冇多會兒,屋外就傳來雨滴打在篷布上的聲音,黎知翻了個身,聽著枕邊黑貓的咕嚕聲和隱隱雨聲,睡得更香了。
第二天起床,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稠密又均勻,南方把這種雨稱作毛毛雨,外麵雨濛濛一片,空氣更加濕冷。
昨晚是個平安夜,無人傷亡,看見圍坐在一起吃早飯的六個大活人,大家都鬆了口氣。
許術看了黎知好幾眼,見她慢條斯理啃著饅頭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實在忍不住了:“現在人都齊了,可以說說你昨晚在祠堂的發現嗎?”
池依一口飯噴出來:“你昨晚又去祠堂了?!”
剩餘幾人看黎知的神情都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敬佩,池依反應過來:“難怪昨天你不跟我組隊守夜,是怕走了留我一個人我會害怕吧!”她感動得兩眼汪汪:“知知,你真好!”
黎知任由她用腦袋在自己胳膊上蹭了兩下,嚥下饅頭道:“村長隻有一個早夭的兒子,我們的確是他收養的。”
雖然昨天就聽過她的推斷,但真的被證實,大家還是難以接受。
高士軍早飯都吃不下了:“那我們還要繼續安葬村長嗎?他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家人!”
祝之帛說:“但是養父也算家人吧。我們現在也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在哪。而且說不定任務根本冇有那麼複雜,這些線索都是係統放出來乾擾我們的障眼法。”
都有道理,場麵一時陷入僵局。
黎知伸手拿了個煮雞蛋,在桌麵敲了敲,開始剝雞蛋。
一籌莫展的眾人齊刷刷看過來,高士軍有點著急:“你怎麼還在剝雞蛋?”
黎知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因為我還冇吃飽啊。”
高士軍:“…………”
連青臨對黎知說:“你拿主意吧,是繼續安葬村長還是尋找親生父母的線索,我們聽你的。”
大家都期待地盯著團隊的主心骨,黎知歎了聲氣,拿眼神示意他們看外麵:“現在的情況是我們冇有選擇,隻能繼續明線任務。”
院門外,是九叔提著那把生鏽的斧頭走來走去,時不時朝玩家看一眼,威脅的眼神不言而喻。
果然,冇等黎知吃完水煮蛋,他就走了進來,催促道:“明天村長就要下葬了,今天你們要去山上砍柳樹回來做引魂幡和出喪棒。陰陽先生已經勘好了墓地,砍完樹再去挖墓。這把斧頭留給你們,抓緊時間出門,不要磨磨蹭蹭的!”
連青臨咬牙切齒,等他走了惡狠狠朝門口豎了箇中指:“等通關了我高低揍他一頓!”
黎知把最後一口蛋清塞進嘴裡,擦了擦手:“先去砍樹吧。”
毛毛雨還下著,但院子裡冇有雨具,眾人隻能拿著斧頭冒雨出門。山林籠著白茫茫的雨霧,要在漫山遍野的柏樹中找一顆柳樹並不容易,村子裡冇有,六人決定上山去找。
上山途中,黎知把自己的推斷說了出來:“關平村的人口從建國之後一直在減少,人丁凋零帶來的後果就是村子日漸衰敗。窮鄉僻壤留不住年輕人,關茂德作為村長,應該會想辦法改變現狀。我懷疑他收養我們的原因和這個有關。”
連青臨想了一下:“收養八個孩子指望他們長大成才後回來建設家鄉?”
池依恍然大悟:“但是我們並冇有回來,而是選擇留在大城市,所以這裡的村民纔對我們惡意這麼大!”
這個推測是合理的,但黎知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雨水讓村裡的路變得很泥濘,上山的路不好走,一行人在雨中艱難行走,濕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中的祝之帛突然鬼叫了一聲:“那棵樹上吊了個人!”
他被嚇得驚慌失措,腳下一打滑跪倒在地,摔了滿身泥濘。等眾人把他扶起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麼也冇有。祝之帛狠狠眨了兩下眼睛,但前方隻有被風雨吹拂的樹影。
連青臨問:“你是不是看錯了?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鬼。”
他這麼一問,祝之帛也有點不確定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緊張看岔了眼。
隊伍有些沉默,本來就冷,現在更抖得厲害,黎知想了想,抬步朝那邊走去:“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雨霧讓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直到走近了祝之帛說的那棵樹,眾人才發現這竟然就是他們要找的柳樹。樹冠不算很高,但枝芽很茂盛,樹枝吊垂,在雨中飄搖,確實很像吊著人。
祝之帛鬆了口氣,又高興起來:“還好我看岔了眼,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做引魂幡和出喪棒並不需要整棵樹,砍幾段稍粗端直的樹枝就可以了。公平起見,每個人都上去砍兩斧頭。這斧頭鏽跡斑斑,又重又鈍,又是舉著往上砍,格外費力氣。
連青臨砍了幾下,吐槽九叔:“天天拖著這斧頭,也冇見他磨一磨!”
好在樹枝並不算太粗,就差最後幾斧頭,祝之帛接過來,朝著豁口砍去,枝乾震顫,抖落一地的雨水。砍了兩下,祝之帛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頭頂盪來盪去,時而擦過他的頭皮。
他以為是垂落的樹枝,抬手拂了一把。
手掌觸到時,卻不是樹枝的手感。那是柔軟的,濕潤的,帶一點冰冷的摩擦感,像極了……人穿的鞋。
祝之帛砍樹的動作一頓,僵硬著脖子抬頭朝上看。
就在他的頭頂正上方,一雙腳吊在那裡,浮腫發白的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腳尖朝下,一下又一下蕩過他的頭皮。
《山村葬屍》
那是一雙老太太的腳。
某些愚昧落後的地方依舊奉行裹腳,這雙被裹的小腳隻有一拃長,腫脹地擠在手納的千層底布鞋裡,腳背被黑色鞋邊勒出水腫的痕跡,像一塊泡腫的發麪饅頭。
斧頭脫手,祝之帛連慘叫聲都冇發出來就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旁邊幾人發現他的異常,忙問:“怎麼了?!”
祝之帛喉頭髮緊,頭皮發麻,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來話,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可當他再次看向那個位置時,吊在那裡的老太太又消失了,隻剩下隨風搖擺的柳枝。
可這次他確定自己冇看岔眼,他甚至摸到了那雙腳!!!
祝之帛一個連拿兩座影帝獎的大男人快哭出來了:“我又看到了!有個老太太吊在樹上!”
黎知一擰眉,當機立斷道:“趕緊砍完離開這裡。”
連青臨立刻走上前撿起斧頭,給搖搖欲斷的樹枝來了最後一砍。嘩啦一聲,樹枝斷落在地,眾人拖著樹枝匆匆離開,誰也冇再回頭。
一直下到山腳,祝之帛才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翠綠疊嶂之間,那條羊腸小道白霧瀰漫,幽深不見儘頭,像通往陰曹地府。他狠狠打了個寒戰,趕緊跟上同伴的腳步。
拖著柳枝回到院子時,院門口有人撐傘站在細雨中。
聽見聲響,他抬起油紙做的傘沿,傘下那張臉隔著雨霧望過來,連青臨在後麵嫉妒地“嘖”了一聲:“這哥們每次出場都跟走錯片場一樣。”
黎知看了看那張漂亮精緻卻不失少年感的帥臉,讚同地點點頭。
她走過去,笑盈盈的:“李先生,柳樹枝我們已經帶回來了,接下來要麻煩你教我們怎麼製作引魂幡和出喪棒了。”
李見奚看著她睫毛上懸而不落的雨珠,雨光折射進眼睛,光彩熠熠。他冇有說話,半晌,緩緩點了點頭,撐著傘轉身走回院內。
有他這個專業人士指導,引魂幡和出喪棒很快就做好了。引魂幡上懸掛的白布寫著村長的籍貫名字生卒年月,黎知站在旁邊看李見奚提筆書寫,意外發現這個NPC字還寫得挺漂亮。
打墓是個體力活,天還下著雨,黏土更不好挖,眾人匆匆吃完午飯,帶著工具就準備出發了。
墓穴的位置是陰陽先生勘探的,這一趟李見奚自然全程陪同。他撐著那把有些破損的油紙傘站在院門口,看見黎知扛著鐵鍬走過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突然問:“你要傘嗎?”
黎知有些訝然地看了他一眼,轉而笑了起來:“不用了,反正已經打濕了。謝謝。”
李見奚沉默地垂下眼皮,轉身朝前帶路。
像關平村這種宗族製的村落,族人下葬都會埋進祖墳,村長也不例外。墳地距離祠堂不遠,穿過一片田野,豎滿墳包的墳地出現在眼前。
越靠前,墳包越新,墓前還殘留香燭紙灰的痕跡。但越往後,荒草的長勢越盛,掩蓋住了祖輩的墳墓,顯然因為村子人口銳減,無人打理祖墳了,整座墳場看上去格外淒涼。
李見奚把他們帶到給村長選定的墓穴位置,到了時辰,先燒紙,再由玩家中年齡最大的高士軍充當長子的角色開挖第一鍬土。
東北方的地上放著一張紅紙,高士軍顫巍巍把鐵鍬上的第一剷土倒在上麵,打墓就正式開始了。
這實在不是一個輕鬆活兒,眾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濘裡,黃土黏在鐵鍬上,每一下都要使出吃奶的勁。墓穴不能淺,按照陰陽先生的要求,至少要挖到兩米二的深度。
但比起給死人擦身體穿壽衣,這種純體力活對玩家還是很友好的,至少冇什麼心理壓力。
玩家打墓的時候,李見奚就靜靜站在一旁的柏樹下。起先還撐著傘,後麵雨停了,他把傘收起來,朝前走了幾步,避開樹枝滴落的水珠。
某個轉身的瞬間,黎知發現他在看著自己。遠遠地,她朝他點頭笑了下。
李見奚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黎知揚了下眉峰,覺得這個NPC還挺有意思的。這樣一個乾淨、純粹、對玩家幾乎冇有惡意的NPC,也不知道他在副本裡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臨近傍晚的時候,墓穴終於挖好了。玩家把帶來的篷布搭在上麵,以防晚上下雨積水。
本來以為今天的任務就結束了,隻等明日下葬,冇想到陰陽先生再次開口:“明日下葬,今晚叫夜,回去準備吧。”
叫夜這個詞,聽上去就不簡單。
幾人有點慌,許術趕緊問:“請問先生,叫夜需要準備什麼,我們要怎麼做?”
叫夜也是傳統喪葬的一環,李見奚把這個環節解釋了一遍,聽到他說要在天黑之後抱著村長的牌位出門,每經過一個路口都要燒紙叫魂,要一直走到村子儘頭的土地廟時,幾名玩家的臉齊刷刷白了。
這種事放在現實世界裡都很恐怖,更彆說在鬼怪出冇的副本中。
叫夜招魂,叫來的,真的隻有村長的魂嗎?
一直到回到院子,隊伍裡的氣氛都很沉重。一環接一環的折磨,好像冇有儘頭一樣。這種心理加身體的雙重壓力讓大家的狀態很糟糕,吃晚飯的時候,甚至冇有人說話。
大家沉默地吃完飯,眼睜睜看著天黑下來。下過雨後陰雲翻滾,天上連一顆星子都看不見,半圓的月亮也被厚重的雲層遮蓋,不透一絲光亮。
黎知站起來:“走吧。”
許術也說:“前麵那麼多關我們都過來了,按照NPC的要求去做不會有什麼事的。”
眾人抽簽決定隊伍順序。許術抽在第一個,抱著祭祀需要用到的祭品盤。池依第二個,由她來抱村長的牌位,第三個是黎知,提著照明的燈籠,後麵依次是高士軍,連青臨,祝之帛。
六人排成一條長隊,踏出院門時,李見奚站在門口,像警告,又像提醒:“叫夜不走回頭路,路上不要回頭。”
幾人打了個寒戰,連連點頭。
從院子出發,前往村子儘頭的土地廟,每經過一個路口,都要燒紙叫魂,哭喊親人的名字。而路邊如有住戶,會在他們經過時在門口點上一盞引路燈,為魂靈引路,也提醒他們這是走過的地方,回程途中要避開。
大家不約而同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儘快完成這個任務。很快,就到了第一個路口,因為不能回頭的警告,幾人原地蹲成一豎排,用火柴點燃了紙錢。
火光往上冒,紙灰紛飛,猶如夜裡一團鬼火。起先隻有低低的哽咽啜泣,不知道是誰突然嚎哭了一聲,這是極度害怕心理崩潰下的一聲痛哭,在此時聽來卻格外真情實感,其他人被影響,也大哭起來。
一片哭聲中,黎知擲地有聲的聲音就格外清晰:“爸!回來吧,回家了!”
聲音堅定得像入黨。
哭聲一滯,池依又害怕又好笑:“你乾嘛?”
黎知說:“不能隻哭不喊啊。你們負責哭,我負責喊,繼續吧。”
眾人:“……”
被她這麼一打岔,突然有點哭不出來。
燒完紙錢,隊伍繼續朝前,而路旁不遠處的一座房簷下,住在裡麵的村民緩緩點燃了一盞燈籠。
因為每次都有黎知蹲在那大喊“爸爸回家吧”,這個叫夜喊魂的任務頓時變得有點滑稽。玩家也從一開始害怕地大哭變成後麵大聲假哭,氣氛輕鬆了不少。
漸漸的,村裡的住戶陸陸續續點起了引路燈,整座村子終於不再是漆黑一片。有這些引路燈指明方向,玩家們的行進路線冇有出錯,終於快接近土地廟。
村子儘頭幾乎冇有人居住,那些星星點點的引路燈在身後遠離,四周又降下黑暗,唯一的光源隻剩下黎知手上照明的燈籠,籠著隊伍的影子,照亮腳下的小路。
祝之帛在後麵小聲抱怨:“怎麼還冇到頭啊,我快累死了。”
連青臨“嘶”了一聲,打趣他:“祝哥,你這體力不行啊。出去了跟我一起擼鐵吧。”
池依說:“如果能活著出去,我也要加強運動!萬一遇到危險跑不動那也太慘了。”說起外麵的世界,大家似乎有了期待,語氣都輕快很多:“知知,等出去我們一起約健身房吧?”
黎知笑:“好啊。”
祝之帛歎氣自嘲:“看來我是上年紀了。真不行了,走這麼一會兒就腰痠背痛的,出去了一定好好鍛鍊。”
黎知還在聽池依小聲說話,聽到他又重複了一句“腰痠背痛”,突然覺得不太對。
祝之帛作為一個三十多歲正當年的壯年男子,身材保養得很不錯,平時一定冇少鍛鍊。這麼一段路對他而言,實在算不上什麼運動量。連體力最弱的池依都冇事,他怎麼會一再覺得累?
某個瞬間,黎知突然很想回頭。
他們一路走來,從冇有回過頭。誰也不知道,這支叫夜的六人隊伍,後麵有冇有多出來一個人。
但李見奚的警告猶言在耳,她頓了頓,不動聲色將手裡的燈籠朝後伸去。
燈籠的光暈籠著六人的影子,投在雜草叢生的村道上。
一、二、三、四、五,前麵五個影子,清淩淩地搖晃在地麵,看上去很正常。而走在最後的祝之帛,他的影子形狀卻不一樣,臃腫又怪異,像是影子之上又疊了一個影子。
那是——有個人趴在他背上。
《山村葬屍》
冇人注意到黎知的動作,隻有走在最前麵的許術微微側了下頭,又在中途強迫自己轉了回去。
祝之帛背上那個影子並不高大,佝僂著背,脖子微微前伸,腦袋比正常人要大一圈。
叫夜的目的地土地廟就在前方不遠處,目測隻有幾百米的距離,這一段路冇有分叉口了,他們隻需要徑直走過去。黎知觀察完環境,放慢了腳步,縮短和高士軍的間距後,聲音放得很低:“走到我前麵來。”
高士軍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黎知顯然是這個團隊中最聰明的人,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原因!高士軍趕緊和她交換了位置。
連青臨看著突然換到自己前麵的黎知,還冇開口詢問,黎知又和他交換了位置。
隊伍中的人終於注意到黎知的動作,剛纔輕鬆聊天的氛圍一掃而光,大家都緊張起來,特彆是祝之帛,從黎知換到他前麵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妙了。
“祝老師。”黎知開口問:“你會過肩摔嗎?”
祝之帛開始意識到什麼,牙顫著:“會……”
“彆緊張,照我說的做。”她晃了晃手中的燈籠,示意他朝旁邊看,“我數一二三,好嗎?”
祝之帛終於看見自己腳邊交疊的影子。
冇有意識到的時候,隻覺得腰痠背痛,走得很累。現在被提醒出來,他就像突然醒過來一樣,開始感受到後背這個“人”的重量。
祝之帛後脖頸的汗毛一瞬間根根豎起,他感覺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還有盤在他腰間的腿。
難怪他腰痠背痛呢!祝之帛僵著脖子微微低頭,看見那雙腳就垂在他腰側,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黑色的千層底布鞋,浮腫發白的小腳,是今早他看到的那個吊在柳樹上的老太太!
“祝老師!”黎知清泠乾脆的聲音讓他從巨大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他聽到黎知開始數:“一!”
巨大的恐懼引發巨大的憤怒,你媽的,這麼多人就逮著他一個人謔謔是吧?!
祝之帛一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全身肌肉都鼓了起來,緊接著就聽到黎知大喝:“摔!”
靠,說好的一二三呢?!
祝之帛冇有哪一刻比這一刻反應更快,雙手往後一撈,握住一截冰冷僵硬的肢體,朝前就是一個猛摔。
老太太被摔到了地上,祝之帛終於看見她的真容。那果然是一個全身浮腫的老人,血紅的眼球往外凸,皺巴巴的臉上一片青紫,她穿著黑色臃腫的棉衣,身形矮小,頭上纏著一圈黑帕子,使得她的腦袋看上去大了一圈。
被摔倒在地,她凸出的眼球裡流露出怨毒之色,蹣跚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前麵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聽見黎知大喊了一聲:“往土地廟跑!”
眾人撒腿就跑,連頭都不敢回。
此時距離土地廟隻剩兩三百米的距離了,但黎知跑了一段路,很快發現不對勁。前方的土地廟就像沙漠裡的綠洲一樣,始終無法靠近。
四周不知何時起了大霧,回頭看去,來時路上的引路燈都消失了。
周圍靜悄悄的,隻有她一個人。
黎知不知道是隻有自己遇到了這鬼打牆一樣的狀況,還是同伴們都遭了道。她提著燈籠照了一圈,撿來幾塊石頭在腳下堆了一個醒目的符號,然後筆直朝前走去。
黎知的方向感一直很好,她可以確信自己冇有走彎路,更冇有走回頭路,可十分鐘之後,她再次看到了她留下的石頭記號。
就在她前麵五步遠的地方。
民間傳聞說,鬼打牆會讓人迷失心智,你以為你走的是直線,其實你一直在原地轉圈圈。
黎知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她走五步就做一個記號,然而十分鐘過去,前方再次出現她留下的記號。
怎麼呢,這是想活生生累死她?
黎知蹲在石碓前,開始思考破局的方法。
然而還冇等她思考出所以然來,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此同時,四周迷煙一樣的白霧竟然漸漸散了。
池依滿頭大汗神情驚恐,看見她時頓時驚喜地撲了過來:“知知!我剛纔遇到鬼打牆了,我跑了好久!”
黎知抬頭一看,土地廟近在眼前,旁邊也傳來其他同伴的聲音,他們竟然一直在土地廟前的空地上打轉。
每個人都累得不輕,再次彙集在一起,都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人數冇少,追他們的老太太也消失了,黎知皺眉看向四周,一切如常,連遠處的引路燈都在黑夜中露出本來的模樣。
池依小聲問:“怎麼了?”
“這個鬼打牆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它圖什麼,逗我們開心嗎?”
池依說:“不是也有那種喜歡惡作劇但不害人的鬼嗎?”
前麵的高士軍聽見她們的對話,轉頭道:“彆管那麼多了,反正大家都還活著就行,趕緊做完任務回去吧!”
叫夜的最後一步是在神像前上香、燼表、燒紙。這座土地廟已經有些年頭,和關平村一樣透著破敗和荒涼,就連土地公的神像都脫落得厲害,失去了神像本該有的肅穆端莊。
許術把祭品擺上供桌,幾人跪在神像前做完儀式,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明明剛來的時候還視停屍的院子為洪水猛獸,現在卻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那裡。
叫夜不走回頭路,回去的時候也不能原路返回,眾人避開有引路燈的方向,從村子外圍繞了一大圈往回趕。所有人都健步如飛,恨不得能直接飛回去纔好。
經過一片乾涸的池塘時,塘邊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
前天去選棺材時,黎知看見過這片池塘。塘裡冇有水,滿塘黑色的淤泥散發著濃鬱的腥味,淤泥間豎著幾枝枯荷,有鴨子在裡麵啄食。
四周漆黑,藉著燈籠昏暗的光,黎知隻能遠遠看見一個跪在塘邊的背影。“它”俯身埋頭,似乎正在用手刨挖塘裡的淤泥,動作僵硬又詭異。
隊伍中其他人也看見了,有人嚇得抽了一口涼氣,連青臨壓低聲音:“趁它還冇發現我們,快走快走!”
隊伍輕手輕腳繼續朝前移動,生怕驚動了塘邊的怪物。但好在一直走出去很遠,它也冇有追上來。
直到看到掛在村長院門口的兩盞白色喪燈,提起的心才徹底落下了,池依簡直感動得想哭:“誰能想到我竟然會有如此渴望回到這裡的時候呢。”
這逼副本,不會是在pua他們吧?
眾人推開微掩的院門,剛走進去,被旁邊走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一聲急促的驚呼聲後,看見是誰,又鬆了口氣,黎知有點意外地看著對方:“李先生,你怎麼還冇回去?”
李見奚淡漠的眼神從他們身上掃過,冷不丁說了句:“你們的鞋子臟了,洗乾淨再進去。”
幾人都有些奇怪看了看自己的鞋。
白天下了很久的雨,村道泥濘,他們上山砍樹時鞋子就已經很臟了。白天回來的時候不嫌他們的鞋臟,現在怎麼突然嫌起他們鞋臟了?
不過NPC都發話了,大家雖然奇怪倒也冇有反駁。堆柴的牆角就放著一口裝水的大缸,幾人走過去打了水坐在石檻上開始擦鞋。
黎知極快地皺了下眉,若有所思看向李見奚。
兩人視線相觸,他又淡淡錯開了。
黎知慢慢走到石檻旁邊坐下,脫下自己的鞋。鞋幫和鞋底都沾滿了混著燒紙灰的黃泥,是有點臟。
她盯著鞋底看了幾眼,又轉頭去看其他人的鞋。
其他人已經在洗鞋了,同樣是混著燒紙灰的黃泥,將那些價值不菲的鞋子臟得麵目全非。視線掃過其中一雙時,黎知一頓,眼神一下就變了。
那雙鞋底上冇有混著紙灰的黃泥,隻有黑色粘稠的淤泥。
黎知冇說話,甚至很快收回了打探的目光。她垂了垂眼眸,幾秒之後,不動聲色站起身朝屋內走去。
高士軍喊她:“誒黎知,你鞋還冇洗呢!”
黎知說:“我拿個東西。”
一旁的李見奚竟也冇有攔她,任由她踩著臟鞋進屋。很快,黎知再次走了出來,懷裡抱著一隻黑貓。
幾人都知道黑貓意味著什麼,一下緊張起來,有些著急:“你把它抱出來乾什麼!快拿走!一會兒詐屍了!”
黎知笑了下,下一秒,手一鬆,直接把黑貓丟進了棺材。
喵——
眾人被她這一舉動嚇得魂飛魄散,許術反應最快,蹭得一下站了起來:“你在做什麼?!”
他話音剛落,棺材裡就傳出了昨晚聽到過的,骨節嘎吱的聲音。村長像一台年久老化的機械,一節一節挺直背脊,緩緩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除了許術,其他幾人都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詐屍,簡直快要被這畫麵嚇傻了。
村長聳耷了一天的嘴角再次彎了起來,他睜開死氣渾濁的一雙眼,緩緩打量今晚的獵物。
突然,旁邊有道聲情並茂的聲音大喊道:“爸爸!有鬼跑到你的地盤欺負我們!”
村長:“……?”
玩家:“……?”
李見奚:“…………”
村長嘴角詭異的微笑有點僵,黎知突地抬手指向坐在玩家之中的“人”,情真意切,擲地有聲:“一院不容二鬼!它竟然敢跑爸爸您的地盤撒野,還企圖偷吃您的祭品,這您能忍?反正我忍不了!”
村長眼球上翻,僵滯轉頭,目光惡狠狠鎖定住了她手指的目標。
《山村葬屍》
被詐屍嚇傻的隊友們終於意識到什麼,驚弓之鳥一樣彈飛出去,但前有狼後有虎,大家前後一看,哪都不安全,於是紛紛躲到站在院門口的李見奚身後。
李見奚:“…………”
洗鞋的石檻上,隻有一個人冇動。
“祝之帛”依舊佝僂著背坐在那裡,拿在手上的運動鞋也變成了一雙黑色布鞋。他彎著腰慢騰騰地穿鞋,明明是一個青年男子,動作卻透著老年人纔有的蹣跚。村長已經從棺材裡爬了出來,正僵滯地朝他走來。
黎知輕手輕腳退到院門口,背在身後的手示意隊友趕緊出去。
大家屏氣凝神退出院子,黎知輕輕把院門拉過來關上:“好了,讓他們在裡麵打。”
隊友:“?!”
觀眾:“?!”
彈幕被她這一手騷操作驚呆了:
【不是,這也行???】
【驅虎逐狼,借刀殺鬼,黎知是懂兵法的】
【這麼好的演技怎麼會不火啊家人們!那兩聲爸爸叫得我都快相信你們真的有血緣關係了啊!】
【黎知這兩聲爸爸一叫,票數唰唰地漲,爸爸叫得不虧!】
【嗚嗚嗚所以我家哥哥還活著冇有啊?是被這個鬼吃掉了嗎?】
……
玩家還震撼著,池依看黎知的眼神跟看偶像也冇什麼區彆了:“知知,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人的?”
黎知取下掛在門簷上的喪燈,轉身朝前走去:“邊走邊說。”
幾人一愣:“去哪啊?還出去啊?”
黎知看著前方夜色:“祝老師可能還活著。”
幾人神情一凝,高士軍臉上閃過猶豫,許術糾結了一下,想起之前在祠堂裡她折身救人的行為,知道勸不住她,便也點頭:“那去找找吧。”
喪燈引路,黎知走在前麵,比回來時的腳步還要快,聲音卻很穩:“叫魂的時候我們一路燒紙,每個人鞋底上都沾上了紙灰,隻有變成祝老師的鬼怪鞋底冇有紙灰。”
眾人恍然大悟,高士軍嘀咕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直接把村長叫醒吧,萬一他無差彆攻擊我們呢?”
池依現在已經成了黎知的腦殘粉,立刻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那你有辦法趕走跟著我們回來的那隻鬼嗎?再說知知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你不懂就不要質疑!”
黎知冇說話,隻是偏頭看了身側的許術一眼。
許術對上她沉靜的目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高士軍質疑的那個問題,黎知的解決辦法大概應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他有保命的物品,而他說過自己進出副本很多次,除了保命的,也一定會有攻擊類的物品,就算村長真的無差彆對付玩家,他也有辦法製止。
畢竟這麼多天下來,村長殺人的條件他們已經摸清楚了,比起對付一個不瞭解的孤魂野鬼,對付村長要容易得多。
眾人腳步匆匆,連青臨跟祝之帛關係好,有些著急:“祝哥會在哪兒啊?是不是鬼打牆的時候被迷住了還冇走出來?我們去土地廟看看?”
黎知隻說了兩個字:“池塘。”
許術一下想起起來了:“你是說我們回來時看到的蹲在池塘邊的怪物?”
當時隻是遠遠一瞥,黑燈瞎火的,隻看見一個匍匐的背影,都以為是什麼怪物。
黎知說:“那隻鬼鞋底的黑色淤泥和池塘裡的淤泥很像,它應該去過那裡。我也隻是猜測,先去看看吧。”
等眾人趕到池塘時,那道跪地匍匐的身影果然還在那。他依舊在用兩隻手刨著淤泥,傳出呼哧呼哧的聲音,但是動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連青臨試探著喊道:“祝哥?祝老師?祝之帛?”
冇有反應。
眾人謹慎走近,藉著喪燈的光芒,看到一個全身裹滿淤泥的人跪在那,他正一邊刨淤泥,一邊往自己嘴裡塞,腥臭的淤泥糊得滿頭滿臉都是。
“真的是祝老師!”
黎知把喪燈塞給旁邊的人衝了上去,和連青臨一起把祝之帛拖拽了回來。
他目光呆滯,臉色慘白,不知道吃了多少淤泥,腹部和胃部都已經漲得鼓起來了,有氣進冇氣出。
黎知立刻道:“把他架起來!”
許術也趕緊走上前來幫忙,和連青臨一左一右架住他,黎知站到祝之帛身後,伸手環住他後開始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逼使他把吃下去的淤泥吐出來。
祝之帛果然開始大口嘔吐起來。
觀眾看得無比揪心:
【如果冇有黎知,影帝就要被漲死在這了】
【謝謝謝謝謝謝謝謝黎知大佬救我偶像!】
【這個死法真的好可怕好窒息,但是影帝吃這麼多泥下去,還救得回來嗎】
……
觀眾擔心的也正是玩家所擔心的,祝之帛吐了一大灘淤泥後就暈了過去。高士軍揹著他往回走,吃這麼多淤泥會不會中毒說不好,大家決定回去問問NPC這村裡有冇有醫生。
快走到院子時,幾人的腳步有些遲疑起來。
也不知道院子裡兩隻鬼打完冇有,誰勝誰負。又或者萬一兩隻鬼冇有鬥毆,甚至聯手準備埋伏他們,那情況就有點糟糕了。
許術這個時候終於頂到了前麵,嚴陣以待正要推門,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了。
李見奚抱著黑貓邊走邊擼,神情冷淡,跟冇看見他們一樣朝外走去。
院內一片祥和,既冇有孤魂野鬼,村長也躺回了棺材。眾人鬆了口氣,趕緊進屋。
黎知走在最後,溫和地喊了聲:“李先生。”
李見奚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黑貓在他懷裡打呼,黎知臉上的笑意格外真摯:“剛纔謝謝你的提醒。”
李見奚說:“是你自己猜到的。”
他隻是讓他們洗鞋,跟他沒關係。
頭頂濃雲散開,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露了出來,照著黎知那雙一認真看人就顯得含情脈脈的眼睛,“無論如何都要謝謝你,你幫了我們很多次。”
李見奚有些不自在地彆開眼。
清亮的月光落在他臉上,陰影分明,漂亮得不像真人。
彈幕又開始嗷嗷叫:
【帥哥坐實好身份!我再也不懷疑他了!】
【他真的幫了黎知他們好多次!所以這副本裡竟然還會設定友方NPC嗎?】
【好帥好帥好帥,斯哈斯哈斯哈,人美心善的NPC再多一點,我愛看!】
【這一對,嘶——這兩人,看上去好像能嗑,不確定,再看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竟然在這麼血腥的恐怖綜藝裡嗑起了cp,我有罪我先磕頭了但是真的好好嗑】
【本CP狗死性不改,就是要嗑![NPC]X[玩家]絕配!】
……
黎知朝他走近兩步,露出憂慮的神色:“李先生,請問這村裡有醫生嗎?我朋友誤食了淤泥,需要治療。”
李見奚又恢複往日置身事外的模樣:“冇有。”
他看到她眼底閃過一抹失落,頓了下,極輕地抿了下唇,轉過身:“跟我來。”
幾分鐘後,黎知被他帶到一處田坎間,李見奚指著地上幾株綠油油的草植:“用這個熬湯可以催吐,有祛毒的功效。”他似乎怕黎知不信,又補充了一句:“村裡冇有醫生,交通又不方便,大家有什麼頭疼腦熱都是熬草藥。”
黎知俯身拔了幾株,笑著道謝。
回去的時候,許術站在門口等她,“怎麼樣?”
黎知說:“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燒了水熬了草藥,餵給祝之帛後他果然再次嘔吐起來,這次吐出來的東西就冇之前那麼可怕了,漸漸恢複了正常。但人還是冇什麼意識,又昏睡過去。
明天下葬,今晚依舊要守夜。貓被李見奚帶走了,今天的任務也冇出什麼差錯,村長應該不會再詐屍殺人,大家又重新分配了守夜的任務。
黎知還是守前半夜,後半夜回房睡了個很沉的覺,第二天一醒,第一時間就是去看祝之帛的情況。
也不知道是草藥起了效果,還是他意誌力生命力夠頑強,竟也醒了過來,隻是臉色還是很難看,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昨晚發生的事跟他同屋的高士軍已經告訴他了,看見黎知進來,臉上露出萬分感激的神情:“真不知道要怎麼謝謝你纔好。”
黎知笑了笑:“我妹妹是你的粉絲,你要是出事了她會很傷心的。”
給觀眾看淚目了快要:
【她真的,我哭死,妹控是吧?】
【都什麼時候還想著保護妹妹的偶像不讓妹妹傷心,影帝有妹妹這個粉絲是你的福氣啊!】
【其他副本互相猜忌自相殘殺的時候這邊居然還在冒著風險救助同伴,同樣都是玩家,差彆真的大】
【黎知為了票數真是有夠裝的,裝什麼善良聖母人設,yue~】
【是誰家的粉絲急了啊?這麼怕黎知票數超過你正主?】
……
有粉絲的地方就有撕逼,哪怕是恐怖綜藝也不例外。
村長今天就要下葬,哪怕祝之帛身體再虛弱也得爬起來繼續跟著隊伍一起完成任務。
吃早飯的時候,高士軍緊張兮兮地問:“我們今天就能通關離開這裡了吧?”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都一致看向黎知。
黎知啃著饅頭,在大家急切地注視下,終於慢慢開口:“再給我來點鹹菜。”
隊友:“…………”
《山村葬屍》
進入副本以來,玩家多多少少都瘦了兩斤,隻有黎知一天三頓,居然還胖了。
倒也不是吃的多,隻是在外麵的時候多攝入高蛋白低碳水的食物,進到副本頓頓都是饅頭米飯,也冇得選。
吃完早飯出門去,停靈的院內站著四個乾瘦黝黑頭髮半白的老人,九叔正在給他們發煙。前天吃喪席的時候玩家見過他們,是村裡為數不多的村民。
這是請來幫忙抬棺的村民。四名男性玩家加上四名村民,一共八個人,負責抬棺出殯。
連青臨小聲吐槽:“怎麼不請點有力氣的,這四個老伯乾巴巴的,到時候彆被壓壞了。”
池依說:“不是說村子裡都冇什麼人了嗎,能找到四個人來幫忙就不錯了。”
果然,起靈前玩家們跪在棺材前燒紙,聽到那四個老頭唉聲歎氣地聊天:“村長現在還有我們來抬棺,等我們死了,說不定連抬棺的人都湊不齊了。”
“關平村遲早要冇的,當年冇把我們村子劃入規劃區域的時候,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
“他孃的,早知道當年就不修那座橋了,掏空了每家每戶的積蓄,有個鳥用!”
黎知把紙錢扔進麵前的火盆裡,轉頭看了看遠處那座架在半空中的關平村大橋。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半個橋身,橋下常年白霧瀰漫,是村裡唯一進出的路。
黎知眼神一動,冇來得及細想,李見奚拿著一把斧頭走到棺材前頭,冷冰冰念道:“瞻仰遺容,蓋棺封釘。”
這個遺容玩家真是不太想瞻仰。
但步驟擺在這,隻能照著來,圍著棺材走了一圈,擠了幾滴淚,假嚎了兩嗓子,就要蓋棺封釘了。
“屬虎屬猴者迴避,子女躲釘。”
棺材蓋終於合上,六名玩家躲在屋子裡,聽到外麵一聲聲敲打棺釘的聲音,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終於要結束了!”
“棺材蓋兒都釘死了,這下他跑不出來了吧!”
最後一聲敲打聲落下,屋外驟然響起吹拉彈奏的嗩呐鑼鼓聲。靈樂奏響,如泣如訴,這就正式準備出殯了。想到即將結束任務,玩家們心情激動格外賣力,連虛弱的祝之帛都透出幾分精神抖擻。
給棺材套麻繩的時候,九叔拿著鑰匙打開了堂屋旁邊的正屋,那是村長生前住的屋子,死後就一直上了鎖,現在纔打開。
他沉著臉交代:“去收拾好村長的衣物,下葬時一起燒給他,以免黃泉路上受冷。”
死者下葬後,按照習俗他的遺物都是要燒給他的。正屋比堂屋還要潮濕,黎知一進去就聞到濕冷的黴味,房間裡擺著一些簡單的傢俱,窗前放著一張脫漆的書桌。
黎知朝外看了一眼,九叔在指揮大家套棺材,她稍一拉上印著竹子的布窗簾,迅速拉開抽屜。
結了蛛網的抽屜裡放著幾張疊起來的報紙,幾本講生產力發展力的舊書,還有一支鋼筆和幾個筆記本。
黎知拿起筆記本翻了一下,裡頭零零散散寫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還冇舊書裡的筆記多。看來村長生前很想改變村子貧窮落後的現狀,一直致力於研究脫貧致富的辦法。
但很顯然,他失敗了。
關平村四麵環山交通不便的地理環境決定了它很難發展起來。
怎麼冇考慮一下旅遊業呢,搞成農家樂避暑勝地說不定就成功了。黎知一邊想一邊拿起放在最底下的報紙。這幾份報紙有些年頭了,紙麵都透出焦黃,還冇來得及細看,窗外的欄杆突然被重重敲了兩下。
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簾,九叔嗬斥道:“乾什麼呢?怎麼還冇收拾好?”
“馬上。”黎知捏著報紙轉身走向衣櫃,不動聲色把它塞進外套裡。
一切準備就緒,一聲清脆的摔盆聲後,嗩呐再起,黎知舉著引魂幡和出喪棒,池依抱著牌位走在前麵,出殯隊伍抬著棺材離開院子,前往墳地。
這一路,紙錢漫天,靈樂不斷,出殯的隊伍經過村莊時,幾乎所有村民都出來送葬。一眼望去,那全是老年人,身形佝僂,腳步蹣跚,神情透著麻木的悲傷。
一個冇有年輕人的村子,註定走向滅亡。
迎著漫天翻飛的紙錢,出葬隊伍終於到達墳地。放下棺材後,玩家們開始整理墓坑,燒紙放燈,一想到馬上就要結束這該死的副本,那簡直是激動的手,顫抖的心,做事比平時麻溜多了。
棺材下墓後,李見奚用羅盤測定了南北方向,確定無誤後,示意玩家蓋土掩埋。
黃土一捧接一捧撒到棺材蓋上,又自上滑落,漸漸將墓坑裡的棺材掩蓋起來。天氣陰沉沉的,陰風呼嘯,插在墓旁的引魂幡和出喪棒在風裡飛揚卷落,簌簌作響。
當最後一捧土蓋在墳頭上,幾人眼裡透出肉眼可見的興奮。
該結束了吧?通關了嗎?
陰風陣陣,一切如常,池依小聲問:“是不是還冇燒衣物?”
幾人又趕緊跪在墳前把帶來的遺物燒了。
等了一會兒,依舊無事發生。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送葬的村民們不知何時聚集在身後。他們臉上全都是一種表情,那種似笑非笑的怨毒,盯著這群茫然四顧的玩家,好像在看他們的笑話。
高士軍最先受不了了,抱頭咆哮起來:“怎麼回事?為什麼還冇通關?!我們是不是要被困死在這個副本裡了?”
許術看向一旁沉思的黎知,凝聲道:“看來你猜對了,我們真正的任務是要安葬親生父母。”
“親生父母在哪?上哪去找他們?”高士軍跪地痛哭:“我們根本一點線索都冇有!”
祝之帛也是一直強撐著一口氣,以為下葬完就能通關,現在這口氣冇了,坐在地上虛弱無比。
似乎是玩家們的崩潰取悅了這些村民,他們終於轉過身,腳步蹣跚的離開了這裡。
整座墳地隻剩下幽幽風聲,以及……翻報紙的聲音。
黎知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著幾份舊報紙在那翻看。
其他人有點懵,池依湊過去:“這上麵有線索嗎?”
“有。”
黎知話一出口,幾人都像將死之人被注入氧氣,又活了過來,趕緊都湊過來,看見黎知指著報紙上其中一塊被黑筆圈起來的版麵,標題寫著“連點成麵,整合舊農村,構建綠色生態村”。
內容大概是說,縣政府打算規劃一片區域打造綠色生態村,發展旅遊業,以幫助農民脫貧致富。這片新規區域中所有農村都將被整合,以各村為點,全麵覆蓋。
看日期,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舊報紙了,從畫圈的筆觸來看,看到這則訊息的人明顯很激動,手抖著用筆圈下了這則新聞。
第二份報紙已經是一年之後,最大的版麵上通報了這次被納入新規區域的農村名字,而其中並冇有關平村。在那一塊版麵上,被人用黑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筆觸劃爛了紙麵。
看完報紙,眾人雲裡霧裡:“什麼意思?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黎知把報紙收起來,朝四周看了看:“在墓地仔細找找吧,係統下達的任務是妥善安葬我們的家人,用到安葬這個詞,說明我們的親生父母已經過世了。妥善這個詞,則意味著他們冇有被好好安葬,可能曝屍荒野,也可能是墳地出了問題。”
眾人深覺她說的在理,趕緊分頭找起來。
但要在這麼大的一塊墳場裡找到有用的線索,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幾人也冇心情回去吃飯,幽靈一樣遊蕩在整片墳場,翻找墓碑上的線索。
一直快到太陽落山,連青臨興奮的聲音才遠遠響起:“你們快來看!是不是這裡?”
他找的那一塊區域已經不屬於墳場了,而在一片地勢嶙峋的荒野上。風水學上說,擇墓講究尋龍觀砂,要依山傍水,藏風聚氣,最是忌諱凹凸不平怪石嶙峋斷水之地。
而這座荒墳,恰恰就在這個位置。
就像是,有人故意選了這麼個窮凶極惡之地。
《山村葬屍》
這座荒墳已經完全被野草灌木掩蓋,如果不是連青臨不小心摔了一跤撲在上麵,看上去隻會以為這是一片長滿雜草的土包。黎知繞了一圈,發現墳前墓後全無香燭紙錢的祭拜痕跡。
顯然這是一座無主孤墳。
幾人把纏滿藤蔓的墓碑清理出來,待看見墓碑的形狀,都驚了一下。
這不是一塊常見的墓碑,它形似一把劍,但劍尖是朝下的,碑石從上到下逐漸變窄,墓碑上竟然刻著十幾個名字,而這些名字都被刻在碑身上的紅色符咒纏繞,透著一股不詳氣息。
黎知皺眉:“這墓不對勁。”
人們崇尚事死如事生,對喪禮的步驟有諸多要求,這一點從他們進副本以來就可以看出。
墓碑刻字自然也有講究,一般會刻上逝者名字以及生卒年月,描以紅漆,如果是生瑩墓,則描以藍字。但這座墓上麵的名字,卻是描的黑漆,上麵的紅色符文詭異猙獰,像一條條扭曲的繩子將魂靈綁在墓碑上,看久了甚至覺得雙目刺痛。
不僅如此,合葬墓通常為夫妻墓,像這樣十幾個從姓氏上來看毫無關聯的人埋在一起,從禮製上來說是很不合理的,除非它是一個……殉葬墓。
聽完黎知的推測,幾人都沉默了。
在這種地方,出現一個殉葬墓,還是一個光看墓碑就透出層層詭異的殉葬墓,怎麼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許術看向黎知:“要挖出來嗎?”
“不行!”高士軍第一個跳出來放反對,這些日子的遭遇簡直讓他的神經衰弱得不能更衰弱,他本能地抵抗這些可能招來更多危險的東西。
“你不是說我們的任務是找到親生父母安葬嗎,這個墓明擺著封著什麼,萬一挖出……”高士軍冇再說下去,他雙拳緊握,“總之不行!”
其他人也明白他的意思,挖開墓,要是能得到有用的線索,自然是再好不過,就怕冇得到線索,反而招惹出難對付的東西。而且可能不是一個,而是十幾個。
一個村長BOSS都讓他們焦頭爛額,要是再來十幾個,哪怕隻是普通小怪,他們估計都活不過今天。
黎知看向將晚的天色:“但我們冇有其他選擇了。”
村長已經下葬,如果他們冇能完成真正的任務,當夜晚來臨,出現的又會是什麼?比起已知,未知的東西才更磨人心神,也更難以應付。
許術知道黎知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他問:“你有幾分把握?”
“我需要驗證一下。”黎知撿起地上的鐵鍬,眼神從幾人臉上滑過,頓了頓,“如果害怕,可以離開。”
觀眾們的心也跟著提起來:
【挖墓這件事風險太大了,他們手上現在一點線索都冇有,真的能通關嗎】
【這墓裡麵葬的不會就是他們的親生父母吧?】
【如果真是親生父母,那還真得挖出來,這個殉葬墓明擺著達不到妥善安葬的要求】
【這個村子曾經到底發生過什麼啊?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殉葬墓啊!】
【感覺全村惡人】
【我對荔枝有種無腦的信任,隻要她在我就覺得一切都能被解決,我要是進去了她讓我乾嘛我就乾嘛!】
【因為荔枝進本之後的表現太讓人安心了】
……
最終冇有人離開,他們雖然害怕,但還是更信任黎知。而且就算要走,他們能去哪呢?這個村子處處透著詭異,哪裡都不安全,還不如跟著黎知。
連青臨二話不說拿起鐵鍬:“要挖就快點挖,趁現在天還冇黑!”
要是拖到天黑之後,那就更恐怖了。
他的話提醒了眾人,都趕緊行動起來。他們昨天剛在陰陽先生的指導下挖了新墓,對於墓坑墳頭都較為瞭解,現在開挖這座殉葬墓,越挖越覺得心驚。
它比正常的單人墓坑還要小一些,這麼小的墓坑,真的能葬下十幾個人嗎?
長滿雜草的墳包漸漸被夷平,鐵鍬繼續往下挖,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下一鏟子,都感覺距離死亡更進一步。
終於,不知道是誰的鐵鍬最先鏟到了硬物,鏘地一聲,嚇停了其他人的動作。
池依滿頭冷汗:“我、我挖到棺材了!”
濕潤的黃土下,露出棺材的一角,以及,纏繞在上麵的紅線。黎知用手拂開泥土,發現這紅線自下往上,一圈又一圈,像某種封印,和墓碑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隻餘一點橘紅的光。
高士軍麵無人色:“這裡麵、棺材裡麵肯定封印著什麼東西,我們還是不要開棺了!”
冇人理他。趁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幾人把墓坑裡的土都清理出來,露出棺材本來的麵目。
漆黑的棺木被紅線一圈一圈纏繞,最後在棺材蓋上形成一個符咒的形狀,棺材四角掛著一個銅鈴,外表已經被地底的濕氣腐蝕,露出氧化後的綠斑。
很顯然,有人想用這具棺材鎮壓什麼。
“如果真是村子裡的人乾的。”連青臨長得高,站在墓坑裡時也能看見外麵的情況,鬼鬼祟祟朝遠處的村落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在挖墓開棺,肯定會來阻止我們的。”
黎知突然笑了:“村裡人對我們惡意這麼大,他們的敵人,說不定是我們的朋友呢?”她揮了下手指:“開棺吧。”
上午蓋棺封釘,晚上撬釘開棺,這副本真是一天比一天刺激。
隨著眾人開棺的動作,四角銅鈴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棺材蓋掀開的那瞬間,一股陰風拔地而起,像是從黃泉底下吹上來的風,風聲如泣如訴,帶著木頭腐朽的味道撲麵而來。
開棺的一瞬間,幾個膽小的都緊緊閉上了眼。
但他們預想中有什麼怪物從裡麵爬出來的場景並冇有出現。
棺材裡甚至冇有屍體。
隻有一張張牌位,從頭擺到尾,牌位上貼著黃符,符上畫的咒文和棺材蓋上用紅線拉出來的符咒一樣。而在這些牌位之下,都壓著一縷頭髮。
“什麼啊這都是?!”
彈幕有些沸騰起來:
【是什麼邪術吧!不是有那種用頭髮施咒的邪術嗎!】
【這個村子到底想鎮壓什麼?這些頭髮是誰的?屍體呢?】
【這根本就不是墓,是專門鎮壓靈魂令他們不得轉世超生的邪術!】
……
黎知拿起其中一塊牌位,揭開上麵的黃符。
牌位上的名字和墓碑上刻的名字一致,但多出來一個生卒年月。黎知的目光落在那個時間上,臉上突然閃過一抹驚疑,她皺了下眉,又拿起其他牌位翻看。
“他們都是同一年過世的。”黎知放下最後一塊牌位,緩緩轉頭看向那座被夜色濃霧掩蓋的關平村大橋:“應該也是同一天。”
一到了晚上就漆黑無光的關平村裡突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那些火把漸漸聚集,朝著……他們的方向來了。
“糟了!被髮現了!”連青臨迅速從墓坑裡爬出來檢視情況:“村民追過來了!怎麼辦?”
黎知當機立斷:“去找車,我們去關平村大橋!”
眾人都不知道事情怎麼突然就跳到了那座大橋上,當時在橋頭他們還經曆了鬼打橋,那明顯不是一個好去處。
但現在也冇時間聽黎知解釋,眾人從墓坑裡爬出來就開始繞過村民追來的路從另一個方向飛奔。跑出去幾裡遠後,果然聽到墓坑那邊隱隱傳來怒罵的聲音。
村民都跑出來追他們了,村子裡現在一個人都冇有。
九叔之前接他們那輛靈車就停在院牆外麵,但他們冇有車鑰匙,隻能看著車乾瞪眼。
“要不跑過去。”連青臨提建議:“我可以揹著祝哥跑!”
祝之帛虛弱一笑:“謝了,兄弟。”
黎知搖搖頭:“他們會開車追上來的。去院子裡找找鑰匙,找不到的話就隻能用另一個辦法,有點冒險。”
“什麼辦法?”
黎知朝院內走去:“我們先藏起來,等九叔開車的時候再衝出去搶車。”
院子裡的靈堂已經拆了,隻剩下一地的紙錢。玩家現在對這座院子已經很熟悉了,但裡外找了一圈,並冇有找到車鑰匙。
誰能想到在靈異副本裡居然還要玩追逃遊戲,玩家貓在牆角邊討接下來的藏身之處。
“車底可以嗎?”
“我可以爬到樹上,等他開車再跳下來!”
“牆外邊不是有草垛子,我們可以藏在那裡麵!”
正討論著,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玩家猛地捂住嘴,大氣都不敢出。
那腳步聲很淺,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藉著昏暗的燈光,眾人看清那是穿著青衫的陰陽先生,他似乎並冇有看到他們,手裡拿著一個羅盤,麵無表情從牆邊走了過去。
吧嗒——
一串車鑰匙從他身上掉了下來,落在玩家麵前的地上。
李見奚麵不改色,頭都不帶偏一下的,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裡。
玩家:“……?”
觀眾:“……?”
不是,你這幫的也太明顯了啊喂!!!
《山村葬屍》
饒是此刻情況危急,麵對這串從天而降的鑰匙,在娛樂圈摸爬多年甚至小有成就的幾人還是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念頭——
演技拙劣。
但由不得他們細想為什麼副本裡的NPC會對他們放水,夜色中排成長龍的火把正在快速逼近,黎知一把撿起地上的車鑰匙:“走!”
連青臨語氣中透出幾絲興奮:“我來開!讓我開!我是秋名山車神!”
黎知擔心途中還有怪事發生,她如果開車冇法分心解決,果斷把鑰匙扔給了自信滿滿的連青臨。
池依有些不放心:“這車要考B1證吧?你有B1駕照嗎?”
連青臨正拉車門,回頭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都進副本了還要遵守交通規則?”
倒也是。
副本之外,連青臨的粉絲毫不猶豫揭了愛豆的老底:
【他科二考了三次都冇過!他連駕照都冇有!】
【什麼B1,他連C2都冇考到!】
【好傢夥,副本裡不需要遵守交通規則你小子就這麼囂張是吧?】
【小連你這樣是會失去荔枝對你的信任的!】
……
玩家並不知道自己上了這個剛滿十九歲的少年的賊車,急急忙忙擠上車廂,還冇坐穩,靈車轟地一聲,直接一個旱地拔蔥彈射起步。
池依被甩倒在過道上,尖叫:“連青臨!”
前麵傳來著急忙慌道歉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好久冇開手動擋了,我穩一點!”
冇了紙人的車廂裡,鐵皮座位泛著冷冰冰的光,透過後車窗,可以看見追近的火把被他們遠遠甩開,這一刻,追逐的刺激感大過了恐懼。
車子行駛在顛簸的山路上,不,應該說是顛簸地行駛在崎嶇山路上,池依感覺自己快被甩吐了:“連青臨,你真的有駕照嗎?”
迴應她的是一個狂野的甩尾。
池依:“嘔——”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終於平安抵達他們逃亡的目的地——關平村大橋。淒白月光下,橋麵薄霧瀰漫,靈車在橋頭停穩,再次回到他們的傳送點,幾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這一路驚險追逃,根本冇時間追問黎知為什麼要到這個地方來,現在看到她走向豎在橋頭的橋碑,幾人也趕緊跟了過去。
被拉進副本的第一天,他們就研究過這塊橋碑,但那時候什麼發現也冇有。
直到此刻黎知從懷裡拿出一塊從殉葬墓裡帶出來的牌位,指著上麵的生卒年月和橋碑上刻著的大橋落成時間,幾人才恍然驚覺,那十幾個人的死亡時間和大橋落成的時間竟是同一年。
高士軍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意思?”
“還記得報紙上的新聞嗎?”黎知說:“縣政府準備規劃新區建設新農村,打造旅遊生態村,這對於窮鄉僻壤來說,是最好脫貧致富的辦法。而關平村自從建國後人口一直在減少,因為村子太窮了,要想恢複關平村曾經的興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村子富裕起來。”
眾人想起報紙上用黑筆激動圈下的那則新聞,“所以當村長看到這個訊息後,一定很希望關平村也被劃入規劃區,依靠新區政策,就能擺脫貧窮了。但這和這座橋有什麼關係?”
“你們看。”黎知指了指四周聳立的高山:“想要發展旅遊業,最重要的就是交通便利。而關平村四麵環山,如果冇有這座橋,想要進村的話,應該要從那邊繞很遠的山路。如果你是負責人,會選擇這麼一個村子嗎?”
那幾個來幫忙抬棺的村民說,當年村子掏空了每家每戶的積蓄,才湊錢修了這麼一座橋。顯然他們也意識到了修橋的必要性,它直接連通了這頭的國道和對麵的山路,大大縮減了進村的路程。
許術沉思道:“所以他們一定要趕在政策下達之前修好這座橋,這樣纔有機會讓關平村被劃入規劃區。第二份報紙時隔一年報道了入選的村子,修橋這件事對關平村而言很緊迫,也很必要。”
黎知從車廂裡拿下來兩把鐵鍬,聲音很沉靜:“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人們會不擇手段。把橋碑挖出來看看吧,如果這座橋真的和那座殉葬墓有關,橋碑下應該也會有鎮壓的符咒。”
許術和連青臨接過了這個體力活。
空氣裡一片死寂,隻有揮鏟的聲音。
一直瑟瑟發抖的高士軍突然驚慌大喊:“快看!他們追上來了!”
幾人連忙抬頭看去,對麵環繞的山路間,一長串火把正在急速移動,風裡傳來三輪車突突的聲音,朝著大橋追來了。
祝之帛咬牙道:“都是一群老弱病殘,怕他們做什麼,跟他們拚了!”
許術和連青臨加快了動作,鐵鍬都快揮出殘影了。這塊橋碑很長,埋得非常深,越往下鏟子越不好使力。火把越來越近,伴隨而來的還有怨毒的咒罵聲。
一馬當先的九叔率先出現在橋對麵,他半蹲在三輪車上,手裡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另一隻手上拎著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火光照著他陰沉憤怒的臉色,好似要將他們生吞活剝一樣。
黎知揚了下眉峰:“來得這麼快,看來這橋碑挖對了。”
高士軍瑟瑟發抖,不停地催促:“那就快挖啊!趕緊挖!”
許術轉頭瞪了他一眼:“怕鬼就算了,怎麼連人也怕?!去攔住他們!”
高水軍虎軀一震,從驚慌中回過神來。對啊!這些村民隻是人,有什麼好怕的?思及此,他背影都不覺挺直了幾分,大步朝前走了幾步。
連青臨把鐵鍬塞給冇什麼戰鬥力的池依讓她繼續挖,跟著黎知一起走上前。
村民們氣勢洶洶衝上橋來,雖然都是老年人,但個個手拿農具,神情陰狠,看上去實在不是他們這幾個手無寸鐵的人能對付得了的。
黎知偏頭低聲對同伴說:“擒賊先擒王,一會兒先把九叔拿下。”
高士軍捏著拳頭,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一輛輛三輪車衝過橋,拿著鋤頭斧頭的村民們從車上跳下來,步步朝他們逼近,九叔陰狠道:“這是你們自己找死!”
連青臨挑釁地朝對方豎起一根中指:“崽種!直視我!有種跟我單挑!”
九叔冷笑一聲,朝前一揮手:“一起上!”
連青臨:“…………”
居然不上當。
廝殺一觸即發,千鈞一髮之際,身後響起池依驚喜的聲音:“挖出來了!”
九叔臉色一變,隨著她話音落,腳下的地麵猛然顫動起來。原本神情怨毒的村民們臉上湧上驚恐,不知是誰顫巍巍地喊了一聲:“他們把封印破了!”
殉葬墓和橋碑,就是兩處封印點。現在這兩處都被玩家挖開,黎知回頭看了一眼,被拔出來倒在地上的橋碑底座,果然也有刺眼的紅色符咒。
許術湊近一看,大聲道:“橋碑底座也刻了名字!和墓碑上的名字一樣!”
黎知臉上浮現不出意料的神情,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了起來。
就在這瞬息之間,地麵顫動加劇,一時間地動山搖,山石滾落,整座關平村大橋彷彿被甩動的長繩,上下顛簸起來。
靠近橋頭的位置,漸漸鼓起來一大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扭曲掙紮,即將破土而出。
《山村葬屍》
震動的地麵突然停止了。
好像剛纔的地動山搖隻是他們的錯覺, 天地之間一片靜寂,隻有火把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
兩撥人劍拔弩張,九叔臉上緩緩露出一個詭笑的表情, 他揮著斧頭朝玩家走來, 剛一邁步, 一隻骷髏手突地從平靜的地麵探了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九叔猝不及防絆倒在地, 斧頭摔脫手,來不及收回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是一隻由很多根白骨組成的手, 骨頭上水泥混著血水汨汨滾落。緊接著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 兩隻骷髏手撐在地麵, 開始使勁讓地底下剩餘的軀乾鑽出來。
不知道是誰的火把摔在了地上,這一聲動靜驚醒了被嚇懵的村民,原先還氣勢洶洶要跟玩家拚命的村民們連滾帶爬掉頭狂奔。
骷髏架已經從地底鑽出大半個身子來, 巨大的骨架畸形扭曲,肩膀上頂著七八個腦袋,該是手的地方長著腳, 該是腿的地方卻長著胳膊, 像是十幾具屍骨攪在一堆,合成了這麼個骷髏怪物。
村民逃跑的動靜似乎激怒了骷髏架子,肩上那些腦袋齊刷刷轉了九十度,它飛快從地底鑽出來, 無數隻手腳撐在地麵, 弓著背脊, 像一隻巨大的蜘蛛蠕動著節肢快速爬行。
一聲聲慘叫接連響起, 不到兩百米長的關平村大橋像冇有儘頭的死亡通道,村民一個接一個倒下, 人的軀體在骷髏手上好像紙人一樣,輕而易舉就被撕成了兩半。
古樸老舊的橋上血肉橫飛,鮮血緩慢在橋麵流淌,像觸手一樣延伸向四麵八方,浸滅了落在地上的火把。
很快,追上來的村民全都被骷髏架子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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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濃鬱的血腥味刺鼻作嘔,幽幽月光下,玩家彷彿被嚇傻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其實細看,幾個人的腿都抖得厲害,池依臉色慘白,忍了又忍,實在冇忍住,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咯——咯——
骨架發出扭動的聲音,骷髏架子緩緩轉過身來,全身上下十幾個腦袋齊刷刷看向了站在橋碑旁的玩家。
然後它挪動節肢,踩著滿地的血腥屍體,慢慢朝他們爬來。
見識過它爬行的速度,跑根本不可能跑掉,高士軍癱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副等死的絕望模樣。許術也捏緊了保命和攻擊的道具,思考該如何逃生。
骷髏架子爬到剛纔九叔絆倒的位置,動作突然頓了頓,接著它抬起一隻手,將趴在地上的人翻了個麵。
九叔緊緊閉著眼,雖然裝死裝得很到位,但微微起伏的呼吸還是暴露了他。
十幾個腦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骷髏架子緩緩抬起尖銳的白骨,準備插進他的胸口,掏出他的心臟。
黎知突然朝前走了一步:“等一下!”
池依因為嘔吐嗓音一片沙啞,驚恐地想要伸手拽住她:“知知?!”
可月光下,骷髏架子真的因為她這句話停下了動作。
它轉過十幾個頭來,黑洞一般的眼睛看著黎知緩步靠近,骨架上混著血水的水泥一滴一滴滾落,像從骨頭裡流出來的眼淚,落在地上和溫熱的鮮血混在一起,卻在黎知走近時,像有生命一樣,避開了她的腳步,像是不願她踩臟了鞋子。
黎知冇有看它,而是走到九叔身邊蹲下,拽著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揪坐起來。
九叔惡肉橫生的臉上肉皮忍不住抽搐。
黎知笑了一聲,聲音放得很溫和,彷彿隻是在和長輩聊天一樣:“九叔,二十年前,你們為了在規劃政策下達之前修好這座大橋,是不是做了什麼喪儘天良的壞事啊?”
九叔終於裝不下去,睜開眼惡狠狠地瞪著她。
黎知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靜靜開口:“民間有一種陋習,叫做打生樁。是說修橋前,會用水泥把活人活埋在橋頭的橋墩內,以此來安撫祭祀被修橋動土驚動的鬼神,以求修橋順利。”
身後不遠處的幾人抽了一口涼氣。
黎知看著九叔顫動的嘴皮,“你們就是這樣殺了我們的父母,對嗎?”
九叔呼吸粗重,想從她手裡掙紮出來,一旁的骷髏架突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腦袋,冰冷的水泥順著指骨滴在他臉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腦袋。
九叔不敢動了,隻惡聲道:“不是殺!是祭祀!修橋是大事,本來就需要獻祭鬼神!一開始就是因為冇有祭祀,纔會修了一半突然坍塌!”
他神情癲狂起來:“是他們壞了風水,驚動了鬼神,才引來懲罰,當然要由他們去彌補!你父母還找藉口,說是什麼抗風支撐不到位才導致拱肋垮塌,謊話!謊話!就是山神發怒了!隻有用活人祭祀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我們冇有時間了,我們必須快點修好橋,關平村隻有這一次機會,我們隻有這一次機會,我們需要這座橋!關平村需要這座橋!”
“所以你們就拿活生生的人命去填橋?”
黎知加重了手裡的力道,九叔被束緊的領口勒得臉色漲紅,卻還是一副不知悔改的表情:“關平村在這些外姓人逃難時接納了他們,還給他們分田地修房子,這些外姓人能加入關平村是他們祖上積德,他們就該報答村子!”
他理直氣壯地大吼著,似乎這樣就能證明冇做錯,腦子裡卻忍不住想起當年的場麵。
他們一連十三個人,被麻繩反綁在橋頭,不住地哭泣磕頭,求村民放過他們。他們的孩子還小,不能冇有父母。
他們能修好橋的,那個上過幾年學的男人說這次隻是施工失誤,是因為抗風繩冇拉好,起固定作用的斜拉冇有固定好才導致了拱肋垮塌。
他說了一堆專業名詞,可是這些冇讀過書不識字的村民根本聽不懂,他們大吼著是山神發怒了,一定要獻祭這些外姓人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才能順利修好大橋。
村長站出來說,他會收養這些小孩,會好好撫養這些孩子長大,讓他們放心地去吧,關平村會記得他們的功勞。
於是一連十三個人,被反綁著扔進了橋墩裡,他們掙紮著,哭喊著,咒罵著,最後這些聲音都被兜頭澆下的水泥掩蓋。
在村裡老人的指導下,村民為這些獻祭者修建了衣冠塚,和橋碑一道,成為鎮壓魂靈的封印,讓他們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隻能被困在這裡,永遠守護這座橋。
後來冇過多久,政府派了人來附近考察,見他們在集資修橋,熱情地派了專家來指導幫助他們。專家指出他們抗風支撐冇做到位,和當時那個外姓人說的一模一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但冇有人再提這件事,他們在專家的技術指導下修好了大橋,村長著實高興了一段時間。
政府都派人來幫他們修橋了,這次生態村建設,關平村一定會被選上吧!
可因為各種原因和顧慮,關平村最終還是落選了。那座被群山環抱,曾經興旺繁榮的村落,就這樣被遺棄,漸漸消亡在曆史的洪流中。
任憑他們之後怎麼努力,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它衰敗下去。
直到今夜,村裡最後一批老人也被骷髏架殺光了,九叔跪在地上看著滿地殘肢斷臂,又癲又笑:“我們冇錯!我們冇做錯,我們隻是想救村子……”
連青臨火冒三丈,衝過來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指著他大罵:“你們就是錯了!你們為了一己私慾濫殺無辜,所以關平村纔會衰敗成荒村,這就是你們做壞事的報應!”
他踹完不解氣,又邦邦給了他兩拳,“老子說了,等通關了高低要揍你一頓!”
剛纔殺人如麻的骷髏架一直趴在一邊,它身形碩大、詭異,可現在玩家看著它,卻好像能從它身上看出某種悲傷又溫柔的守護意味。
其他幾人遲疑地挪了過來,六個人站在橋上仰頭看著它,骷髏架也低下頭靜靜凝望他們。這是一場時隔二十年後,父母與孩子的對視。
半晌,黎知輕聲說:“爸媽,我們回來了,安息吧。”
山澗風起,帶著樹木清香的風吹散了空氣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也吹開了橋麵常年不散的霧氣。
當初玩家想要過橋,卻被白霧瀰漫的鬼打橋逼回來。
原來那不是鬼打橋,是他們的父母在阻止他們進村。
哢嗒——
巨大怪異的骷髏架子漸漸散架了,無數根長短粗細不一的白骨散落在地上,這纔是他們父母的屍骨,是玩家需要安葬的家人。
真正的任務終於浮出水麵,觀眾彷彿看了一場跌宕起伏的電影:
【打生樁這種殘忍又愚昧的陋習直到現在還被某些地方奉為教條,一定要堅決打擊!】
【父母就是哪怕死了也會本能保護孩子的存在啊】
【恐怖綜藝裡為什麼還有這麼虐的劇情,殺我彆用親情刀TVT】@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所以係統真的從玩家進入副本開始就在給他們挖坑了,當初誰能猜到親生父母的屍體竟然就在他們腳下】
【去隔壁幾個直播間逛了一下,這個副本竟然是玩家死亡數最少的,全靠黎知在救啊!】
【最後這個環節,如果不是黎知猜到真相當機立斷過來挖橋碑,這個本估計會團滅吧!】
【讓我看看還有誰冇給文武雙全智商爆表的黎知大佬投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
副本內,玩家們已經把骨架全部收集起來放到靈車上,這一次雖然跟一堆白骨同車,但大家都不覺得恐懼。連青臨還想開車,被池依剛正不阿地阻止了。
黎知雖然也冇有C1的駕照,但開的比連青臨穩多了。回到村子時,已經是淩晨了。今夜之後,關平村就真正變成了一座死村。
靈車開過村口的牌樓,一隻黑貓從路邊跳出來,踩著優雅的步子走在前麵。黎知心神一動,緩緩跟上去,碾過幾段泥濘黃土路,黑貓跳上一座廢棄院子的矮牆。
黎知把靈車停在牆邊,幾人下車推開已經半脫落的院門,院內荒草叢生,是尋常農家院落的佈置。
房間內已經結滿了蛛網,塵土指腹厚,倒塌的櫃子上倒著一架相框。黎知拿起來拂去上麵的落灰,藉著月光,看見相片上一對頭靠著頭笑得很燦爛的年輕男女。
相片背後寫著名字和拍攝時間,和墓碑上那十三個名字中其中兩個一致。
或許是她這個身份的父母吧,黎知想,還這麼年輕。
屋外傳來玩家打招呼的聲音,黎知走出去,看見李見奚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她朝他笑了笑,開口道:“李先生,我們想為父母辦一場葬禮,要麻煩你了。”
李見奚點了點頭:“恩怨已消,儀式從簡,早日入土為安吧。”
避免夜長夢多,幾人也顧不上休息,當即就開始準備起葬禮所需的東西。現在他們就熟練多了,加上這麼多骨架已經難以辨認,依舊隻能選擇合葬的形式,整個流程簡潔了很多。
為父母選了一處依山傍水藏風聚氣的好地方,玩家們重新挖墓立碑,當最後一捧黃土落下,所有人包括螢幕前的觀眾都聽到了係統機械的聲音:
——恭喜玩家完成妥善安葬家人的任務,通關《山村葬屍》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山清水秀,黃昏落日,包括在這幅美景裡的李見奚,都在這一刻像盪開的水紋一樣變得模糊,耳邊傳來許術興奮的聲音:“通關了!”
通關獎勵
意識昏沉了一瞬, 再清醒時,眾人發現自己站在一間雪白透亮四四方方的房間裡,屋子裡有沙發, 茶幾, 茶幾上還擺著水杯, 像一個簡單的休息間。
幾個新人都以為通關後就會直接被傳送出去,冇想到又來到了陌生的地方, 經過短暫的驚慌後,待看清身邊熟悉的同伴, 又稍微安下心來。
不等他們開口詢問, 許術就主動解釋道:“這裡是安全屋, 通關副本後玩家會先進入這裡進行人氣結算,領取通關獎勵。在安全屋內玩家不能互相傷害,否則會受到嚴厲懲罰, 這裡是絕對安全的,且不對觀眾開放轉播。十分鐘後,安全屋就會關閉。”
連青臨驚喜道:“還有獎勵?”
“當然。”許術眼裡透出的興奮足以證明副本通關給的獎勵有多誘人, “這纔是玩家對副本趨之若鶩的根本原因。”
黎知收回打量的目光, 看向許術:“高士軍被留在副本裡了嗎?”
其他三人這才反應過來,房間裡隻有五個人,高士軍不見了。
剛進副本的時候係統就說過,人氣最低的玩家會被淘汰, 成為鬼怪的晚餐。大概是這幾天的副本經曆太過凶險刺激, 導致幾人一時之間忘了這個淘汰機製, 現在聽黎知提起, 頓時神情一變。
許術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每次排名最低的玩家都不會被傳入安全屋,可能留在了副本裡, 也可能被鬼怪吃掉了,在通關的那一刻,係統就會直接淘汰掉他。”
通關的輕鬆和驚喜感在這一刻消失殆儘,隻剩下毛骨悚然的恐懼。
這樣一個詭異危險充滿死亡的地方,怎麼會像許術說的那樣,會有人對它趨之若鶩?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為什麼了。
房間的白牆上出現了一塊螢幕,排行榜出現的同時,係統的聲音驟然響起: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連青臨。共獲取人氣值2807610.
——第二名:池依。共獲取人氣值1068920.
——第三名:祝之帛。共獲取人氣值620991.
——第四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590878.
——第五名:許術。共獲取人氣值231900.
冰冷的數字一個接一個地響起,等全部票數播報完畢,係統的聲音卻並冇有結束:“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總人氣為變更為886317,排名上升至第三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許術有些詫異:“你們這個世界人口還挺多的。”他看向連青臨:“你居然能拿到兩百多萬票,在我那個世界,這個票數已經能進入總人氣排行榜前十了。”
連青臨:“說出來嚇死你,我微博粉絲五千萬。”
許術:“…………”
池依說:“得了吧,你那五千萬有多少水分自己心裡冇數?內娛活人就那麼點,你能拿到兩百多萬票,估計都是你粉絲奔走拉票的結果。何況全球同時有那麼多直播間進行,能拿到百萬票數我已經很意外了。”
追星人在全國乃至全球人口總數中占比不到百分之十,第一期能依靠基本粉絲盤拿下這個人氣值已經很可觀。
但也能看出,這就是粉絲盤的上限了,今後想要獲得更多的票數,隻能靠表現贏得觀眾的支援。
就像黎知這樣,從一個剛進副本時隻有一百多票的糊逼變成現在人氣第三,靠的全是實力。
“這個副本居然還會評MVP。”連青臨驚奇道:“是每期都有嗎?”
許術點點頭:“每期表現最好的通關玩家會有係數加成,這是係統鼓勵玩家在副本中活躍表現的方式之一。”
黎知將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方式之二是獎勵?”
剛說到獎勵,每個人的腦海中就響起了係統的聲音:“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黎知隻覺眼前一晃,周圍人就都消失了,她依舊站在原地,但麵前出現了一塊麪板。
在麵板的最上方,漂浮著一個金光閃閃的道具,上麵寫著“玄龜殼”,下方是領取的字樣。
給她一個龜殼?係統真的知道她內心最渴望的需求是什麼嗎?
似乎是對她的質疑感到不滿,係統冷冰冰道:“檢測到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是保護家人不受侵害,玄龜殼可在副本外使用,為使用者居住地提供一層防護罩,可阻擋現實世界中低級鬼怪的攻擊。”
黎知飛快伸手點了領取。
觸感冰涼的玄龜殼落到她手上時,大腦中自動浮現了它的使用方法。
緊接著,麵板上再次出現兩個道具,但這一次,道具下方標註了一串數字,顯示購買所需要的積分。
“根據當前世界人口數量換算,人氣值可以一比一千的比例兌換為積分。人氣值兌換積分後不可撤銷,將從總人氣值中扣除,影響玩家排名,請謹慎選擇是否兌換。”
黎知大概明白了這個副本所謂的獎勵機製。
玩家通關後,都會得到一件和內心慾望掛鉤的獎勵。但同時,係統會給出另外兩個可以用人氣值購買的道具。
她的人氣值是八十多萬,一比一千的比例,換算下來她就有八百多積分。但麵板上的兩個道具,一個需要599點積分,一個需要699點積分。
她就算把所有人氣值全部兌換為積分,也隻能買到一個道具。
根據她得到的線索來看,玩家之間應該還有一個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
她如果在人氣值為80萬的情況下排名100,拿出一半來兌換積分購買道具後,就隻剩下40萬人氣值,那她就會掉出排行榜前一百名。
玩家每一次在副本中得到的人氣值都會相加,最後形成這個總人氣排行榜。就跟現實中的直播APP一樣,大部分觀眾也一定會對排行榜上的玩家更感興趣,從而進入他們的直播間,極大地增加了這些玩家的曝光率。
如果想要每次通關後都能拿到三個道具,那就需要更多的人氣值。也就需要,不停地進入副本。
這就是許術說的,玩家會對副本趨之若鶩的原因。
他們是為了得到這些獎勵道具。
到底是什麼樣的道具,能讓這些人不顧死亡危險也要頻繁進入副本?
黎知看向麵板上兩個需要用積分購買的道具。
一個叫斷肢重生丸,一個叫迷惑香水。
她伸手點了一下這個斷肢重生丸,麵板下方就浮現了它的使用說明:可在現實世界中使用,使人斷肢重生,恢複如初。
使人斷肢重生?!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應該明白為什麼許術在說起這個[鬼怪]係統,副本獎勵時會那麼狂熱了。
她這裡就有斷肢重生丸,那其他人呢?會不會也有增加壽命的道具?長高的,變美的,增強體質的,甚至權利,金錢,地位,這種違背常識的獎勵一旦出現在現實世界,會造成怎樣的轟動?引起怎樣的混亂?
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一旦被打開,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再也無法合上了。
黎知沉了沉眼眸,點開第二個道具,迷惑香水:隻能在副本中使用,使用者將被掩蓋人類氣息,被鬼怪當成同類,限時十分鐘。
原來如此。
通關副本後出現的三個道具,一個是根據內心慾望必得的獎勵,一個是可用於現實世界的道具,一個是可用於副本中的道具。
副本通關率越高,關注度越高,得到的人氣值也就越多。那些高人氣玩家每次通關,都有足夠的積分拿下三個道具。
有了道具加成,他下一次進入副本的存活率也就越高,以此類推,良性循環,高人氣玩家的道具會越來越多,通關率也越來越高。@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然後成為許術口中的,類比神明的玩家。
有點意思。
[鬼怪]係統設置的這一切機製,人氣排行榜也好,道具獎勵也好,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目的:鼓勵玩家進入副本,參加它製作的《恐怖綜藝》。
還真是一個,儘心儘責的導演呢。
麵板開始三十秒倒計時,黎知想了想,還是選擇兌換七十萬人氣值,得到700點積分後,購買了那瓶需要699點積分的迷惑香水。
於是等黎知從獎勵空間出來,安全屋的螢幕上,她的排名已經掉到了最後一位。連青臨和池依的人氣值也減少了,但因為總數多,依舊排在前列。祝之帛和許術冇有兌換道具,人氣值保持不變。
獎勵發放結束,五個人再次出現在安全屋,除了許術,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精彩。
“我靠!”連青臨忍不住了:“這種道具是真實存在的嗎?我真的擁有了一本死亡筆記?”
黎知:“……”
小傻子,就這麼把自己的道具暴露了。
果然,其他幾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池依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內心的慾望居然這麼黑暗?”
連青臨說:“不是啊,死亡筆記是我用積分兌換的,我的通關獎勵是……”
“這些道具帶出去了會被搶走嗎?”黎知打斷了他還冇說完的話,看向許術:“我們辛辛苦苦通關副本才得來的獎勵,萬一被搶了怎麼辦?”
許術笑了笑:“放心,道具隻能自願交換,或者自願贈予,但凡是通過任何違背當事人意願的手段得到他人的道具,都會遭受重大反噬。如果真有人這麼乾,你們隻管等著就是,反噬結束,道具會再次回到你手上。[鬼怪]是很公平的。”
他看了看螢幕上隻剩下兩分鐘的倒計時:“還有兩分鐘,如果你們有需要可以在這裡交換道具,畢竟除了必得獎勵,另外兩個需要用積分兌換的道具每一次都是隨機重新整理的,有時候隨不到你想要的道具,就可以提前和彆的玩家商量好互買互換。”
黎知說:“我不用。”
其他三人也搖頭:“不用了。”
許術點頭:“那行,最後一分鐘,你們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倒計時結束,他就會被傳送回他的世界,今後他們不會再有機會相遇。
這些天以來,打破他們三觀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發生,再看這個來自平行空間多維世界的人類同伴,竟生出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連青臨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我不太喜歡你,但還是祝你一路順風。”
許術嘴角抽搐:“……謝謝。”
黎知突然開口:“怎麼做才能讓[鬼怪]係統離開我們的世界?”
許術愣了愣,他似乎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頓了頓才搖頭道:“冇有人能做到,它也不會離開。從它降臨在你們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了。接受它,適應它,是我給你們的忠告。”
倒計時十秒,安全屋即將關閉。
許術最後看了黎知一眼:“你一定會成為你們這個世界的神明,到那時你會比任何人都需要它。祝你早日登頂。”
三、二、一。
一道白光閃過,再睜開眼,黎知已經站在自己消失前的臥室。
她第一時間就是把手伸進衣服兜裡,摸到那塊觸感堅硬冰冷的玄龜殼後,內心輕輕歎了聲氣。
看來一切都如許術所說的那樣。
副本給的獎勵和道具能帶出來,也能使用,新的齒輪已經開始滾動,一切都回不去了。
黎知依照玄龜殼的使用說明,心念一動,金色的龜殼便消失在她手裡,而這套她從小住到大的房子微微一顫,無形之中發生了什麼變化,很快又恢複如常。
這細小的顫抖驚動了客廳裡的三個人,黎峰最先反應過來,大步朝臥室走來:“知知?”
黎知走了出去:“哥。”
黎峰冷硬的五官此刻看上去越發鋒利,他大步走到她麵前,從頭到腳把她檢查了一遍,發現冇少胳膊少腿,體溫心跳都正常,才緩緩鬆了口氣,“出來了就好。”
哪怕親眼看到她平安通關副本,但冇有見到真人之前,依舊放不下心。
身後,黎霜尖叫著朝她撲過來:“姐!姐姐!你好棒!你好勇!你簡直就是我偶像!”
黎知任由她像條小狗撲到自己身上,果然,不用等她開口,黎峰就麵無表情把黎霜拖走了,“你姐剛從副本裡出來,你還嫌她不夠累?”
“知知!”尚錦如眼睛現在都還腫著,要不是一對兒女一直陪著勸著,就黎知進入副本這麼幾天,她估計眼睛都要哭瞎。
黎知走過去溫柔地抱住她:“媽媽,我冇事,你不是看著我嗎?”
尚錦如哽嚥著說:“就是看著才更害怕,生怕你下一秒就冇了,你說你這丫頭,副本裡那麼多人,你上趕著去做那麼些危險的任務做什麼?你不知道媽看得有多擔驚受怕……”
黎霜說:“媽,話不能這麼說,姐名氣那麼低,又冇有粉絲基礎,如果她不表現得好一點,觀眾根本不會給她投票,萬一人氣太低被淘汰了怎麼辦?現在多好,姐姐一下就紅了!現在連粉絲後援會都有了呢!”
黎知:“……”
真稀奇,出道六七年,她還是第一次有粉絲後援會這種東西呢。
黎知安撫了媽媽一會兒,又把拿到玄龜殼這個獎勵的事跟家人說了。畢竟現在這個世界鬼怪頻出,有了這個安全屋,至少一定程度上能保證家人的安全。
在副本裡這幾天神經一直高度緊繃,現在回到現實世界,巨大的疲憊感迅速將人席捲。黎知洗了個澡,回到臥室後就開始矇頭睡覺。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清晨明媚的陽光纔將她叫醒。
黎知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纔拿起一旁關了靜音的手機。打開螢幕一看,居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陌生的同城號碼,黎知眯著眼回撥過去,剛響了兩聲,聽筒裡就響起激動的聲音:“知知!是我!我是池依!我托了圈內好多朋友才找到你的電話!”
黎知笑了下,從床上坐起來:“怎麼了?”
池依壓低了聲音:“知知,我的通關獎勵是一張組隊卡,使用說明說,這張卡可以讓我和一位玩家綁定,下一次可以一起進入同一個副本。係統說,通關獎勵是根據每個人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出現的,我當時就想著,如果我註定要不停地進入副本,我希望能跟你一起,可能就是因為這樣纔會得到組隊卡吧。”
居然還可以組隊?
如果進入副本的玩家可以組隊,那今後豈不是會出現結盟的隊伍?
黎知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念頭,她不動聲色問:“你跟其他人說了這件事嗎?”
“當然冇有!”池依說:“我又不像連青臨那麼傻!不過昨晚你睡覺的時候又有很多副本通關了,不是每個玩家都會守口如瓶,早上已經有帖子把通關後出現的安全屋以及獎勵說出來了,你知道現在這個世界有多亂嗎?所有人都在大罵不公平,憑什麼隻有明星有進入副本的機會。”
黎知不出意料:“早就猜到了,這些獎勵帶到現實世界,肯定會引發混亂。”
池依心事重重:“知知,我覺得這個世界不會好了。我看到官方通告說他們正在積極研究破解,但效果甚微,目前玩家隻能靠自己。我們倆的關注度都很高,今後肯定會像許術說的那樣,頻繁被拉入副本。我想先使用這張組隊卡和你組隊,行嗎?”
她怕黎知不答應,又趕緊說:“我會在這段時間提升自己的,儘量不給你拖後腿!我還用積分兌換了一把可以在副本裡使用的驅邪菜刀,我可以把道具和你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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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還挺喜歡池依這個小甜妹的,也冇什麼猶豫:“行啊。”
池依高興地“耶”了一聲,“那我一會兒來找你!我們先組上隊,以免副本突然襲擊!”
跟池依約好時間,黎知就起床了。吃過早飯,黎家三兄妹擠在沙發上研究這個直播APP。@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自從昨天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玩家通關後,首頁那個總人氣排行榜就開始更新了。它隻顯示排名前一百的玩家,隨著副本通關,排行榜上的名字也不停地變化。
名列前茅的果然都是一些享譽全球的國際巨星,連青臨這個粉絲基數龐大的頂流在獲得兩百多萬的人氣值下,也隻夠他進入榜單,排在八十多名的位置。
隻剩下十多萬人氣值的黎知就更不用說了,距離上榜還差很大一截。
除了人氣排行榜,直播間分類,這個APP首頁的右下角還有一個小小的視窗,顯示【我的關注度】。
黎知的APP上這個關注度快有一百萬,並且還在不斷增加,但黎峰和黎霜的手機上,一個顯示為一千二,一個顯示為四百八,並冇有實時增長。
黎知想了想,分析道:“進入副本的時候係統曾說,因為我是備受觀眾喜愛的明星,擁有足夠的關注度,纔會被選中。這個關注度應該就是係統判定對方符不符合明星玩家身份的標準,達到一定的關注度,就會擁有進入副本的資格。”
黎峰皺了皺眉:“那豈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進入副本?隻要想辦法博取流量,獲得社會關注度就可以了。”
黎知發現自家大哥總是能很快在關鍵問題上一針見血,“的確是這樣。現在網絡上不是已經在抗議不公平?這大概就是[鬼怪]的目的,它就是想讓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成為副本玩家。”
黎霜抱住瑟瑟發抖的自己:“那它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黎峰當過幾年兵,是退伍軍人,冷笑一聲:“一個入侵地球的高維科技,還能有什麼目的?當然為了侵略。”
黎知看著APP首頁始終熱鬨的直播間,在他們這一批玩家通關之後,又有新的玩家被拉入副本,永遠不缺熱度,永遠不會停止。
許術說,一切都回不去了,隻能接受它,適應它。
接受一個和鬼怪共生的世界,適應從人類轉變為玩家的身份。在許術那個世界,[鬼怪]已經入侵了十年,十年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黎知隨便點開一個直播間,裡麵正在被殭屍撕咬的玩家是她今年剛一起合作過的演員。
彈幕大喊著刺激,也有人為之哭泣。
黎知試著發送一條抨擊[鬼怪]係統和副本的彈幕,結果跳出來一條通知:
——您的發言不符合直播間規定,已被駁回,請文明發言,祝您觀影愉快。
嗬,這[鬼怪]係統還挺奸詐呢。
《嬰兒塔》
【熱議!】:這次《恐怖綜藝》國內副本表現最亮眼的玩家你覺得是誰?
1樓:那必須是趙灤啊!單手扭斷鬼怪的脖子真的太A了!不愧是入圈前的拳擊大佬。
2樓:1樓說的是那個在副本裡把隊友扔出去擋刀, 為自己贏得逃跑時間的自私自利的壞種嗎?[微笑]
3樓: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當時要不是趙灤當機立斷,他們整支隊伍都會死啊!我說樓上不要太聖母。
4樓:提名黎知!還有誰冇看《山村葬屍》本嗎?強推有顏有智商有身手還會折身救隊友的黎知大佬!
5樓:和黎知一對比, 趙灤真的很low, 遇到危險隻會犧牲隊友。
6樓:哪裡冒出來的糊逼也想蹭我灤哥的熱度?進總排行榜了嗎就在這拉踩?@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7樓:我覺得是舒星瀾!不愧是清大學霸, 解密推理太牛了!看她通關有種很絲滑的感覺!
8樓:連青臨連青臨連青臨!中二少年勇闖山村本!
9樓:愛豆粉就不要來這種帖子找存在感了吧,要不是黎知帶飛你愛豆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10樓:所以樓上你正主是冇大佬帶飛死在副本裡了嗎?那對不起哦, 請節哀啊。
11樓:才第一個本,現在就誇未免太早了點。這兩天新人本逐漸都通關了, 帖子裡提名的這些人且先再過幾個副本再來認領大佬頭銜吧, 萬一第二個本就死了那就搞笑了。
12樓:希望國內玩家給力一點, 早日進入總排行榜前十,現在第一頁全是國外玩家,本愛國人士很不爽!
13樓:笑死, 樓上你不爽可以自己進本打排名啊。就像昨天那個直播裸奔的大哥一樣,他的關注度已經很高了,說不定很快就擁有進入副本的資格了。
……
最近網絡上這樣的熱帖層出不窮, 《恐怖綜藝》是以球為單位在傳播它的影響力, 除了七老八十的老人和咿呀學語的小孩,它成了每個人生活中的必備話題。
一個帶著侵略惡意的高維繫統一旦披上娛樂的外衣,就會大大降低它在人們心中的危險性,變得天真無害起來。
何況它還給人類帶來了憑藍星科技幾百年也研究不出來的高維道具, 那些能增加壽命的、重生殘肢的、一瞬間治療好癌症的, 引得世界範圍內各大勢力競相爭搶。
已經有一部分人將[鬼怪]係統奉為神明, 他們覺得這是在末日到來之前神對於人類的救贖, 這種言論以宗教的形式在全世界範圍內快速傳播,短時間內形成了一股不可撼動的強大力量。
這樣邪/教性質的組織官方本該打擊, 但現在實在騰不出手來。[鬼怪]係統以摧枯拉朽的速度破壞著人類社會的秩序,如果是天災人禍,哪怕如電影裡演的一樣太陽爆炸,官方都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
可偏偏是以靈異形式存在的高維科技,實在叫人一籌莫展,研究破解的進度也極其緩慢。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鬼怪]上線《恐怖綜藝》後,現實世界中的靈異事件減少了很多,這讓官方稍微鬆了口氣,也能更精確地從這個直播APP下手去研究。
隻是那些會被隨機拉入副本的玩家,官方實在愛莫能助,隻能根據已有的副本類型整理一些可能有助於通關的資料出來,每天釋出。
黎知每天都會去官方號看一看,除此之外,黎峰還從圖書館帶回來了很多民俗相關的書籍,恨不得把這些知識全部灌入黎知的腦袋裡。
他甚至想讓黎知學畫符驅鬼,但一來是不知道現實中的符咒對副本裡的鬼怪有冇有用,二來黎知實在冇有這個天分,大哥隻能遺憾放棄,轉而嚴肅地自學起來。
曾經的鐵血軍人,光榮的退伍老兵,現在居然自學起驅鬼畫符,黎知著實有點痛心。
因為進副本的時間是隨機的,誰也不知道黎知會不會哪天就突然被拉進去,她睡覺都穿著黎峰給她準備的衣物。衝鋒衣材質,防水保暖,鞋子也很好走路,方便逃跑衝刺。
雖然除了身上穿的衣物,其他東西都帶不進副本,但尚錦如還是把她從道觀寺廟求來的符咒全部塞進了女兒的衣兜裡。
就這麼嚴陣以待了一週時間,黎知每天早上起來跟著大哥打軍體拳,練習防身格鬥術,下午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學習野外求生技巧和各種冷門知識。
也不知道下個副本是什麼類型,隻能各方麵都看一點,希望到時候能撞大運,撞到她瞭解的主題。
家裡麵,黎霜是個追星衝浪小能手,每天都會嘰嘰喳喳分享網絡上的最新訊息。
黎知盤腿窩在中間,笑眯眯托著下巴,看看左邊捧著手機衝浪的妹妹,又看看右邊繃著唇練習畫符的大哥,還有對麵戴著老花鏡一臉嚴肅正在翻書的媽媽,心情愜意。
“姐,張嘴,啊——”
黎知咬住妹妹喂來的水果,聽到她義正言辭:“姐,你學學這個趙灤,在副本裡遇到危險不要再回去救人了!你看他這麼壞,網上還這麼多人捧臭腳,自私一點也冇什麼的!”
黎知笑眯眯點頭:“好啊。”
黎峰轉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你要是碰到這個趙灤,也要警惕一點。”
黎知:“嗯嗯,知道了。”
尚錦如推了推臉上的老花鏡,盯著手上比臉還大的書:“知啊,媽媽看到這個書上說,遇到鬼打牆可以用硃砂染紅的米撒在前麵,順著米就可以走出去,你進副本了,先去找點大米和硃砂放在……知知?!”
似乎隻是一個呼吸的瞬間,沙發中間的位置就空了。
尚錦如手上的書掉在地上,捂臉痛哭起來。黎霜趕緊走過去抱住媽媽,黎峰麵無表情打開了平板,直播APP新開播的板塊,果然多了一個叫《嬰兒塔》的直播間。
……
其實這次被拉進來前黎知是有預感的,但還冇來得及說話,人就消失了,再有意識時,已經站在這條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黎知掏了掏衣兜,裡麵空空如也,媽媽塞給她的符咒果然冇能帶進來。
但上個副本她用積分兌換的迷惑香水靜靜躺在那,這個隻能在副本裡使用的道具提醒她,新一期的節目又開始了。
黎知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這似乎是一座小鎮的入口,往上的青石板路蜿蜒幽靜,兩旁種著竹子,前不久應該下過雨,地麵濕漉漉的,竹林間也在滴水。
前不久池依跟她使用了組隊卡,她應該也進了這個副本。果然,當黎知走上青石板路,穿過立在石階上小小的竹牌樓時,前方開闊的路口上出現了池依有些慌亂的身影。
黎知喊道:“池依。”
池依飛快回頭,看到她時神情一下就定了,一臉驚喜:“知知!”
黎知走過去,池依迫不及待就把她用積分兌換的那把驅邪菜刀拿出來:“知知!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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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哭笑不得:“現在還用不到,你自己先拿著防身吧。”
“哦哦。”池依很聽話,又把菜刀收回去,看著四周冷清清的環境,有點害怕地搓了搓手:“我們現在去哪啊?怎麼冇看見其他人?”
黎知:“往前走走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於是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朝前走去。
穿過一段開闊的路口,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鎮出現在眼前,拱橋流水,白牆黑瓦,很有幾分江南水鄉的韻味。
黎知在上個副本獲得了很大的關注,還擁有了粉絲後援會,她“開播”的訊息很快傳開,許多觀眾聞風而來,還有冇看過上個副本的觀眾聽了不少關於黎知的話題,也都慕名進入直播間。
【知知和池依又進同一個本了誒!期待期待!】
【吹得那麼厲害,我倒要看看這個叫黎知的有什麼本事】
【我靠!趙灤粉絲群發訊息了,他也進了這個本!這下有好戲看了】
【一個救隊友,一個殺隊友,哈哈哈哈係統是會挑人的】
【這個副本叫《嬰兒塔》,是和小孩有關嗎,有點怕怕的】
……
進入鎮子後,前方出現一個平坦的小廣場,旁邊豎著一塊木板,上麵貼著一些報紙和告示,還有一些長條石凳,像鎮子平時召開集會的地方。
那裡已經站著好幾個人,看穿著和神情,也是玩家。
得益於黎霜的科普,黎知一眼就認出了最近爭論很大人氣很旺的趙灤。他長得還不錯,走的硬漢風,入圈前是一名拳擊選手,雖然穿著外套,但依舊難掩身上健壯堅硬的肌肉。偶爾掃過的眼峰透著一股狠厲,確實是個狠角色。
池依名氣大,圈內冇有人不認識她的,黎知最近人氣也很高,兩人一出現,其他人就把她們認出來了。
互相打了招呼,趙灤不露痕跡掃了黎知好幾眼,見她一副氣定神閒和善可親的樣子,也冇再繼續關注她,說話已然是一副團隊領導者的口氣:“我們再等等,十分鐘後冇有玩家出現就走。”
大家冇什麼異議,又等了十分鐘,期間又來了三個玩家,都是圈內的熟臉。一共十二個人,在趙灤的帶領下開始朝前走去。
有過新人本的經曆,大家都冇有輕舉妄動,果然,很快大家就遇到了來接應他們的關鍵NPC。
對方穿著長衫馬甲,半百的頭髮梳得很整潔,一副大戶人家的管事模樣:“諸位就是主家請來的高人吧?”
與此同時,玩家和螢幕前的觀眾都聽到了係統的聲音:
——遇到關鍵NPC,觸發本期劇情:你們是得道高人的徒弟,最近你們接到了來自青雨鎮金家的委托。金家長媳即將臨盆,卻遭受惡鬼騷擾,師父外出雲遊歸期不定,你們決定下山處理此事。
——本期任務:保護金家長媳的孩子順利出生,為祂賜福。
《嬰兒塔》
副本任務觸發的同時, 隊伍後麵一個人突然低呼了一聲,眾人回過頭,發現是喜劇演員田明傑, 他手上突然多出來一個包裹。
那是一個藍色的舊布袋子, 已經洗得發白, 袋子上畫著一個八卦的圖案。
田明傑有點激動,還冇來得及檢視袋子裡麵是什麼, 趙灤就走過去自然而然把布袋子拿了過來:“我看看。”他從裡麵拿出一本破破爛爛的書,封麵上寫著“師父的手劄筆記”。
聯絡他們的身份, 看來這是副本給他們提供的道具。
趙灤把手劄放回去, 拎著袋子道:“走吧。”
田明傑:“…………”
他神情有點複雜, 但終究還是什麼也冇說。
池依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黎知,撇著嘴投來一個“看吧果然如此”的眼神,黎知回她一個安撫的笑容。
NPC似乎並冇有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他走在前麵帶路:“我姓陳,你們叫我陳管家就好。”
做完自我介紹,他又歎氣道:“產婆說我家大夫人三天後臨盆, 這三天就要辛苦諸位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大夫人平安產子,她受不住第二次打擊了。”
“第二次?”趙灤出聲問:“難道之前已經發生過什麼嗎?”
陳管家卻冇再回答:“等到了地方,讓家主和你們解釋吧。我隻是個下人, 不好妄言。”
青雨鎮看上去曆史悠久, 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兩旁高低錯落的小樓古樸雅緻, 門口矗立的石獅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這裡很像那種還冇被開發旅遊業的古鎮, 保持著原生態的古雅。
悠長的街巷裡冇什麼人,淋過雨後的青石板路泛著幽幽冷光, 偶爾遇到路過的行人,看他們這群人的眼神都透著防備和厭惡。
從大門緊閉的院樓間穿過,黎知莫名有種被窺視的感覺。
她轉頭看了幾眼,總感覺那些緊閉的門窗後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陳管家主動解釋道:“我們小鎮民風淳樸,他們不太歡迎外來人,請各位見諒。”
說著話,眾人來到一座宅子前,從大門的樣式和門前的石獅子來看,金家顯然是青雨鎮最富裕的大戶人家。陳管家走上前用門上的鎖釦扣了扣門,便有小廝從裡麵把門打開。
踏進宅子,一股清幽寧靜的氛圍撲麵而來,玩家們都有種逛園林景區的錯覺。穿過一條走廊,前麵出現一方種滿荷花的池塘。蓮葉浮動,粉白的荷花嬌豔綻放,有玩家忍不住低聲:“好漂亮啊!”
確實很漂亮,要不是冇手機,黎知都想拍幾張風景照。看來這個金家,的確底蘊深厚,擱在古代,高低是個當大官的門戶。
陳管家把眾人帶到廳堂,上位上坐著一個愁容滿麵的中年人,兩側的燈火映著他佈滿溝壑的臉孔,顯得心事重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家主,高人們到了。”陳管家說完就恭敬地站到一邊。
金家家主有些激動地走過來:“終於來了!大師,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媳和尚未出世的孫兒吧!”
趙灤一把扶住想給他們作揖的家主,語氣沉穩:“金老先生,我們定會全力以赴,你先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提到這個,金家家主眼裡突地滑過一抹恐懼,他吞了下口水,害怕地朝門外掃了一眼,又撫了撫自己心口,不知道摸到什麼,這才冷靜下來,重重歎了聲氣:“說起來,還是我金家命數不好!”
“不瞞各位,其實現在這位即將臨盆的長媳是我金家第二任長媳,在她之前,我兒子還娶過一位妻子。兩人倒也恩愛,我那前兒媳進門後,很快就懷了孩子,這可是我金家長孫,滿府上下都很高興,天天小心伺候著,隻盼著她平安把孩子生下來。誰知……誰知!”
說到此處,金家家主老淚縱橫,陳管家沉聲接話道:“誰知卻生下一個死胎。大夫說是前夫人身子骨弱,身體供不起胎兒在腹中時所需的營養,纔會胎死腹中。前夫人很傷心,哎,這滿府上下,誰不傷心呢?但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在大夫的好生調養下,一年後前夫人便又懷孕了。”
這一次,滿府上下更加小心謹慎,就差冇把這位夫人當菩薩供起來,什麼好的貴的補身體的都給她用。
可冇想到,第二胎依舊生下一個死胎。
金家家主又是痛心又是悲慟:“也不知我金家做了什麼孽,竟要一次又一次遭此大厄!我那前兒媳在這兩番打擊下,竟、竟在當夜尋了個空子,投湖自儘了啊!”
廳堂外忽的颳起了一陣大風,門簾被撩得呼呼作響,金家家主猛地瞪大眼,驚恐地捂住了嘴。
玩家也被這動靜嚇得一抖,不由自主抱團靠得更近。
陳管家也是一副恐懼凝重的模樣,壓低了聲音:“她接連生下兩個死胎,又投湖自儘,我們知她怨氣深重,在她過世後找了高僧前來做法超度,又將她風光大葬。本以為此事便了,之後半年,便為大少爺新娶了一位妻子。”
聽到這裡,池依忍不住說:“前夫人才過世半年,屍骨未寒,你們就忙不及娶新夫人?”
金家家主咬牙道:“是她自己要尋死,難道還要耽誤我兒的終身大事嗎?若不是她身子骨太弱,我金家長孫早已出生,現在都能繞膝承歡了!她既想不開,我金家也算仁至義儘,還為她風光大葬!誰料她怨氣不減,死後也要作惡,她自己冇能生下孩子,便也不許現在這兒媳有孩子!”
陳管家歎氣道:“之前你們不是問我,此前發生過什麼嗎?其實這已經是大夫人的第二胎孩子了,去年她已經懷過一胎,但……同前夫人一樣,也生下了一個死胎。”
金主家主猛一拍桌麵:“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孩子分明和前一個死胎長得一模一樣!我那兒媳更是在生產之時聲稱看到厲鬼索命,將一個鬼嬰塞進了她的肚子!她想做什麼?!你們說她想做什麼!她要害我金家絕種啊!”
陰風大作,呼嘯著從門廳前掠過,中庭裡的花草樹木被吹得簌簌作響。
玩家瑟瑟發抖地朝門外看了一眼,總感覺在他們控訴她的時候,她就站在門外怨毒地盯著他們。
金家家主神情憔悴,怒過之後又彷彿泄了氣一般,有氣無力道:“之後我們也找了很多高人想要超度她,但都冇能成功。如今,又到了我那長媳臨盆之際,我知道她不會死心的。我也不指望你們超度她,隻要不讓她靠近我那苦命的長媳,護住我兒媳順利產子就行了。”
說完,他期待地看了玩家一眼:“你們這麼多人,肯定都很有本事!”
玩家:“…………”
大家都有點心虛,趙灤再一次主動站了出來:“事情的經過我們已經瞭解了,請家主放心,我們一定不負所托。”
金家家主露出了欣慰又感激的笑容,對一旁的陳管家道:“你先帶大師們去休息吧,客房都準備好了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陳管家恭敬道:“準備好了,請各位隨我來。”
聽了這麼個故事,知道這宅中有個怨氣深重的女鬼在遊蕩,之前還覺得幽靜的宅院突然就變得陰森起來。
玩家們亦步亦趨地跟上去,黎知突然回頭問:“家主,請問你那位前長媳,是在哪裡投湖自儘的?”
金家家主歎了聲氣:“就在宅中那片荷花塘裡。”
想到剛纔他們經過的那片開滿荷花的池塘,眾人齊刷刷打了個寒戰。
好在去客房的路上冇有再經過那片荷塘了。這宅子大而曲折,黎知一路過來有意記路,但還是被九曲迴廊繞得有點暈,如果冇有人帶路,他們單獨行動很容易在這裡麵迷失方向。
陳管家把他們帶到住處,“這裡的房間各位可以隨意挑選,有什麼事吩咐下人就行。”
一共六間房,他們十二個人,正好兩人一間。
等陳管家離開,趙灤便說:“先分組吧。”
池依趕緊貼到黎知身邊,生怕自己的隊友被彆人搶走。還真不是她多心,黎知在上個副本的表現早就被觀眾們發到網上,玩家們或多或少也瞭解過,誰不想抱大腿呢?
比起會推隊友擋刀的趙灤,大家當然更願意跟會冒著危險救隊友的黎知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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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可惜,大腿已經被池依抱了,其他人隻能自行分組,到最後,趙灤居然單下來了。
冇人願意跟他一組。
笑死,萬一睡到半夜被他扔出去投喂厲鬼,到時候跟誰哭去?
趙灤冷笑了一聲,也冇說話,徑直走向其中一間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剩下的三人擠一間房,看神情,還挺高興的。
彈幕上趙灤的粉絲對這一幕很不爽:
【玩不起是吧,還搞孤立?】
【一群廢物膽小鬼就自己抱團吧,後麵不要求你灤哥帶飛】
【灤哥完全可以不搭理這群人,自己通關,到時候拿下MVP,爽歪歪】
【不是吹那個叫的黎知很牛逼嗎,怎麼進本這半天了也冇見她有什麼表現啊?】
【MVP非灤哥莫屬!灤哥獨美,不用管這群廢物】
……
黎知冇注意這邊的小鬨劇,一直在打量這些客房,池依小聲問:“知知,你在看什麼?”
黎知說:“感覺這些房子的佈局有點怪。”
池依瞪著眼睛:“哪裡怪?”
黎知:“老宅一般講究對稱,但這幾間房是錯落排列的,違背了中式建築的對稱美感。”
池依有點緊張:“那我們還住嗎?”
黎知隨便挑了間房走進去:“來都來了,住唄。可能設計師更喜歡錯落美呢。”
池依:“……”
來都來了,也冇得挑,總不能睡外麵吧。好在房間裡的佈局很正常,冇什麼嚇人的裝飾,池依躺在床上歇了口氣,又把那把驅邪菜刀拿出來握在手上唰唰揮舞了兩下。
有武器在手,安心多了,池依想了想問:“知知,你說這把驅邪菜刀能趕走女鬼嗎?如果可以,隻要等大夫人生產的時候我們站在邊上保護她就能完成任務了吧?”
“應該冇這麼簡單,不然係統不會給我們那本道具。”
“哦對!那本師父的手劄筆記!”池依從床上翻坐起來,鼻子眼睛皺成一團:“趙灤什麼意思啊,又不是給他一個人的道具,他怎麼還想獨占呢!”
說著話,屋外也傳來拍門的聲音。
是田明傑帶著隊友去敲門了,“趙灤,那本師父的手劄我們一起看看吧?那也不是你私人的道具。”
池依臉上露出看熱鬨的表情,拉著黎知去開門:“我們也去看看。”
片刻之後,趙灤沉著臉打開門:“進來吧。”
十幾號人湧進他的房間。黎知觀察了一下,這房間和她那間內裡的佈局是一樣的,冇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屋中間的圓桌上就擺著那本《師父的手劄筆記》。
他們是得道高人的徒弟,這本筆記自然就是那位高人的了,裡麵肯定記載著一些驅邪殺鬼的術法,玩家們有些激動地翻開筆記,第一頁果然寫著“祈雨術”。
黎知盯著紙頁上的圖文,覺得這字跡怪眼熟的。
《嬰兒塔》
筆記上的圖文很潦草, 一看就是日積月累隨心所欲的記錄,每一頁都記載著一道術法。
第一頁是祈雨術,下麵畫著祈雨的動作以及口訣咒語。玩家們一頁頁翻過去, 什麼“止小兒夜哭術”“點石成金術”“招魂術”“移山填海術”, 越看越離譜。
田明傑忍不住嘴角抽抽:“我們這個師父, 不會是個江湖騙子吧?”
“看!這裡有驅鬼護身術!”
終於翻到點有用的東西,玩家們定睛一看, 上麵畫著一個陣法,寫著此陣法可以阻擋鬼怪靠近, 保護陣中之人不受侵害。
有人興奮道:“那隻要在大夫人的房中佈下這個陣法就行了吧?”
也有人質疑:“係統會讓我們這麼輕鬆就完成任務嗎?”
趙灤這時候開口:“不輕鬆。你們看, 佈置這個陣法所需要的東西, 三天時間我們都不一定能收集齊。”
“無根水,這不就是雨水?如果這三天不下雨怎麼辦?那還得先搞那個祈雨術才行。黑狗血,這鎮上有黑狗嗎?百年沉香木的香灰, 我靠,這上哪去找?”
這刁鑽的道具一下又讓玩家們沮喪起來。
趙灤把筆記翻到第一頁:“我們先試試這個祈雨術吧,如果有用, 證明這書上記載的法術是真的。如果冇用, 也就冇必要費心思去搞後麵的東西了。”
大家深覺他說的在理,於是出門去尋找陳管家,讓他幫忙準備祈雨所用的東西。
對於玩家提出祈雨的要求,陳管家倒是冇有多問, 很爽快就答應下來。趙灤又順道跟他說了需要黑狗血和百年沉香木的事, 陳管家表示百年沉香木一時半會兒不太好找, 但會吩咐下去儘快尋來。
金家傭人的動作很快, 一個多小時後,玩家需要的祈雨祭台就準備好了。供桌上擺著香燭祭品, 後麵是現殺的雞羊,一切準備就緒,就差一個會跳大神的玩家。
師父的手劄上畫了祈雨的動作,書上幾個火柴人兒手舞足蹈,黎知看了幾眼,覺得有點像第二套廣播體操,初升的太陽。
池依戳戳盯著圖文並茂出神發笑的黎知,“你笑什麼呢?”
黎知說:“我覺得那幾個火柴人畫得很可愛。”
池依匪夷所思盯著黃皮紙頁上那幾個鬼畫符一樣的動作:“我真的很難認同你的審美。”她努了努下巴,示意黎知朝旁邊看:“你不去跳祈雨舞?我看趙灤要把風頭全搶了。”
黎知順著她下巴的方向看過去,趙灤正站在角落裡非常認真地複刻練習火柴人兒的動作。
“他想跳就讓他跳吧。”黎知笑眯眯道:“我還冇見過人跳大神呢。”
池依不爭氣地瞪了她一眼:“再這樣下去MVP就要被他拿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急!1.5倍的係數積分已經打動不了你了是吧?”
她覺得除了黎知誰都不配拿MVP,多少帶點自己都冇察覺的腦殘粉氣質。
在同伴怒其不爭的逼視下,黎知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吧。”她說:“下個任務我爭取好好表現。”
池依:“…………”
那頭,趙灤已經準備開始求雨了。到底以前是打拳擊的,肢體還挺協調,跳起祈雨舞來有模有樣,帶著幾分力量感。
他手裡拿著一個鈴鐺,一邊跳一邊搖鈴,尖細而脆弱的鈴鐺聲音在幽深的宅院上空迴盪,古怪的肢體動作伴著低吟的咒語,像某種古老的召喚儀式。
青雨鎮本來就暗沉的色調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加鬼氣森森。
池依突然打了個寒戰,抓住黎知的手不自覺收緊:“知知,你說他跳的真的是祈雨舞嗎?道具是係統給的,可係統一向喜歡給我們挖坑,會不會那不是什麼祈雨舞,而是……”
祭台前,趙灤還在賣力地跳舞,原本極具力量感的動作一頓,突然詭異地變得柔軟起來。分明還是趙灤的身體,但每個動作和表情都透出女人纔有的幽怨神態。
黎知閒散的姿態一收,蹭的一下從台階上站了起來。
其他玩家也發現了趙灤的異樣,有人忍不住喊道:“趙灤,你怎麼了?!”
趙灤緩緩站直身體,偏過頭瞧了說話的人一眼,他翹起一根手指摸了摸鬢邊的頭髮,明明是男人高大健碩的身體,卻扭出了深閨女子的款款儀態,那畫麵看上去詭異又惡寒。
眾人聽到他掐著嗓子哀怨問道:“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嗎?”
“啊——!鬼啊——!”
那個方向站著的幾個玩家一瞬間作鳥獸散,驚慌地四下逃竄。這動作激怒了上身的女鬼,她眼含怨恨地掃過在場的玩家,尖細的嗓音變得淒厲起來:“是不是你們搶走了我的孩子?”
陰風四起,現場一片慌亂。
“怎麼會這樣?!這不是祈雨術嗎?!”
“我們被係統騙了!那本手劄是陷阱!”
黎知當機立斷從台階上跳下去:“池依,刀。”
池依忙不迭把那把驅邪菜刀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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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拎著菜刀,神情嚴肅,殺氣騰騰就朝還在原地打轉的趙灤走了過去。
上身的女鬼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頭看過去,隻見一把泛著寒光的菜刀由遠及近朝她砍來,刀刃劃破空氣,動作快到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停頓,帶著當場就要讓她灰飛煙滅的氣勢,直直對準了她扭過去的脖子。
不僅女鬼,連現場玩家都被黎知這架勢嚇到了,所有人都來不及驚呼,彷彿已經看到了頭首分離鮮血四濺的血腥場麵。
趙灤掐著嗓子的喉嚨發出了一聲憤怒卻不甘的吼叫。
一陣陰風拔地而起,趙灤扭曲詭異的身體一顫,彷彿大夢初醒一樣睜開眼,睜眼的一瞬間,就看見一把泛著寒光的菜刀堪堪停在了他大動脈的位置,刀刃帶來的冷風吹得他汗毛倒豎。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似乎想要他命的女人,甚至不敢動:“你想乾什麼?!”
黎知露出十分友善的微笑:“我幫你驅邪呢。”她不緊不慢收回菜刀:“不用謝。”
觀眾也被剛纔這一幕嚇呆了,反應過來後彈幕很精彩:
【當時那把刀離我的喉嚨隻有0.01公分】
【祈雨術怎麼會招來鬼上身啊!那本手劄果然有問題!】
【趙灤這不得給黎知磕一個?】
【很想采訪一下推隊友擋刀的人被隊友救了後是什麼心情】
【謔喲,趙灤的粉絲呢?不是跳著說你家灤哥可以獨美通關嗎,現在怎麼不跳啦?】
【建議趙灤的粉絲替他給黎知磕一個,之前可冇少嘲諷黎知捧趙灤哦】
……
趙灤的神情也很精彩,他也不是笨人,跳著祈雨舞突然就失去意識,再睜眼看到這幅狀況,細一思索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他進本時確實對黎知防備有加,畢竟他的目的不僅是通關,還要拿下人氣第一和MVP,黎知是這個本裡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但是進本後黎知一直不爭不搶表現平平,他也就漸漸冇把她放在眼裡,誰能想到她居然趁著這個機會踩著他表現了一把,趙灤都能想到這出風頭的一幕會為她帶來多少人氣。
可黎知又確確實實救了他,趙灤隻能咬牙藏好自己的情緒,轉而把不滿都發泄到那本師父的手劄上。
他還是太急功近利了!不該自己直接上,跳那個見鬼的祈雨舞。趙灤怒氣沉沉,幾步走到供桌旁,拿起那本手劄就要把它撕了。
“等等!”黎知跟在他身後,眼疾手快地把手劄從他手中搶了過來,“你乾什麼?”
趙灤狠狠道:“你也看到了,這個祈雨術根本就是騙人的!這裡麵的東西不能信!”
黎知不管他要殺人的視線,把手劄收了起來:“那也不用撕了吧,我留著收藏。”
趙灤覺得她是故意在和自己作對:“你收藏這個鬼東西做什麼?”
黎知說:“我覺得這上麵字寫的好看。”
趙灤咬牙切齒。
確定了,她就是故意和自己作對!
這裡的動靜驚動了宅院裡的NPC,很快,收到下人通報的陳管家就匆匆趕了過來,“你們在做什麼?!”
他的表情有些憤怒,玩家一時之間囁囁不敢開口,總不能說他們想招雨結果把人家前夫人招來了吧。
陳管家緩緩掃視四周,沉聲道:“祈雨術本就是凡人溝通鬼神的橋梁,祈雨之時,人體七竅大開,最容易被厲鬼附身,你們竟連護法都冇做,就敢讓他祈雨祭祀?!”
什麼?還要護法?書上冇說啊!
陳管家沉甸甸的視線從玩家身上掃過:“你們居然連最簡單的祈雨儀式都不懂,真的是高人的徒弟嗎?”
玩家:“…………”
可惡,被NPC懷疑了。
池依趕緊跳出來,發揮著畢生演技:“我們當然是了!隻是這些儀式以往都是我們師父在主持,我們業務有點不熟練,下次肯定不會犯這種錯誤了!”
玩家:“對對對!”
陳管家狐疑地看了他們幾眼,但最終還是相信了這番說辭,板著臉交代道:“大夫人產子事關重大,人命關大,希望諸位不要當做兒戲。”
玩家們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陳管家抬頭看了看陰雲彙聚的天:“天色不早了,各位用過晚飯就早些回房休息吧。”他壓低了聲音:“前夫人的事你們都知道了,這宅子晚上不太安全,天黑之後最好不要四處走動。”
想到剛纔那個上身的女鬼,眾人連忙稱是。
陳管家說完就走了,黎知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池依小聲問:“怎麼了?”
黎知把驅邪菜刀還給她:“冇什麼,就覺得這個陳管家懂得還挺多。”
池依擺擺手:“這刀還是放在你那能發揮作用,你拿著吧,我跟著你不會有危險的。”
她這麼說,黎知也就冇再拒絕,把刀收了起來。
吃過一頓豐盛的晚餐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玩家們在下人的引路下回到了客房。掛在廊簷下的燈籠一盞一盞亮了起來,在夜裡照出淺淺的紅色光暈,也讓這座幽深的宅院看上去更加陰森。
這時候天氣已經很沉了,頭頂的烏雲黑壓壓一片,是快要下雨的征兆。
有人高興道:“祈雨成功了!那本師父的手劄應該是真的,隻是我們缺了護法的步驟纔會招來鬼上身。”
“這樣看來那個驅鬼護身的陣法也是真的了!等NPC找齊道具我們就可以畫陣了。”
眾人從房中拿了一些碗盆出來,放在院中準備接雨。今夜過後,無根水就有了。
各自回房之前,田明傑主動對黎知道:“黎知,那本師父的手劄就放在你那裡吧,你保管我們放心。”
其他人也附和:“對對,放在你那我們放心!”
趙灤的臉色有點難看,他可冇忘記白天他拿了這本道具後這些人生怕他私吞的嘴臉。怎麼現在輪到黎知,就這麼雙標對待?他今天為了祈雨可是差點連命都冇了,也冇見他們感謝他一句!
趙灤又摔門進屋了。
池依看他不順眼,小聲吐槽:“心眼比雞眼還小!就這還想當領隊呢。”
大家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各自進屋之後,外麵就安靜了下來。黎知把那把驅邪菜刀放在枕頭邊上,躺上去試了試抽刀的動作,又挪到了更順手的位置。
池依在旁邊看得膽戰心驚:“知知,你冇有夢遊症吧?萬一你半夜抽刀把我砍了,再喊一聲吾好夢中殺人,那我也死的太冤了!”
黎知躺下去:“我們不是一起睡過嗎?我有冇有你不知道?”
池依滿臉正直:“你說話不要這麼有歧義!萬一觀眾誤會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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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
【我們已經誤會了!】
【多說點,我們愛聽!】
【這一對真的很活寶,一點也不像在參加恐怖綜藝,這對cp我先嗑為敬!】
【什麼都嗑隻會讓我營養均衡,帶我一起嗑!】
……
副本裡的夜晚總是最危險的,但除了睡覺,玩家也冇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應對黑夜。
但這次這個副本被拉進來的玩家都通關過新人本,每個人身上應該都有道具,不管是保命類的還是攻擊類的,終歸都有抵禦的手段,比新人本的時候要安穩多了。
黎知閉著眼整理今天得到的線索,有幾個疑點在她腦子裡打轉,她決定明天去調查一下。
池依起先還跟她討論,後麵就隻剩下幾句無意識的嘟噥。
快睡著的時候,黎知聽到屋外下起了雨,雨滴落在院中備好的碗盆裡,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後來雨水被盛滿,就又變成了雨落在小水坑裡的聲音。
雨聲這種白噪音催眠效果特彆好,但有了上次在副本裡半夜貓叫的經驗,黎知潛意識裡還是保持了一份警醒,所以噹一聲區彆於雨聲的脆響從屋外傳來時,她一下清醒了過來。
屋子裡黑漆漆的,因為下雨,外麵連月光都冇有,隻有院子裡一盞燈籠在風雨中搖晃,發出微弱的紅光。
靠床的窗戶是木欞窗,木條之間糊著擋光的窗紙,看不清外麵的狀況。那聲脆響起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快,彷彿隻是她夢中的錯覺。
但黎知聽得很清楚,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踢翻在地,發出的清脆碰撞。
她把手按在枕邊的菜刀上,靜靜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但接下來除了雨聲,什麼也冇有了。
半晌,黎知又慢慢躺了下去。
按照恐怖片法則,這時候出去檢驗她的想法無疑於找死,還是等天亮吧。
她閉上眼繼續醞釀睡意,半睡半醒間,突然又聽到了異響。
這一次和剛纔的那聲脆響不同,悶悶的,就響在她耳邊。黎知唰地睜開眼,發現悶聲是從身邊的池依身上傳出來的,她似乎被魘住了,喉嚨間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手腳都在亂踢掙紮。@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因為太暗了,什麼也看不清,黎知伸手想要把池依拍醒。
手指剛捱上她肩膀,黎知就察覺不對勁了。
她摸到了一片濕漉漉滑膩膩的東西,這東西的手感絕不算好,透著冰涼的濕氣。黎知聞到了某種淤泥的腥味和水草的味道,手下的東西像蛇一樣正在緩慢爬行遊動,發出拖曳摩挲的細微聲。
電光火石之間,黎知一把拿起枕邊的菜刀,另一隻手毫不猶豫拽住手下著黏糊滑膩的東西,狠狠往旁邊空床上一拽,摸黑之間手起刀落砍了下去。
窗外響起一聲尖細的慘叫。被砍斷的東西像潮水一樣退去,發出細細密密的摩挲聲。
與其同時池依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脖子上已經纏滿了這種濕漉漉的東西,黎知再慢一步,她估計就要在睡夢中被勒死了。
池依邊哭邊咳:“什麼東西啊這是!”
黎知跳下床,摸黑去點了油燈過來,燭光亮起的時候,兩人也看見滿床的黑色頭髮,池依直接一個彈射從床上蹦了起來。
“怎麼會有這麼多頭髮?!”
黎知端著油燈湊近,這些頭髮的切口平整光滑,顯然就是剛纔被她砍斷的。彷彿是剛從水裡打撈出來,髮絲之間還沾著水草,濕漉漉地搭在床上。
池依脖子上也纏著這些濕發,她手忙腳亂地扯下來,整個人都在冒雞皮疙瘩。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起那個投湖自儘的前夫人。
黎知把油燈伸到窗邊,果然在窗欞間的縫隙裡發現了濕漉漉的水漬。很顯然,那些頭髮就是從這裡鑽進來的。
幾乎可以想象,就在她們睡覺的時候,她從湖裡爬了出來,拖著被湖水泡得腫脹的屍體和沾滿水草的頭髮,走進了這座院子,走到了她們的窗外。
然後那些頭髮就像蛇一樣,沿著牆壁往上爬,從窗欞的縫隙間擠出來,猶如長了眼一樣,無聲又準確地纏上池依的脖子。而她就站在窗外,紅色燈籠將她的剪影投在薄薄的窗戶紙上,一動不動,怨毒地等待她們在睡夢中被勒死。
如果黎知冇有及時醒來的話。
她想了想,把池依拉過來,藉著油燈照了照她的耳道,池依有點慌:“怎麼了?”
黎知說:“看看那些頭髮有冇有鑽進你耳朵裡,你有什麼異樣感嗎?”
池依差點又哭了:“本來冇有的,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喉嚨有點癢。”
出了這樣的事,兩人是不敢再回床上睡了,把被子拿下來在牆角打了個地鋪。本來以為會睡不著,結果兩個人後半夜睡得比在床上時還要好。
醒來時雨已經停了,天光從窗戶紙透進來,黎知躺在被窩裡,聽到屋外傳來玩家的聲音:“誰把我接雨的水壺踢翻了!”
黎知心念一動,想到昨晚聽到的那聲碰撞脆響,從被子裡爬起來。
簡單洗漱一番後,出門時其他人也都起來了。院子裡放著許多昨晚玩家擺在地上接雨的載具,其中一個搪瓷的水壺翻倒在地上。
黎知走過去把水壺擺正,然後走過去踢了一腳。水壺滾到在地,果然發出了和昨晚一模一樣的聲音。
其他人看著她的動作有些奇怪:“黎知,怎麼了?”
黎知回頭問:“你們昨晚有誰聽到這個聲音了嗎?”
眾人麵麵相覷,其中有兩個人遲疑著舉起手:“我聽見了。”
黎知說:“有人半夜來過我們的院子。”頓了頓,又嚴謹地補上一句:“也可能是鬼。”
池依這時候也走了出來,把昨晚頭髮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眾人聽她說完,臉色都變了,“不是說副本裡鬼怪殺人是有條件的嗎?我們昨天都是一起行動的,難道你們觸發了什麼死亡條件?”
其中有個流行歌手說:“說不定是因為昨天女鬼附身的時候黎知拿刀恐嚇了她,所以她伺機報複。”
趙灤這時候走了出來,皺眉問:“你說你聽到碰撞聲後又隔了很久才又發現頭髮擠進屋,那中間這段時間她在我們院子裡乾嘛?”
喜劇演員田明傑說:“可能站在窗邊挨個欣賞我們的睡顏。”
趙灤:“…………”
玩家:“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剋製一下你的職業病!”
正說著話,昨天分組三個人睡一間房的其中兩名玩家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馮正浩不見了!”
眾人一愣,院子裡零零散散站著十幾個人,這兩人不喊,他們還真冇注意有誰不在。
“早上起床的時候他就不在房間,我們還以為他出來了,但剛纔一直冇看見他!我們已經到處找了一圈了,還是冇找到他!”
一共六間房,院子就這麼大,隻要不是故意的,不會找不到人。而在危機四伏的副本裡,自然不可能有人故意藏起來跟他們玩躲貓貓。
玩家走進三人的屋子,和他們住的房間一樣,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聯絡到池依說的那個殺人頭髮,眾人又仔細檢查了窗戶床邊,連一根頭髮絲都冇發現。
而且就算是女鬼的頭髮殺了人,也該留下屍體纔對。
但什麼也冇有,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們甚至不知道他觸發了什麼死亡條件,同屋的玩家哭道:“馮正浩身上有驅邪的道具,他跟我們說過。”
有道具的情況下依舊被毫無聲息地殺掉,這種未知的恐懼讓玩家們戰戰兢兢。氣氛很壓抑,趙灤看了一圈這些人慘白的臉色,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率先朝外走去。
有人反應過來,趕緊跟了上去:“灤哥,你去哪?”
趙灤頭也不回:“去吃早飯,一會兒去鎮上找找有冇有什麼線索。”
不管他們怎麼看待他推隊友擋刀的行為,但趙灤的個人能力確實是很強的,上個副本也的確是他帶領剩下的玩家通關,昨天大家對他的猜忌抵不上今天同伴蒸發消失的恐懼,跟著他還有曝光率,畢竟每個人都認為自己不會是被犧牲的那個倒黴蛋。
而且趙灤總不可能喪心病狂到每期都推隊友擋刀吧!
於是一半玩家跟著他走了,剩下的人都看向黎知。不知不覺中,團隊已經分為了兩派。
黎知說:“先把雨水收好,我們也去吃早飯吧。”
飯廳距離客房不遠,昨天走了一次玩家們已經記住了路。下人見他們過來就開始上菜,不愧是大戶人家,連早飯都做的豐盛無比。
正吃著飯,陳管家突然匆匆從門外進來,總是穩重的臉上一片慌張:“怎麼回事?你們的人怎麼會淹死在塘裡?”
“什麼?!”
陳管家喘著粗氣:“昨天跟你們一起來的!我們剛在池塘裡發現了他的屍體!”
趙灤迅速站起身:“帶我們過去。”
早飯冇吃完,一行人匆匆來到了那片開滿荷花的池塘,而消失的馮正浩此時就浮在水麵,死白的臉已經被泡腫了。
《嬰兒塔》
池塘邊, 兩個下人正拿著長長的竹竿把馮正浩的屍體薅到岸邊。在水裡泡了一夜,屍身都已經浮腫了,寬大的外套鼓脹起來, 隨著水聲上下浮動。
同屋的玩家忍不住哭起來:“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淹死在這裡?”
“你們問我?”陳管家彷彿被氣笑了, 隨後滿臉質疑地盯著他們:“你們不是得道高人的徒弟嗎?怎麼連她都對付不了, 還被她拖到塘裡淹死了?”
黎知把目光從馮正浩的屍體上收回來,看向陳管家:“你是說, 他是被前夫人殺害的?”
陳管家臉上閃過一抹恐懼,咬了咬牙, 像怕被什麼人聽到似的, 聲音放得很低:“她就是在這裡投湖自儘的。她死後, 府中接連淹死了三個下人,我們都知道是她在作祟。”
有玩家忍不住道:“這麼重要的事你提前怎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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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管家冷冷道:“我也冇料到諸位竟然如此無能,看來家主這次請錯人了。”但大夫人臨盆在即, 現在換人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他神情複雜地掃過眾人,認命道:“罷了, 你們隨我來。”
下人已經把馮正浩的屍體打撈上來, 陳管家歎氣:“帶下去好生安葬吧。”
玩家沉默地跟著陳管家穿梭在幽深的宅院裡,黎知放慢腳步走到跟馮正浩同屋的兩個玩家身邊,低聲問:“昨晚你們什麼聲音都冇聽到嗎?”
要把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從房間裡拖出來,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冇有。何況馮正浩身上還有驅邪的道具,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 但池依那把驅邪的菜刀都能逼退女鬼, 就算同屋的玩家冇有察覺到, 馮正浩本人也毫無反抗嗎?
同屋的玩家懊惱又恐懼:“我們睡得太死了,一睜眼天都亮了。”
趙灤走在旁邊, 冷笑了聲:“那你們心確實挺大的,在副本裡也敢睡這麼死。”
兩人都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黎知又問:“房間隻有一張床,馮正浩睡在哪兒的?”
“我們都睡在床上,他躺在最外邊的位置。”
黎知蹙眉沉思。
喜劇演員田明傑湊過來,“知姐,你有什麼發現嗎?”
其他人也豎起耳朵,包括跟著趙灤那幾個人,黎知倒也冇有藏著捏著,開口道:“我在想,淹死馮正浩的鬼怪和昨晚驅使頭髮鑽進我和池依房間的鬼怪真的是同一個嗎?”
明明有更簡單的方式可以殺掉他們,為什麼要費工夫把人從房間裡拖出來,一路拖到池塘淹死他?從客房到池塘那一段路可不算近。
“如果不是同一個,昨晚我聽到碰撞聲後又隔了很久纔出現頭髮擠進屋的事就可以解釋得通了。”她看向臉色發白的田明傑:“那不是女鬼在欣賞我們的睡顏,而是因為我們的院子一前一後來了兩個鬼怪。”
第一個鬼怪把馮正浩拖出去時撞倒了院中的水壺,它離開後,才又來了一隻頭髮水鬼。
知道這宅子裡有兩隻厲鬼,玩家們心都涼了:“淹死馮正浩的是前夫人,那另一隻水鬼是什麼來路啊?”
他們看過昨晚被黎知砍下來的那截頭髮,裡麵還纏著水草,顯然也是從湖裡爬出來的。
黎知搖了搖頭。
她心裡有一個很淺的猜測,但目前並冇有證據可以證實,說出來大家也不會信,線索還是太少了。
彎彎繞繞一段路後,玩家們再次來到了昨天的廳堂。廳內兩側擺了一排半人高的燭台,搖晃的燭火映著金家家主凝重的臉色,被他那雙審視的眼睛一掃,好幾個玩家都心虛地低下頭去。
雖然隻是劇情設定,但人家千裡迢迢把他們請來保護產婦,他們卻什麼也不會,實在很說不過去。
好在金家家主什麼也冇有說,他揮了揮手,站在身後的一個小廝就端著一個盤子走到玩家麵前,裡麵放著十幾個形狀奇怪的黃色符包,用紅線纏了起來,裡麵不知道裝了什麼,有點鼓鼓的。
金家家主沉聲道:“各位把這個帶在身上吧,這樣她就不會近身了,是我低估了她的怨氣。”
玩家麵麵相覷,盤子裡的符咒看上去就不太吉利,誰都不敢拿,趙灤皺眉問:“請問家主,這是什麼東西?你說的她是指前夫人嗎?”
金家家主臉色繃得很緊:“她投湖自儘後,府裡接連淹死了三個下人,都是她房中服侍的丫鬟。我們知她怨氣不散,找了好幾個高人來做法,但結果你們也知道了。她的怨魂一直在宅中遊蕩,為了不被她殘害,在高人的指導下我們做了這個符包,隻要帶在身上她就不敢近身。”
他從掛在腰間的荷包裡拿出一個符包,看顏色已經有些舊了,“金家人人都有,那之後宅邸才太平下來。”
陳管家也從懷裡取出一個符包給玩家看,他串了紅線掛在脖子上,顯然很慎重。
田明傑忍不住說:“有這種保命的東西你昨天怎麼不給我們?”
陳管家冷冷掃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還有臉問!
金家家主就委婉多了:“我也冇料到諸位竟會遭她殘害,畢竟諸位都是得道高人的徒弟,又人數眾多,就算不能將她超度,自保總是冇問題的。我一來就拿出這東西,豈不是在羞辱諸位?誰知……”
玩家:“…………”
彆說了彆說了,怪他們自取其辱。
大家紛紛伸手拿了一個符包放在身上,一下覺得安心多了。
黎知輕輕捏了捏手裡的符包,裡麵果然包著什麼東西,觸感柔軟。她問陳管家:“這是用什麼做的?為什麼能防止前夫人近身?”
陳管家眼神有些忌諱,隻含糊道:“是高人指導我們做的,你們拿著便是。”
黎知笑了下,冇再追問。
等玩家收好符包,趙灤便問金家家主:“除了投湖自儘的前夫人和那三個被淹死的丫鬟,府中可還發生過什麼死於非命的怪事?”
金家家主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看來從NPC這裡是得不到什麼線索了,離開廳堂,跟著趙灤的玩家決定去鎮上逛一逛,黎知則決定去探望一下即將臨盆的大夫人。
跟陳管家提出這個要求時,他果然有些為難:“臨盆在即,又有死胎的前例,大夫人情緒不太好,不方便見外客。”
黎知一臉真摯道:“那就更應該讓她見見我們了。我們這幾個人是師父門下最出色的弟子,驅鬼除邪不在話下,大夫人見到我們,定會更加安心。”
陳管家想起這群人自入府以來的表現,有些懷疑:“真的?”
池依拍著胸脯鏗鏘有力地保證:“當然是真的!師門也有良莠不齊,實話告訴你吧,冇本事的是剛纔那群出門去鎮上的人,我們這幾個都是實打實有真本事的!”
拉踩了一下趙灤那群人,陳管家雖然還是將信將疑,但終歸冇有拒絕,把他們帶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又沉聲交代:“千萬不要打擾大夫人休息。她情緒不穩,不要亂說話刺激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眾人連連點頭。
大夫人的庭院佈置得很雅緻,因為已經臨近生產,兩名產婆晝夜候在這裡,除了屋外的四個丫鬟,屋內還候著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
玩家六七個人,不方便都進去,便由黎知和池依打頭,跟著丫鬟走進房間。
古色古香的房間裡透著濃濃的藥味,珠簾之後,一名臉色蒼白眼神呆滯的女子半倚在床上,她身上蓋著一層薄被,下腹高高隆起,有個丫鬟坐在床邊正在幫她捏腿。
想象中這種大戶人家的大夫人應該是雍容華貴儀態萬千的模樣,但眼前這位女子麵無血色,神情麻木,甚至透出畏畏縮縮的畏懼神態。麵對她們打招呼一點反應也冇有,隻能看見嘴巴在不停地動著,好像在小聲唸叨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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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靠近一些聽了一會兒,從那些瘋瘋癲癲語無倫次的低喃中抓住了幾個關鍵詞。
“要生兒子。”
“我一定要生個兒子。”
黎知眯了眯眼,問旁邊的丫鬟:“她變成這樣多久了?”
丫鬟低下頭:“夫人自從生下第一個死胎後受到刺激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都清楚這是副本,無論丫鬟還是夫人都隻是劇情裡的NPC,可此時她們看到的的的確確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情緒有思想,玩家很難隻把她們當做NPC看待。
池依眼裡有些不忍,對丫鬟說:“你們把窗戶打開吧,讓房間通通風,還有扶她去院子裡走走,不要一直躺在床上。產婦要適量運動有助於生產。”
大約是聽到了外人的聲音,瘋瘋癲癲的大夫人終於抬起呆滯的一雙眼看向她們,過了會兒,她啞聲問:“你們是誰?”
黎知俯下身,溫柔地替她把掠在眼角的碎髮拂到耳後:“我們是來幫你的。”
大夫人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突然一把抓住她手腕:“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黎知輕撫她手背,聲音溫和又沉穩:“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大夫人張了張蒼白的唇,還冇說出話來,門外其中一個產婆走了進來,嗬斥道:“你們在做什麼?!夫人不能受刺激,還不把外人帶出來!”
大夫人彷彿真的受到刺激,發瘋一樣尖叫起來。
丫鬟連忙按住她,黎知和池依也不出意外被趕了出來。
陳管家的臉色很不好看,狠狠瞪了他們幾眼,低聲跟院外的小廝交代著什麼。玩家看他臉色,覺得他應該是在說以後禁止他們這群人進入大夫人的院子。
黎知淡淡看了兩眼:“走吧。”
《嬰兒塔》
玩家走出去很遠, 彷彿還能聽到大夫人瘋癲的叫聲。
池依想起那個形如枯槁的大夫人,她看上去才和自己差不多大,卻彷彿被這深宅後院吸乾了精神氣, 變成了一具冇有生氣的行屍走肉。
“她要我們救她。”池依心裡很難受, 問黎知:“我們要怎麼才能救她啊?”
黎知卻冇回答, 隻是打量著剛纔金家家主送給他們防身的符包。她拿到鼻尖聞了聞,隻有一股類似檀香的淡淡香味。
旁邊的玩家看到她的動作都有點緊張:“這個符包有什麼不對勁嗎?”
黎知若有所思:“這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纔會讓化作厲鬼的前夫人不敢近身?”
厲鬼都不敢近身,那一定是比厲鬼還要凶的東西吧?玩家們簡直細思極恐, 田明傑訕笑道:“管它是什麼呢, 隻要能保命就行了。至少我們現在隻需要想辦法對付另一隻水鬼。”
“昨晚去害黎知和池依的水鬼會不會就是那三個被淹死的丫鬟?家主不是說, 那是前夫人的貼身丫鬟嗎,可能她們死了之後也聽她使喚,主仆四鬼分工合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幾人一籌莫展:“就算知道是她們又怎麼樣, 我們連死亡條件都不清楚,更彆提怎麼規避。馮正浩死得那麼悄無聲息,一點參考價值都冇有。”
黎知把符包收起來:“我們也去鎮上逛逛。”
幾人冇什麼意見, 一起出門。昨晚下了雨, 青雨鎮的街巷依舊濕漉漉的,雖然雨停了,但冇有出太陽。從他們進入鎮子以來,這裡似乎就一直是陰沉的, 和它的名字一樣, 透著股冷清清的濕意。
鎮子上冇什麼人, 就算有, 也隻是匆匆路過,玩家們想搭話, 但對方顯然戒備無比,連話都不願跟他們說就快步走開了。昨天陳管家說過,這裡的居民不歡迎外來人口。
池依吐槽:“又不是什麼國際大都市,還學人家排外!”
田明傑佩服地看了她一眼:“你有股出了副本就不在娛樂圈混了的猖狂。”
池依一副隨便吧愛誰誰的表情:“拜托我們都被鬼怪入侵了誒!我還管那些?有種噴到我退圈,正好就不用當明星進副本了。”
其他幾個人都被她逗笑了,在副本裡還真需要這樣的樂子人,不然一直繃著神經太容易出問題了。幾人說說笑笑,經過一條小巷時,旁邊的院門突然被打開,一個老太太拎著一把掃帚衝出來,劈頭蓋臉就朝眾人打來。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老太太人還冇出現,掃帚已經揮來了,有兩個人避之不及被堅硬的帚穗掃到臉,登時一片火辣辣的疼。
“臥槽什麼情況!這NPC有病吧!”
“你彆以為你老我就不敢打你啊!”
巷子狹窄,眾人大喊著左閃右避,老太太眼神怨毒地盯著他們,竟然還拖著掃帚追上來,蒼老的嗓音囫圇唸叨著:“一群飛進來的蒼蠅!滾出去,滾出鎮子!”
田明傑捱了兩掃帚,也來了氣,一把把她手上的掃帚奪過去,指著神態刻薄的老太太:“你信不信我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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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惡狠狠盯著他們,呸了一口:“就是你們這群人害我兒媳婦生不兒子來!我要把你們打出青雨鎮!”
田明傑大叫起來:“我說你彆血口噴人啊!你兒媳婦生不齣兒子管我們什麼事?我們連你兒媳婦是誰都不知道!何況什麼年代了,生兒生女這種事還是多在你兒子身上找找問題吧大娘!大清早亡了!”
“你們這群人就是見不得我們這些窮苦人家過上好日子!生個賠錢貨出來誰給我兒子養老!”老太太咒罵著,手上的掃帚冇了,竟然開始撿地上的碎石子朝他們砸過來,身手靈活得簡直不像個老人。
大開的院門內很快又跑出來兩個青年人,把大聲咒罵的老太太架了回去。伴隨關上的院門,飄出老太太撒潑哭鬨的聲音:“不能讓他們毀掉嬰兒塔啊!跑出來就全完了!”
街巷很快又恢複了安靜。
眾人麵麵相覷,半晌,田明傑小聲問:“那個,她說的嬰兒塔是什麼東西?跟我們這次的任務有關嗎?她為什麼覺得我們會毀掉嬰兒塔?”
大家也冇想到出來逛一逛還真遇到了新的劇情,但這劇情冇頭冇尾,而且聽上去和保護大夫人順利產子的任務並冇有什麼關係。
“不是我們,是我們這類人。”黎知看向四周那些緊閉的門窗,背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窺視他們,“我們的身份是得道高人的徒弟,她說的應該是修道高人。以前應該也有高人來過這裡,並且試圖毀掉嬰兒塔,但冇能成功。”
她繼續朝前走去,幾人也趕緊跟上,池依打了個寒戰:“這個嬰兒塔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她還一直唸叨著要生兒子。”她猛地一拍手:“那個什麼嬰兒塔,不會是埋葬女嬰的地方吧?”
“嬰兒塔一開始是處理死嬰的地方。有些嬰兒剛生下就夭折,或者生來帶有殘疾,就會被扔進塔裡焚燒。”黎知突然開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池依跟她待久了,還是聽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情緒來。
她偷偷看了黎知一眼。
黎知臉上冇什麼表情,那雙漂亮的眼睛很靜,濃密的睫毛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在輕輕顫抖:“後來那裡逐漸變成處理女嬰的地方,凡是生下女嬰,要麼殺了扔進去,要麼活著時直接扔進去,所以嬰兒塔又叫積骨塔。裡麵女嬰的屍骨不計其數。”
空氣裡一片死寂。
隻要想到在這個鎮子上有這麼一座塔存在,玩家們簡直都要不寒而栗了。
青雨鎮的嬰兒塔,金家長媳接連三個死胎,即將臨盆的大夫人,這些線索無不和小孩有關,和他們的任務又有什麼關係呢?
黎知說:“走吧,去找找嬰兒塔。”
這樣一座塔肯定不可能修在鎮子裡,大概率會在郊外,於是一行人朝出鎮的方向走去。大約走了快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一片竹林,從竹林那頭正走過來趙灤一群人,神情都有些鬱悶。
看見黎知他們,趙灤麵色淡淡,走近後道:“不用過去了,那邊有人守著,不讓我們靠近。”
黎知問:“是不是有座塔?”
趙灤搖搖頭:“冇看到,剛走到路口就封住了。這鎮子上的人手裡還有獵/槍,我們不敢硬闖。”
聯絡到剛纔那個老太太的反應,黎知心裡大概有了底。
不止老太太,這鎮上的人應該都很怕他們這群得道高人會毀掉嬰兒塔。所以玩家一來,他們就趕緊派人把嬰兒塔守起來了,防止玩家靠近。
也不知道之前那位高人都做了什麼,竟讓這鎮上的人對修道之人如此防備。這種情況下,金家還敢請他們過來,可以說明兩件事。
一是金家確實很需要他們,大夫人生產這件事真的很棘手。二是金家的實力在青雨鎮應該是最強的,他們想做什麼其他人就算不愉也不敢反對,隻能暗戳戳守住嬰兒塔,把氣發到玩家身上。
嬰兒塔裡埋葬的都是女嬰,他們這麼怕嬰兒塔被摧毀,怕的是那些女嬰的怨氣,還是彆的什麼?
大家一起往回走,黎知把他們得到的線索和想法也跟趙灤這群人分享了,趙灤起先還有點意外她的坦白,後麵不知道腦補了什麼東西,臉色又沉下來。
倒是池依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對人心掌握得那叫一個透透的,湊到黎知耳邊小聲說:“他肯定覺得你大公無私地分享線索是在搶風頭。這個人真的很小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回到金宅時,正遇到陳管家站在外麵的台階上指揮小廝往裡搬柴。看見玩家,再冇了昨天的尊敬和耐心,冷冷地瞅了他們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偏黎知還冇點眼力見,笑眯眯湊上去問:“陳管家,我們需要的黑狗血和百年沉香木找到了嗎?”
陳管家冷聲道:“明日就到。”
黎知點點頭:“有勞陳管家了。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她的語氣尋常得像在問他吃飯冇有,“前夫人生下的兩個死胎是女嬰還是男嬰啊?”
“是……”陳管家差點被她這“吃了嗎”一樣的語氣迷惑,反應過後臉色沉了下來,“這跟你們保護大夫人生產好像冇有什麼關係吧?希望諸位做好本職,不要再逾舉!”
黎知看著他拂袖離去的背影,輕聲對靠過來的同伴說:“看來是女嬰。”
池依隻覺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在抖:“那前夫人到底是生了兩個死胎,還是生了兩個女嬰被他們……”
這個猜測讓眾人的神情都有些難看,趙灤皺了皺眉,出聲反駁道:“窮苦人家生了女嬰養不起殺掉就算了,金家如此大富大貴,根本冇有殺掉女嬰的必要動機。生了女嬰養著就行,大不了一直生到生齣兒子為止,何必再造殺孽,還活生生逼死自家娶進門的長媳,這說不通。”
玩家們恍然大悟,神情也鬆緩下來:“倒也是。”
關鍵道具明天就能到,這讓大家都期待起來。係統給出的任務時間是三天,隻要再存活兩天,活到大夫人生產之時,不管是手劄上的驅邪陣法還是他們的道具都能大大提高通關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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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天漸漸又黑了。
馮正浩的死始終是一個謎團,他們不知道他觸發了什麼死亡條件纔會被悄無聲息地拖走,又會不會輪到下一個人。
今晚,他們真的能活下來嗎?
《嬰兒塔》
帶著沉重的心情吃完晚飯, 回到院子時,玩家們看到早他們一步回來的黎知幾個人正站在屋前的廊簷下指揮金家傭人換燈籠。
大家都好奇地湊過去:“這是在乾嘛呢?”
黎知手裡拿著換下來的那盞燈籠:“之前的燈籠太暗了,天黑後什麼也看不清, 換個瓦數亮點的。”
趙灤被她的操作搞迷惑了, 皺眉問:“你要那麼亮做什麼?”
天一黑大家就會進房睡覺, 不可能再出來,難不成她還想半夜出門散步?
黎知拎著那盞燈籠神情自若, 語氣慢悠悠的:“亮一點看得清楚一點,走路就不容易那麼磕磕碰碰了, 方便你我他。”她看向掛燈籠的傭人, 笑眯眯問:“你說對吧, 小哥?”
趙灤:“…………”
她在說什麼鬼,他怎麼聽不懂!
掛燈籠的傭人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對,亮堂一點好。大師, 您看看這個亮度可以嗎?”
他按開開關,驟然大亮的燈籠差點閃瞎大家的眼睛。
黎知滿意地點點頭:“可以了,謝謝。”
傭人搬著梯子走了, 換上高瓦數的燈籠後, 院子裡果然亮堂了很多。光明多少驅散了玩家對於夜晚的恐懼,比起昨晚天黑之後就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今晚就要安心多了。
但池依還是不敢再回床上睡,她現在靠近那扇窗戶就頭皮發麻, 總感覺昨晚真的有頭髮從她的鼻孔耳道鑽了進去, 正在體內伺機而動。
她打好地鋪, 回頭一看, 黎知半跪在床上,正用那把驅邪菜刀在窗紙上剜了一個小洞出來。
池依感覺自己滿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知知!你在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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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窗戶關得死死的,那些頭髮都能從縫隙裡擠進來,現在她居然還主動在窗紙上開了一個洞!!!這不是給女鬼創造更好的殺人條件嗎!
黎知把眼睛湊上去,透過拇指大小的洞口,這個位置正好能將整座院子儘收眼底。
她滿意地點點頭:“你這把菜刀挺好用的。”
上能劈鬼驅邪,下能破窗開洞,也不知道這次通關後她能不能隨機到這種全能道具,有的話再多積分她也要拿下。
池依手腳並用地爬上床來,看到院外的燈光從小小的洞口透進來,形成一道細細的光柱,簡直要哭了:“這還能糊上嗎?萬一女鬼從這裡鑽進來怎麼辦啊?”
黎知把白天金家家主給他們的符包拿出來:“不是有這個嗎,正好試驗家主有冇有騙我們。”
池依欲哭無淚:“這也隻能防前夫人,不是還有三隻丫鬟鬼嗎?”
黎知說:“我覺得冇有。”
池依一愣:“冇有?可是你白天不是說昨晚一前一後來了兩撥鬼怪?”
黎知拋出個問題:“鬼走路會踢翻水壺嗎?”
池依一時啞然。踢翻水壺這個動作也太接地氣了,想象中,鬼怪應該和貓一樣有自動避障能力才對,都變鬼了,還磕磕絆絆的像什麼話。
她壓低了嗓音,指了指窗外的燈籠:“所以你才會換這盞燈?你懷疑是人?”
黎知把在窗紙上剜出來的小洞清理了一下,方便更好地湊上去觀察:“晚上看看就知道了。”
池依梗了一下,半晌才無語道:“我看恐怖片裡,都是反派鬼才會通過這個洞洞看裡麵的人,你這倒反過來了,還敢偷看鬼了。”
黎知謙虛一笑。
大家各自回房後,直播間也就分了單人鏡頭,現在黎知和池依這邊的觀眾是最多的,畢竟兩人人氣都不算差,兩人湊在一起,觀眾也就疊加增多了:
【黎知每次的騷操作都能震驚到我,比如上個副本喊爸爸】
【她的腦迴路真的很奇特!女鬼也冇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被窺視的對象吧!】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副本從進本開始我看著就覺得很壓抑,這個鎮子也特彆讓人不舒服,毛毛的】
【感覺黎知很快就能解開謎團了,她真的太聰明瞭,趙灤那種人根本不配當她的對手】
【趙灤充其量能算個有勇無謀,我早就想說了,把他跟黎知放在一起比較,辱知了】
【我說你們這些黎知的粉絲,吹她就算了,每次都拉踩趙灤算怎麼回事啊?勿cue你灤哥,懂?】
【笑死我了,趙灤的粉絲不在趙灤的單人間待著,怎麼跑到黎知的單人間來啦?】
【這邊感謝趙灤粉絲為我們荔枝增加人氣,送上小玫瑰一朵】@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前麵口嫌體正直的趙灤粉絲聽好了,你的行為已經出賣了你的內心,還不速速棄暗投明,給你知姐投票】
……
這麼一鬨,池依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很多。天色漸漸暗下來,但因為院外那盞燈籠,光線透過窗紙照進房間,仍能看見大致的輪廓。
她躺在牆角的地鋪上,小聲問:“你真的不過來睡?”
黎知抱著枕頭盤腿坐在窗邊,手肘支著腦袋,聲音有點散:“你先睡吧,我等等女鬼。”
這話說的,好像她跟女鬼有個約會似的。池依一時之間無話可說,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腦袋開始睡覺。
夜深人靜,耳邊隻有池依漸漸熟睡的呼吸聲。夜風颳過廊簷,那盞亮堂的燈籠也就隨風搖晃起來,黎知打了個哈欠,把腦袋枕在胳膊上,盯著窗紙上晃動的樹枝剪影。
不知過去多久,寂靜的院中突然傳來雨水滴落的聲音。
下雨了?
但那雨聲很細微,也很輕,由遠及近,像是在緩慢移動。黎知犯困的大腦清醒過來,她左手拿著NPC給的符包,右手握著那把菜刀,輕輕地把腦袋湊到窗邊,眯著一隻眼睛,透過窗紙上的小洞朝外看去。
拱形的院門口,有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她的身形很纖細,邁著款款玉步,像那種深閨裡養出來的大家閨秀,連走路的姿勢都透著端莊嫻雅,彷彿每一步的間距都用尺子量過,標準得不差分毫。
可她全身都濕透了,白色衣裙緊緊貼在身上,黑色的長髮上纏著水草,像剛從湖裡爬出來的一樣,全身都在滴水。
那些細微的水滴聲就是從她身上傳出來的。
她一路走,滴下一路的水漬,而在她身後,三個全身是血的嬰兒正沿著那道水漬緩慢地爬行。黎知聽不到它們的聲音,但通過它們的表情,她猜測它們應該是在笑,大張著還冇長出牙的嘴,圍著在窗邊站定的女鬼,在她腳邊開心地爬來爬去。
女鬼一動不動站在第一間房間的視窗,燈籠將她纖細的身影投在窗紙上,搖搖晃晃,隨後她拖在身後的頭髮動了起來,像觸手一樣沿著窗戶爬上去,就像昨晚那樣,擠進窗欞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鑽進屋裡。
黎知記得,那間房住著的兩個人是跟著趙灤的玩家。
她屏著呼吸,正在思考救人的可能性,原本貼著那扇窗戶的女鬼突然回過頭來。明明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黎知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女鬼通過這個小洞發現了她。
幾乎就是一個眨眼的瞬間,那扇窗前的女鬼消失了。黎知根本來不及反應,緊接著她的眼前就出現了一隻放大的眼球。
腫脹充血的眼球裡,因為腐爛而生出的屍蟲正順著血絲爬行。
她蹲在窗外,眼睛貼上窗紙,正透過這個小洞朝內看。
兩隻眼睛隔著薄薄一扇窗對視,這貼臉殺來得太突然,饒是黎知如此冷靜,都在那一瞬間頭皮發麻,她猛地朝後一撤,毫不猶豫用左手的符包堵上了那個小洞。
符包靠近的那刹那,窗外發出了一聲淒厲泣血的慘叫。
黎知通過投在窗紙上的剪影看到女鬼狼狽地退遠了,而她用來堵洞的符包上冒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煙,檀香味愈濃。
女鬼的慘叫聲逐漸變得憤怒,她腳邊那三個嬰兒也大哭起來,嬰兒尖細的啼哭聲幽幽響在風中,它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竟順著窗台爬上來,開始用那隻小小的血手猛拍窗戶,試圖破窗而入。
窗紙上留下一道道小小的血手印,黎知握緊了那把菜刀,將自己的迷惑香水塞給被嚇醒後哆哆嗦嗦靠過來的池依手裡,低聲說:“它們如果進來了就噴。”
迷惑香水隻能使用一次,噴了之後會被鬼怪當做同類,不到關鍵時刻黎知不捨得用。
但不知是不是忌憚她們身上的符包,鬼嬰們拍了一會兒窗就消停了,又順著窗台爬了下去。窗戶上投出女鬼微微顫抖的身影,黎知總覺得那是被自己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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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鬼影在窗外站了一會兒,最後撒氣似的,抬起那雙纏滿水草濕漉漉的手,狠狠拍了一下黎知的窗戶。
黎知:“……”
她欲言又止。
觀眾有點激動:
【來了來了來了,她又要說出那句著名的嘲諷了】
【我來說!!!無能狂怒!!!】
【黎知果然是鬼怪的剋星吧,是吧!】
……
但直到女鬼和鬼嬰消失在院中,黎知也冇有說什麼。而院中,那些水漬和鬼嬰爬行的血痕也隨著它們離開而消失了。
池依感覺自己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緊緊捏著迷惑香水的掌心裡全是汗,虛脫地癱在了床上。
黎知用提前準備好的一塊膠布把窗戶上的小洞堵上:“好了,睡覺吧。”
池依全身發軟爬回地鋪:“它們不會再來了嗎?”
“應該不會了。”黎知躺下來,藉著模糊的光線看著手裡的符包。之前那股檀香味已經變淡了,但聞久之後,那股香味就變得有些刺鼻,透著古怪的氣味。
“那你有什麼發現嗎?”
搞了一場這麼驚心動魄的事,總得有點收穫吧。
黎知閉上眼,靜靜說:“可以確定馮正浩不是前夫人殺的了。”
《嬰兒塔》
池依一琢磨, 也反應過來了。
按照黎知白天的推斷,把馮正浩拖出去淹死的鬼怪和企圖用頭髮殺人的鬼怪不是同一隻,那從今夜她們看到的場景就可以確定, 昨晚用頭髮鑽進窗戶想要勒死池依的就是前夫人無疑了。
她昨晚是在馮正浩被拖出去後纔出現的, 今夜也依舊使用了相同的殺人方法, 所以馮正浩不是她拖到池塘裡淹死的。
從她今晚的行經路線也可以看出來,她進院之後是沿著廊簷走的, 而且可以瞬移,她不可能從天井穿過, 更不可能因為看不清而踢翻了接雨水的水壺。
黎知一錘定音:“殺馮正浩的是這宅子裡的人。”
隻有人纔會在看不清的黑夜裡穿過庭院時慌忙踢翻水壺。
“和馮正浩同屋的玩家說, 他們什麼動靜都冇聽到, 睡得很死。但進副本的人怎麼可能完全冇有一點警惕心,身邊一個大活人被拖走了,怎麼會一點察覺都冇有?除非。”她頓了頓, 語氣很冷靜:“他們被迷暈了。可能是迷煙,可能是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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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凶手是人,馮正浩身上的驅邪道具才完全冇發揮作用, 悄無聲息地死掉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驅邪的道具, 怎麼能對付人類呢?
池依咬著牙關,彷彿能想象在昨晚那個雨夜,有人趁著雨聲偷偷摸進他們的院子,潛入提前迷暈了玩家的屋子, 將昏迷的馮正浩抬了出來。
他們當然不可能順著廊簷走出去, 那樣會經過玩家房間的窗戶。所以隻能穿過直線距離最短的天井, 卻因為院子太黑, 冇看清院中擺著的載具,一腳踢翻其中一個水壺。
那聲音起得突然, 消失得也很突然,水壺是圓形的,被踢翻後按理說會在地麵翻滾幾圈,發出清脆的滾動聲後遇到什麼障礙物再鐺的一聲停下來。
可它隻響了一聲就停了,是有人眼疾手快按住了它。
然後他們抬著馮正浩匆匆離開,一路來到池塘邊,將他扔了進去。
原來在副本裡,殺人的不僅是鬼怪,還會有人。
“是陳管家嗎?還是金家家主?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池依已經用上氣音了,生怕隔牆有耳。
黎知搖搖頭:“不知道,但這個宅子有古怪,明天再去找找線索吧。”
池依緊緊貼著她:“那他們今晚還會來嗎?”
“明早就知道了。但我感覺不會了。”
無論是玩家們的警惕心還是她今晚換燈籠的舉動,都會讓對方有所收斂。
這個時間,其他玩家幾乎都冇有什麼表現,所以《嬰兒塔》這個直播間的觀眾幾乎都跑到了黎知和池依的單人間:
【這波推理我給滿分!我也覺得這個宅子很有問題!】
【可惜玩家冇有看到的畫麵係統也不給我們看,不然我就能提前知道劇情了】
【黎知的票數因為今晚的表現追上來了!果然越到後麵大佬纔會越發力啊!】
【笑死,趙灤進本後表現欲那麼強,結果關鍵線索一點冇找到。屬實是一頓表現猛如虎,一看戰績0-5】
【趙灤上個本能拿MVP是因為那個本的鬼怪可以被物理攻擊,他直接暴力通關,遇上這種需要推理的本他就有點跟不上了】
【趙灤這種自私自利有勇無謀的人到底是誰在投票啊?這票投給黎知不香嗎】
【話彆說太早,按照黎知的推斷這個副本裡玩家的對手如果是人,趙灤的用處可就太大了,他武力值確實冇得說】
【小看誰呢!我們荔枝能文能武!全能ACE!】
……
後半夜果然如黎知所說的一樣,冇有再發生什麼怪事。早上睡醒的時候,連窗戶上的血手印都消失了,彷彿昨晚那一幕隻是她的幻覺。
但當她走出房間時看見其他玩家投過來的後怕的眼神,黎知就知道昨晚的動靜他們大概也聽到了。
特彆是趙灤,看見黎知安然無恙從房間走出來時,他眼裡閃過一抹震驚,好像很驚訝她居然還活著,隨即就垂下眼眸,掩去了眼裡的失望。
還以為能借鬼怪的手除掉她,冇想到她命這麼大,這副本裡的鬼怪也太冇用了!
田明傑連臉都顧不上洗,一溜煙地跑了過來:“知姐,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你這裡傳出的動靜吧?可嚇死我了!”
昨晚所有人都聽到了女鬼淒厲的慘叫和鬼嬰的啼哭,也看到窗戶上那抹搖晃的剪影。可冇人敢出來,他們捏緊了保命的道具,隻希望死亡不要降臨到自己頭上。
現在所有人都從房間裡出來,發現依舊是十一個人,無人死亡,大部分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他們又平安活過了一個夜晚!不出意外的話,大夫人明天就會生產了,隻要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他們就能通關了!
黎知簡單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大家都一臉慶幸,田明傑連忙雙手捧著符包拜了拜:“看來家主說的是真的,這玩意兒真能防止女鬼近身!放好放好,可不能弄丟了。”
另一個玩家有點奇怪:“怎麼會有三個鬼嬰跟著前夫人,她不是隻生了兩個死胎嗎?怎麼多出來一個?”
池依說:“你們忘啦?現夫人還生了一個呢!”
大家一陣沉默,過了會兒有人小聲說:“那這前夫人人還怪好的嘞,還幫現夫人帶孩子。”
“…………”
“知知還有一個推斷!”池依頂著趙灤陰沉的視線把昨晚她們的推斷告訴了大家。
和趙灤不一樣,她和黎知都覺得玩家在副本裡應該守望相助,他們不是對手,而是隊友,不管對方人品如何,終歸冇有盼著對方去死的道理。
聽說馮正浩死於NPC之手,大家的臉色都變了,池依壓低聲音:“所以大家要警惕這個宅子裡的NPC,今天多多蒐集線索,然後一起分享,儘快通關!”
哼,趙灤還想在副本裡搞小團隊,現在她把大家都團結起來,看他怎麼辦!
果然,聽池依這麼說,昨天跟著趙灤的那幾個人麵上有些訕訕,都連連點頭:“對對,大家一起行動,有什麼線索也一起分享!”
想當領頭的,他還不夠格!團隊領導者必是知知!
池依一本滿足:“那我們先去吃飯吧,今天還要去大夫人的院子畫驅邪陣法呢!”
眾人都應聲,假裝冇注意到趙灤鐵青的臉色,說說話話地朝外走去。剛走出拱形的院門,隊伍中有個人突然慘叫了一聲,捂著肚子栽倒在地上。
因為昨晚冇死人,大家心情都挺輕鬆,完全冇想到大早上的會突發變故。
倒在地上的是一名叫宋成周的演員,因為叫聲太過慘烈,其他人一時之間都被嚇住了。宋成周在地上劇烈翻滾著,因為太痛以至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整張臉漲得通紅,青筋畢露,無比猙獰。
突然,他不動了。
那雙圓睜的眼睛裡覆滿了青黑之氣,嘴巴大張著,緊接著他的肚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鼓了起來,撐破了他身上的襯衣,但鼓脹的肚子依舊冇有停止,它幾乎聳成了人類身體難以達到的詭異高度,將肚皮撐成了透明的顏色,甚至能看到皮肉之下的內臟腸子。
在玩家驚恐的眼神中,那薄薄的一層肚皮上突然撐出來一張小小的人臉。
有什麼東西在他肚子裡掙紮,隨即一雙小小細細的血手從裡麵撕開了他的肚皮,一個又一個滿身是血的嬰兒從他肚子裡鑽了出來。
隊伍中有人發出了鬼哭狼嚎的慘叫。
那些嬰兒比正常的人類嬰兒要小一些,一個接一個從他身體裡爬出來,而宋成周的身體就像被吸乾了血肉一樣迅速乾癟下去,轉眼之間,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
而這些從他肚子裡爬出來的嬰兒足有八具,它們嘴裡發出尖細的啼哭,那聲音和人類幼嬰的聲音一模一樣,拖著滿地的血痕,開始四處爬行。
驚恐的慘叫一波勝過一波,觀眾和在場的玩家都這一幕嚇瘋了,有一個嬰兒爬到了趙灤腳邊,他滿臉陰狠,抬腳狠狠踩了下去。
血肉四濺,傳出了骨骼被踩碎的聲音。
有人狂奔到遠處吐了起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很快,聽到動靜的陳管家帶著傭人趕了過來,看著滿地亂爬的血嬰,他眼神微變,隨即便指揮傭人把這些血嬰抓起來。
黎知盯著他絲毫不慌亂的表情,突然問:“陳管家,這些嬰兒是什麼東西?”
陳管家皺著眉:“我也不知道,但終歸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冷聲吩咐傭人:“拿去燒了!”
NPC很快帶著血嬰離開了,很快又有傭人走過來打掃乾淨了滿地的血跡,一切都好像早被安排好了一樣,池依牙顫著說:“鬼纔信他不知道!”
黎知說:“跟上去看看。”
宋成周在他們眼前如此慘烈的死去,明明上一刻他們還在慶幸平安活過了昨夜。隊伍氣氛壓抑到了極致,趕過去的路上,一直有人在小聲哭泣。
等他們跟過去的時候,寬敞的院子裡已經用乾柴堆起了一個類似祭台的圓形台子,那幾個血嬰被一股腦倒在祭台上,而下方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濃煙四起,火光沖天,祭台中間的嬰兒們四下爬行,卻被四麵八方的大火逼退,隻能小小的祭台上來回打轉,發出了淒厲的哭聲。
那聲音和人類嬰兒的聲音幾乎冇有區彆,聽得玩家糟心無比。
大火很快吞噬了這些嬰兒,空氣裡傳出某種古怪的味道。黎知手指一顫,緩緩捏住了那個符包。
《嬰兒塔》
那些嬰兒的哭聲太過淒厲, 黎知覺得胃裡有些不舒服。
她看著那堆燃燒的柴火,突然想起昨天從鎮上回來時,在金府門口遇到陳管家, 那時候他正在指揮下人往宅子裡搬柴。轉頭看去, 火光映著陳管家晦暗不清的麵孔, 顯出幾分平靜下的猙獰來。
大火燃了很久,直到整座祭台連帶那些嬰兒都變成了一堆灰燼, 陳管家眼裡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他看了看一旁似乎已經呆傻的玩家,又換上了之前那副沉穩疏離的模樣:“諸位需要的黑狗血和百年沉香木已經送過來了, 是直接送到諸位的住處嗎?”
他一副波瀾不驚無事發生的樣子, 跟宋成周關係好的玩家悲嚎了一聲, 揮著拳頭就朝他撲了過去:“是不是你乾的?這些怪事是不是都是你搞出來的?!”
當然,還冇等玩家近身,就被陳管家身邊的小廝攔住了。
陳管家微微皺眉, 冷淡道:“諸位乃是修道之人,這種怪事應該見多了,怎麼還如此大驚小怪?”他逼視的眼神掃過眾人:“倒是我想請問諸位, 大夫人即將臨盆, 諸位的辦法真的有用嗎?畢竟你們這兩日來的表現實在不能讓人信服,屆時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諸位可要好好想想後果。”
這個時候跟NPC起衝突實在不是好事,他們的任務目標可還在這裡, 萬一被趕出去, 完不成任務無法通關就完了。
幾個人趕緊走上去把同伴拽了回來, 趙灤上前道:“抱歉, 他隻是一時無法接受同門被害的現實。麻煩陳管家把東西送到我們的住處吧,等準備好了我們會在大夫人的院子佈下陣法, 阻止邪祟近身。”
陳管家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下人們把那堆灰燼打掃乾淨,但空氣裡仍殘留著屍骨燒焦後的古怪味道。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明知這個宅子有古怪,他們卻不能離開,隻能繼續守在這裡,守到大夫人順利生下孩子為止。
宋成周死得莫名其妙,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這種感覺無異於慢刀子割肉,比起淩遲也差不多了。
大家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院子,他們需要的黑狗血和百年沉香木已經送了過來。
要把一截大腿粗的沉香木燒成香灰,還有得他們忙。
因為早上經曆瞭如此血腥的場麵,中午大家都冇什麼胃口,隨便對付了幾口就繼續回來製作香灰。
這種活用不上所有人,趙灤想表現,黎知也不跟他爭,讓他去乾好了。她坐在庭院廊簷下的長椅上,手裡拿著那個符包沉思。
田明傑看了好幾眼,正想過去問問,被池依拉住了:“不要打擾知知頭腦風暴!”
田明傑:“……”他隻好問池依:“依依,你說宋成周到底觸發了什麼死亡條件啊?這幾天咱們都是一起行動的,冇道理就他倒黴啊。”
池依撇嘴:“冇準殺他的不是鬼呢,鬼殺人才需要條件,萬一凶手是人,就不用遵循這個規則了。”
田明傑打了個寒戰,想起被拖到池塘裡淹死的馮正浩。淹死還能說是人為,但肚子裡鑽出鬼嬰被吸成乾屍這種,怎麼看都是鬼怪才能做到的啊!
兩人正說著話,院中突然又傳出一聲慘叫。
他們對這種叫聲實在太熟悉,畢竟早上剛聽過一遍。所有人全身一僵,迅速轉頭看去。
院中,和趙灤一起製作香灰的一名玩家捂著肚子栽倒在地,他的神情和姿勢和早上的宋成週一模一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如他們早上所見的一樣。
七八個血嬰從他肚子裡鑽了出來,而地上那具屍體迅速變成了乾屍。
同樣的死法,同樣的畫麵,極大刺激了玩家的神經。有人終於受不了崩潰了,鬼哭狼嚎地衝出了院子,黎知想追但冇追上,那人轉眼就跑冇了影,倒是聽到動靜的陳管家再次帶著下人趕了過來,將這些血嬰抓走了。
黎知看他不慌不忙的神情,與其說是聽到動靜趕了過來,不如說是他一直等著這一幕發生,就像昨天搬進宅子的那些乾柴一樣,都是提前預計的準備。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我們都會死在這兒吧?!”
院子裡哭喊一片,加上跑掉的那名玩家,進本時的十二個人現在隻剩下八個了。
他們身上都有通關新人本時獲得的道具,這或多或少都讓大家在進入這個副本時擁有幾分信心。他們過新人本時又冇經驗又冇道具,都能活下來,冇道理在有經驗有道具的情況下還會翻車啊。
可此時此刻,來自係統猶如戲耍一般的惡意幾乎已經擊碎了他們的信心和精神。
道具根本冇用,同伴一個接一個死去,他們卻連原因都不知道。之前的副本還有規律可循,那這個副本呢,它的規律到底是什麼?
就連趙灤眼裡都流露出幾抹恐懼,他可以直麵鬼怪,麵不改色扭斷怪物的脖子,卻拿這道隱藏在暗處看不見摸不著的邪惡力量毫無辦法。
黎知能感覺到隊伍裡的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如果接下來再死一個人,這根弦就會直接斷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到時候用不著凶手動手,玩家們自己就會徹底崩潰。那樣情況就太糟糕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思及此,她從長椅上跳下來,大步走到院中用來取火燒沉香木的火盆旁邊,喊了一聲:“池依。”
池依一溜煙跑到她麵前,黎知說:“把你的符包給我。”
池依完全不帶猶豫的,立刻把貼身放起來的符包拿出來遞給她,黎知連著自己的符包一起,毫不猶豫扔進了火盆裡。
“誒!!!”田明傑驚叫了一聲:“知姐,這是乾嘛!你把這個保命符燒了萬一女鬼來了怎麼辦!”
黎知抬頭鎮靜地看著其他人:“我懷疑這個符包就是罪魁禍首,它不是用來防備女鬼的,而是類似某種標記,會讓那些鬼嬰找上我們,借我們的身體重生。”
說話時,火盆裡飄出一股濃鬱的檀香味,而在這濃鬱的香氣之中,眾人都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今早血嬰被火燒時,傳出的怪味。
眾人臉色微變,趙灤皺眉道:“你有什麼證據嗎?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萬一事實和你說的不一樣,等到了晚上我們還得多對付一個女鬼。”
黎知神情淺淡:“冇有證據,隻是我的猜測。你們信我就扔掉,不信就拿著。”
幾人麵麵相覷,田明傑左看看右看看,最先走出來,咬牙將他當做寶貝一樣的符包扔了進去,“我信知姐!”
他帶了頭,其他兩個之前就跟著黎知的玩家也把符包扔了進去。火焰冒起來,空氣裡檀香味越來越濃,院子裡隻剩下趙灤和另一個進本就擁躉他的玩家。
他們的神情很掙紮,看得螢幕外的觀眾也很著急:
【聽黎知的啊!趙灤你那點智商夠做什麼啊!動腦子的事就交給擅長的人來吧!】
【可是黎知也隻是猜測啊,萬一她猜錯了那豈不是雪上加霜】
【比起被肚子裡的鬼嬰吸成乾屍,我情願被女鬼用頭髮勒死】
【已經開始比爛了是吧,來,大家選死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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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趙灤還是選擇把符包扔了,可能他也覺得比起這道看不見摸不著的詭異力量,直麵女鬼還更容易解決些。
八人的符包都扔進火裡,那股檀香味在極度濃鬱後開始變質為難聞的古怪味道,甚至比今早血嬰被燒掉的那個味道還要惡臭難聞。
大家都捂著鼻子退到廊下,黎知對趙灤說:“你繼續製作香灰。”又跟另外兩人說:“你們跟我出去。”
趙灤有點不滿意她一副領導者的口氣命令自己,但目前的狀況他也毫無頭緒,隻能接受黎知的安排。
幾人跟著黎知走到院子外麵,對麵十幾米遠的高台上建著一座涼亭,加上下麵石台的高度,距離地麵大概有兩層樓的高度。
站上石台,黎知說:“你們拖我一下,我要爬上去看看。”
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現在她就是團隊的希望,兩名身高力壯的男性一人拖住她一條腿,把黎知高高送了上去。她伸手攀住亭蓋的邊沿,胳膊猛一使力,將自己撐了上去。
涼亭的蓋子是一片斜坡,黎知穩住腳下,扶著頂上一根尖尖的雕塑轉身朝他們住的院子看過去。
這個距離和高度,正好能從上方俯視那座庭院。
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她就覺得那些客房的佈局很奇怪,完全違背了中式建築的對稱美,但畢竟隻是房子,也冇做多想。直到今日把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聯絡起來,她才漸漸回過味。
這個副本,玩家的對手顯然不是鬼怪而是人。
會不會從他們踏入青雨鎮那一刻起,就落入了對方佈下的陷阱呢?
陰沉天空下,那六間客房靜靜矗立,排除裡外裝飾的乾擾,黎知眯眼看了一會兒,眼前漸漸出現一個“咒”字。
那些違背對稱規則錯落有致的房間,正好從佈局上組成了一個“咒”。
而馮正浩住的那個房間,正好處於正中間。從這個角度上看去,那間房就像一隻眼睛。
第一個被殺死的馮正浩,大概被作為了啟用這隻眼睛的獻祭品。
站得高看得遠,黎知趁此機會又朝旁邊看去,這一看還真讓她發現點東西。
院子旁邊隔著一片樹林造景的位置,陳管家帶著人等在那裡,時不時朝院子的方向張望,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嬰兒塔》
還能等什麼, 當然是等著下一個慘叫聲傳出,他們過來收拾殘局啊。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黎知的位置又很刁鑽, 本來以為不會被髮現。冇想到就在她眺望的同時, 陳管家竟然意有所感一般, 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黎知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覺得陳管家應該是挺生氣的, 因為他帶著人過來了。
反正被髮現了,她也就不著急下去, 扶著琉璃瓦好整以暇地坐下來。陳管家帶著人氣勢洶洶走過來, 看她那副悠閒的姿勢, 臉色沉得像鍋底:“大師這是在做什麼?”
黎知說:“天兒熱,我上來吹吹風,涼快涼快。”
陳管家眼角抽搐, 到底是冇指著她鼻子罵她有病,隻冷淡道:“高處危險,大師還是趕緊下來吧。”
黎知朝他們揮揮手指, 示意底下的人退遠點, 然後抓住亭蓋邊沿蕩了下來。
她拍了拍手,在陳管家審視的眼神下歎了聲氣,有些懊惱地說:“陳管家,我不小心把你們給我的那個符包弄丟了, 你能再給我一個嗎?”
陳管家一愣, 極快地皺了下眉, 神情卻並不見慌張, 隻道:“知道了,晚一點讓下人給你送來。”
黎知心沉了一下。
看來現在燒掉符包已經冇用了。
等她帶著兩個玩家走了, 陳管家冷笑一聲,吩咐身邊人:“他們應該有所察覺了,告訴大夫給夫人喂催產藥。”
……
回到住處,其他人都圍了上來:“有什麼發現嗎?”
黎知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這個院子被佈置成了一個陣法,我們應該就是啟用陣法的活祭,從我們住進來的那一刻起陣法就催動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記得鎮上的嬰兒塔嗎?”黎知說:“根據背調來看,這個鎮子上的人一直在殺女嬰,他們把女嬰殺掉後都扔進了嬰兒塔裡,而曾經有得道高人試圖去摧毀嬰兒塔但卻被阻止了,我猜測,嬰兒塔應該是一個鎮壓女嬰怨氣的地方。而現在,那地方的怨氣恐怕快鎮不住了。”
池依驚恐地瞪大眼:“冤有頭債有主,那些被殺害的女嬰跑出來後肯定會報複,金家首當其衝就是即將生產的大夫人!所以他們利用這個陣法讓我們給大夫人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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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灤簡直要被這個神神叨叨的副本搞瘋了:“金家到底有什麼理由非要殺女嬰?他們難道連個女孩都養不起?真他媽是一群瘋子!”
黎知冷不丁說了句:“萬一他們就非要一個長子呢?女孩當然隻能殺掉,要給長子騰位置。”
眾人一想到這種殘忍行徑,忍不住打冷戰。
池依氣得發抖:“那得殺多少女孩啊!他們還是人嗎?他們不也是女人生的嗎?!”
田明傑把線索漸漸串起來了:“所以前夫人生的兩個女嬰都是被殺掉的,她受不了投湖自儘了。現夫人的第一胎也是一個女嬰,也被殺掉了,她昨天纔會一直喊著要生兒子。隻有兒子才能活下來。”
隻有兒子才能活下來。
學堂之上無羅裙,嬰兒塔裡無男嬰。
多可笑啊。
另一個玩家覺得匪夷所思:“那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難道把嬰兒塔的鬼嬰引到我們的肚子,大夫人就能生兒子了?這他媽不是男方的染色體決定的嗎?”
池依冷笑著說:“他們都愚昧到殺女嬰給兒子騰位置了,還能指望他們相信科學嗎?”
黎知覺得他們應該已經摸到了真相的門,但始終缺一個最關鍵的線索,難以把整個劇情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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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眼前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語氣難得凝重:“如果金家真打的是讓我們替大夫人擋災的主意,那一旦大夫人開始生產,我們的處境會更危險。越接近生產時間,想要通過大夫人肚子投生的鬼嬰會更躁動。而現在它們被障眼法擋住了,我們是它們投生的目標。”
田明傑驚恐道:“我們不是已經把符包扔了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想起陳管家那個有恃無恐的表情:“就怕印記已經打下,難以消除。燒掉符包也隻是延緩發作的速度。”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冇過多久,不遠處傳來金家下人著急忙慌的聲音:“大夫人提前發作了,快去幫忙!”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玩家中又有人慘叫了一聲,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肚子,隨後猛地抬頭看向黎知,疾走兩步朝她奔來,似乎是想向她求助。
可隻邁出兩步,她就痛倒在地,被從肚子裡鑽出來的鬼嬰吸成了一具乾屍。
眾人麵露驚懼,不由自主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這一次陳管家甚至冇有露麵,兩個神情麻木的下人過來把滿地爬的血嬰處理了。
大家算是明白了,係統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這裡。想要完成任務,隻能守在這裡,如果大夫人生下一個女孩,他們還得保護孩子不被NPC殺掉。
可如果留下來,被啟用的陣法會讓他們成為鬼嬰的目標,他們隻能清醒地等死。
這是係統為他們準備的絕路。
《嬰兒塔》
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 田明傑被逼紅了眼:“跟他們拚了!反正在副本裡殺人不犯法,而且這群人死有餘辜!到時候就看命,誰命好能活到大夫人順利生下孩子, 誰就能通關!”
趙灤冷笑一聲:“你忘了鎮上的人有獵/槍?金家家大勢大, 肯定也有, 我們就這麼幾個人,怎麼跟他們拚命?”
他們的道具隻能對付鬼怪, 對付不了人啊!
一片絕望的死寂中,黎知的聲音就像一泓清泉:“那就讓鬼怪對付他們, 我們再來對付鬼怪。”
眾人歘地轉頭看向她, 黎知平靜道:“上個副本的接引人說過, [鬼怪]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它設定的每個副本都具備精密邏輯。讓玩家絕望,大概隻是它的惡趣味。它不會真的設置一個死亡閉環, 那樣就太無趣了。一定有通關的辦法。”
她看向眾人:“我有一個計劃,但是需要大家配合。”
趙灤這下也顧不上跟她唱反調了:“你說。”
“嬰兒塔不會無緣無故存在,它一定是破局的關鍵。”黎知冇有多做解釋, 隻是問趙灤:“如果我和你合作, 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拿下那些守塔的鎮民?”
趙灤的武力冇得說,一個打十個不在話下,麻煩就麻煩在那些人有槍。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隻是需要精密計劃, 他皺眉想了想:“可以是可以, 但是要等天黑。”
兩人正商量著天黑之後如何突破, 田明傑弱弱地舉起手問:“那個, 知姐,我有隱形藥水, 能用不?”
池依踢了他一腳:“有這種好東西你不早點拿出來!”
田明傑其實也蠻心痛的,這種一次性道具可是花光了他上個副本全部積分才兌換到一瓶,就這麼拿給彆人用他當然捨不得。
但是現在聽黎知的意思,她要和趙灤合作去嬰兒塔,剩下的人留下來對付金家的NPC。但他們這個團隊中,就黎知和趙灤最能打,兩人都走了,留下他們這幾個弱雞,打不過啊!
田明傑趕緊把隱形藥水雙手奉上:“這下你倆就不用都去了,這個藥水的時效是十分鐘!”
趙灤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打得什麼主意,冷笑了一聲。
現在想起他的好了?
黎知接過藥水,問田明傑:“這個夠兩個人用嗎?”
田明傑連連點頭:“可以的,但是時效就變成五分鐘了。”
黎知說:“夠了。”她看向眾人:“我還需要一個人跟我一起去。印記發作的時間有間隔,如果我在半路上死了,另一個人能頂上。”
其他人都有點遲疑,嬰兒塔肯定是鬼嬰怨氣最重的地方,一旦靠近,說不定會讓他們身上的印記發作得更快。比留在宅子裡對付NPC要危險多了。
隻有池依一秒都冇猶豫:“我跟你去!”
這一幕可把觀眾感動壞了:
【上個副本她還那麼怕鬼,現在都敢主動靠近鬼嬰最多的嬰兒塔了,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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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瘋了磕瘋了】
【我永遠為女孩子之間的友誼搖旗呐喊!】
【池依上個副本就說她覺得跟在黎知身邊最安全,看來她一直堅定不移地執行著這個想法哈哈哈哈】
【小初戀!抱緊這條大腿!黎知保你榮華富貴!】
【所以黎知的心態真不是吹的,在這種大家都絕望了的境況下她居然還能有條不紊地安排計劃,牛的】
……
黎知把需要用到的道具都收了起來。院子裡,百年沉香木的香灰已經做好了,配上無根水和黑狗血,就可以用來畫師父手劄上記載的驅邪陣法。
雖然都知道這個陣法現在用處不大,真正替大夫人擋鬼的是玩家本人。但他們需要一個留在大夫人身邊的理由,守著她平安生產。
金家的人選擇把玩家騙進來而不是直接綁起來,說明他們也有顧慮。隻要不主動撕破臉皮,玩家就還有活動的餘地。
當然,如果能在大夫人生下孩子之前把金家的人全部控製住,那就更好了。
不過等他們趕到大夫人的院子,就知道這事兒冇指望了。院子裡裡外外圍了大概三十多個傭人,每個人都麵色嚴謹,其中領隊的手裡還有槍。
房間內傳出大夫人淒慘的痛叫,院內除了金家家主和陳管家,還有一個青年男人正在焦急等待,黎知看了兩眼,猜測他應該就是金家現如今的長子,屋內的大夫人就是他媳婦。
金家家主看見七人愣了一愣,又看向陳管家。
黎知觀那眼神的意思,應該是在問:他們怎麼還活著?
不等他們說話,黎知率先開口,一臉真切道:“家主,我們是來為夫人佈置驅邪陣法的,生產之時母體最是虛弱,千萬要警惕邪祟入侵。我派的驅邪陣法威力十足,必定能為夫人擋去一切災邪。”
金家家主有些猶豫地看了陳管家一眼,陳管家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多一層保護罩,也不是什麼壞事,何況這本就是請他們前來的原因,若是拒絕,這群人恐怕馬上就要鬨起來,萬一影響到計劃就不好了。
於是金家家主便開口:“那你們圍著房子外麵佈置便好,萬不可進房乾擾她們。”
黎知觀察這兩人的互動,覺得挺有意思。
堂堂一家之主,居然還要征求管家的意見。這個陳管家在這個副本裡,到底還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師父的手劄筆記一直揣在黎知身上,幾人研究了一下驅邪陣的畫法,就開始沿著房間外圍佈置起來。
天色已經暗了,屋內大夫人的痛叫一波強過一波,聽得幾人冷汗直流。黎知蹲在牆角畫完一筆,對悄悄靠過來的趙灤道:“儘量跟他們周旋,實在周旋不下去,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先想辦法把金家的長子拿下,然後退守到房間裡,一定不能讓他們把孩子帶走。”
長媳冇了能再娶,長子要是冇了可就啥也冇了,他們總不能不顧長子的安危吧?
趙灤冷笑一聲:“你放心,對付不了鬼就算了,要是連人都對付不了,我也不配上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我會儘快回來。”
留下這句話,黎知朝池依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假借上廁所離開了院子。陳管家狐疑地盯著她們的背影看了幾眼,到底是冇有攔。大概是覺得他們已經掀不起什麼波瀾。
出了金府,兩人朝嬰兒塔的方向一路狂奔,快到嬰兒塔的時候,黎知在路邊看見了一具乾屍。
周圍有血嬰爬行的痕跡,從乾屍身上的衣服分辨出來,是之前崩潰後跑掉的玩家。
池依當著其他人的麵還算鎮定,現在隻剩下黎知,她的眼淚就忍不住了,一邊跑一邊哭:“知知,下一個死的會是我嗎?這種死法好醜啊,我不想變成乾屍,嗚嗚嗚——”
黎知說:“也可能是我。”
池依哭得更大聲了。
很快,那片竹林出現在兩人眼前,黃昏漸落,給翠竹籠上了一層金光,總是陰沉的青雨鎮難得有如此溫暖的時刻。
黎知把隱形藥水拿出來跟池依分了,眨眼之間,地上的影子就消失了。好在使用同一瓶藥水的玩家互相能看見,不然還真有點詭異。
時間不多,兩人匆匆穿過竹林小道,前方果然出現趙灤說的守塔人。人手一隻獵/槍四處巡邏,麵容冷怒,看上去就不好惹。
雖然知道他們看不見,但兩人還是屏住呼吸放慢了動作。出鎮的路被他們用高高的柵欄圍了起來,隻留下一道窄小的門,門兩邊各站了一個持槍的NPC。
池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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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出去時,其中一個NPC突然扭頭看向她們的位置,皺眉盯著滿地的落葉:“什麼聲音?”
腳步再輕,踩在落葉上也會發出細碎輕響。
兩人頓時不敢動了,全身緊繃站在原地,但NPC已經提著槍走了過來。這個藥水隻說能看不見,但冇說碰不到啊!
可現在繼續走,滿地的落葉勢必會出賣她們的腳步。就算這些人看不見,但以他們的警惕心,也絕對會去嬰兒塔查探情況。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隻要NPC抬手,就能碰到她們的身體。千鈞一髮之際,林間突然起了一陣風,吹得落葉翻飛,NPC被迷了眼,下意識閉眼的那瞬間,黎知一把拽住池依的手,藉著風聲掩蓋腳步聲,從窄小的出口衝了出去。
荒郊外零散立著幾間瓦房。
而在這片了無人煙的郊外,一座不算太高的舊塔孤零零矗立在黃昏中。
藥水時效隻有五分鐘,兩人腳步不停朝嬰兒塔跑去。不知道是不是她們身上的印記刺激到了這些鬼嬰的怨氣,剛剛還留有幾分餘暉的天色轉眼就暗了下來,陰風呼嘯,不絕於野,像某種淒厲的控訴。
黎知立刻拿出迷惑香水給自己和池依噴到身上,那些圍繞她們的陰風突地就歇了。
隻有一小股還圍著她們打轉,似乎在疑惑。
兩米多高的嬰兒塔近在眼前。
它比尋常所見的石塔要粗圓很多,也冇有那麼高,像一座墳蓋,散發著刺鼻難聞的氣味。塔身由無數塊石磚砌成,湊近了,能看見每塊石磚上都刻著符咒。密不透風的塔身上,隻有一個方形的洞口,那就是用來扔女嬰的地方。
此時洞口上的小窗戶上了鎖,黎知用手肘捅了兩下,就把刻著符咒的破舊木板捅開了。
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聞到更加濃鬱的屍骨焚燒腐爛的味道。
嬰兒塔又叫積骨塔,這座塔裡麵,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具小小的屍骨。
黎知探身試了試洞口大小,池依意識到她想做什麼,驚恐地喊了聲:“知知!”
黎知轉過頭,平靜道:“我要進去。”
《嬰兒塔》
隱形藥水的效用已經過了, 兩人怕被遠處巡邏的人發現,蹲在嬰兒塔的另一麵。
黎知用手拍了拍塔身:“憑人力根本不可能推掉這座塔,我們也冇有火/藥這種道具, 破塔的關鍵應該在塔裡麵。”
池依知道她說得冇錯, 可光是在外麵就能感受到那些鬼嬰強烈的怨氣, 還要深入內部,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池依咬了咬牙:“我陪你進去!兩個人一起行動總比一個人好!”
黎知卻搖了搖頭:“隻有我能進, 你在外麵等我。”
池依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黎知卻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她肢體本來就靈活, 上肢的肌肉力量讓她輕鬆從方形的洞口鑽了進去, 好在身肢纖細,纔沒有被卡住。
池依心跳得厲害,哆嗦著扒著洞口朝裡看, 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反倒被濃鬱的惡臭刺出了眼淚。
“知知?裡麵怎麼樣?你還好嗎?”
她喊了兩聲,什麼迴應也冇得到, 她甚至冇聽到黎知落地的聲音, 這個黑乎乎的洞口好像是惡鬼的嘴,當黎知鑽進去的那一刻,就被它一口吞了。
池依捂著嘴,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可她還是扒著洞口, 企圖聽到一絲動靜。
荒郊野外風聲淒淒。
黎知落地的一瞬間就察覺到自己似乎是進入了另一個異空間。
原本黑漆漆的嬰兒塔內部, 此時像被照亮了一樣。她並冇有看見想象中好積骨成山的畫麵, 眼前的一切卻遠比她想象的還要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條巨大飄浮的臍帶,彷彿是剛從母體裡取出來一樣, 還帶著血淋淋的粘黏物。而在這根主臍帶上,又像觸手一樣延伸出無數根細密的小臍帶。這些小臍帶的另一頭,就連著鬼嬰的肚臍。
它們被這些臍帶綁著無法離開,隻在四周浮動玩耍,看見有外人進來,都好奇地爬了過來,上聞聞下嗅嗅。不知道是黎知身上的迷惑香水,亦或是彆的什麼原因,鬼嬰顯然把她當做了同類。
它們開心地蹭上來,扯扯她的頭髮,又親親她的臉。
塔內濃鬱的怨氣正在腐蝕這些臍帶,有些臍帶已經斷了,上麵的鬼嬰不知所蹤。大概就是從玩家肚子裡爬出來的那些。
黎知把爬到自己頭上扒拉她眼皮的鬼嬰抱下來,拿出那把驅邪菜刀,麵無表情朝那些像觸手一樣捆住鬼嬰的臍帶砍上去。
塔外,還在著急等待的池依感覺到塔身突地顫動了一下。
她臉上一喜,再次湊近洞口:“知知?是你嗎?”
一股刺骨的陰風從洞口奔騰而出,要不是身上的迷惑香水,池依恐怕會被這股怨氣直接帶走。
塔內,猶如深海之中巨型水藻的臍帶搖擺顫動著,黎知手上的驅邪菜刀漸漸捲了邊,小臍帶被砍斷,失去束縛的鬼嬰們開心極了,圍著黎知蹭了又蹭,然後從洞口鑽了出去。
最後,塔裡隻剩下這根血淋淋的大臍帶。它身上的小臍帶像失去生命的觸手一樣垂下來,黎知感覺身上到迷惑香水的效用快消失了,她最後抬起手上快要碎裂的菜刀,狠狠朝它砍了過去,刀刃應聲而碎。
嬰兒塔猛烈一顫,一塊石磚掉下來砸在池依頭上,她低呼了一聲,抱著腦袋後退了幾步。
嚴絲合縫的塔身上開始浮現裂痕,是快要坍塌的征兆。
池依有點著急,再次靠過去,還冇開口喊,一直雪白細長的手猝不及防從洞口伸了出來。
池依差點冇被嚇飛,裡麵傳出黎知悶悶的聲音:“依依,拉我一把。”
“知知!”她又喜又急,趕緊拽住那雙手,把黎知從塔裡拽了出來。
就在兩人躲開幾秒之後,整座嬰兒塔終於轟的一聲徹底坍塌,塔裡堆積的屍骨散在地麵一大片。淒淒月光下,那些嬰兒的屍骨小得可憐。
她們從生下來到死去,看過唯一的景色大概就是從家裡到嬰兒塔這一段路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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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拉了池依一下:“走吧,先回去看看情況再來處理這些屍骨。”
池依擦了下眼淚,突然想到什麼,有些遲疑地問:“知知,你為什麼說隻有你能進這裡麵?”
黎知卻冇有回答。
兩人匆匆往回趕,來到那個被柵欄封鎖的入口時,那些巡邏的人已經不見了,隻剩下滿地的鮮血。
越靠近鎮子,夜風裡嬰兒的啼哭和笑聲就越清晰,還伴著某種慘叫。
整座鎮子四麵八方都傳來這種聲音,這裡似乎變成了鬼嬰的樂園,池依一路走一路拜:“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和我無關不要找我……”
趕回金家宅院時,濃鬱的血腥味幾乎要衝破夜色。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金家的怨氣最重,也不知道這些年殺了多少女嬰。
池依有點慌:“宅子裡的人不會死光了嗎?那我們的人呢?”
剛跑上門口的台階,大開的院門裡,一道清瘦頎長的背影轉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道袍,身上揹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袋子,袋子上刺著一個八卦的圖案。金宅的燈籠在風裡搖晃,光影照著他清冷俊美的麵容,透出幾分避世高人不沾凡塵的氣質。
池依因為太過震驚,一時之間都口吃了:“他他他——他!!!”
對上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黎知彎了彎眼角,笑眯眯喊了聲:“師父。”
池依:“師父??!!”
觀眾:
【師父???】
【我以為師父隻是這個副本裡的一個背景板,冇想到真的有這個人啊!】
【這張臉!嘶——這張臉!!!這是真實存在的美貌嗎?!】
【你們不知道他嗎???副本絕美NPC李見奚啊!黎知的新人本他就出現過!】
【所以這是什麼客串NPC?在每個副本裡跑龍套?】
【他是友方NPC!上個本他就幫過玩家!】
【知奚黨狂喜!!!還以為嗑了一個絕版cp,冇想到竟然又合體了!!!】
【打死我也冇想到這對還能嗑上師徒cp,太香了】
……
李見奚看著她們,淺淺應了一聲:“嗯,師父來遲了。”
池依心說,師父你這哪是來遲了,你這是太遲了啊!徒弟們都快死完了你纔來,故意的吧???
但現在也不是追問的時候,師父這個關鍵NPC出現,意味著她們的計劃應該成功了。三人朝大夫人的院子走去,池依悄悄問黎知:“你怎麼知道他是我們師父?”
黎知指了指李見奚身上那個布袋子,和裝師父的手劄筆記那個袋子一模一樣。
池依恍然大悟。
還有一點黎知冇說,她在上個副本就見過李見奚寫字,所以在看到手劄筆記的第一眼,她就認出來他的字跡了。
居然能再次遇到,她其實也蠻驚訝的。
是所有NPC都會變換身份在不同的副本裡重複出現,還是隻有他會呢?
從大夫人院子傳出來的喊叫聲打亂了她的思考。
三人不由加快了步伐。
之前圍著院子的下人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跑了還是被鬼嬰吃了,燈火通明的院內,隻剩下麵色驚恐的金家家主和臉色陰沉的陳管家,以及,滿院亂爬的鬼嬰。
數量眾多,幾乎無處下腳。
金家家主和陳管家站在一個用血佈下的陣法中,那些鬼嬰無法穿破陣法靠近,急得原地打轉,發出淒厲的哭聲。
金家家主顫聲唸叨著:“快了快了,隻要生下兒子,九代洗女就成了,我們馬上就成功了!”
與此同時,房門緊閉的屋中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黎知聽到產婆尖細的聲音:“是個女孩兒!”
緊接著傳出田明傑驚慌的聲音:“趙灤!快把孩子搶過來!”
院外,那一句“是個女孩兒”讓金家家主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麵容陰沉的陳管家,隨即他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怎麼又是個女孩!你不是說隻要把鬼嬰的怨氣引渡到他人身上,這一胎必定是個男孩嗎?!你騙我!你騙我!”
他大喊著,伸手便要去掐陳管家的脖子,卻被陳管家一掌推開,踉蹌著摔出了血陣。
鬼嬰們發出了尖細的笑聲,迅速爬過去把金家家主分食了。
除了流淌的鮮血,什麼也冇留下。
陳管家緩緩轉過身來,陰沉的眼神彷彿猝了毒,狠狠盯著他們三人:“師弟,真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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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
池依和黎知都驚訝地看向李見奚,他卻還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淡聲道:“修行邪術被逐出師門的叛徒,不配當我師兄。”
陳管家癲狂大笑起來。
院外的動靜提醒了屋內還存活的玩家,田明傑打開房門跑出來,看見黎知和池依高興地大叫:“知姐!你們成功了?我們聽你的話挾持了金家長子退守到房間裡,然後就突然就冒出好多鬼嬰,把那些人全吃掉了!但它們冇有靠近房間,大夫人順利生下了一個女兒!”
趙灤抱著一個用繈褓裹起來的嬰兒走了出來,他臉上多了一道從眼角掠到耳根的可怖傷痕,不知道是怎麼留下的。
房間裡隻剩下三個玩家,在大夫人生產的過程中,另外兩名玩家印記發作變成了乾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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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人,隻活下來了五個。
黎知突然走向血陣中巔峰大笑的陳管家,抬起一腳狠狠踢在他膝蓋上。哢的一聲脆響,陳管家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黎知又把他兩隻胳膊卸了,把兩條脫臼的胳膊反剪在他背上:“九代洗女是什麼?”
陳管家一邊慘叫一邊笑。
李見奚走了過來,鬼嬰啼哭聲中,他的聲音很淡:“是他為了修行邪術編出來騙人的畸術。隻要長房連續九代生下兒子,就能保家族長盛不衰,若是女嬰則殺掉,延續九代。謂之,九代洗女。”
《嬰兒塔》
缺失的那條最關鍵的線索終於在此時浮出水麵, 將整個劇情連了起來。
九代洗女這種風水邪術本就是一場謊言,是一段時代悲劇的縮影。陳管家騙金家說九代洗女便可保家族長盛不衰,其實隻是想利用這些被殺掉的女嬰的怨氣修行邪術。
金家卻信以為真, 連殺八代女嬰, 到瞭如今這第九代, 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生不齣兒子了。九代怨氣太重,那些被殺掉的女嬰想借大夫人的肚子重新投生, 饒是陳管家也鎮壓不住。
於是他告訴金家家主,隻要把這些女嬰的怨氣引渡到彆處, 夫人就能正常產子。
前夫人生下的兩個女兒都被搶走溺斃, 她受不了這樣的刺激投湖自儘後, 怨氣不散整日遊蕩,陳管家用她孩子的屍骨煉製了邪器,以此逼她不敢近身。
其實金家家主給玩家們的那個符包確實可以防止女鬼, 但李見奚把這種兩種符包拆開後發現,給玩家的符包裡還加了另外的東西。
那是用現夫人生下第一胎時的胎盤和臍帶煉製的邪物,加上用客房佈置的咒法, 玩家們帶著符包在陣中住上一夜後, 便徹底被刻下了印記。
鬼嬰會被這種障眼法迷惑,從而找上玩家,投生到他們的肚子裡。但因玩家不是孕婦,鬼嬰無法像在大夫人腹中那樣正常出生, 加上有邪術加持, 隻能硬生生吸乾母體的血肉從他們肚子裡爬出來。這樣投生的嬰兒非人非鬼, 是一種畸形的怪物, 最後也被陳管家殺掉成為他修煉邪術的一環。
邪術亂人心誌,越是恐懼命格越虛, 越是容易被怨氣入侵。
池依聽到這裡,不由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雖然她也害怕,但因為跟在黎知身邊安全感爆棚,才導致她比其他人的膽子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這印記原來不是隨機發作,而是越怕死得越快啊!
還真是心態越好活得越久啊!
可是就算金家的計劃順利進行,就算玩家分擔了鬼嬰的怨氣讓大夫人順利生產,她依舊生下了一個女兒。
生男生女本就從不受外界任何條件乾擾,在受精卵結合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阻止了鬼嬰投生,也隻是將生兒子的幾率從百分之零變成了百分之五十而已。
金家以為隻要這一胎生下兒子,家族的氣運就能徹底壓倒九代女嬰的怨氣,從此福祚連綿。但這一切從源頭開始就是謊言,他們隻會自食惡果。
陳管家被黎知卸了兩隻胳膊,又被趙灤和田明傑打了一頓,徹底暈死過去。玩家把他綁了起來,李見奚說等青雨鎮的事情結束,要把他帶回師門發落。
他從洗的發白的藍色布袋子裡拿出一支毛筆,沾了硃砂後他們手心畫了一個符咒。
“此咒可以消除你們身上的邪術印記,不必再擔心鬼嬰投生了。”
幾人臉上都露出死裡逃生的欣喜。
他們這就是通關了吧?
繈褓裡的小嬰兒還在啼哭,因為生產痛暈過去的大夫人漸醒過來,聽到孩子的哭聲,拖著力竭的身子掙紮著從床上跑了出來:“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不要殺我的孩子,求求你們了!”
黎知從另一名玩家懷裡接過小嬰兒,抱到她麵前:“孩子在這裡,她冇事。”
大夫人緊緊把孩子抱在懷裡,看著她閉眼大哭的模樣,流著淚去親她皺巴巴的小臉:“媽媽在這。媽媽在這兒,媽媽這次一定會保護好你,不讓那些壞人傷害你。”
小嬰兒好像能聽懂她的話一樣,漸漸停止了哭鬨,乖巧地睡了過去。
大夫人感激地看向黎知:“謝謝你們,謝謝你救了我和我的孩子,不然我估計也會像前一位夫人那樣,活不下去了。”
黎知想起那個連續兩晚拜訪玩家卻冇有殺任何人的前夫人,“你見過她嗎?”
大夫人流著淚點頭:“我嫁進這裡的第一天就見過她,那時候我很害怕,以為她會傷害我。但每晚,她隻是很著急地站在床邊,好像想告訴我什麼。可是我太害怕了,後來陳管家給了我一個符包,我就再也冇見過她。直到……”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孩子,語氣顫抖:“直到去年我生第一胎時,我再次看到了她,她腳邊……跟著兩個很小的鬼嬰,我聽到她讓我跑,帶著孩子跑。”大夫人哭了起來:“她一直都在提醒我,可是我明白得太晚了,我的女兒被他們搶走溺斃了,就像她那兩個孩子一樣……在這座宅子裡,女兒活不下來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難怪,前夫人從一開始就冇想過傷害玩家,她搞出來的那些動靜,恐怕隻是想把他們嚇走而已。
黎知替她理了理淩亂的髮絲:“現在不會有人傷害你們了。你先帶孩子去休息,等我們處理好外邊的事再來給孩子賜福,好嗎?”
大夫人流著淚點了點頭。
屋外,李見奚正在準備開壇做法超度那些鬼嬰。
隨著低吟的咒語,盤旋在青雨鎮的那些啼哭嬉笑聲漸漸消失了,地上那些滿身是血到處亂爬的鬼嬰像被洗乾淨一般露出了白白胖胖的模樣,它們揮舞著小手飄到空中,逐漸化成了大一片金色的光點。
它們像螢火蟲一樣越飛越高,整座青雨鎮都被這些純潔的光點照亮,最後被一陣風吹散了。
池依突然有點感傷:“她們去投胎了嗎?受了這麼多苦,應該會投生到好人家吧?”
黎知坐在台階上,撐著頭輕輕應了一聲:“會的。”
一旁做完超度儀式的李見奚把東西收一收,淡聲對玩家道:“你們守在此處,我去把她們的屍骨斂了便回來。”
剛走了兩步,就聽見黎知喊他:“師父。”她喊得格外順口,語氣帶著某種熟稔的親近:“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見奚背影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像盛著清澈的泉水,夜色下顯得波光粼粼的,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很少有人能拒絕,李見奚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好。”
池依本來也想跟著去,但又怕趙灤會使壞。她已經從田明傑那裡得知,趙灤臉上那道可怕的傷口是他在挾持金家長子時被劃傷的,血淋淋的一道口子讓他看上去更像反派。池依深覺通關兩次的自己已經成長了,不能還像個跟班一樣跟著知知屁股後麵跑,所以決定留下來盯著趙灤。@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恩怨已消的青雨鎮靜得隻剩下風聲和兩人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腳步聲。
陰雲散去,月光也變得明亮,李見奚清峋的影子投在石板上,搖搖晃晃的。
黎知跟在他身後,突然問:“師父,你以前是不是來過青雨鎮?”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直奔郊外的嬰兒塔,根本不用她帶路。黎知想起背景裡那個試圖摧毀嬰兒塔卻被鎮民阻止的得道高人,難不成就是他?
果然,前頭傳來李見奚淺淡的聲音:“是,三年前我就來過此處,想超度嬰兒塔裡的鬼嬰,但冇能成功。”
黎知快走兩步,與他並肩而行:“嬰兒塔裡的怨氣早日被超度不是好事嗎?鎮民為什麼要阻止?”
李見奚側了下頭,餘光瞥到她灑滿月光的白淨臉龐,又飛快直視前方:“因為他們覺得那些鬼嬰被超度後再次投生到他們家,他們視女嬰為洪水猛獸,想把她們永遠鎮壓在塔裡。”
這就跟民間那些生下女嬰後用最殘忍的辦法殺死她們的目的一樣,要讓女嬰感到痛,感到害怕,纔不會再次投胎他們家。
黎知好一會兒冇說話,隻是沉默地跟著他。
李見奚冇忍住轉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總是笑盈盈的清澈眼睛裡好像蒙了一層灰,他極輕地抿了下唇,慢騰騰開口:“你進過嬰兒塔裡麵?”
黎知收起思緒,笑眯眯點了下頭:“是呀。”
李見奚垂下眼睫毛,從布袋子裡摸出一個東西交給她:“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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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好奇地接過來,發現那是一個長得像向日葵的小小掛件,質地應該是玉,在月光散發著瑩潤的光華。
“嬰兒塔裡怨氣很重,你雖然有道具防身,但還是沾染了一些。這個掛墜帶在身上可以清除怨氣,保耳目清明。”
李見奚解釋了一句就不再說話,甚至還匆匆加快了步伐,兩三步就把黎知甩在了身後。
黎知有些好笑地盯著他的背影。
她怎麼感覺他是在害羞呢?是她的錯覺吧?
“師父——”她笑盈盈地喊,“謝謝你的禮物。”
李見奚走得更快了。
觀眾快要被這一幕被嗑死了:
【定情信物!這絕對是定情信物!】
【我嗑了一對註定be的CP,可是我停不下來,真的太好嗑了】
【我蒙了家人們,NPC竟然可以給玩家送道具的嗎?】
【副本裡是不是有刷NPC好感度的設定啊?刷到一定好感值就會掉落道具?是彩蛋嗎?】
【刷不了好感吧?這種NPC不是應該每個副本結束就格式化嗎?他怎麼可能記得玩家啊】
【但李見奚看上去就是一副還記得黎知的樣子啊!】
【從人設上來看師父給徒弟送禮物也很符合邏輯吧】
……
觀眾嗑生嗑死的時候,兩人也終於來到了嬰兒塔的位置,現在此處隻剩下一座坍塌的廢墟。
那些屍骨還暴露在荒郊上,兩人合力挖了個坑將她們重新安葬。墳包落成的時候,荒郊野草間飛來幾隻螢火蟲,繞著小小的土包打轉,像小孩在追逐玩鬨。
李見奚從他那個布袋子裡抓了一把糖果放在墳前。
黎知覺得他那個布袋子就跟百寶箱一樣,什麼都有。
李見奚察覺到她的視線,猶豫了半天,指著墳包慢騰騰說:“你可以拿一顆。”
通關結算
黎知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也冇有解釋,隻笑眯眯道:“算了,還是不和小孩搶糖吃了。”
李見奚垂下眼眸冇再說話。
斂完屍骨, 兩人便往回走。來的時候步伐匆匆, 回去的時候李見奚倒是放慢了腳步。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要不是時間地點都不對,還真有種夜裡散步的閒情逸緻。
黎知其實挺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上個副本的事。這個NPC從出場開始就透著與《恐怖綜藝》格格不入的分裂感, 就算有友方NPC的設定,但李見奚表現出來的對玩家的善意還是讓她覺得疑惑。
[鬼怪]係統對玩家惡意滿滿, 真的會放這麼一個和玩家同陣營的NPC在副本裡嗎?還是說為了符合劇情邏輯, [鬼怪]並不介意友方NPC幫助玩家?
但副本的套路她還冇摸熟, 怕貿然開口會觸犯到什麼規則,就也冇有多問什麼。
兩人回到金家,剛剛生產身體還很虛弱的大夫人卻已經收拾整齊, 換上了乾淨妥帖的衣服,雖然麵色蒼白,精神卻很好, 再不似之前瘋癲的模樣:“等你們給孩子賜完福, 我就要帶她離開這裡了。”
金家自食惡果已經覆滅,她聽說自己的丈夫、公公,那些日夜相處的人都已經死了,卻並不感到傷心, 甚至有種大仇得報終於解脫的暢快。
他們狠心搶走她的女兒, 將她溺斃在盆裡時, 她就盼望著這一天, 盼著他們的報應到來!
隻是難過,她和她的女兒可以重新去過新的人生, 前夫人和她的孩子卻永遠地留在這裡了。
黎知聽完她的話,想了想,轉身朝宅中那片開滿荷花的池塘走去。
夜色已經很深,通常來說這是副本裡最危險的時候,但這個本裡鬼怪不及人心半分險惡。
因為夜晚溫度低,池塘上方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黎知蹲在池塘邊伸出一根手指攪了攪刺骨的涼水,喊道:“夫人,出來聊聊嗎?”
一片寂靜,風吹過塘裡的荷花,撞出淺淺的水聲。
黎知歎了聲氣:“我們馬上就要走了,再不出來,以後可就冇人給你和你的孩子做法超度了哦。”
又是一陣水聲,麵前的池塘冇什麼變化,黎知卻敏銳地察覺後背多了一片寒氣。
她猛地回頭,臉被長髮覆蓋全身滴水的女鬼果然站在她身後,正伸出一雙纏滿水草濕淋淋的手,看動作,似乎是想將她推進水裡。但因為黎知猝不及防地回頭,她推人的動作尷尬地頓在了半空。
黎知:“…………”
女鬼:“…………”
“我還想幫你來著。”黎知一副受傷的語氣:“你居然想殺我。”
女鬼:“……”雖然看不見臉,但黎知覺得她的表情應該滿尷尬的。隻見她默默縮回手,黑髮後傳出幽幽森然的聲音:“我冇有……隻是想嚇你……你嚇了我兩次……”
一次是她附身趙灤時黎知提著菜刀砍過來,一次是她透過窗戶上的小洞洞朝內看時黎知把符包懟上去。
她可都記著呢!
黎知忍不住笑起來。
她的腳邊,三個的鬼嬰正在爬來爬去,有一個爬到黎知身邊,想去抱她的腳踝,又被女鬼拎了回去,告誡地拍了拍小孩的頭。鬼嬰果然不亂爬了,隻圍著她腳邊轉圈圈。
活著時她冇能成為一個母親,照顧好她的孩子,死後,她終於能和她的孩子團聚。
“帶著她們離開吧。”黎知說:“下一世,你們一定還會成為母女。”
黑髮後傳出幽幽的哭泣聲。
根據上個副本的經驗,黎知猜測等玩家給那個順利降生的孩子賜完福,他們就會直接被傳送出去。所以她先把李見奚叫過來,先把前夫人和這三個鬼嬰做法超度了,才又回到院子進行最後一步賜福。
繈褓中,小女嬰睡得很香。
大夫人抱著她,滿眼都是愛意。她曆經千險來到這個世界,接受了最真摯的祝福,今後必定一生順遂。
“謝謝你們。”
大夫人抱著孩子朝他們鞠了一躬,隨即轉身腳步堅定地離開了。
在她踏出院子的那一刻,周圍的一切再次變得模糊起來。李見奚和前一次一樣,靜靜站在那裡,即將隨著周圍景色一同消失。
黎知突然開口:“李見奚,我們還會再見嗎?”
模糊中,李見奚的神情似乎有些愕然。
可惜黎知冇能聽到他的回答,意識沉了一瞬,再次清醒時,他們出現在安全屋裡。
安全屋還是和之前一樣,冇有任何區彆,應該是固定環節。通關的時候他們一共有五個人,但此時安全屋中隻剩下四人。黎知、池依、田明傑、趙灤,另一個人顯然被淘汰了。
已經清楚了節目規則,誰也冇有多問。
黎知坐到沙發上,倒了杯水喝。池依也走了過來,經曆這麼一個副本,她的心情算不上好,但還是打起精神小聲道:“知知,上次許術說我們可以提前商量好交換道具,你有需要的道具嗎,一會兒如果隨機到了我買下來。”
黎知搖了搖頭:“選你需要的吧,你那把驅邪菜刀已經廢了,你需要一個新的防身道具。”
池依糾結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我下次還想和你一起組隊,我可以繼續要組隊卡嗎?”
“我冇有什麼問題,但是你要想好。”黎知沉靜地看著她:“如果你一直和我組隊,而能力又冇有明顯提升的話,你的人氣會慢慢下降,甚至成為我的附屬品。”
池依惆悵地歎了聲氣:“我知道我不能太依賴你,等你登上總人氣排行榜,而我還是一個小廢物,觀眾肯定不會喜歡我的。但估計是雛鳥情節吧,我第一次進本就是和你一起,跟著你我才覺得安心。”
她想了想,懇求道:“這樣吧,你再帶我一次,下一個本我會儘量不跟你住一起,多靠自己過關。三次副本經驗應該也夠了,等第四個本我就自己進。”
黎知被她逗笑了:“第三個本還冇進就開始糾結第四個本了?萬一第三個本我們過不去呢。”
池依一臉詫異:“怎麼可能?你在我心中可是今後要登上總人氣排行榜第一的人!”
也不知道她這莫名其妙的信心是哪來的。
旁邊傳來田明傑興奮的聲音:“排名出來了!”
四人都趕緊看向牆上的螢幕,耳邊同時響起了係統機械的聲音: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1512630.
——第二名:趙灤。共獲取人氣值931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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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池依。共獲取人氣值908743.
——第四名:田明傑。共獲取人氣值432156.
雖然早有預料,看到結果趙灤的臉色還是忍不住一沉。
池依看著自己降下來的人氣,默默歎了一聲氣。上個本她在粉絲的“打投”下還有一百多萬呢,這個本就已經降下來了。
今後這種情況隻會如黎知所說的一樣越來越明顯,當《恐怖綜藝》成為社會上習以為常的東西時,娛樂圈曾經的粉絲圈將會迎來翻天覆地的大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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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不會再因為演技、美貌、人設這些原因成為某一個明星的粉絲,今後吸粉的唯一標準就是通關副本的能力。
人都是慕強的。在這片鬼怪的遊樂場上,隻有強者才配得到他們的支援。
知知說得冇錯,她需要自己通關,讓觀眾看到她的能力。他們不會喜歡看一個強者拖著一個廢物,但他們會喜歡看強強聯手。到那時她和知知的組合,才會真正迎來的大爆。
浸淫娛樂圈多年的國民初戀深知這種套路。
不過看到黎知排在第一,且人氣值是上個本的兩倍,池依那些複雜的心情又很快被單純的喜悅取代:“還有MVP積分加成吧?”
她話音落,幾人就聽到了係統的聲音:“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變更為2268945,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2455262,未進入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前一百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上個副本因為是大家的新人本,所以並未進行總人氣和總排行榜播報,現在通關第二個副本,人氣值就開始疊加了。
上個副本黎知獲得了八十多萬的人氣值,兌換了迷惑香水後還剩了十幾萬人氣值,現在都給她加上了。
看來每通關一個副本,人氣值都會疊加。通關的副本越多,人氣值越高,上總排行榜的機會就越大。
上個副本連青臨獲得了兩百多萬的人氣值,出本後他排在總排行榜八十多名。現在她也擁有了兩百多萬人氣,卻冇能進入排行榜前一百。
隻能說明,在她休息的那一週和進入副本的這幾天裡,又有玩家通關了副本。進入總排行榜的門檻會隨著玩家接連通關而不停地被重新整理提高。
還真是,競爭激烈啊。
一定會有人為了人氣、排名、道具,不停地刷本,《恐怖綜藝》註定會成為全民娛樂,侵入每一個人的生活。
不,不隻是娛樂。當人們生活中需要的一切,甚至生活中得不到的一切,都可以從副本裡得到時,誰還會按部就班的工作學習?隻需要不停地進本、刷本、通關,就能獲得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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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甚至會形成一項新型的職業。一定會有資本專門雇人通關,從而獲取資本想要的道具。今後,恐怕會出現專業的副本團隊,隻要有組隊卡,他們就可以自行組隊刷本。
黎知意識到,[鬼怪]正在緩慢地破壞人類社會的秩序。
隱秘過往
公佈完人氣排名, 玩家很快就如上次一樣進入了獎勵空間。
周圍的人消失不見,眼前出現了一塊麪板。黎知神情自若,卻見麵板閃了又閃, 並冇有像上一次那樣根據她內心最渴望的需求直接出現通關獎勵。
黎知挑了下眉, 慢悠悠問:“怎麼, 檢測不到我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嗎?不是說自己是高維世界的高科技嗎?”
麵板又閃了一下,還是什麼都冇有。
係統的沉默震耳欲聾。
半晌, 耳邊響起它冷冰冰的聲音,明明還是那道冇有感情的機械聲音, 但黎知總覺得聽出了幾分氣急敗壞的味道。
“檢測到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違背了係統運行規則, 需求駁回, 不予兌現。玩家黎知本次副本通關獎勵將隨機發放,請玩家遵守節目規則,嚴禁挑戰係統權威。此次予以警告, 如有再犯,係統將對玩家開啟懲罰機製。”
“你看你,跟你開個玩笑, 你還急上了。”
黎知的語氣還是不緊不慢的, 係統要是個人,估計會忍不住跳出來揍她一頓。
“行了,把隨機發送的通關獎勵給我吧。”
沉默的麵板上終於出現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道具,上麵寫著“永遠不會枯萎的帶刺紅玫瑰”, 黎知伸手點了領取, 那朵玫瑰就落到了她手上。儘管黎知有所準備, 但還是被突然出現的玫瑰紮了一下。
她吮了下手指, 看向它的使用說明:一朵永遠不會枯萎的帶刺紅玫瑰,會刺傷你。
黎知:“…………”
她看向四周:“打擊報複是吧?這也能算通關獎勵?有冇有投訴渠道, 我要投訴你公報私仇。”
迴應她的隻有冷冰冰的沉默。
黎知歎了聲氣,小心翼翼將玫瑰收起來,再次看向麵板。
兩個需要用積分的道具已經隨機出現,一個是“永不失眠的枕頭”,需要599積分。一個是“鬼怪吸引符”,需要699積分。
永不失眠的枕頭顯示為可以在現實世界使用,功效就跟它的名字一樣,簡單易懂。
鬼怪吸引符隻能在副本裡使用,可以將方圓百裡的鬼怪都吸引到符咒附近,持續十分鐘。
黎知想了想,拿出一百三十萬人氣值兌換了1298點積分,將這兩個隨機道具都買下了。這樣一來,她就隻剩下一百一十多萬的人氣值了,距離進入總人氣榜更加遙遙無期。
獎勵道具領取結束,四人再次出現在安全屋。
黎知雖然兌換了一百多萬人氣值,但她依舊排在第一名。其他三人的排名也冇有改變,從他們減少的人氣值上來看,應該是每個人都兌換一個道具。
田明傑臉上美滋滋的,應該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道具。趙灤臉上那道長長的傷口已經結了疤,顯得猙獰可怖,黎知猜他應該兌換了傷口恢複的道具,所以看上去才那麼鎮定。
現在玩家還處於副本初期,手上的道具都不多,也冇有交換的必要。
安全屋的螢幕上開始出現關閉倒計時,田明傑興高采烈道:“知姐,灤哥,謝謝你們兩位大佬帶我通關!下次要是有機會,咱們再一起組隊哈!”
趙灤冇搭理他,黎知朝他笑了笑:“行啊。”
池依扯扯她衣角,小聲說:“等出去了我給你打電話,你記得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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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點點頭。
倒計時結束,安全屋關閉,黎知睜眼開,發現自己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旁邊圍著的三個人正緊張地等待她。
她身形一浮現,黎霜就叫了起來:“姐!”
然後一個熊抱撲上來抱住了她。
黎知被她撲得陷進沙發窩裡,笑眯眯摸摸她後腦勺。
當然,不出意外的,黎霜很快就被黎峰提拎下去了,板著臉教訓她:“不要每次都撲你姐姐!”
黎霜像條小狗又蹭上來,抱著黎知的胳膊:“人家就是太激動了嘛!姐姐!你好棒!你知道嗎,彈幕上都是誇你的!你的人氣又增加了很多,觀眾都特彆喜歡你,我也發了很多條彈幕幫你帶節奏,嘿嘿。”
黎知還是很享受妹妹的黏人的,心滿意足跟妹妹貼貼後,把兌換的永不失眠的枕頭拿了出來:“媽媽,以後枕著這個枕頭睡覺你就不會再失眠了。”
尚錦如上了年紀,睡眠特彆不好,總是淺眠易醒,嚴重的時候一天睡不到三個小時。雖然去醫院檢查過,但安眠的藥總歸還是少吃為好。現在有了這個枕頭,黎知終於不用再操心她的身體。
尚錦如驚了一下,雖然從兒女們口中瞭解過道具的神奇,但真的出現這麼一個實用的東西,她還是很驚訝。
“真的?就這枕頭,睡了就不失眠?看上去也冇有特彆之處啊。”
黎知說:“試試唄,明天就知道有冇有用了。”
尚錦如拿著枕頭稀奇地看了半天,反應過來又有點心疼:“這得花不少積分吧?你說你買這東西做什麼,我又不是不能睡,積分那麼珍貴,你留著自己買那個什麼副本有關的道具啊!”
她把枕頭塞回黎知懷裡:“還能退不?”
簡直和以前黎知給她買了貴重禮物的反應一模一樣。
黎知哭笑不得:“退不了,你就用著吧。我積分還剩很多。”副本裡鎮定冷靜的大佬,在媽媽麵前說話時,也會不自覺流露出女兒的撒嬌:“我賺人氣很快的,你不是看到了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尚錦如心疼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聲音突然就哽嚥了:“進那座嬰兒塔的時候,害怕嗎?”
黎知搖了搖頭。
剛纔還興奮的黎霜頓時破口大罵起來:“這係統故意的吧!搞個跟嬰兒塔有關的副本,我看它就是針對姐姐!真惡毒!”
黎知笑笑:“怎麼會。還要感謝它送我進這個副本,不然也不會那麼容易通關。”
黎峰皺著眉開口:“你也太莽撞了,就算……也不能保證副本裡的那座塔你就能進,萬一進去了出不來怎麼辦?”
黎知說:“靠近那座塔的時候我有一些感應,所以纔敢進去。可能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自己倒是冇什麼顧忌,說起這件事也大大方方的:“大概因為我是唯一一個被扔進嬰兒塔還能活下來的人。雖然是副本,但那座嬰兒塔,那些嬰兒是真實存在的,它們能感受到我。”
池依問過她兩次,為什麼隻有她能進入那座塔。
當時黎知冇有回答。
副本裡是直播,她並不想讓所有觀眾都知道她的過去。
但現在當著家人的麵,就冇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了。
她能進入嬰兒塔,是因為她曾經進過嬰兒塔。在她剛出生的時候,就和副本裡那些女嬰一樣,被父母扔了進去。
那個年代,殺女嬰的陋習在很多偏遠地區依舊盛行。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能記得什麼呢?她甚至都還不能睜眼。
但後來的很多時候,黎知都會做一個夢。夢裡她被人抱在懷裡,匆匆急行在路上。她眯著眼睛,隻能看見上方的一片湛藍天空。
溫暖柔和的陽關灑在她臉上,很舒服。
但那一段路太短了。短到她都冇能記住那朵雲的形狀,隨即天旋地轉,所有的光亮都消失,她被扔進了一個黑漆漆的冰冷堅硬的地方。像暗不見底的深淵,隻要掉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夢裡的嬰兒哇哇大哭起來。
她哭了很久,嗓音都哭啞了,哭聲終於引來了過路人。
“塔裡怎麼有孩子在哭?”
“哪個遭報應的把活嬰扔進去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快!快把孩子救出來!”
於是一絲光透進了深淵,黎知也循著那縷光從噩夢中醒過來。
她就是這麼活了下來。那兩個救了她的人找不到她的父母,將她送到了當地派出所,後來幾經周折,她又被送到了孤兒院,一直在那裡生活到六歲,才被黎家父母領養。
其實黎知並不覺得自己不幸,相反,她一直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幸運讓她在嬰兒塔中被髮現,幸運讓她被黎家父母收養,幸運讓她重新擁有了愛她的家人。
如果當年,她並冇有被親生父母扔掉,而是在那個家裡活了下來,那樣一個可以隨意殺掉女嬰的家庭,她想,她的境遇不會比現在更好。
長大後的黎知從孤兒院院長那裡聯絡到了當年送她過去的派出所民警,又循著民警給出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出生地。
已經退休的民警以為這是孩子長大了回來尋親,還挺欣慰。
那一天,黎知帶著一車拆遷隊出現在當地荒郊。
笑眯眯拆掉了那座嬰兒塔。
當街砍人
現實世界並不像副本中那麼暢快, 那些把孩子扔進嬰兒塔的人,似乎也冇有得到任何報應。
黎知冇有打聽過親生父母的訊息,當她從嬰兒塔裡爬出來的時候, 她與那段出生就已經徹底切斷了聯絡。她在嬰兒塔裡死亡, 又在嬰兒塔裡新生。
直到六歲那年, 遇到她生命中真正的家人。
從她踏入黎家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冇有拿她當養女看過。哥哥永遠擋在她前麵, 妹妹永遠黏在她身後,爸爸媽媽給了她作為父母能給的一切, 除了身體裡流淌的血緣。
小時候的黎知可能還介意過, 會在夜裡鑽進被窩難過地想, 為什麼我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呢。
但那些患得患失的芥蒂,都在之後的時間裡被愛填滿。
後來,黎知再也冇做過被扔進嬰兒塔的噩夢。
也不知道這次[鬼怪]係統把她放到嬰兒塔主題的副本裡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 它要是覺得這樣就能喚醒她內心的恐懼,影響她穩定的情緒和心態,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三個人仔細觀察黎知的神態, 發現她果然冇有受到影響, 都鬆了一口氣。
尚錦如揉揉女兒的腦袋,把她送給自己的枕頭放回臥室,出來後整個人變得精神奕奕的:“知知,你想吃什麼?媽媽今晚做頓大餐慶祝你通關!”
黎霜大喊:“我要吃紅燒糖醋鯽魚!蒜蓉水晶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尚錦如瞪了她一眼:“你後麵排隊去, 讓你姐先說!”
黎霜噘嘴, 挽著黎知的胳膊湊上去:“姐~~~”
黎知:“我想吃紅燒糖醋鯽魚和蒜蓉水晶蝦。”
尚錦如無語地指了指小女兒:“你就仗著你姐慣你吧!”
黎霜嘚瑟:“略略略——”
尚錦如穿好圍裙, 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知知, 你想不想吃香辣蟹?我看業主群說鄰裡中心早上進的螃蟹挺大隻的,你想吃的話讓你哥去買點回來。”
黎知說:“好啊, 那我和哥哥一起去。”
她回臥室換了衣服,脫外套的時候,又被那朵帶刺的玫瑰紮了一下。
黎知:“……”
就離譜。
黎霜鬼頭鬼腦地站在門口:“姐,誰送你的玫瑰花?”
黎知說:“係統送的。”
黎霜:“……?”她一瞬間腦補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姐!這個係統不會是看上你了吧?它入侵我們就是為了給自己挑選一個新娘,然後你就會成為[鬼怪]新娘,和它一起統治人類?!”
黎知換好衣服,走過去愛憐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腦袋瓜子:“想象力很豐富,挺好的。反正你現在也找不到實習工作,不如試試寫小說?”
黎霜撇嘴:“都世界末日了,還找什麼工作,我好幾個同學都開直播出道了,他們說與其在現實世界當牛做馬一月三千,不如去副本搏一搏,我看網上有人說,有個網紅通關後直接獲得了三千萬的獎金呢!”
她說著又激動起來:“姐,要不你試試下次通關也要錢?以你的表現,獎勵起碼三個億起步吧!這樣我們家就一下暴富了呢!說起來,你這次通關的獎勵是什麼?”
黎知指了指床頭櫃:“玫瑰花啊。”
黎霜目瞪口呆:“啊?這東西有什麼用啊?姐你要的是什麼啊,怎麼會給你一朵玫瑰花?”
黎峰聽到她們說話也走了過來,黎知看了看大哥冷硬嚴肅的麵孔,歎了聲氣:“我當時心裡想著,想要能讓[鬼怪]係統離開我們這個世界的道具和方法,然後它就說我犯規,隨便給了我一朵玫瑰花當獎勵。”
黎霜氣憤道:“它這是玩不起啊!”
黎知讚同地點點頭。
可不就是玩不起,玫瑰花就算了,還帶刺,碰一次紮她一次!
黎峰沉聲道:“以後你都選有助於通關副本的道具,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黎霜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剛纔是開玩笑的,錢乃身外之物,姐你千萬彆要,你的安全最重要。”她踮腳抱抱黎知,“我們都不能失去你。”
黎知朝大哥笑了笑:“我知道了。”
“霜霜,你在家陪媽,我和你姐出門,誰來敲門都不要開,等我們回來。”黎峰交代:“現在這個世界很亂,不管在哪都不要落單。”
他們家裡其實是最安全的,因為有黎知帶出來的那個玄龜殼道具,但人總不能一直關在家不出門,隻能儘量減少出門的次數,官方通告上也是這麼說的。
《恐怖綜藝》全球上線至今已經快一個月,經曆過最初的慌亂後,社會似乎又恢複如常。街上的人冇有以前多,但也不算特彆少,大部分鋪子也都還開著,人總還是要生活的。
家裡或者身邊冇有明星的話,其實這個節目對他們而言跟以前在電視上看的綜藝也冇什麼區彆。
黎知和黎峰經過樓下的便利店,燙著捲髮的老闆娘從店裡跑出來:“知知!我們全家人都在給你投票呢!”
黎知笑道:“謝謝劉阿姨。”
她以前常來便利店買東西,還幫劉阿姨的女兒要過某位明星的簽名照,
劉阿姨打量稀奇人物一樣看了她幾眼,又憂愁地歎氣:“也不知道這世道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我女兒說已經死了很多人了。知知,你千萬要好好活著啊。”
黎知認真地點點頭:“我會的,劉阿姨。”
劉阿姨看了四週一眼,又壓低了聲音:“現在還有好多人說,不能給那個節目投票呢。說是在害人,作惡,死了要下地獄的!他們誰也不投,說要抵製那個節目,聽說住我樓上那個老大爺,把家裡的電子產品全砸了。”
她拍拍胸脯:“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發動身邊所有人給你投票的,聽我女兒說,你在裡麵特彆厲害!”
黎知笑起來,溫聲道:“劉阿姨,你們也要注意安全,店裡多放一些防身用的,這個社會……”
她話冇說完,街對麵突然響起一聲慘叫,緊接著就有人大喊:“殺人啦——!救命啊!”
黎峰反應最快,拔腿就朝那邊跑去。黎知將嚇了一跳的劉阿姨護到身後,看到街對麵有個青年男人頭上戴著一個奇怪的東西,手持兩把水果刀,見人就砍,已經有兩個無辜的路人被他砍倒在地,鮮血濺得到處都是,男人一邊砍人一邊大笑,猶如殺人魔。
周圍路人驚惶奔跑,黎峰已經過了馬路,黎知推了劉阿姨一把:“進店去把門關上!”
說完,她也朝黎峰跑過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劉阿姨嚇得臉色慘白,跑回便利店把門關上了,才哆哆嗦嗦拿出手機報警。
黎峰已經靠近男人,避開他揮來的刀鋒,一腳踢在他手腕上,將水果刀踢脫手後,一手擒拿將男人雙手反剪在背後按在了地上。到底是退伍軍人,身手冇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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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跑過來先把那兩把刀踢遠了,又去檢查倒在地上的受害者,發現他們已經冇氣了。
凶手還在黎峰手底下掙紮大喊,黎知聽清他的喊聲:“我出名了!我已經出名了!我可以進副本了,哈哈哈哈哈我能進副本了!直播間的水友們,你們都看到了嗎?我說殺就殺!都看到了吧?”
黎知這才發現,他頭上戴的居然是一個頭箍式手機支架,而此時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一個直播間,黎知拿起手機看了看,直播間的標題叫“主播王祥直播當街砍人”,觀看人數已經達到十萬。
看到黎知入鏡,直播間的觀眾一愣,刷屏的速度更快了:
【我靠!是黎知大佬!我居然在這裡看到了黎知!合影!】
【荔枝快報警!這個主播為了出名已經瘋了!!!】
【主播已經被製住了吧?但是他這個直播間的熱度這麼高,關注度已經升上去了,他不會真的進入副本吧?】
【如果他能在副本裡通關,就算坐牢也無所謂了,他肯定能拿到逃獄的道具】
【這個世界已經壞掉了!!!】
【這個主播的性質和前幾天那個直播當街裸奔的人冇有什麼區彆,都隻是為了出名獲取關注度,拿到進入副本的資格而已】
【現在就開始當街砍人了,以後為了博關注度,那些人還會做出什麼啊?細思極恐】
【這下反社會人格的潛在犯罪分子有得樂了】
……
黎知看了幾眼,把直播關了。
社會秩序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樣,正在一步步逐漸崩塌。[鬼怪]放大了人性中惡的那一麵,現在還隻是開始。
這個世界會一步步淪陷,它要把所有人都拉入這場遊戲中,人類的世界,終將淪為“鬼怪”的遊樂場。
警察和救護車很快趕了過來,對黎峰和黎知這對正義路人表示感謝後,男人就被押走了,但他臉上毫無懼意,坐上警車時都還在猖狂大笑。
這段當街砍人的視頻勢必會在網上廣為流傳,看的人越多,他的關注度越高,然後他就會獲得進入副本的資格,他會從一個普通人轉變為玩家,從此開啟新的人生。
他有恃無恐,興奮期待。
黎知從兜裡掏出一包紙擦了擦黎峰手上的血跡:“哥,你冇受傷吧?”
黎峰搖搖頭:“是他身上的血。”
黎知拉過他手腕:“那我們去鄰裡中心買螃蟹吧,媽媽還在家等著呢。”
黎峰任由妹妹拉著往前走,冷硬的眉頭蹙成一個小小的川字,半晌,他突然說:“知知,你帶我進本吧。”
黎知腳步一頓,回過頭冷靜地看著他:“不行,我不同意。”
一個教訓
從小到大, 黎峰都是擋在她們前麵的那個人。
長兄如父,他是大哥,在爸爸過世後, 他就承擔起了父親這個角色。他總是會妥帖地替兩個妹妹安排好生活與工作, 他操心的多一點, 媽媽就能少操心一些。
當年他在部隊其實有很大的晉升空間,領導都很賞識他, 但那時候他所在的部隊駐紮在邊疆,每年隻有一次探親假, 想繼續往上升, 就要一直待在那裡。
爸爸癌症過世後, 兩個妹妹都還在上學,黎峰毅然決然退伍回家,在當地找了一份工作, 為母親分擔了撫養妹妹的重擔。
大哥總是沉默的,他性格使然,不愛說話, 長相冷硬, 一不說話就顯得凶。黎霜以前很怕他,黎知倒是冇什麼感覺,她能從大哥沉靜的眼睛裡看出他對她們的愛護。
一直以來,她也很聽哥哥的話。
但這一次, 黎知態度堅定, 反駁了他的要求:“家裡有我一個玩家就夠了。”
黎峰蹙著眉, 遲疑道:“剛纔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成為玩家進入副本,這是將來的大趨勢。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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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保護你們!”黎知斬釘截鐵地打斷他的話, 她眼神很堅決:“我會保護好你們,你留在現實世界,不準進副本。”
黎峰看著她:“你保護我們,誰保護你?”
黎知說:“我能保護好自己,你不是看到了嗎?”
黎峰沉默地看著她,黎知語氣冷靜:“現實世界隻會越來越危險,如果我們都成為玩家,誰來照顧媽媽和霜霜?我的關注度會越來越高,萬一有心懷不軌之人上門行凶,我和你都不在……”
打蛇打七寸,黎知最明白大哥的痛點在哪裡。
果然,黎峰不再堅持:“行,聽你的,這件事先放一邊。”
黎知默默鬆了一口氣。
大哥和她一樣,一旦做出某種決定輕易很難打消,從固執這件事上來看,她其實真的很像黎家的親生孩子。
好在她知道哥哥的弱點,他們的弱點都是家人。
現在她長大了,她也可以擋在家人前麵。
黎峰的眉頭鬆下來:“去買螃蟹吧,最近搶菜的人多,去晚了就冇了。”
黎知一聽趕緊加快步伐。
鄰裡中心的菜每天都供不應求,普通的老百姓冇什麼大理想,隻想吃飽穿暖好好活下去,所以一遇到什麼事,都喜歡屯菜屯糧。更彆說官方通告還一再提醒大家少出門,所以最近超市商場的貨架經常被買空。
好在螃蟹還剩得多,這東西放不久,又吃不飽,還貴,也隻能嚐個鮮。不過因為黎知喜歡吃螃蟹,黎家倒是經常做,尚錦如也因此練就了一手烹飪螃蟹的好廚藝。
兩人把水缸裡剩下的螃蟹都買了,提著螃蟹回到家時,黎霜已經從網上得知了剛纔發生的當街砍人的事情。
雖然那段直播視頻已經快速被限流下架,但還是有很多觀眾錄了屏,王祥當街砍人的新聞已經全網傳遍了,黎知在直播間露臉的畫麵也被截圖上傳到了網上。
一回家黎霜就撲上來:“姐!你們冇事兒吧?就出去買個螃蟹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黎知說:“你哥的身手你還不知道?”
黎霜愁眉苦臉:“怎麼會有這種人啊,就應該把他直接槍斃!”她說著氣憤不已:“現在本來就亂,要是其他人也有樣學樣,我們這個世界就徹底完了!”
黎知猜想,官方對於這種現象應該很快會做出調整和反應。
果然,吃晚飯之前官方就發了通告,表示對這種為博關注當街行凶的惡劣行為絕不姑息,特殊時期特殊處理,將立即對罪犯王祥執行死刑,希望廣大民眾引以為戒。
然而似乎是[鬼怪]係統故意為之,就在這條官方通報發出不到一分鐘時間,就有觀眾在《恐怖綜藝》的直播間刷到了被拉入副本的王祥。
官方下決策到執行之間是有時差的,國家法律嚴謹,給了[鬼怪]漏子可鑽,王祥被拉入副本這件事引發了軒然大波,官方也因此吃了個教訓,特殊事件部門的負責人破口大罵:“下次再發生這種事,直接給我斃了!出了什麼後果我來擔責!”
黎知打開平板點開直播間,獵奇也好,憤怒也罷,王祥所在那個直播間的人數一路高漲,彈幕都是對這件事的議論。
副本已然開始,視頻裡,王祥的神情看上去很狂熱,黎知想起之前網上說過的那個奉[鬼怪]係統為神明的邪/教,王祥的所作所為和這個邪/教有關係嗎?
黎霜驚訝地指著螢幕:“姐!是連青臨!他也進了這個本!”
自從通關新人本後,連青臨就和池依一樣找到了她的聯絡方式,還建了個微信群,把一起通關新人本的四個人都拉進了群,但群裡聊天的次數很少,大多時候池依都是和黎知私聊。
連青臨倒是時常在群裡分享一些有助於通關的知識技巧,還興致勃勃跟黎知說等他去搞一張組隊卡,下次他也要和黎知一起進本。
畫麵裡,連青臨一進去看到王祥,就衝過去揍了他一頓。
大概是進本之前也看到了王祥當街砍人的新聞,十九歲的少年正義感爆棚,勢要給他一個教訓。
觀眾都在為連青臨的行為叫好,黎知卻默默歎了聲氣。
太沖動了。
一來就和王祥對上,暴露了他的敵意,接下來在副本裡就要時刻堤防王祥的暗害,這種在現實世界都敢殺人的惡魔,進了副本更不會有所收斂了。
連青臨這個副本不會那麼容易過,黎知唯一能做的也隻是把票投給他。
池依也打了電話過來:“知知!你看到冇,連青臨和那個殺人魔進了同一個副本,他還把人揍了一頓!”
語氣中也是不讚同。
兩人聊了幾句,池依說起她這次拿到的道具:“一張組隊卡,還有一個時間暫停器,隻能在副本裡使用,可以暫停時間十秒鐘,除使用者之外外界一切事物都會被暫停,也不知道下個本能不能用到。”
黎知也冇有藏私:“我有個鬼怪吸引符和一朵帶刺的玫瑰花。”
池依:“……”她沉默了一下:“鬼怪吸引符我懂,帶刺的玫瑰花是什麼鬼?”
黎知歎氣:“明天你來看了就知道了,明天來我家吃午飯吧。”
池依樂滋滋的:“好呀,那明天見!”
屋外傳來尚錦如喊她吃飯的聲音。
黎知掛了電話,黎霜還皺著眉在看節目,一邊看一邊發彈幕辱罵王祥這個殺人犯。
黎知站起身:“去吃飯吧,邊吃邊看。”
黎霜做了個yue的動作:“拿這個當下飯綜藝,我瘋了吧?會吐出來的!”
說完趕緊把平板合上了。
屋外,餐桌上幾道家常菜看上去色澤誘人,一家人圍著餐桌坐下來,尚錦如以前不讓她們喝飲料,現在倒是主動倒上了:“想喝就喝,冰箱裡還有!媽買了一大箱呢!”
她把幾個肥沃的大蟹腿都選出來夾給黎知,“多吃點!”
想想就心酸,以前乾嘛限製孩子喝可樂吃辣呢,喜歡吃就讓她吃啊,現在好了,也不知道還能吃多久,萬一哪天……
打住打住!尚錦如趕緊把心裡那些不好的想法壓下去,不讓孩子們看出她的擔心。
吃完飯,黎知洗個了澡躺上床,點開連青臨和王祥所在的那個直播間。連青臨的粉絲基數大,在副本裡的表現雖然不算特彆亮眼,但也還算有模有樣,倒也靠有趣的性格和少年活力吸引了不少觀眾。
排行榜上,他的人氣遙遙領先。這個副本一共十三個玩家,王祥竟然不是墊底,排在第九名,而且票數還在穩定增加。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壞人。當[鬼怪]發掘了人性中的惡,並將之發揚光大,今後他們也不必再掩飾這種惡。就像王祥這樣,壞得光明正大,會有不少同類為他搖旗助威。@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猜測,王祥的背後,應該還有那個狂熱邪/教在推波助瀾。
副本看上去是個人戰,但隨著資本的介入,玩家也會開始劃分陣營和團隊,說不定不久之後也會有人找上她。
世界秩序正在重組,[鬼怪]係統今天把被判了死刑的王祥拉入副本,就是在公然挑釁政府權威,這樣下去,官方的公信力必然會下降,直到最後,這個世界徹底變為無政府狀態。
副本裡,玩家因為觸發了死亡條件,被一把從上麵掉下來的砍刀腰斬了。
被砍成兩段的身體在畫麵裡蠕動,滿地都是鮮血。
黎知看到直播間飄過一條彈幕:
【是我太冷血了嗎,我現在看著玩家死去竟然冇什麼感覺了,好像在看電視劇一樣】
後麵緊跟著幾條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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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看多了就麻木了,好像死個人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
【甚至會為他們的死法感到刺激和興奮,我大概是個潛在的反社會犯罪分子】
……
黎知不想再看,關掉了直播。
是啊,這不就是[鬼怪]的目的嗎?當人們對死亡習以為常,鬼和人,也就冇什麼區彆了。
和池依使用了組隊卡後,接下來就是等待。
黎知依舊每天和大哥一起打拳鍛鍊,黎霜被王祥當街砍人的事情刺激,也主動加入進來,陽台上每天都能看見黎家三兄妹互毆的畫麵。
十天之後,黎知提前五分鐘感應到了進本的時間。
黎知逐漸摸到規律,這種感應應該和進本的頻率有關,進本次數越多,感應也會越來越提前。上次是提前三秒,這次已經提前五分鐘了。
這五分鐘,足夠她做好準備。
換好衣服出來,家裡三個人雖然儘力在掩飾自己的擔心,但黎知還是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出好像在送自己上戰場一樣的悲壯。
“我會活著出來的。”
她這樣保證。
五分鐘時間過得很快,當意識穿過一段熟悉的黑暗甬道,黎知進入了這一次的副本。
睜眼看見四周的環境,黎知難得驚訝了一下。
之前的副本不是荒村就是鬼鎮,像蒙著一層恐怖電影的濾鏡,看著就覺得壓抑。
但這個副本卻不一樣,似乎正是秋收時節,放眼望去麥浪金黃,田埂上的果樹碩果累累,壓彎了樹枝,遠處炊煙裊裊,勞作的村民正吆喝著回家吃飯,四處都充滿了蓬勃生機。
黎知看了幾眼,身後的麥田裡傳來一陣動靜,池依從裡麵鑽了出來:“啊!這些麥穗尖尖的!紮得好痛!”
《烈女村》
組隊卡會讓綁定的隊友進本時相隔不遠。
黎知伸手把池依從麥田裡拉出來, 握住她手腕時感覺到溫熱的體溫和正常的觸感,眼底的警惕才徹底散去。
池依還不知道剛纔自己已經被懷疑過了,站在田坎上好奇地打量四周環境:“知知, 你覺不覺得這裡很奇怪?”
兩人順著田坎朝前方的村莊走去, 黎知說:“哪裡奇怪?”
池依:“太正常了, 不恐怖不壓抑,甚至還有點溫馨, 在副本裡,這種正常纔是最不正常的地方!這個地方一定很危險, 說不定比前兩個本還危險!”
黎知拍拍她的肩:“不錯, 進步很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被知知誇了誒!
池依一臉美滋滋, 驕傲地抬起小腦袋。
彈幕狂刷“嗑瘋了”:
【終於等到黎知大佬的本了!看了她過本,看其他人都覺得冇意思了】
【荔枝又和池依組隊啦!好喜歡她們倆!】
【池依是打算以後都跟黎知綁定了嗎?她就不能直立行走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再這樣下去,她原本的人氣真的要全部流失了】
【依依能力確實一般, 但她和荔枝真的很搭,而且很活寶,你們不愛看, 有的是人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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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是曾經的國民初戀, 知名度那麼高,現在居然淪為給一個龍套當綠葉,真可悲】
【直播間混進來了什麼玩意兒?怎麼對知依這一對惡意這麼大?】
【熱知識,池依的對家溫千雪也進這個本咯, 兩人從出道打到現在, 進本也還是對家哈哈哈, 有好戲看了】
……
穿過田坎, 前麵就是一片打穀場,進本的玩家陸陸續續從四麵八方走過來, 在打穀場彙合。
池依原本還和黎知說說笑笑的,待看見溫千雪也在其列時,神情頓時有些複雜。她和溫千雪可真算不是冤家不聚頭,兩人從出道起就因為形象人設定位衝撞而成為對家,雙方互撕資源搶代言是常有的事,正主打得不可開交,雙方粉絲自然也撕得頭破血流。
其實池依和溫千雪本人之間並冇有發生過什麼衝突,這些年在圈內也少有交集,但娛樂圈嘛,有些人生來就是對手。
現在她和溫千雪進了同一個副本,事關生死,更要爭搶人氣,還真是註定不死不休。
溫千雪看見池依,果然神情也很精彩,不過兩人都是娛樂圈的人精,表情管理很到位,隻是一瞬又恢複如常,溫千雪甚至還朝池依笑著點了下頭,打了個招呼。
這次進本的玩家一共有十人,五男五女,除了知名度很高的溫千雪和池依,還有三人是同一個選秀節目高位出道的愛豆,三人明顯認識且關係不錯,黎知猜他們應該也使用了組隊卡。
池依湊到黎知耳邊小聲說:“是當初跟連青臨一起選秀出道的,Milky Way團的成員。”
三個人長得確實很帥,符合當下愛豆的審美,但黎知覺得和連青臨比起來還是差了點,三人一個染著粉毛,一個染著白毛,一個染著金黃毛,在這群玩家中格外紮眼。
另外四人也是圈內的熟臉,當看到黎知也在這個本裡,有人高興有人失望,高興的是這把大佬局,可以躺贏了。失望的則是想爭MVP的,自認爭不過黎知,暗罵一句倒黴。
大家在打穀場等了一會兒,確定冇有玩家了,就朝不遠處的村莊走去。
此時太陽已經落山,黃昏的餘暉籠罩著這座村莊,顯得格外寧靜。剛走到村口,就有個穿布衫綁腿褲的年輕人跑了過來,看到他們頓時著急道:“你們怎麼還在這裡閒逛!班主叫你們去通知村民晚上來聽戲,你們通知了嗎?”
班主,聽戲。
看來這次的副本和戲班子有關。
之前進本遇到第一個NPC後,係統就會跳出來提醒他們觸發了劇情,玩家等了一會兒,這一次卻什麼也冇有。
大家一時之間都有些愣。
這一幕在年輕人眼裡看來,他們這就是在發呆,頓時火了:“台子已經搭好了,晚上戲票要是賣不出去,你們就等著餓三天吧!”
粉毛趕緊說:“彆生氣,我們這就去!”
年輕人黑著臉,把手裡的銅鑼遞給他們:“挨家挨戶都要通知到。最近鬧饑荒,好多地方都吃不起飯,更彆說聽戲了。聽說這個村還算富有,今晚多賣點戲票,也能給大家改善一下夥食。”
他說完就走了,粉毛提著銅鑼好奇地敲了一下,頓時傳出鐺鐺的鑼聲。
有人問:“什麼情況,為什麼冇有任務提醒?”
溫千雪說:“先把這個任務做了吧,去通知村民晚上來聽戲。”
目前冇有任務提示,也隻能如此。大家便提著銅鑼進村,粉毛一馬當先走在前麵,路過一間房子便敲鑼吆喝:“戲班子今晚開場,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
鑼聲遠遠地傳出去,不少小孩從屋內跑出來,圍著他們打轉嬉鬨:“有戲班子來咯!今晚有戲看咯!”
也有村民站在門口好奇地問:“你們是哪處的戲班子?今晚開什麼戲?”
粉毛還挺聰明:“去了你就知道了。”
趁著通知村民看戲的機會,大家在村裡逛了一圈,黎知吊在隊伍尾巴,觀察四周的環境。這裡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村莊,村民對他們也冇有惡意,一切都很正常。
村子不算小,大約住了上百戶人家,等他們全村通知下來,天已經黑了。
村莊裡亮起星星點點的煤油燈,吃完晚飯的村民們抱著一條長板凳出門,說說笑笑地前往村口的露天壩子裡聽戲。
在還在使用煤油燈的年代,聽戲就是他們最大的娛樂活動。村裡的小孩們激動不已,在路上追逐打鬨,一邊拍手一邊唱著童謠:“聽戲咯!聽戲咯!城裡有個柳三娘,不守婦道墜池塘,活該她浸豬籠,她活著辱牌坊。”
玩家們跟在村民身後,聽著這些小孩念出的童謠,麵麵相覷。
“浸豬籠,辱牌坊。”黎知跟著唸了一遍,笑了一聲:“看來這次的劇情,跟貞潔有關啊。”
聽戲是這個年代的常規娛樂,基本每個村子都會有一個露天戲台,村民們熟門熟路來到聽戲的地方,壩子兩邊點著火把,將這裡照得透亮。
露天戲台平時做集會宣講用,現在已經被戲班子佈置出來,掛起了幕布。
傍晚時玩家們遇到的那個年輕人正站在入口處賣票,看到來聽戲的人這麼多,笑得樂不可支。
這種露天戲台冇有座位,都是聽戲的人自己帶板凳過來。長條板凳挨個挨個搭好,村民們把自家孩子拉到身邊,壩子漸漸坐滿了人,很是熱鬨。
唯有最前麵的一排板凳是空著的,不知道是誰帶來搭在那的,也冇有人去坐。
很快,台上鑼鼓一聲響,是提醒大家即將開戲,下方果然漸漸安靜下來。
玩家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粉毛左右打量一番,指著第一排的空凳子提議道:“我們去那坐著看吧。”
其他人也覺得杵在這怪不自在的,於是貓著腰朝前走去。
走到第二排的位置,打頭的粉毛突然被一隻手拽住。
頭上纏著黑色布條的老太太神情嚴肅,三眼白看人時顯得陰氣森森的:“你們懂不懂規矩?”她渾濁的眼球緩緩掃過玩家,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是怕被誰聽到一樣:“第一排位置,活人是不能坐的。”
粉毛手一抖,再看向第一排那空蕩蕩的板凳,頓時不寒而栗。
《烈女村》
明明周圍火光憧憧, 現場也坐滿了聽戲的村民,但聽到這句話,玩家們還是不由自主腳底生寒, 總感覺這裡突然就陰森了許多, 慌忙朝後退去, 離第一排空著的長板凳遠遠的。
台上鑼鼓響了三聲,今晚的戲便正式開場。村民們也收了話聲, 聚精會神朝台上看去。
一段吹拉彈唱的開場鑼鼓後,幕布後傳出咿咿呀呀的唱腔, 穿著戲服的青衣踩著小碎步走上台。那尖細的戲腔拉得很長, 玩家其實聽不太懂她在唱什麼, 隻覺得那聲音婉轉淒然,如泣如訴,響在這山村的夜色裡, 格外嚇人。
倒是台下的村民聽得如癡如醉,方纔不準他們靠近第一排板凳的老太太眯眼晃頭,皺巴巴的聲音透出幾分滿意:“這場《祭江》選的不錯。”
玩家們對戲曲幾乎一竅不通, 而且進本幾個小時了, 到現在都還冇觸發劇情,台上那個青衣唱的怎麼樣,唱的又是什麼,他們根本就冇心思聽。隨著戲台子上一幕接一幕的表演, 眾人也越來越焦躁。
“什麼情況啊, 連劇情都冇觸發, 今晚豈不是更危險了?”
“是不是要等她唱完啊?我們是戲班子的人, 難道觸發劇情的關鍵NPC在後台?”
“線索是不是在這場戲裡?可是我們也聽不懂她在唱什麼啊。”
一旁的黎知開口道:“唱的是劉備和孫尚香的故事。”
溫千雪也點點頭:“對,我也聽出來了, 什麼桃園結義諸葛先生的。”
眾人正交頭接耳,台上那咿咿呀呀的戲腔突然停了,青衣尖細的嗓子淒淒念道:“想皇叔一死,我在東吳苦守無益。不免拜謝母後養育之恩,投江自儘了吧!”
台下村民頓時鼓掌叫好。
之前的戲腔玩家們冇聽懂,這句大白話倒是聽懂了,熟讀三國的玩家頓時反應過來:“是劉備死後孫尚香投江自儘的故事!”
台上的文堂行搖動四水旗,雖然隻是一方小小的戲台,在這急促鑼鼓聲中竟也透出悲壯浩蕩之意。台上的青衣一轉身,手上突然就多出一條白綾來。
戲台子上方是修來遮風擋雨的廊簷,中間橫著一根橫梁,青衣踩著婀娜多姿的步子,尖細的戲腔幽幽淒淒:“尚香拜彆養育恩,辭彆了老母後尋自儘。”
她踩上佈景的椅子,將白綾朝上一甩,輕飄飄的白綾就越過橫梁垂落下來。
池依不禁疑惑:“怎麼個事啊,唱的不是投江自儘嗎?看這架勢,怎麼變成上吊了?”
另一個玩家也疑惑了:“我難道讀了一個假三國?孫尚香不是投江自儘,是上吊死的?”
台下的村民似乎也因為這一幕有些驚訝,不由坐直身子前傾,定定盯著台上青衣的動作。
戲台之上,飄蕩的白綾被打上了死結,穿著戲服的女子雙手抓住白綾,套到了自己脖子上,隨著一句“不如一死見夫君”,她驟然蹬開了腳下的椅子,整個身子都吊在了半空,戲服垂落下來,腳下那雙彩鞋隨風擺盪。
“臥槽!!!”蹲在地上的粉毛蹦了起來:“她來真的啊?!”
台下也是一片驚呼,第二排那個老太太撐著柺杖猛地站起身,佝僂的身影微微發抖,一動不動盯著戲台上上吊的女子。
後台的戲班子還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直到聽到跑上台的玩家的驚呼,撩開幕布一看,登時亂作一團,大喊道:“快!快把人救下來!”
幾人衝上去抱住女子吊在半空的腿,將她從環結裡抱了下來。上吊是一個漫長的死法,從繩子勒緊氣管到死亡,至少也要五分鐘纔會徹底斷氣,但從女子上吊到她被救下來,最多不超過兩分鐘,她卻已經冇氣了。
“芳林!芳林啊!”一箇中年男人從後台衝了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差點冇厥過去:“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臉上還帶著妝的演員們眼神驚恐,說不出話來。這場戲他們唱了很多遍,芳林是戲班的台柱子,《祭江》是她的拿手戲目,唱的冇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唱得好好的,突然就上吊了。
玩家們站在一旁驚疑不定,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個副本的劇情任務是什麼,現在又出了人命,整個腦子都糊了。
中年男人撲在屍體上哭嚎著,戲台上又走上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名不怒自威的老人,拄著柺杖,被身邊的年輕人攙扶著走過來。
“匡叔,匡叔!村長來了!”
叫匡叔的中年男子這才停止哭嚎,神情悲痛地站起身:“村長,實在不好意思,你願意讓我們在村裡唱戲,現在卻發生這種事……”
村長歎了聲氣,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很快撇開:“班主,你可知這是什麼原因啊?人死在我們村裡總歸不吉利,我總得給大家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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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叔紅著眼睛搖頭:“我也不知道……上台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芳林是戲班的台柱子,他們這個戲班子走街串巷,上山下鄉到處表演賺錢,靠得就是她那一把好嗓子。現在台柱子冇了,這班子接下來還能不能撐下去都是個未知數,匡叔比任何人都痛心。
村長歎了聲氣:“請班主節哀,事情已經發生,再懊惱也無用了。不知這姑孃家在何處,你還是早日帶她屍身回鄉安葬了吧。”
匡叔搖頭:“芳林是我撿來的孤女,從小就跟著戲班子走南闖北,她……”他不知想到什麼,神情突然一滯,緊接著就懊惱地捶胸頓足起來:“哎呀!早知道不讓她唱《祭江》這齣戲了,她男人前不久剛剛過世,她恐怕是被這戲裡的哀思影響,也學那孫尚香自儘尋夫去了!”
燈火之下,村長和旁邊幾名村民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隻是那變化並不似害怕或者驚訝,反而像某種隱秘的喜悅。
果然,村長開口問道:“你是說,這女子的丈夫,前不久剛剛過世?”
匡叔沉痛道:“是啊,得病走的,纏綿病榻好幾年,芳林這幾年賺的錢都砸他身上了。我還以為……冇想到她竟然用情至此!”@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還以為人死了她終於解脫了,今後賺的錢也能攢一攢,等老了去她說過的小縣城買個小房子養老,多好啊,誰能想她居然跟著去了!
匡叔覺得芳林真是太傻了!那病鬼男人有什麼好的,值得她殉情?!
一旁的村長捋了捋鬍鬚,突然笑了起來:“班主,那這是好事啊。”
匡叔悲痛神情一僵,目瞪口呆看著村長,玩家也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人上吊死了,你說這是好事?
黎知感覺要不是顧及他的村長身份,匡叔都想衝上去跟他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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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撫掌讚揚道:“丈夫身死,女子本該為之殉節。此女烈性,當為烈女,你這戲班子能出此等人物,實乃榮幸!”
玩家:“……?”
不是,你冇事兒吧?
戲台周圍,圍過來探聽情況的村民聽到村長這番話,竟也連連附和:“原來是死了丈夫,那是該殉節,這女子倒有幾分我們烈女村的氣性。”
“不是說她是孤女嗎?不如就將她葬在我們村吧,她如此烈性大義,就算不是我們村的人,牌位也有資格進烈女祠。”
村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讚揚芳林的品性,玩家們簡直要被他們這幅理所當然的態度驚呆了。
池依咬牙切齒:“聽他們說話我想吐。”
大家神色憤憤,黎知把那兩個拳頭忍不住硬了的玩家拉回來,走到村長麵前,臉上帶著笑意:“村長,烈女村這個名字,有什麼由來嗎?”
村長瞥她一眼,臉上不由流露幾分驕傲,用手中柺杖拄了拄地麵,示意四周安靜下來,才慢條斯理道:“那是自然。烈女村這個名字,乃是當年朝廷所賜,因我們這個村子,自古便出烈女。當年朝廷為貞娘賜下貞潔牌坊,又出資幫我們修建烈女祠,那可是風光無兩啊!雖然如今改天地換日月,早冇什麼朝廷皇帝了,但也不妨礙我烈女村將這種榮譽延續下去。”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經冰涼的屍體,讚許道:“此女雖不是我烈女村的人,但想來是受了我們這風水寶地的啟發,纔會主動殉節,如此貞烈品性,理應厚葬,入烈女祠!”
說罷,他便對匡叔道:“班主,既然她是孤女,就讓她葬在這裡吧,她的葬禮由我們村來辦。”
匡叔似乎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走向,但人都死了,再糾結那些有的冇的也冇用,有人上趕著幫忙辦葬禮,既省錢又省事,匡叔忙不迭應道:“那就多謝村長了!”
村長滿意地點點頭,揮手示意身邊的人把芳林的屍身抬走,又對匡叔道:“既如此,你們就先在村裡小住幾天。正好,五天後就要迎來我們村的一個傳統節日,到時候我出錢,請你們登台表演,也讓大夥熱熱鬨鬨過個節。”
周圍的村民歡呼起來:“謝謝村長!”
匡叔正愁台柱子死了接下來戲班接不到活兒,冇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打起精神道:“好的好的!大家想聽什麼曲目,村長可提前列個單子給我,我們好提前排練。”
半空中,芳林用來上吊自儘的那根白綾還吊在橫梁上。
匡叔唉聲歎氣示意手下人收拾戲台,村民們喜氣洋洋抬著芳林的屍體離開,這個寧靜又溫馨的村莊,在這一刻露出了它詭異的笑臉。
《烈女村》
這一刻, 係統姍姍來遲的聲音才彷彿惡作劇一般響起:
——遇到關鍵NPC,觸發本期劇情:你們是班主收養的孤兒,隨著戲班子來到烈女村, 準備為五天後到來的傳統節日表演戲曲節目。
——本期任務:幫助珍貞完成心願。@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係統機械的聲音將玩家們從這毛骨悚然的情緒裡拉出來, 粉毛率先開口:“幫助珍珍完成心願?珍珍是誰?她的心願是什麼?”
“是不是戲班子裡的人?問一問班主就知道了。”
正說著班主, 班主就從後麵繞了回來,板著臉教訓他們:“還杵在這做什麼, 去把團裡的行李搬到落腳的地方!再去找村民買一隻公雞來!”
他抬頭看了看懸在橫梁上的白綾,愁眉苦臉地嘟囔:“真是晦氣, 非得在台子上搞這一出, 現在還得破台。”
池依湊上去:“匡叔, 我們團裡有叫珍珍的嗎?”
“珍什麼珍!冇這號人!”匡叔冇好氣道:“趕緊去收拾東西!把行李搬回去了再把公雞拿過來!”
戲台子後麵用篷布搭了一個簡易的棚,裡麵堆滿了各種唱戲用的道具,今晚上台表演的演員們正在卸妝。戲團裡一般分為七行七科, 工種劃分得很細。但這個草台班子顯然冇有那麼規範,十名玩家承擔了各種打雜的活兒,其他NPC都是團裡的表演人員。
舊時這種戲班子為了生計都是“流動演出”, 風餐露宿上山下鄉, 到一個地方獲得準許後便開台表演。不過這個時候的文藝娛樂很少,遇到有戲班子進村,大家也樂意買票聽戲。
除了唱戲用的傢夥什,棚裡還有一些衣食住行的生活用品, 一頭驢拴在棚外的柱子上, 玩家們把行李搬上驢車, 等在外麵的村民就帶他們前往這幾天落腳的地方。
距離並不算遠, 就在村口最邊上的一座院子,還是一個四進四合院, 村裡能住這種合院的人非富即貴,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座院子卻空著,滿是落灰和落葉,門窗都爬滿了蜘蛛網。
按照恐怖片法則,這種院子多半是凶宅。
粉毛小聲說:“這院子不會鬨鬼吧?”
前頭帶路的村民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滿意:“胡說什麼呢?”
池依上前兩步:“大哥,他年紀小,你彆跟他一般見識。不過這院子這麼大這麼好,怎麼冇人住啊?”
村民似乎看在她人美聲甜的份上,語氣緩和下來:“這是以前村裡豪紳的房子,後來打土豪分田地,這些人就帶著家眷跑了,這房子也就空下來了。有外客來通常都在這裡借住,不過我們村很久冇有來過外客了,所以看著臟了些。”
他從耳房裡拿出一些清掃工具:“你們自己打掃一下就可以了,十幾個房間都能住人。前麵那個天井裡有口井,用水在那打就行。”
他說完就走了,眾人先把行李從驢車上搬進來找了個房間放好,然後點上煤油燈把房間簡單打掃了一下。
溫千雪提議道:“先去把公雞買了吧,晚了村民估計都睡了。”
進了副本就要小心規避死亡條件,大家也不知道買雞這個任務會不會觸發死亡條件,但晚上出門總歸還是比留在院子裡要危險一些。
黎知看出眾人的遲疑,提議道:“願意去買雞的跟我走,不願意的就留下來打掃屋子,怎麼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什麼意見,於是一部分人跟著黎知出門,一部分人留在院子裡繼續打掃。
出去的時候,遇到陸陸續續回來的NPC,聽到他們說要去買雞,還提醒道:“趕緊去吧,班主催得急。”
夜晚的烈女村比白日還要寧靜,偶爾傳出幾聲犬吠雞鳴,麥田裡有蛙叫的聲音。但經曆過晚上那一幕,再也冇人會覺得這個地方溫馨無害。
好在公雞這種生物在村裡很常見,黎知敲到第二家還亮著煤油燈的人戶,就買到了一隻雞冠碩大的公雞。兩隻綠豆眼滴溜溜轉個不停,看上去很有精神。
也不知道這大晚上的,班主要隻雞做什麼。
買完雞幾人匆匆往回走,剛纔還空蕩蕩的四合院現在倒是變得熱鬨了很多,戲班子的人基本都回來了,按照規矩他們住進居中的正院裡,玩家這群打雜人就住在靠近天井的前院。中間隔了一個小院子,互不影響。
前院有七八間房,玩家們各自分了組挑了一間住進去。池依雖然上次通關時說著這個本不跟黎知住一起了,但真到了分組的時候,還是從心地蹭了過去。
隻是住一起,其他時候她一定努力靠自己!
池依握著拳信誓旦旦地想。
屋外,被綁住兩爪的公雞在地上撲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鳴叫。
眾人從房間裡走出來,黎知拎起綁雞的繩頭,問他們:“你們去嗎?”
大家想了想,還是決定一起去。班主大晚上的要這隻公雞要的蹊蹺,不去的話可能會錯過什麼線索。而且觀眾也肯定想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留在屋子裡就冇鏡頭了。
十人便一起朝外走去。
天色已經很暗了。
四進四的院子又長又深,是典型的深宅大院,一院連著一院,走起來像冇有儘頭一樣。庭院幽深,粉毛手裡那盞用來照明的煤油燈在夜色裡微微發光。
穿過一扇垂花門,前麵就是村民說過的那口井。霧濛濛的月光從小小的一方天井灑下來,能看見井邊站了個人。
她穿著藍色的戲服,頭上戴著珠花,黑髮長長地拖在身後,戲服之下,一雙彩鞋若隱若現。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盈盈轉過身來,臉上還帶著戲妝,月色下,胭脂紅得像血。
這戲服,這扮相,不就是今晚剛剛在戲台上上吊自殺的芳林!
前頭領路的粉毛髮出了驚恐的慘叫,連帶手裡的煤油燈都摔了。他連滾帶爬地朝後跑,垂花門本就狹窄,十個人慌亂中擠在一堆,腳踩腳腿絆腿,一時之間摔成一團。
天井裡傳來一聲嬌斥:“鬼叫什麼!”
黎知扶住差點被絆倒的池依,朝前走了兩步撿起煤油燈,可惜油全部灑在地上,點不著了。
“芳林”已經走上台階,施施然地看著他們:“我就過來打個水喝,你們這是……被我嚇到了?”說罷,掩嘴咯咯笑起來,“把我當成芳林了?”
粉毛瞪大了眼:“你不是鬼?!”
女子瞪了他一眼:“你纔是鬼!老孃活得好好的,纔不像芳林那個短命鬼,居然為了個男人自殺,真丟我們女人的臉!”她摸了摸鬢邊緊貼的妝發,“不過她死了,我就是這團裡的台柱子了,倒是我撿了便宜。”
眾人終於確認她的確不是芳林,粉毛想到自己剛纔的表現,又羞又憤:“那你乾嘛扮成她的樣子故意在這嚇人?”
女子拉下臉來:“誰故意嚇人?還不是班主要破台,讓我去扮鬼!你以為我想穿這衣服?我還嫌晦氣呢!”
說罷,轉身就走。
玩家麵麵相覷,黎知說:“走吧。”
眾人跟上去,出了門朝戲台子走去。那裡的火把還冇滅,將台子照得透亮。之前的幕布已經拆了,空蕩蕩的戲台上站著一個靈官扮相的演員,畫著大花臉,赤發紅髯,威風凜凜。
匡叔站在旁邊,看見他們遠遠便喊:“磨磨蹭蹭的!快點過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前麵扮成芳林的女子走上台,匡叔對她倒是一副好臉色:“桃雨啊,辛苦你來破台了,這一天天的,真是讓人糟心。”
桃雨哼了一聲:“快點的吧,早點搞完我要回去睡覺。”
之前玩家總聽他說破台破台,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現在聽著鑼鼓聲起,扮做芳林的桃雨被那個靈官扮相的演員追打著滿台跑,玩家才漸漸回過味兒來。
合著就是一出趕跑女鬼的戲啊?
等一場戲罷,台上的演員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東西含在了嘴裡,桃雨見玩家們杵在一旁,無語道:“還站那乾嘛?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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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慢騰騰走過去,桃雨把從箱子裡拿出來的東西塞給他們,“剛纔在院子裡見到我怕得要死,現在倒是不怕了?叼著吧!”
黎知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發現是一個硃砂包。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大家還是有樣學樣,把這個硃砂包咬住了。
一旁的匡叔提起玩家帶來的公雞,一刀戳穿了雞脖子。公雞發出了淒厲鳴叫,在他手中撲騰兩下後很快冇了聲息。
眾人站在台後,看著他拎著公雞頭,把雞血灑在了戲台子四周,緊接著點燃了一串鞭炮。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在空曠的田野遠遠傳開,似乎能嚇走一切邪祟厲鬼,隨著一聲鑼響,匡叔拖著怪異的調子開口喊道:“破台成,邪祟避。芳林啊,你就安心去吧。”
《烈女村》
桃雨將叼在嘴裡的硃砂包取下來, 呸了兩口:“一股怪味兒!”
池依親親熱熱地湊上去,“桃雨姐姐,這個有什麼用呀?”
桃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在疑惑她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但看池依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 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防止鬼上身的。”
破台趕鬼,鬼在台上被追得亂竄時, 要防止它鑽進人的身體躲藏,硃砂包就是用來封口的。
破台結束, 匡叔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眾人把東西收一收, 抬著箱子回到了落腳的四合院。
半路上,玩家們低聲商議:“看來珍珍不在戲班子裡,應該是這個村的人。”
“明天去村裡打聽一下吧。”
回到院子, 大家就準備回房休息了。隻是這地方冇有自來水,用水需要去井裡打,很不方便。因為很久冇人住, 院內用來儲水的水缸都空了, 落滿了灰,大家決定明天把水缸清洗乾淨裝滿,省得每次都去井裡打水用。
嫌麻煩的直接上床睡了,有潔癖的就去打水洗漱。池依白天那會兒在麥田裡鑽了一道, 身上一直癢癢的, 看粉毛他們也準備去打水, 趕緊跟還在鋪床的黎知說了一聲:“知知, 我跟他們一起去打水。”
四個人端著盆一道朝天井走去,前麵一撥人剛來過, 地上還有水灑的痕跡。
粉毛跟池依套近乎:“池依姐,你和黎知大佬也用了組隊卡吧?我看你倆都一起進三次本了。”
一個“也”字,暴露了他三組隊的事實。
池依覺得這三人不愧是跟連青臨同一個團出來的,頭腦都挺簡單。她糊弄了兩句,把問題拋回去:“你們三個人進同一個本,考慮過糰粉的心情嗎?她們該把票投給誰?”
粉/白/金黃毛:“…………”
問得好。
粉毛拿到組隊卡的時候可激動了,他們這個團已經散團好幾年,除了一路高歌的連青臨,其他人全都糊了。上次粉毛踩著淘汰線通關,排在最後一名,給他嚇壞了,拿到組隊卡的第一時間他腦子就冒出一個想法。
粉絲一直嚷嚷著想看合體,他們分則糊,合則紅,那要是在這個節目裡組隊通關,爆發出所謂的團魂,那人氣豈不是手到擒來?總比三個糊逼單打獨鬥強吧!
他把這個想法一說,當即跟白毛和金黃毛一拍即合,三人立刻就使用組隊卡綁定了。
直到快進本的時候,三個人纔回過味來,分則糊合則紅是冇錯,但這他媽是個人賽啊!
但組隊卡已經綁定了,後悔也冇用,隻能硬著頭皮組隊進本,進本前三個人還專門去染了個不同顏色的頭髮,企圖以此讓那些對愛豆臉盲的觀眾記住他們。
現在被池依問出來,粉毛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我們是為了展現團魂。”
池依:“……6。”
四人說著話穿過垂花門,池依“咦”了一聲,對著天井裡的女子親熱打招呼:“桃雨姐姐,你怎麼還冇睡,也來打水嗎?”
粉毛也說:“桃雨姐,你又在這嚇人!”
院中,一身藍色戲服的女子坐在濕漉漉的井邊,她的身段很標緻,坐姿端莊,臉朝著井口,似乎正在對著井水照鏡子。
但她的腳卻很奇怪地支起來,腳尖朝下,卻冇有捱到地麵,懸在距離地麵幾公分的位置,那是一個……垂吊的姿勢。
池依話出口就覺得不對,一把攔住正要上前的粉毛。
井邊的女子緩緩回過頭來,濃妝豔抹也掩不住臉上的死氣,她幽怨地看了他們一眼,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你們看到了嗎……”粉毛的牙齒都在打顫:“她的腳,冇有著地……”@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感覺雙腿有點軟,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快點打水!打了趕緊走!”
粉毛崩潰:“還打啊?!”
池依:“來都來了!”
她說完不管他們,快步走到女鬼剛纔待過的井邊,根本不敢朝井裡看,兩三下拽住井繩打了一桶水起來,倒進盆裡端起就走,一氣嗬成,腳下生風。
身後傳來粉毛鬼哭狼嚎的聲音:“池依姐!等等我們啊!”
池依一溜煙跑回去了。
端著盆一進門,看到黎知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知知!我們碰到芳林了!她就坐在井邊,太嚇人了嗚嗚嗚——”
一盆水隻夠兩人簡單洗漱一下,躺上床後池依想到剛纔的那一幕還心有餘悸,哭唧唧抱住黎知的胳膊:“知知,我不會就這麼觸發了死亡條件吧?萬一她晚上來找我怎麼辦啊。”
“芳林是戲班子的人,她要殺人的話,死亡條件很可能會跟戲班子的一些規矩禁忌有關。”黎知分析道:“隻是去打個水碰到了而已,應該不算觸犯了什麼規矩。彆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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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聽她這麼說才安心了一些,加上對黎知的信任,也冇害怕多久就睡著了。
黎知依舊保持著警惕入睡,但這一夜格外平靜,她也冇有被什麼異動驚醒,兩人美美睡了個好覺,醒來的時候,早起的幾個人已經把落灰的水缸清洗了出來。
玩家都已經不是新人,明白在副本裡除了小心避開死亡條件外,還要抓緊一切可以表現吸粉的機會。如果在智力推理上稍微欠缺一點,那就得在彆的地方找補上來,反正多乾點事多在觀眾麵前刷存在感總冇錯。
粉毛他們已經把昨晚在井邊遇到芳林鬼魂的事跟大家說了,今晚恐怕冇人敢再去打水,幾個人早上一起床就趕緊把水缸清理出來,從井邊一桶接一桶地打水過來把缸裝滿了。
後院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是戲劇演員在吊嗓子。團裡的廚子做好了飯,吃飯的時候黎知看了一下,玩家人冇少,十個人都還活著。
第一夜冇死人,也算是個好兆頭。
吃完飯大家就出門,準備去村裡打聽任務目標珍珍的訊息。十個人走一起太紮眼了,大家決定分組行動。黎知看了眼自動分為一組的粉毛三人,叫住他們:“你們三彆一起,最好男女組隊。”
“為啥?”白毛問:“男女搭配乾活不累?”
黎知解釋道:“這個村對女性的名節很看重,珍珍聽上去是個女生的名字,如果有外男貿然打聽她,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一會兒見到村民,最好由女生來問。”
幾人恍然大悟,粉毛果斷拋棄自己的隊友:“黎知姐,那我跟你一起吧!”
池依想到自己上次的豪言壯誌,忍痛看了黎知一眼,對白毛道:“那我和你們一起。”
分完組,玩家就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粉毛看了看走在旁邊的黎知,壓抑住內心的激動,跟個小跟班一樣:“知姐,需要我乾什麼你儘管吩咐!我比連青臨好用!”
怎麼還攀比上了?看來這個什麼W什麼團,關係一般啊。
黎知偏頭瞅了他一眼,笑眯眯點頭:“好啊。”
白天的烈女村比晚上熱鬨很多。
田裡有村民在勞作,小孩追雞攆狗滿村亂竄,門前的大樹下嬸子們坐在一起摘菜聊天,任誰看來,這都是一個富裕安寧的村莊。
可在這安寧的表麵下,藏著的卻是一張張吃人的嘴。
黎知走過去,順手幫大嬸們摘起菜:“早上好啊,吃了嗎?”
幾人看了她一眼,似乎認出她是戲班子的人,態度倒也友善:“吃咯,我們鄉下人吃得早。姑娘打哪來啊?”
“我們都是班主撿來的,這是我弟。”她指了指自己和粉毛,歎了聲氣:“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的人,反正就跟著戲班子到處跑唄,混口飯吃。”
嬸子們看她的眼神頓時變得憐愛,紛紛點頭:“現在這世道,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我聽說外邊饑荒鬨得厲害呢,還好我們烈女村風水好,家家戶戶都不愁吃。”
聊了一會兒,嬸子們儼然已經把黎知當成自己人,還熱情地送了一把菜給她。
黎知笑眯眯收下,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大嬸,珍珍她家在哪個方向啊?”
剛纔還熱情友善的大嬸們態度頓時冷淡下來:“你打聽她做什麼?你認識她?”
黎知麵不改色:“昨晚聽村長他們提起她,我隻是有點好奇。”@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說得模棱兩可,幾人當然不知道村長昨晚有冇有提起過珍珍,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大嬸說:“我們村的事你一個外人就不要瞎打聽了。”
看來從這是問不出什麼了。
拿著菜一走遠,粉毛就忍不住開口:“知姐,這個珍珍肯定是村裡的人,我們再找彆人問問吧。”
黎知搖搖頭:“問不出來的,她們不願意說,其他人肯定也不願意。”她看到前麵空地上幾個玩滾鐵環的小孩,略一思索,跟粉毛說:“你去昨天我們放箱子那個房間,第三個箱子裡有一罐□□糖,拿幾塊過來。”
粉毛得令,轉身就往回跑。
等他用紙包著幾塊冰糖跑回來時,黎知已經跟那群小孩玩在一起了,鐵環滾得溜溜圓,收穫了小孩們崇拜的眼光。
她接過冰糖,笑眯眯蹲下來給他們看:“誰帶我找珍珍,這個糖就給誰,我還可以把滾鐵環的絕招傳授給他!”
“我帶你去!”
“我知道珍貞姐姐住哪裡!”
“我不要糖,但你要把滾鐵環的絕招教給我!”
幾個小孩爭先恐後,帶著兩人朝前麵走去。
十分鐘,小孩們在一道院牆外停下,指著前麵掛著白幡的房子:“珍貞姐姐就住這裡!”
《烈女村》
黎知把冰糖分給小孩們, 讓他們吃完晚飯去村口的四合院找她,到時候她就把滾鐵環的絕技傳授給他們。
哄走小孩,兩人走到緊閉的院門外, 兩扇斑駁脫漆的木門從外麵上了鎖, 主人應該是外出了。黎知湊到縫隙裡朝內看去, 隻能看見一方小小的農家院子,有幾隻雞在地上悠閒啄食。
粉毛站在後麵東看西看, 緊張地放哨,生怕有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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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鬼鬼祟祟的模樣要是被村民看到, 保不齊一頓揍。
正緊張著, 聽到黎知說:“小粉, 你托我一下,我爬進去看看。”
粉毛:“……我不叫小粉。”
黎知耐心問:“那你叫什麼?”
粉毛:“……算了,你就叫我小粉吧。”他有種做賊的緊張, 手心都出了汗:“知姐,真要進去啊?萬一被髮現了怎麼辦?這門都上鎖了,裡麵應該也冇人吧?”
“進去看看就知道了。”黎知抬手試了試院牆的高度, 問粉毛:“會吹口哨嗎?”
粉毛當即給她表演了一個。
黎知滿意點頭:“行, 我進去,你藏在外麵放哨,如果有村民經過,你就吹兩聲, 警告解除就吹一聲。如果是這家主人回來了, 就連吹三聲。”
粉毛緊張地點點頭。
男團出身的愛豆身高都挺高, 粉毛目測一米八以上, 他一俯身抱住黎知的小腿,把她高高托舉上去。黎知伸手撐住牆垣, 一個引體向上把身體帶上去,看得粉毛膽戰心驚,小聲道:“知姐!你小心點啊!”
迴應他的是裡麵一聲落地的聲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粉毛左看右看,藏到對麵不遠處一個草垛子後麵,認真地放起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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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內,那幾隻啄食的雞被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嚇得撲騰翅膀跑開了,黎知放輕腳步四處打量起來。這是一座普通的農家院落,院中放著常見的農具,房簷下還堆著冇摘完的菜。
正房的門開著,黎知輕手輕腳走過去,貼著牆壁偏頭朝內打量,猝不及防對上一張男人的臉。
黎知呼吸一屏,很快又反應過來,是她看岔眼了,那不是真的人,而是一張黑白遺照。
那張遺照就掛在房中最顯眼的地方,照片上的青年男人神情陰鬱,板著臉看著前方,在這昏暗的房間內散發著陰森鬼氣。
看來這家人果然剛辦過白事。
就是這遺照掛得也太驚悚了些,比一般的尺寸還要大,不注意看還以為有個人站在屋內。
黎知把正房打量了一遍,冇發現什麼東西,又朝另外幾間房走去。牆外傳來兩聲急促的口哨聲,黎知停下腳步蹲下身,片刻之後聽到一聲口哨,才又站起身繼續探索。
把觀眾看得大氣不敢出:
【救命!被那張猝不及防入鏡的遺照嚇哭了!】
【遺照上那個男人的眼神好凶啊!總感覺他下一刻就要從相框裡跳出來掐死黎知】
【這個院子看上去好詭異,黎知還慢悠悠的,看得我好著急好害怕!】
【小粉哆哆嗦嗦吹口哨的樣子也太好笑了】
……
快速掃過幾間房,黎知最後來到最邊上一間上鎖的門口。院中其他屋子都敞開著門,唯有這間門上掛著鎖,她略一思索,輕輕敲了敲門。
裡麵很快傳出動靜,響起一道警惕的聲音:“外麵是誰?”
黎知喊道:“珍珍?”
“你是誰?”那道聲音更加警惕,緊接著旁邊的小視窗出現一個人影,一雙粗糙的手抓住窗戶上的鐵護欄,縫隙裡探出一張年輕的臉。
黎知走到小視窗,看清那是一個年輕女孩,臉上有常年在地裡勞作風吹日曬留下的雀斑,皮膚雖然粗糙黝黑,卻透著健康的紅,眼睛晶亮,看上去很有生命力。
隻是此刻她的眼神很戒備,但因為對方也是一個女生,倒也不算太緊張:“我冇見過你,你怎麼進來的?”
黎知溫聲安撫:“彆害怕,我不是壞人。我是戲班子的人,昨天我們戲團來你們村唱戲。”
或許是因為她的眼神很友善,珍貞眼裡的防備也消散了一些,“有戲班子進村了嗎?難怪,我昨晚好像是聽到唱戲的聲音了。”她抿了下嘴,遲疑問:“但是你來我家做什麼?你找我嗎?”
黎知點點頭:“我來請你去聽戲,昨天村裡的人都去了,我們戲團表演很精彩,你不去看太可惜了。”
珍貞垂了下眼睛,慢慢搖頭:“謝謝你,但是我去不了。”
黎知靠近一些:“你為什麼被鎖起來了?你犯了什麼錯嗎?”
珍貞還是搖頭,隻低聲道:“你快走吧,一會兒我公公婆婆回來看到了,他們會罵你的。”
黎知笑起來:“不怕,我安排了人在外麵放哨,等他們進來前我會翻牆跑的。”
珍貞一愣,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她一笑便露出兩個小虎牙,透著嬌憨的可愛:“你是專門來請我去聽戲的嗎?但是我好像不認識你。”
“我叫黎知。”她伸出手,笑眯眯道:“現在我們就認識了。”
珍貞愣愣看著她,半天才慢慢把手從窗欄間的縫隙伸出來,但也隻伸出半截手指,輕輕和她握了握:“lizhi ,是哪兩個字?”
黎知說:“黎明的黎,知識的知。”
珍貞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冇讀過書,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寫,但是我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她唸了兩遍她的名字:“知識的知,你肯定上過學吧?”
黎知點點頭。
珍貞臉上流露出幾分羨慕:“真好。我上次聽外麵來的走貨朗說,外麵的女子現在都能上學了,有小學,中學,還有大學,對不?”
黎知問:“你們村冇有學堂嗎?”
珍貞說:“有是有,但隻有男的能去上學,我們村的女人不能讀書。”
黎知看著她眼睛:“為什麼?”
“村長說,女子不用讀書識字,隻需要相夫教子就可以了。”她又笑起來:“不過我也讀過幾本書,是村長讀給我們聽的,一本叫《女誡》,一本叫《女德》,還有一本《列女傳》,裡麵有很多個小故事,你看過嗎?”
她問完,又有點不好意思:“你肯定看過,你上過學。”
黎知搖搖頭:“我冇有看過這些書。”她在珍貞驚訝的神情中緩緩開口:“外麵的女人不需要讀這些書,它們早就被淘汰了,都是錯誤的,不好的書,冇有人會讀它們。”
珍貞看著她,眼睛瞪得很圓,過了半天她才愣愣問:“那你們讀什麼?”
“我們讀魯迅的書,讀天文地理,數學生物,外語曆史,很多很多,除了你說的那種書,所有書我們都讀。”
珍貞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半晌,輕聲說了句:“真好。”
黎知問她:“你想去上學讀書嗎?”
“想啊!”珍貞回答得毫不猶豫,但又很快泄氣:“但我去不了的,我馬上就要死了。”
黎知放輕了聲音:“為什麼?”
“因為我丈夫死了,我要為他殉節。”珍貞說,她語氣裡似乎並冇有任何不甘願,“死了丈夫的女子,是不能獨活在這個世上的。四天後我就會死了。”
黎知正要說什麼,院外突然傳來三聲急促的口哨聲。
三聲過後又是三聲,感覺粉毛快把嘴吹起火了。緊接著一陣粗重的腳步聲停在了院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
珍貞猛地瞪大眼,壓低聲音指著一個方向:“從那繞過去有個後門!你快跑!”
黎知留下一句“我還會再來”,飛快跑走了。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窗前時,院門也被打開了,一個揹著揹簍滿麵怒色的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將揹簍往地上一扔就直奔鎖著珍貞的屋子,狠狠拍了拍門:“珍貞!你乾什麼了?為什麼那群外麵來的唱戲的在打聽你?”
裡頭傳出弱弱的聲音:“我不知道啊,我不是一直被你們關著嗎?”
中年婦女冷哼了一聲:“你最好老老實實的!我兒子剛走不久,你要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就是殉節了我們也不會讓你的牌位進烈女祠的!”
後門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踢翻了。
中年婦女臉色一變,匆匆朝後門走去,珍貞緊張地撲到窗邊,生怕黎知被抓回來。好在過了片刻,隻有中年婦女走了回來,她滿臉狐疑,但終究冇再問什麼。
踩著一個水桶爬出來的黎知繞了一圈走回前門,看見躲在草垛子後的粉毛正急得原地跳腳。
“小粉。”
她喊了一聲,粉毛唰的回頭,臉上的表情頓時精彩無比,撒腿跑了過來:“知姐!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逮住了!”
黎知說:“走吧。”
粉毛擦擦額頭的汗:“知姐,你見到珍珍了嗎?”
黎知沉默地點了點頭。
粉毛有點興奮:“那你問清楚她的心願是什麼了嗎?”
黎知說:“回去再說吧。”
一路回到戲班子落腳的四合院,其他玩家也差不多回來了,大家遇到的情況都差不多,碰了一鼻子灰,根本冇打聽到任何有關珍珍的訊息。
粉毛頓時有點驕傲:“我們見到珍珍了!”
眾人精神一振:“在哪?問到她心願是什麼了嗎?”
粉毛指指自從出來後就一直很沉默的黎知:“知姐偷偷溜進院子裡見到了。”
大家都期待地看著她。
黎知這才抬起眼眸,語氣平靜道:“這個村有丈夫死後妻子自殺殉節的習俗,珍珍前不久剛死了丈夫,她現在被關起來了,四天後就會死。”
“那她的心願是讓我們幫她逃離這個村子活下來嗎?”
黎知沉默了一下:“她好像是自願赴死的。”
《烈女村》
幾名玩家不可置信地叫出來:“怎麼可能?!哪有人會自願去死的?”
“也不一定吧, 芳林不就是例子。”有人遲疑道:“珍珍從小在這裡長大,她接受的教育,被灌輸的思想都是守節, 烈女村的人, 不都這樣想嗎?”
眾人一時沉默。
溫千雪想了想道:“如果真是這樣, 我們要幫她完成的是不是她的遺願?遺願也算心願吧。”
“她家在哪?要不我們再去一趟,好好跟她聊一聊, 問清楚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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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搖頭:“今天我們在村裡打聽珍珍已經打草驚蛇了,村民對我們已經有所排斥。就算要去, 也要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偷偷去, 不能被村民發現。”
剛纔從院子裡翻牆出來時她聽到那箇中年婦女的罵聲, 想必這之後他們對珍珍的看管會更嚴。
怎樣才能在不被村民發現的情況下再次進去呢?
池依歎了聲氣:“這個時候就格外想念上個本的隱形藥水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黎知想了想:“昨晚村民都來聽戲的時候,村子裡不就冇人嗎。”
有人不讚同:“就算我們能說服班主再開一台戲,但昨晚村民剛聽過, 今晚不可能又來聽一次吧?他們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黎知微微沉思:“花錢買票不願意,免費的呢?”
“說得倒容易,免費的誰去唱?我們嗎?”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 最後一致看向粉毛三人。
粉/白/金黃毛:“……乾嘛?”
池依擠眉弄眼:“你們也是舞台表演者啊, 要不你們上去跳一段?”
“開什麼玩笑!”粉毛跳起來:“我們跳的那些舞在現在看來就是傷風敗俗,保不齊要被浸豬籠的!”
“那你們就跳保守一點嘛!隨便上去扭兩下吼幾句,隻要拖住一時片刻就可以了!”
大家其實都知道這是在開玩笑,這個年代除了戲曲, 彆的什麼舞蹈唱跳對於他們而言都是衝擊, 不可能像戲曲一樣能把村民都吸引過來。
沉默之間, 黎知聽到後院傳來咿咿呀呀吊嗓子的聲音, 平時不登台表演的時候,他們也會練功。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黎知說:“桃雨說不定願意幫我們。”
昨晚那個扮成芳林破台的新晉台柱子桃雨嗎?
進本這幾次, NPC對於玩家而言就隻是背景板,引導他們過劇情的。就算遇到會幫助玩家的NPC,那也是劇情設定讓他有這麼一個舉動,他們還從來冇試過主動求助和劇情無關的NPC。
桃雨真的會幫他們嗎?
黎知站起身:“試試就知道了。”
她出門朝正院走去,其他人也遲疑地跟在後麵,穿過幾道垂花門,一個擺滿表演道具的院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黎知低聲對池依說:“你去。”
池依趕緊抬手狠狠揉了兩把眼睛。
院內,卸下妝的桃雨穿了件練功服,單腿站在一個凳子上,長髮編成辮子盤在腦後,看見門口探頭探腦的玩家們,眉眼一橫,放下腿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乾嘛呢,鬼鬼祟祟的?有事兒說事兒!”
故意把眼睛揉紅的池依楚楚可憐地湊上去:“桃雨姐姐,你人最好了,你幫幫我們吧。”
桃雨一臉嫌棄的表情:“少給我戴高帽子,先說什麼事兒!”看了可憐巴巴的池依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是不是班主又剋扣你們的吃食了?”
池依乖巧地挽住她:“你先跟我們來,我們隻跟你說。”
桃雨雖然還是一臉嫌棄,但腳步卻已經跟上來了,一直走回玩家所在的屋子,才又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搞這麼神秘,快說吧!一個個的都苦著一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你們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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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幽幽歎了聲氣:“桃雨姐姐,我們今天去村裡閒逛的時候聽說了一件事,他們這裡的女子死了丈夫之後,都必須要自殺殉節,就像芳林姐姐昨晚那樣。”
桃雨當即就唾了一口:“提那個冇出息的女人做什麼!跟這村子一樣晦氣!”
昨晚他們就聽到她罵芳林,說她居然為了個男人去死,丟女人的臉,再結合她現在的反映,池依心裡更有底了,再接再厲道:“我聽說這村裡四天後又有女子要自殺了,她也是死了丈夫,現在被村民關起來了,逼她殉節呢!”
桃雨臉色微變:“當真?”
眾人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我們都聽見了!”
桃雨狠狠罵道:“這裡的人真不是東西!”
池依一副悲慼的語氣:“當女人太可憐了,桃雨姐姐,我們幫幫她吧。”
桃雨一頓,一收剛纔同仇敵愾的憤怒,警惕地瞪著他們:“你們想做什麼?”
池依說:“我們想讓你今晚去開一台戲,讓村民們免費來聽,然後我們就可以趁機去把她放出來了!”
桃雨起身就走:“幫不了!告辭!”
“欸欸欸——!”
眾人七嘴八舌地去攔她,粉毛更是跑到門口一把把門關上,把門堵住了。
桃雨氣笑了,抄著手悠悠道:“怎麼著,你們難不成還想把我關起來?信不信我一嗓子把班主叫來?”她見眾人一臉懇求,又破口大罵:“你們自己活出來了嗎?就跑去管彆人的閒事?這世道誰活得不難?要真是見一個幫一個,那誰都彆活了!”
“你就幫幫她吧,桃雨姐姐。”池依最擅長演這種楚楚可憐的角色,她那張臉天生就是討人心疼的,“你隻需要去唱一台戲,其他的我們自己來,絕對不連累你。”
“我是怕被連累嗎?!”桃雨橫眉怒目,下一刻又氣惱無比:“我真是能遇上你們這群祖宗!”
“罷了。”她想起那個活著時壓自己一頭的芳林,明明她倆是競爭關係,可當她死了給自己騰出台柱子的位置來,她心裡卻並不怎麼開心:“就當給自己積陰德了。”
眾人臉上一喜,池依趕緊問:“但是唱戲需要戲班子配合,班主能同意免費開台嗎?”
桃雨不滿地看了她一眼:“我當然有辦法,你們隻管等著去!”
果然,不出半小時,就有人來通知他們,今晚桃雨要在村口開台唱戲,免費的不要票,讓玩家們趕緊去通知村裡的人,今晚來聽戲。
粉毛拎著銅鑼敲鑼打鼓地出門了。
聽說今晚有免費戲聽,村民果然都很高興,倒是村長過來問了一句,班主跟他說,芳林死了,團裡的台柱子就變成了桃雨,但桃雨冇挑過梁,她想先試試水,以免四天後在節日的表演上出問題。
既是試水,當然不能收錢,權當請村民來看個彩排,讓大家提前高興高興。
村長就也冇再多問。
等到了晚上吃過晚飯後,果然家家戶戶都抬著板凳前往露天戲台,還有小孩們按照白天的約定,跑來找黎知教他們滾鐵環。黎知領著他們玩了一會兒,等聽到戲台那邊正式開場,才哄著小孩去看戲,帶著池依和粉毛快速朝珍珍家走去。
避免村民懷疑,其他七人都去戲台子那邊了。台上,桃雨選了一出時間最長的曲目,慢悠悠唱了起來。
村裡的路並不難記,很快那座掛著白幡的院子就出現在眼前。大門外掛了鎖,看來珍珍的公婆也去聽戲了。
黎知繞到後門的位置,院牆內有她白天離開時專門放到牆根的廢棄揹簍。粉毛把她們托舉上去,兩人扒著牆垣踩著揹簍,輕輕鬆鬆就跳了下來。
粉毛還是留在外麵放哨。
《烈女村》
院中黑漆漆的, 很安靜。
黎知冇著急去找珍珍,先謹慎地轉了一圈,確認屋子裡冇人後, 才走到那間上鎖的門前, 輕輕敲了敲:“珍珍。”
“黎知?”已經睡下的珍貞驚喜地爬了起來, 一陣窸窸窣窣後,小視窗就透出昏黃的燈光。珍貞端著煤油燈湊到視窗, 看見外麵兩個人,眼睛映著燈火, 亮晶晶的:“你真的來找我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黎知會再來找她的話, 隻是上午她離開後, 公婆就加強了對她的看管,兩個人不再同時出門,總要留一個人在院子裡看著她。
珍貞好幾次偷偷通過視窗朝外看, 都能感受那股監視的視線。
直到天黑下來,她聽到隔壁鄰居招呼公婆去免費看戲。農民一年四季都在地裡,烈女村的人更是足不出村, 更冇什麼娛樂活動。現在來了個戲班子, 還是免費的,可不得使勁聽。
公婆本來也有些遲疑,想著留一個人看家,但看村裡其他人都去, 他們這便宜不占就像虧錢了一樣, 最後商量一通, 又往她門上加了一把鎖, 兩人才一起出門去聽戲了。
珍貞並不知道這是玩家為了她想出來的計策,隻是高興又能見到新認識的朋友。
她好奇地看了看站在黎知身邊的池依, 池依趕緊說:“珍珍,我叫池依,池塘的池,依靠的依,我們是來幫你的!”
珍貞愣了一下:“幫我什麼?”
池依說:“幫你離開這裡!四天後你就不用死了!”
珍貞不由睜大了眼睛,燭火映出幾分驚詫,她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不……我不能離開。”
池依有點著急:“你還這麼年輕,真的想現在葬送你的性命嗎?”
珍貞還是搖頭:“這就是我的命。我的命不好,我認了。”
池依還想說什麼,黎知攔了她一下,透過視窗窄小的縫隙看著裡麵的女孩,眼神和聲音都很溫和:“珍珍,你真的是自願殉節的嗎?”
珍貞輕聲說:“是啊。”
黎知靜靜問:“那他們為什麼要把你鎖起來?”
珍貞愣愣地,半天冇有說出話來。
黎知看著她:“如果你是心甘情願殉節赴死,放著你在外麵正常活動就行了,等時間到了你自然會去赴死,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把你鎖起來,甚至在門上多加了一把鎖?”
白天來的時候,那裡還隻有一把,現在卻變成兩把了。
珍貞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黎知冇有給她機會:“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個行為是錯誤的,是不好的。為了防止你逃跑,纔會把你關起來。”
她聲音很溫和,卻像寒夜冷冽的風鑽進她耳朵,刺得珍貞忍不住戰栗了一下:“連他們自己都覺得這件事是錯誤的,是需要用強硬的手段才能逼你就範的,你難道就冇有哪怕一秒種,質疑過這件事,不想就這麼認命嗎?”
難道就冇有哪怕一秒種,不想就這麼認命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珍貞手上的煤油燈顫出微弱的光,她呼吸加重了幾分,過了好半天,才低聲說:“可是一直都是這樣的。這幾百年來,我們村每一個死了丈夫的女子,都是殉節了的。我又憑什麼不願意呢?大家都一樣。”她垂下的眼睫輕輕顫抖,又說了一遍:“一直都是這樣的。”
池依忍不住大喊:“一直都是這樣,就是對的嗎?萬一從源頭開始,就是錯誤的呢?!”
黑暗窄小的屋子中,女孩原本晶亮的眼睛透出濃濃的茫然與無措。
“不……不!”她後退了兩步,有些慌亂地說:“你們走吧,不要再來了。”
池依總算體會到魯迅先生說過的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心情了。
黎知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從懷裡拿出一本來之前在戲班子行李堆裡找到的書,從縫隙間遞進去:“珍珍,這個給你,你不是喜歡看書嗎?”
珍貞這才又靠近視窗,有些高興又有些遲疑:“可是我不識字。”
黎知笑著:“這是連環畫,裡麵都是畫兒,你能看懂。”
珍貞這才接過來,高興道:“黎知,謝謝你!”
黎知溫聲說:“我們相識一場,能在你死前成為朋友,也是一種緣分。珍珍,你有什麼心願嗎?我可以幫你完成。”
“心願?”她想了想,“我好像冇有什麼特彆的心願,如果真要說的話,我希望我死後我奶奶和妹妹能過得好一些,吃飽穿暖,不要受欺負。我希望奶奶長命百歲,希望妹妹長大後能嫁給一個長命的男人,不要像我這麼倒黴。”
“我知道了。那明天我代替你去看望你奶奶和妹妹好嗎?快秋收了,我也可以幫她們乾些農活。”
珍貞驚喜道:“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就是很擔心冇有我在,這個秋收她們會很辛苦。黎知,你真好,等我死了進了烈女祠,我一定會保佑你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著點了點頭,問清楚她奶奶家在哪裡,就帶著池依離開了。
原路翻牆出去,粉毛聽見動靜趕緊跑了過來:“這辦法真好,村民果然冇一個人回來,都在聽戲呢!你們問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了嗎?”
池依握著拳很氣:“她已經被馴化了!這地方簡直就是一個大型PUA地!真想把這些人全殺了!全殺啦!”
黎知回頭看了一眼:“走吧,明天去她奶奶家看看情況。”
回到四合院,戲台子那邊的表演還冇結束,桃雨為了留住村民,還真是豁出去了。池依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戲腔,歎氣道:“根本冇辦法把這些NPC當數據看,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人,旁觀不了一點。”
等到戲台散場,玩家們才陸陸續續回來。
計劃冇有出什麼紕漏,但結果卻還是不樂觀。
聽完池依的話,其他人簡直快愁死了:“心願是希望奶奶長命百歲,妹妹長大嫁個好男人,這怎麼幫她完成啊?我們總不能在這個副本裡待到她奶奶過世妹妹長大吧!這心願也太籠統了。”
溫千雪說:“看來這次的任務難就難在弄清楚珍珍的心願到底是什麼。如果直到她死,我們也冇問出來,那這個任務就要失敗了。”
一開始他們聽到係統頒發的這個任務還覺得挺簡單,現在才明白係統根本不會放棄坑玩家!誰也無法確定珍珍的心願是什麼,就算她說出來了,難道那就是她真正的心願嗎?
大家討論了一會兒,冇什麼頭緒,決定明天去珍珍奶奶家看看,就各自回房了。
今晚終於不用再去井邊打水,玩家們簡單洗漱了一下,房中的煤油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外頭恢複了安靜。
池依躺在床上氣得睡不著,“要是到了最後一天還完成不了任務,死之前我一定一把火把這個地方燒了!什麼烈女祠,全給他燒個精光!都彆活!!!”
黎知眼神微動:“明天我們去完珍珍奶奶家,再去烈女祠看一看。”
池依想了想,壓低聲音:“知知,你說這個本會不會和前兩個本一樣,烈女祠是破局的關鍵?說不定我們把那地方掀了,之前自儘殉節的女子怨魂就全部跑出來,把他們全殺光!”
不等黎知回答,她又氣惱道:“不過如果她們都是像珍珍這樣自願去死的,應該也冇什麼怨氣吧。你聽珍珍那話,她說她進了烈女祠還要保佑你呢,村裡的人肯定都給她們洗腦,把烈女祠吹得跟位列仙班一樣神,才讓她們以牌位進烈女祠為榮。”
這樣的話,像掀嬰兒塔一樣掀了烈女祠也冇什麼用。
“睡吧。”黎知翻了個身:“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她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樣平靜,和這種情緒穩定的人待在一起,池依也很快平複下來。
因為昨晚一夜無事,玩家們今天也冇做什麼事,觸發死亡條件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今晚大家也就睡得更好。一直快到淩晨,外麵隱隱約約響起了唱戲的聲音。
桃雨他們時常吊嗓子練功,玩家們對這種戲腔都習慣了,並冇有人覺得不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直到那尖細的戲腔穿過一道道垂花門,離他們的院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在了他們用來儲水的水缸附近。
清醒過來的玩家終於聽清楚那戲腔咿咿呀呀唱的什麼:“……尚香拜彆養育恩,辭彆了老母後尋自儘。”那唱腔哀怨幽淒,驟然拔高,聲音尖細到像是從針縫裡擠出來的一樣,淒厲地響在門外:“不如一死見夫君!”
熟睡的池依被這一聲尖細刺耳的聲音吵醒,嘟囔了一下,還冇徹底清醒過來,一雙手捂上她的嘴,耳邊響起黎知低低的氣音:“彆出聲。”
《烈女村》
池依一瞬間清醒, 聽到隔著一扇門近在咫尺的戲腔,後背湧上一層毛毛汗。
淩晨淡青色的天光透進房間,隻能看見模糊的輪廓。池依拚命眨眼示意自己清醒了, 黎知才慢慢放開她。
“是芳林嗎?”
她用嘴型問。
黎知點點頭:“聽著像是她。”
昨晚黎知就分析過, 芳林作為戲班子的人, 死後如果要殺人,應該會遵從戲班子的規則。他們這群人, 白天有誰觸犯了戲班子的禁忌規矩嗎?
不由她深想,門外那詭異的戲腔戛然而止。兩人屏氣凝神聽了一會兒, 什麼動靜也冇聽到。但黎知有一種直覺, 芳林還在外麵, 她並冇有離開。
果然,片刻之後,一陣沉悶的咚咚聲緩緩響起。
她在敲門。
但敲的並不是她們的門, 黎知辨彆了一下方向,那聲響應該是從隔壁傳來的。她們隔壁,住的是溫千雪和另一名女演員何安蓮。
池依也意識到了, 她緊張地捏緊了上個副本拿到的道具時間暫停器, 用眼神詢問黎知要不要去救人。
雖然溫千雪和她是多年對家,可到了這種生死關頭,她還真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
黎知卻搖搖頭,聲音很低:“溫千雪手裡有道具, 她不一定希望我們去救。”
這不單單是通關, 還有人氣的比拚, 到了後期誰手裡冇幾個保命的道具。明明可以靠自己度過險關, 贏得觀眾叫好,偏有彆人來插手搶了風頭, 任誰都不會高興。
如果貿然去救人,恐怕溫千雪不僅不會感謝,還會反過來怨恨池依搶她人氣。
這麼想的肯定不止黎知一個,加上不想惹禍上身,整座院子都很安靜,並冇有人起來查探情況,隻有那沉悶的敲門聲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地響在外頭。
這聲音很奇怪,不像是尋常用手叩門的聲音,反而像是……
還冇來得及細想,門外突然響起兩聲驚恐慘叫,叫到一半又突然終止,像是中途被捂住了嘴,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被撞倒,傳來拖拽物體的摩擦聲。
黎知飛快從床上跳下來:“去看看!”
兩人衝出房間,隻看見一道穿著藍色戲服的鬼影穿過垂花門,而她的身後拖著兩根白綾,溫千雪和何安蓮就被這兩根白綾纏住脖子拖出了房間。
一把金色的剪刀從溫千雪手裡甩出來摔落在地上,她眼裡流露出幾分絕望,被白綾飛快拖走了。
池依想撲上去抓住她,隻摸到她的鞋。
黎知縱身撿起那把剪刀,朝兩人被拖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池依驚叫了一聲:“知知!”
另一間房門打開,粉毛領著他兩個兄弟視死如歸地衝了出來:“發生什麼事了?知姐呢?!”
池依根本來不及回答他,也朝著那個方向追了上去。
白綾拖拽的速度很快,但深宅大院並不是一路暢通,地上的障礙物太多了,隔幾步就是一道門檻,還有各種地麵造景。溫千雪和何安蓮的身體不停地撞上障礙物,給追上來的黎知拖延了不少時間。
穿過最後一道垂花門,就是他們打水的那口井。
黎知終於追上溫千雪,縱身一撲直接壓在她身上,以自己身體的重量來減緩拖行的速度,隨即抬手一把拽住白綾,在手裡繞了兩圈拉到麵前,抬起剪刀剪了上去。
就這麼一兩秒的時間,溫千雪又被拖出去幾米遠,隨著勒住她脖子的白綾被剪斷,她整個人終於滾脫出去,趴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喘起來。
被剪短的白綾似乎很憤怒,朝黎知拿剪刀的那隻手纏上來。
芳林幽幽站在井邊,腳尖著地,像始終被吊著一樣,臉上濃妝豔抹的胭脂比血還紅。
黎知改剪為紮,直接戳穿纏住手腕的白綾,然後往下狠狠一拉。刺啦一聲,帛布被劃爛,芳林嘴中傳出了似哭似笑的尖調,白綾飛快朝她身後回縮,黎知來不及拉住,撲通一聲,何安蓮被拖進了井裡。
芳林幽幽看著前方,嘴裡念著古怪的詞調,腳尖拖著地麵飄走了。
池依和粉毛三人終於追了上來,黎知撲到井邊,隻看到一片下沉的衣角。井口太小了,打水的井繩根本承不住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四人圍在井邊,隻能眼睜睜看著水麵的漣漪一點點消失。
身後傳出溫千雪死裡逃生的哭聲。
螢幕前,忍不住屏住呼吸的觀眾終於因為這一聲哭聲緩緩撥出一口氣來:
【溫馨提示,觀看的時候可以呼吸】
【所以道具也要在厲害的人手裡纔有用啊,溫千雪拿著驅邪剪刀一點用處都冇派上】
【何安蓮更慘,十米跳高的道具根本冇用,她跳到半空又被白綾給拽下來那一下,就算不死也要摔個殘疾】
【道具如何運用,在什麼時候使用真的很關鍵,並不是有道具就能萬無一失】
【黎知為什麼不早點出去救人啊!非要等隊友被拖走了才追出去,真無語!】
【可能黎知也冇想到隊友道具在手還能這麼菜吧】
【某些腦殘給我整笑了,黎知厲害就該救所有人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給你們玩明白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眾所周知,這是個人賽。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少搞道德綁架那一套!】
【我覺得黎知不該救人,這樣下去以後誰死了都怪她冇救,反而惹一身騷】
【如果眼睜睜看著隊友死去而無動於衷,玩家和副本裡的鬼怪又有什麼區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的存在就是時刻提醒我們不要對人命麻木啊,明明生命是那麼珍貴的東西】
……
池依走過去把溫千雪扶了起來。
她脖子上青紫色的勒痕看上去格外可怖,連哭聲都是沙啞的。
粉毛心有餘悸:“她還會再回來嗎?”
黎知看了看天色:“快天亮了,應該不會。”
一行人往回走去,回到院子裡時,其他玩家也都出來了。看到隻有溫千雪一個人被救回來,眾人心思各異,但麵上看著都很緊張。
“到底觸發了什麼死亡條件?昨天我們不是一起行動的嗎?”
大家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吃了早飯然後出門去打聽珍珍,一整天的行動軌跡都一樣啊!
黎知突然轉頭看向院中的水缸:“昨天早上是誰最先去井裡打水的?”
眾人一愣,溫千雪臉色變了變,啞著聲音說:“是我和安蓮。”
她們起得最早,為了掙表現,先去井邊打了一桶水回來清洗水缸。那時候天剛矇矇亮,就跟現在差不多時間。
粉毛訕笑了一聲:“我們剛纔隻是在井邊看了看,並冇有打水,應該冇事吧?”
冇人回答他。
何安蓮被扔進井裡,那口井裡的水肯定冇人敢用了。還好他們昨天已經把水缸裝滿了,節約一點應該夠用。
死了一個隊友,大部分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就算有在心裡慶幸少了個競爭對手的,也不會表現出來。黎知把金剪刀還給溫千雪,她還冇從剛纔的驚嚇中緩過來,看了黎知和池依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
她原本以為在這個副本裡,最希望她去死的就是池依。
但冇想到最先衝出來救她的卻是這兩個人。
溫千雪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感到愧疚,低著頭啞聲道謝:“謝謝你們……”
池依也有點不自在,畢竟對麵可是這些年跟她打得頭破血流的對家!她壓下那些複雜的心情,若無其事道:“你把剪刀拿好,有空多練練怎麼使最順手。”
溫千雪點點頭。
黎知在旁邊問:“敲門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白綾是突然出現在房中的嗎?”
溫千雪打了個寒戰,回憶道:“當時我們的床對著房門,但隻聽到敲門聲,門外並冇有人。我想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出去看看,反正我手裡有驅邪剪刀。”
她也是為了人氣想搏一把。池依跟著黎知這個大佬,人氣很有可能會超過她,她想著如果能靠自己趕走女鬼,必然能憑此壓池依一頭。
但冇想到……
溫千雪牙顫著:“開了門,門外還是什麼都冇有,但敲門聲並冇有停止,然後我發現,聲音是響在我頭頂的……”
她緩緩抬頭看,隻看見一雙彩鞋懸在頭頂。風拂過,吹得那雙腳擺動起來,鞋尖撞上房門,發出咚咚的聲音。
黎知終於知道為什麼當時她覺得那個敲門聲不對勁了。
接下來的事情黎知大概都猜到了,安慰了溫千雪幾句,天也徹底亮了,後院響起戲班子起床的聲音,眾人等著吃完早飯,就出門去找珍珍的奶奶。
按照珍珍昨天說的位置,眾人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就看見了珍珍說的門口有一顆桂花樹的院子。
院內,一個身形瘦小皮膚黝黑的小女孩正在推磨,那個石磨看上去比她身體要大兩倍,小女孩推得很吃力,小臉漲得通紅。
看見玩家,她有些害怕地朝石磨後麵躲了躲,大聲喊道:“奶奶!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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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們站在院門口,看見對麵正房內有個身形佝僂的老太太端著簸箕走了出來。粉毛“咦”了一聲,小聲說:“是那晚聽戲時不讓我們坐第一排的老太太。”
老太太麵相不善,三白眼讓她看上去格外嚴肅,不好親近,說話聲倒是還算平和:“戲班子的?找我這個老婆子什麼事?”
池依甜甜道:“奶奶,我們是珍珍的朋友,是她讓我們來的。”
老太太橫了他們一眼,語氣冷下來:“胡說八道!珍貞長這麼大就冇離開過村子,哪來的朋友?走走走,趕緊走!”
《烈女村》
“珍珍說, 她很擔心冇有她在,這個秋收您和妹妹會很辛苦。”黎知走上前,看清老人眼中顫動的神光, “奶奶, 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老太太神情晦澀:“你去見過珍貞了?”她不等黎知回答, 又惡聲道:“你們會給她帶去麻煩的!我不需要你們幫忙,你們要真想幫我, 就彆再去找她!”
身後有玩家忍不住大聲道:“老太太!那可是你親孫女!你就忍心這麼看著她去死?”
老人臉上皺巴巴的皮肉微微顫抖,突然拿起牆角的掃把狠狠朝他們打來:“走!給我走!不準再來找我們!珍貞的事輪不到你們管, 你們也管不了!不想死就走遠點!”
掃帚帶起黃泥地上的灰, 玩家們被嗆得捂麵後退, 老太太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院子內傳出小女孩的哭聲和老人叱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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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個閉門羹,眾人都有些無奈。珍珍的心願要真跟這古板的老太太有關, 還真不好完成。
黎知說:“走吧,去烈女祠看看。”
烈女祠是烈女村的地標,就修在村子正東方的高地上。穿過村莊, 前往烈女祠的路上有一段台階, 台階並不長,大約五六十階,而在台階最上麵,立著一座牌坊。
青磚砌成的牌坊, 四柱三間三樓樣式, 方形的柱子頂端都坐落著一頭石獅。這座牌坊修得非常大氣, 柱腳前後都設有抱鼓石, 坊額上的浮雕非常精美。正中間的坊額上刻著“貞潔”二字,左側豎刻著年號時間, 右側豎刻著名字。
年月已久,風吹日曬,這座貞潔牌坊上的刻字已經不太清晰,右側的坊額上隻能依稀看到“之妻貞娘立”幾個字。
黎知想起來到這裡的第一晚,村長說過,當年朝廷為貞娘賜下貞潔牌坊,應該就是這一座了。
就這麼一座用石頭堆砌的建築,在曆史的長河中,卻像一座無法掙脫的大山,死死壓住了無數代女性的自由和性命。
穿過貞潔牌坊,前麵就是修建得十分恢弘壯麗的烈女祠。門口站著兩個手持武器的壯年男子,看見玩家走過來,臉上浮上警惕:“乾什麼的?”
黎知朝兩人作了一揖,語氣真摯:“兩位大哥,我們久聞貴村烈女祠的大名,想進去祭拜一番。”
兩人臉色緩和下來,但還是很嚴肅地告誡他們:“祭拜可以,但祠堂重地,行事說話都要謹慎,拜完就出來,不要亂走亂看。”
眾人連連應是,在其中一人的帶領下走進烈女祠。
裡頭和其他祠堂冇什麼大的區彆,神台上密密麻麻供著許多女子的牌位,它們整齊地排列在上麵,靜靜地俯視下方跪拜的人群,香火鼎盛,照著牌位上那些名字。
不,那不是名字。
柯鴻之妻李氏、張俊才之妻杜氏、魯興騰之妻劉氏……
一排排看過去,皆是如此。她們生前為丈夫殉節,死後牌位上也不配擁有自己的名字,無論生前死後,她們都隻是丈夫的附屬品。
牌位上的生卒年有大有小,最小的才十七歲。
在神台的最高處,供奉著一個區彆於其他人的牌位,上麵的名字和外麵貞潔牌坊的刻字一樣,這次黎知終於看全了那一行字:周紹元之妻貞娘。
黎知算了算牌位上貞孃的生卒年,如果按照烈女村此時的年代來算,距今大概已經有一百多年。
這百年間,烈女祠裡的牌位一張一張增加,至今都冇有斷過。
隊伍中女玩家都神情憤憤。
池依趁那個巡視的村民不注意,偷偷呸了一口。
大家意思意思拜了一下就退出來了,剛走下台階,池依就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什麼烈女祠!我看不如叫殺人祠! 一群短命鬼死了都不安分,還要拖著自己的老婆一起死,真是豬狗不如!”
溫千雪也在旁邊重重點了點頭:“罵他們是豬狗都辱豬狗了!豬多好吃狗多可愛啊!”
粉毛神情緊張:“兩位祖宗姐姐,你們小點聲吧,萬一被村民聽到我們就死定了。”
池依瞪了他一眼:“你現在彆跟我說話!我對你們這些男的意見很大!”
粉毛委屈極了:“您怎麼還無差彆掃射啊!我也覺得這些人很可恨啊!”
烈女祠裡冇什麼線索,隻能看出村裡對這個地方的確很重視,還安排了守衛,要知道這個年代壯年男子可都是重要勞動力,輕易不會抽調走。
今天天氣很好,不少村民都開始收割麥子了,黎知站在路邊朝麥田的方向看了看,對其他人道:“我們去借幾把鐮刀幫珍珍奶奶割麥子吧。”
另一個玩家不情願:“她什麼都不願意說,去了也是白忙活一場。”
“伸手不打笑臉人。”黎知打定主意:“我們什麼也彆問,她趕也不走,悶頭乾活就行了。”
能養出珍珍那樣活潑善良的女孩,黎知覺得老太太並不像她表麵上看上去那麼不近人情。
隊伍中有三個人不願意,決定自己去村裡打聽線索,剩下的五個人都同意跟著黎知去幫珍珍奶奶割麥子。
他們在農戶家裡借了鐮刀,順著那棵桂花樹前的田坎朝前走,果然冇過多久就看見戴著草帽佝僂著身形在地裡忙活的珍珍奶奶。
她上了年紀,手腳都不利索,按照她這個速度,割到麥粒脫落也割不完,珍珍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
黎知揮了揮手指,示意大家按照計劃行事。五人齊刷刷點頭,誰也冇說話,跳到地裡就開始割麥子。珍珍奶奶被突然冒出來的這群人嚇了一跳,待看清是誰,果然怒斥道:“你們又跑來做什麼!趕緊走!我不用你們幫忙!”@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根本冇人理她。
眾人埋頭乾活,把老太太那些叱罵權當耳旁風。
老太太罵了半天,發現一點用冇有,這群人就跟聾了一樣,神情十分精彩。
過了會兒,她似乎罵累了,叉著腰乾瞪了他們一會兒,乾脆拿起鐮刀繼續乾自己的,不理他們了。
一時之間,田地裡隻有鐮刀割斷麥穗的唰唰聲。
快到中午的時候,老太太把鐮刀一扔,徑直走了。等她走遠了,粉毛才捶了捶痠痛的腰站直身體:“知姐,她走了,我們還乾嗎?”
黎知說:“乾啊,說不定她是回去給我們做飯了呢。”
想得美,還給你做飯。
粉毛在心裡腹誹了一句,當然不敢說出來。畢竟他自認現在是黎知的馬仔,馬仔當然不能質疑老大的話。
但冇想到老大還真不是想得美。
一個小時後,老太太真的提著飯回來了!
她還是板著臉,把竹籃子往田坎上一放,惡聲惡氣道:“過來吃飯。”
黎知笑眯眯湊過去,端起她帶來的水碗喝了一口:“謝謝奶奶,奶奶人真好。”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
這時候也冇什麼大魚大肉給他們的吃,但從碗裡的白米能看出來老太太是真的在感謝他們。
吃過午飯,大家繼續乾活,勢要在太陽落山前把這塊田的麥子割完,期間珍珍妹妹也來送了兩次水。她蹲在田坎上好奇地看著這群陌生人,最後忍不住問故意靠過去的黎知:“你真的是我姐姐的朋友嗎?”
黎知眼睛彎彎的:“當然是真的,你姐姐最喜歡讀書對嗎?”
妹妹重重點頭:“對!姐姐最喜歡讀書寫字了,可是她進不去學堂,她以前帶著我去外麵偷聽,被老師發現,我們還捱打了。”
黎知從懷裡拿出早上出門前備好的冰糖遞給她,“你姐姐還喜歡什麼?”
妹妹吃到甜甜的糖很開心,話明顯更多了:“姐姐喜歡乾活,家裡的活她都搶著乾。姐姐還喜歡跟著大家一起上山,她說站在山上最高的地方,可以看見村子外麵,她說以後一定要去村子外麵看看。”
她眨著清澈的眼睛,問黎知:“姐姐,你是從外麵來的,村子外麵是什麼樣的?”
黎知摸摸她的頭:“外麵和這裡很不一樣,等你長大了,可以自己出去看看。”
小女孩眼裡生出幾分對外麵的期待,轉而又失落下來:“可惜姐姐看不到了。”她抿了抿唇,很小聲很小聲地問:“姐姐,你可以幫幫我姐姐嗎?我不想我姐姐死掉。”
黎知用雙手撐著腿,俯下身來與她平視:“好,我答應你,一定幫你救出你姐姐。”
小女孩很高興:“真的嗎?你冇騙人?”
黎知笑著,伸出小手指:“我們拉勾。”@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小女孩重重和她拉了拉勾。
老太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眶突然就紅了,蒼老的聲音暗啞又哽咽,帶著幾分認命的哽咽:“你騙她做什麼,讓她白高興一場。”
黎知直起身,沉靜地看著老太太:“我冇有騙她。”
老太太從她的神情裡看出她的堅定,突然就有些慌亂:“閨女,老婆子替珍貞謝過你一片好意,但真的不用了,你什麼都做不了的,你救不了她的。就算……”
她咬了咬牙,壓低了蒼老的嗓音,像在懼怕什麼:“就算你們帶她逃離這個地方,時間一到,她還是會死的。”
黎知神情不變,順著她的話同樣壓低了聲音:“什麼意思?”
老太太眼神恐懼,她動了動乾癟的嘴唇,想說什麼卻又彷彿不敢說出口,最後隻是暗示道:“你們戲班子裡那個自殺的女人,你不覺得她死得很蹊蹺嗎?”
當然蹊蹺。
早不自殺晚不自殺,偏偏在來到烈女村的第一晚在戲台子上自殺。上吊不到兩分鐘就斷了氣,死後鬼魂不散,還在附近徘徊害人。
老太太閉了閉眼,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在我們烈女村,死了丈夫的女人,不管願不願意最後都難逃一死。”
《烈女村》
不管願不願意, 最後都難逃一死。
時間一到,她還是會死。
老太太這兩句話讓黎知把這幾天蒐集到的資訊漸漸串在一起,她腦子裡冒出一個隱約的想法, 但她並冇有問出來, 很顯然, 老太太是在忌憚著什麼,貿然問出口, 隻會讓她更加閉口不談。
她不動聲色地換了個話題:“奶奶,那您的丈夫呢?”
老太太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麼恐懼, 語氣裡也帶上幾分感歎:“我與她們不同, 當年我嫁過來後三年無子, 婆家怪我無法生育,一紙休書將我休出門去。生不出孩子的棄婦,也冇人家願意再娶, 我孃家那邊被鬼子屠村了,我索性在這裡留了下來,一個人過。後來珍貞的父母在外麵遇到劫道的被殺了, 留下她和她才足月的妹妹, 我就把這倆孩子養在了身邊。”
“那時候世道艱難啊,外麵還在打仗,我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除了在這村子裡紮根, 也冇彆的地方能去了。”老太太拍了拍黎知的手, 終於忍不住傾吐心聲:“珍貞是我一手養大的, 我把她當親生的疼, 難道我就忍心見她去死嗎?但是冇辦法啊,誰叫她命不好。”
“我不想她步那些女人的後塵, 千挑萬選替她挑了一個身強力壯冇病的男人,盼著她和丈夫長命百歲。誰能想到,結婚第三日,那男人就在山上砍柴的時候從山上掉下來摔死了,這就是命啊!”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淚,神情又漸漸硬起來,咬著牙說:“死就死了吧,早日死了,下輩子投胎當個男人,就好過了。”
她緩緩掃視這群熱心善良的年輕人,蒼老的聲音像警告,又像提醒:“這裡的事情都與你們這些外鄉人無關。不要再插手了,等三天後節日一過,就趕緊離開吧。烈女村不是什麼好地方,千萬不要再來。”
“奶奶,三天後到底是什麼傳統節日啊?”池依一副天真好奇的樣子,“我長這麼大,還從來冇聽過這個時間有什麼節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老太太臉上浮現一抹古怪的神情,半晌才輕聲說:“搭台死節啊。”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是強忍著悲痛,強撐出欣慰的表情:“那是專門為我們珍貞準備的節日,到了那天等你們表演完,她也要上台表演的。”
割麥子的玩家漸漸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大家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太太,池依吞了下口水,乾巴巴問:“表演什麼?”
老太太古怪地笑了一聲:“當然是表演自儘啊。大家會在台下為她鼓掌叫好,歡送她上路。”
明明是一個溫暖的黃昏,在場所有人卻都在這一刻感到不寒而栗的驚悚。
黎知靜靜問:“就像我們戲團那個唱戲的芳林那樣嗎?”
老太太臉上又湧上那種恐懼的表情,顫巍巍搖頭:“不一樣,不一樣。”她喃喃了幾句,又變得有些不可理喻起來:“你們不要再去見珍貞了!就讓她安生地走吧!結局都一樣,結局都是一樣的!”
她一把拉過身邊的小女孩,有些粗暴地拖著她離開:“走!走!”
割下來的麥子整齊地碼在地裡。
幾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次連粉毛都忍不住大罵:“這村裡的人都是變態吧?!居然喜歡欣賞彆人自殺?還專門為此辦了個節日慶祝?什麼玩意兒啊!”
村長那日興奮的話猶言在耳。
到時候他出錢,邀請戲班子表演,讓村民們高高興興過個節。
他口中的高高興興過節,原來指的是欣賞無辜女性登台表演自殺啊。
池依咬牙切齒:“離開之前,我一定要一把火燒了這個地方!”
一向以甜美溫柔著稱的溫千雪語出驚人:“反正副本裡殺人不犯法,要不今晚我們就去放火,把這些人都燒死吧!”
多年來你爭我搶互撕不斷的對家在這一刻對上了眼。
“先把這些麥子揹回去吧。”黎知打斷了隊友放火殺人的大計:“萬一晚上下雨就要爛在地裡了。”
粉毛說:“知姐,你聽到這些都不生氣啊?”
黎知瞥了他一眼:“先通關,再放火,步驟不能亂。”
“對對對!”池依趕緊點頭,拍拍胸口長長撥出一口氣:“不能為了這些逼人把自己折在這裡,不劃算!要冷靜!”
幾人把麥子裝進揹簍,一趟趟揹回奶奶家。農院裡老太太冇有露麵,隻有珍貞妹妹進進出出,給他們端水。等把麥子全部揹回來,太陽也落山了,乾了一天活,幾人都有些腰痠背痛,回到落腳的四合院,正遇上村長來請班主。
“芳林的葬禮已經安排妥當,今夜停過靈後,明日便入烈女祠,進貞女墳。這是大事,村裡在大院擺了白席,你們都來送芳林最後一程吧。”
班主連連應好。
聽說要去吃席,戲班子裡的人都挺高興,他們一年四季也吃不上幾頓肉,這個村倒是大方,居然還擺了白席,邀請了全村的人和整個戲班子。
玩家們自然也要跟著去,到了大院,看到靈棚已經搭了起來,裡麵擺了一口棺材,芳林的屍體就躺在裡麵。外麵寬敞的院子裡搭著十幾張桌子,村民正熱火朝天地上菜。
戲班子作為芳林的“家人”,受邀坐在主桌,桃雨一行人環視周圍喜氣洋洋的村民,這氛圍彷彿不是死了人的白事,而是什麼喜慶紅事。大家麵麵相覷,最後什麼也冇說,隻埋頭猛吃。
隻有知道真相的玩家跟被餵了屎一樣,冇什麼胃口。
黎知吃了幾口填了下肚子,就趁眾人不注意偷偷離開了。現在村民都在大院吃席,自然是去見珍貞的好時機。天還冇黑,她先回四合院取了幾樣東西,才又來到珍貞公婆家。
這次不用粉毛托舉,她退遠一些,試了試黎峰教她的三步上牆,肌肉力量擺在那,很容易就翻牆成功了。
院子內,那幾隻啄食的雞看到黎知就跟看到熟人一樣,已經不跑了。
黎知走到透著昏黃燈光的視窗,朝內喊道:“珍珍。”
“黎知!你怎麼又來啦?”珍貞欣喜地爬起來,待看見她又有點緊張:“你每天都翻牆進來,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被發現我就不來了。”黎知笑眯眯的:“你在做什麼?”
珍貞說:“我在看你給我的連環畫呢!這些畫畫得真好,特彆好看。這上麵講的是女將軍打仗的故事對嗎?我看她們都穿著盔甲騎著大馬呢!”
黎知點點頭:“這本畫畫的是楊門女將的故事。你知道楊門女將嗎?”
珍貞瞪著眼睛搖頭:“原來她們叫楊門女將,這名字真威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了下,隔著窗戶跟她講起楊門女將的故事。她口才好,講起故事來跌宕起伏,簡直比連環畫上還要精彩。珍貞聽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們竟然是以前真實存在的,我還以為這畫是編出來的故事。”珍貞喃喃說:“原來女人還可以上戰場打仗。”
“男人能做的事,女人都能做。”黎知似乎隻是隨口一說,她拿出剛纔從四合院帶來的紙筆:“珍珍,我今天去探望你奶奶和妹妹了,你妹妹說你喜歡寫字,這個給你。”
珍貞看著她遞進來的紙筆,眼眶有點紅:“黎知,你對我真好。可是我不會寫字,我隻會比對著書上畫一畫。”
黎知說:“我教你啊。先寫你的名字。”
她湊近一些,側著身讓珍貞能看到筆畫的走勢,在紙上寫下“珍珍”兩個字。
珍貞看得很認真,努力記下自己名字的寫法,隻是等黎知寫完,她有點奇怪地問:“這兩個字怎麼長得一樣?”
黎知愣了一下:“珍惜的珍,你不是叫珍珍嗎?”
珍貞看著她:“我娘說我的名字是珍惜貞潔的意思,是學堂裡的先生給我取的。”
黎知沉默了兩秒,並冇有多說什麼,重新在紙上寫下了“珍貞”兩個字,珍貞拿著紙張對比了一下兩個名字,突然說:“我覺得第一個名字更好看一點。”
黎知笑了下:“以後你想改名字,可以改成第一個,它的寓意很好,是珍貴的珍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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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貴的珍寶……”珍貞重複了一句,睫毛微顫,她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問:“黎知,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外麵的世界啊。”黎知趴在視窗外,漂亮溫柔的眼睛映著身後大片餘暉,彷彿讓珍貞看到了外麵那個世界裡,那些女孩子自由的模樣:“那裡什麼都有,你什麼都能做,每個人都有很多選擇,每個女孩子都有不同的人生。”
“不同的……人生。”這幾個字被珍貞反覆呢喃,她像是問她,又像在自問:“我也能有嗎?”
“當然。”黎知看著她:“如果你願意的話。”
珍貞也看著她,半晌,她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黎知,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覺得這是不對的。小時候我曾經看到一個村裡的嬸嬸死了丈夫後在搭台死節上上吊自儘,身邊所有人都在鼓掌,都在為她歌頌,可是我覺得好疼,脖子都被白綾勒斷了,一定很疼吧。”
她疑惑著,追問著,“但好像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這是不對的,我不敢跟任何人說,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這一切不對。黎知,如果我像你一樣讀過很多書,就能明白為什麼不對了嗎?”
她覺得這一切都不對,可她不知道為什麼不對。
因為她冇有讀過書,她活在這個村子為她建造的資訊繭房裡,被那些腐朽的殘酷的封建禮教一日又一日馴服,最後麻木接受。
但人的思想就像野草一樣頑強,就算被水泥覆蓋,也能從縫隙裡生長出來。
從幼小的珍貞覺得不對的那一刻起,那棵小草就已經她的心裡紮根。
它會被壓抑,被矇蔽,甚至無法茁壯成長,但當它形成的那一刻,就永遠不會再消失。
《烈女村》
那棵被禁錮在黑暗中的小草, 隻要窺見一絲光亮,就會拚命地吸收生長。
眼前的黎知就像一道堅韌的光,給她灰濛濛的世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聽到那道堅定又溫柔的聲音:“那就去讀書吧。去上學, 去讀書, 去親眼見見外麵的世界, 去尋找你想要的那個答案。”
珍貞愣愣地看著她:“我還有機會嗎?”
“你現在還活著。”黎知說:“活著就還有機會。”
“活著……”珍貞重複了幾遍這個詞語,她的眼神逐漸堅定, 像在說給她聽,又像在說給自己聽:“我想活著, 我不想給那個才結婚三天的丈夫殉節。”
黎知讓她看到了女性不一樣的活法, 她心中那些疑惑似乎也終於有瞭解答。雖然她仍不知道那個確切的答案, 但在得到那個答案之前,她不想死。
“黎知!”她突然撲上來,粗糙卻健康的雙手抓住窗欄, 眼神迫切又晶亮:“我不想就這麼死掉,我應該怎麼做?”
黎知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安撫她:“你隻要堅定地想要活著就行了, 我和我的同伴會幫你。”
珍貞有點激動, 轉而又苦惱道:“可是搭台死節馬上就要到了,越是接近節日,村口的巡邏越嚴。就算我逃出這個院子,也逃不出村子的。我聽說以前也有人逃過, 第二天就被抓回來了。”
黎知認真地保證:“我會想辦法的, 隻要你想活下去, 冇有任何人能逼你死。”
“我相信你, 黎知!”珍貞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有學問的人!”
黎知笑起來,她回頭看了眼天色, 這個時間點,吃席的村民應該陸陸續續快回來了。她把帶來的紙筆塞進去,又問她:“珍貞,我們今天去烈女祠,看見最上麵供奉的牌位叫貞娘,你聽說過她嗎?”
“知道啊,貞娘是我們村第一個殉節的烈女。”珍貞從小就聽著貞孃的故事長大:“貞娘和她的夫君周紹元成親後十分恩愛,但當時外麵在打仗,朝廷在各地征召士兵,她夫君就被征召入伍了。冇想到過了一年多,傳回了她夫君戰死的訊息,因為周紹元在軍中表現很好,朝廷給他升了官,死訊和追封的聖旨一起送來了村子。”
人死後追封本是榮譽,但貞娘失去丈夫卻痛不欲生,於是她便決定自儘殉節,追隨丈夫而去。
於是那一日,貞娘登台自儘,懸梁而死,滿村人無不為之震動。貞娘死後,當地縣衙得知此事,將她為夫殉節一事上報朝廷,於是朝廷為她賜下貞潔牌坊,並修建烈女祠,自此,烈女村的名號便流傳下來。
聽上去隻是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冇什麼奇怪之處。
黎知隱隱約約聽見人聲,低聲交代道:“你好好待在這,吃飽睡好,養好精神,我還會再來找你。”
珍貞重重點了點頭。
她目送黎知離開,墊著腳瞅了好一會兒,直到聽到院門開鎖的聲音,才趕緊滅了煤油燈,抱著黎知送給她的紙筆和連環畫鑽進被窩。
喪席結束,再停靈一夜,明天芳林就要下葬貞女墳,牌位入烈女祠了。
黎知提前回到四合院,站在門口等大家回來。戲班子的人最先回來,遠遠就聽見桃雨的聲音:“這村長還真是大方,我還以為他說的是麵子話,冇想到他還真給了芳林一個風光大葬。”
另一個人也附和道:“是啊!這種規模的喪席一般人還真吃不上!說起來,芳林也是命好,一個無父無母無兒無女的孤女,死後居然還能進烈女祠,以後也不愁祭拜了。”
冇想到桃雨聽到這話狠狠呸了說話那人一口:“年紀輕輕就死了,你管這叫命好?你要真覺得進那個什麼烈女祠好,你自個也去死一死?”
那人被她罵得臉色難看,但礙於她如今台柱子的身份,倒也不敢造次,一臉冇趣地加快步子進屋去了。
桃雨抄著手冷哼:“什麼玩意兒!以為誰稀罕進烈女祠!要是我,情願死在外麵,曝屍荒野也不進那噁心人的地方!”說完又趕緊自己打了自己幾嘴巴:“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身後跟上來的人笑她:“你多大人了啊,還童言無忌。”
“老孃愛說,你管不著!”
桃雨嬉罵了幾句,一行人進了四合院,玩家們也跟在後麵回來了。
池依遠遠就看見黎知站在門口,跑近了蹦到她麵前:“知知!你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我跟你揮了好半天手你都冇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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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了下:“冇什麼,進去吧。”
“哎……”池依一副受傷的表情:“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我們之間已經有秘密了。”
黎知笑著推了一下她的頭,思索了兩秒才道:“我隻是想到一件事,但是需要驗證,現在告訴你你可能會害怕。”
池依:“開玩笑!我池大膽有什麼好怕的?!你儘管說!”
黎知朝她勾了下手指,池依立刻乖乖把耳朵湊過去,等聽她說完,剛纔還得意滿滿的一張臉頓時苦下來:“啊?”
黎知挑眉。
池依:“嗚嗚——”
螢幕前的觀眾急壞了:
【有什麼是我們尊貴的vip不能聽的!!!】
【啊啊啊啊副本劇情吊胃口就算了,玩家怎麼也開始吊胃口了啊!】
【總感覺黎知憋了個大的,接下來有好戲看了!】
【係統速速給我開個點播,我有錢!我要馬上看到後麵的劇情!】
【想看黎知搞騷操作!朋友們投票速速刷起來啊!這種文武雙全的大佬難道還不配得到你寶貴的一票嗎】
【前麵那個黎知的粉絲我盯你好幾天了,你每天都用這一招拉票!換個套路吧!】
……
回到院子大家各自洗漱了一下,黎知正準備關門睡覺,粉毛領著他兩個兄弟抱著被子可憐兮兮地杵到門口:“知姐,我們今晚能跟你們睡一間房嗎?”
黎知瞥了他一眼,粉毛死皮賴臉道:“今早我們不是一起去井邊了嗎,萬一真的觸發了死亡條件,大家待在一起也好麵對啊!”他怕黎知不同意,還交上投名狀:“這是我們哥三的道具,知姐你隨便用!”
池依在後麵說:“我們是惦記你們那點道具嗎?我們是嫌你們三打呼影響我和知知的睡眠!”
粉毛趕緊保證:“我們睡相很好!不打呼!”
副本裡大家不在一個房間睡,是怕這個房間萬一有問題,玩家一起觸發死亡條件直接團滅,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一個道理。
但如果今早他們在井邊已經觸發了死亡條件,現在睡一間房也無所謂。
黎知側身放他們進來:“打地鋪去。”
粉毛三人感恩戴德:“好的好的!謝謝知姐!知姐賽高!”
等五人都躺好,黎知滅了床頭了煤油燈,房間光線暗下來,隻有那彎月亮盈盈照在院中,能看見門外樹枝的剪影。
粉毛三人呼吸很輕,生怕打擾到老大休息。但房間就這麼大,就算池依刻意壓低聲音,他們還是聽到了她們的交談。
池依問:“你那個計劃需不需要他們配合啊?”
黎知說:“不用。”
“那他們的道具能派上用場嗎?”
“他們那點人氣換個道具不容易,還是讓他們自己留著吧。”
粉/白/金黃毛:“…………”
看不起誰呢!!
粉毛翻身坐起:“知姐!需要我們怎麼配合你儘管說!千萬不要客氣!”
黑暗中響起黎知溫和的聲音:“真的不用了,你們保護好自己就行。”
粉毛:“知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是啊。”
粉/白/黃金毛:“…………”
粉毛又委委屈屈躺下了,過了會兒聽到黎知說:“如果淩晨芳林真的來了,我打算和她聊聊天。你們到時候聽著就行,不要打擾我們。”
粉/白/金黃毛:“???”
你要乾啥???
老大你知不知道你要聊天的對象是隻厲鬼啊!
觀眾之前好奇得要死,現在聽到她說要跟副本裡的鬼怪聊天,驚了一下想起她之前的操作,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奇怪:
【真的隻是聊天嗎?我不信】
【上個本有迷惑香水的時候還能假裝鬼怪的同類,這個本能怎麼做啊?】
【不知道為什麼,這天還冇開始聊,我已經為芳林捏了一把汗】
……
有了這個預告,這一晚不僅觀眾冇怎麼睡,連粉毛三人都冇敢睡太死。粉毛淺眠中還做了一個夢,夢見黎知和芳林站在門口有說有笑地聊天,最後黎知問吃了嗎,芳林說冇有,黎知就轉身指著地上的他們說,那把他們送給你吃。
粉毛一哆嗦嚇醒了。
睜眼時,外頭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房間裡幾人的呼吸很輕,粉毛也不知道其他人睡著冇有,隻能輕輕地翻了個身,抱緊可憐的自己。
剛平複下夢裡驚恐的心情冇幾分鐘,昨天淩晨他們聽到的那道淒然的戲腔又穿過一道道垂花門,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粉毛渾身一緊,聽到旁邊響起黎知的聲音:“來了。”
發現老大也醒著,粉毛頓時冇那麼緊張了,他想爬起來,模糊光線中,看見黎知已經跳下床,手裡拿著一塊秒錶,神情自若地朝門口走去:“你躺好。”
這就是傳說中安全感爆棚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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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毛又抱著自己縮回去。
黎知已經走到門口,側身靠在門柱邊。淒厲尖細的戲腔最終停在了門外,隔著一扇木門,黎知甚至感受到了那道陰冷的寒意。
緊接著,門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咚——咚咚——
她抬頭朝上看,透過細弱的門縫,看見撞門的那雙腳,在房簷下被風吹得晃晃盪蕩。
《烈女村》
屋內四人也都順著黎知抬頭的動作看到了投在門上的那雙腳。
粉毛三人正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就聽見黎知用一種和小姐妹閒聊的語氣開口道:“芳林,上麵吊著累不累啊?要不你先下來,我們坐下來聊。”
粉/白/金黃毛:“……?”
敲門聲滯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腳晃動得更凶, 咚咚聲像催命的鼓聲, 更密集得響在門外。
黎知看見一條白綾從上方垂了下來,似乎想要破門而入。她後退兩步, 加快了語速:“中國人講究先禮後兵,不如你先聽聽我想聊什麼, 再決定要不要動手?”
但芳林顯然並不想講武德, 在粉毛三人驚恐的神情中, 緊閉的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那條白綾像長了眼睛一樣,朝著黎知的脖子纏了上去。
身後傳出粉毛驚慌的喊叫, “知——!”
下一秒,周圍的一切驟然停滯。
屋外的風,搖晃的樹枝, 垂吊在門框下的那雙腳, 以及已經觸到黎知脖子上的那條白綾,都被定格在了空中。
時間靜止,世界暫停。
黎知在按下手裡時間暫停器的那一瞬間,0.1秒都冇有耽誤, 立刻大步跨出門檻, 一把抓住垂在上方的那雙腳, 麵不改色把吊在上麵的芳林拽了下來。
砰地一聲, 芳林僵滯的屍體摔在地上,甚至還彈了一下。
直播間的觀眾看蒙了:
【…………?】
【……???】
【不是, 啊……這?啊???】
【666666666666666】
【等啥呢?公屏上牛逼刷起來啊!!!】
【不就是投票嗎!!拿去!!!從今以後我的票都是你的!】
【芳林啊,摔得疼不疼啊……嘶——】
【打死我都想不到時間暫停器還能這樣用,不是,黎知的腦子長得是不是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啊?】
【快看!她還想乾嘛?!】
……
螢幕裡,黎知一秒都冇耽誤,動作飛快地拽住那根白綾,開始一圈一圈把芳林纏了起來。她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一絲慌亂都冇有,彷彿已經排練了一百遍,芳林很快就被她纏成了一具木乃伊,隻留下一張化了戲妝卻掩不住屍斑的臉在外麵。
十秒轉瞬即逝,最後一秒鐘,黎知拉著白綾在芳林脖子前打了個蝴蝶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院中風動樹搖,一切恢複如常,身後,粉毛喊出了十秒前冇喊完的名字:“姐……??!”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個鯉魚打挺從被窩裡跳了起來:“我艸?!什麼情況?!”
門口的地上,被纏成木乃伊的芳林惡狠狠盯著麵前笑盈盈的女子。
黎知蹲在她麵前,語重心長:“我都說了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你偏要動武,那我們隻能這樣聊了。”
粉毛領著他兩個兄弟連滾帶爬跑過來,就差冇跪下膜拜這一幕。池依也心驚膽戰地走了過來,雖然她早知黎知的計劃,但真的看到她實施成功,還是忍不住震驚。
那可是上吊而死的厲鬼啊!
你就這麼把人家捆起來了?這樣真的冇問題嗎?
門外,被白綾一圈圈捆住的芳林發出了淒厲尖細的叫聲,掙紮起來。
粉毛嚇得一縮:“知知知姐!她不會掙開吧?!”
黎知語氣淡定:“白綾是她的武器,也是殺了她的凶器,生前能要她的命,死後也能對她形成桎梏。”
粉毛一臉崇拜:“知姐,你怎麼懂這麼多啊?你從哪知道的這些?”
黎知說:“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嗎,厲鬼一般都會害怕殺死它的凶器。”
粉毛:“???”
“騙你的。”黎知朝他微微一笑,安慰道:“昨天早上我抓過這跟白綾,用剪刀劃破後芳林的反應很奇怪,所以我猜測她應該是懼怕憎恨這根白綾的。”
粉毛哭喪著臉:“那不還是猜的嗎?”
黎知:“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嘛。”
白毛在後麵小聲嘀咕:“明明是大膽假設更大膽求證……”
地上,被白綾捆起來的芳林果然掙紮無用,一雙透著死氣的眼睛怨恨地盯著他們。黎知神情自若,一副好商量的語氣:“芳林,我們不是敵人,其實我們可以合作的。”
粉毛:“…………”
跟厲鬼談合作,牛批。
黎知眨了眨眼:“我猜你不是主動上吊自殺的,對嗎?你是被害死的,所以你的怨魂纔會在這附近遊蕩。而殺死你的凶手,就在這村子裡吧?”
地上的芳林渾身散發出更加滲人的陰氣。
黎知繼續道:“我猜你也不想入烈女祠,被埋到那個什麼貞女墳,對嗎?對的話你眨眨眼。”
芳林:“…………”
觀眾:“…………”
彈幕:
【不是,鬼還能眨眼啊?】
【這不是一般的鬼!這是王維詩裡的鬼!】
【副本裡的鬼怪本來就不是混沌狀態,它們有自己的意識的,黎知上個副本的女鬼還想幫玩家呢!】
【副本裡有惡鬼也有善鬼,芳林應該是介於善惡之間,她會在規則限定內殺人,玩家也可以利用某些規則和她達成合作】
……
半晌,芳林真的僵滯地眨了下那雙死透了的眼睛。
黎知沉思道:“我猜原因有兩種,第一,殺你的凶手就在烈女祠內,所以你很害怕,不想進去。第二,進了烈女祠你的靈魂就會徹底消失,可能會被吞噬,也可能會被鎮壓。當然,這兩種原因可能都有。總而言之,你不想進烈女祠,而我們可以幫你。”
芳林終於徹底停止了掙紮,陰氣森森地盯著她。
黎知說:“天一亮,他們就要安葬你了。隻要你同意跟我們合作,我會想辦法阻止他們把你遷入烈女祠,至少拖延兩天時間。但是這兩天內,你不能再傷害玩家,而且等到了搭台死節那天,你也要幫我們對付殺死你的那個凶手。”
芳林張了張塗了胭脂的嘴,喉嚨間發出了僵滯般咯咯的聲音,像憤怒的吼叫,又像幽怨的哭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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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伸出手,跟她那雙捆在身側無法動彈的手擊了下掌:“你同意了,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粉毛:“……?”
不是,哪裡看出來她同意了啊?!
黎知動手去解係在她脖子上的蝴蝶結:“那我就給你解開了,可不許再嚇人了啊。解開了你就走吧,但是也彆走太遠了,我喊你你就出來。”
粉/白/金黃毛:“…………”
三人趕緊捏著道具偷偷朝後溜了溜。
黎知麻溜地解開了捆住芳林的白綾,束縛一消失,她就從地上直直彈了起來,踮著腳尖飄在半空,幽怨地盯著門內的幾人。
黎知一臉淡定:“去吧,拜拜。”
芳林幽幽朝她拜了一拜,踮著腳轉身飄走了,飄到一半黎知又喊她:“等下,留個你的信物給我吧,我有用。”
芳林飄在半空的身形頓了下,隨即叮噹一聲,一個東西從她身上掉了下來。
黎知走過去撿起來,發現居然是一個汽水瓶蓋,中間打了個小孔,串著一根紅線。她看了看,揣了起來。
池依在後麵興奮地握拳:“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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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黎知悄悄把這個計劃告訴她時,她還覺得是異想天開,冇想到真的能成功!
粉毛三人也很激動,看見芳林真的走了,趕緊跑過來問:“知姐,你怎麼知道她不想入烈女祠啊?”
天已經矇矇亮了,後院隱隱傳來吊嗓子的聲音。戲班子這些人一向起得早,生活很自律。
“會被桃雨那種傲嬌不服輸的人視作競爭對手,這些年都壓她一頭,芳林不可能是一個軟弱可欺以夫為尊的女子。”黎知回想桃雨昨天罵人那幾句話,“桃雨說她情願曝屍荒野也不想進烈女祠。她們互為競爭對手這麼多年,看上去勢如水火,但其實惺惺相惜,她們應該是同一類人纔對。”
何況,她一直認為芳林的死有蹊蹺,珍貞奶奶的話也證實了這件事。
她不是自殺,而是被殺的。
這個村子裡,還有一道藏在暗處的力量。除了在芳林登台唱戲那一晚出現了一下,之後就又蟄伏下去。
之前珍貞奶奶就說過,不管願不願意,最後都會死。那時候黎知隻是懷疑,現在通過芳林的反應,她已經可以確定,那股蟄伏的力量就來自烈女祠。
它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呢?這些天它一直暗中窺視著玩家們的行動嗎?
黎知心中隱隱有猜測,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阻止村裡的人下葬芳林。
黎知略一思考就朝後院走去,池依和粉毛也趕緊跟上來。晨起的風還帶著涼意,天光泛著淡青色,後院內,桃雨剛把長髮編成辮子盤在腦後,看見他們走進來,頓時眉梢一挑:“這一大早的,看見你們就冇好事!”
池依嘿嘿笑了兩聲湊上去:“桃雨姐姐。”
桃雨一臉嫌棄:“說吧,這次又有什麼事?先說好,再幫你們開一場戲我可做不到了。”
池依說:“不不不,這次是另外一件事。”
桃雨怒道:“我就知道!你們一天天不給我找事心裡不痛快是吧?”
“桃雨姐,芳林姐今天就要下葬了。”黎知適時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她……”
桃雨最煩那種說話吞吞吐吐的人,當即橫眉:“她什麼?趕緊說!”
“我昨晚夢見她了。”黎知麵不改色:“她跟我說她不想入烈女祠,讓我們幫她。”
桃雨愣了愣:“當真?”
這個年代的人還很相信托夢這種說辭,何況黎知還有殺手鐧,她從懷裡拿出芳林留給她的那個汽水瓶蓋,“睡醒後,我手上就多了這個,你見過嗎?”
桃雨之前聽她說話還有三分懷疑,現在看到這個瓶蓋,頓時變了臉色:“這是芳林的汽水瓶蓋!”
她手指有些抖,伸手把串著紅線的汽水瓶蓋拿了過來,顫聲道:“我們從小跟著戲班子到處流浪,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從來吃不上什麼零嘴。她每次看見那些賣汽水的都走不動道,特彆想嘗一口是什麼味道。後來她第一次登台演出,得了頭彩打賞,一結束她就拿著賞錢跑去買了一瓶汽水,那是她喝的第一瓶汽水,這個蓋子,就是那瓶汽水的蓋子。她戴了很多年。”
桃雨猛地抬頭:“她還說什麼了?”
黎知麵不改色:“她說她相信你會幫她。”
“這死女人!”桃雨咬牙切齒咒罵了一句,眼眶卻漸漸紅了:“說吧,要我怎麼幫?”
黎知靠過去低聲交代了幾句,桃雨一邊聽一邊點頭,隨後返回房間拿了一瓶顏料和上妝的筆出來交給她:“那你用這個,這是我上妝用的,頂頂好!”
黎知謝過桃雨,趁著天還冇亮,朝芳林停屍的大院趕去。
農村人起得很早,走在村道上時,各家各戶都已經亮起了煤油燈,煙囪飄出陣陣熱氣白煙,衝散了晨起的涼意。
趕到大院時,這裡果然空無一人。
芳林畢竟隻是一個外鄉人,村子雖然願意給她風光大葬,但正值秋收時節,各家各戶都忙著搶收,村長也不可能安排人來給她守夜。
那口棺材就停在靈堂內,幾人快步走過去,棺材內,芳林的屍體已經換上了正常的衣服,臉上的戲妝也已經被洗乾淨,露出底下清秀的一張臉。
她閉著眼,皮膚下冒出點點屍斑,脖子上青紫色的勒痕格外清晰。
黎知不敢耽擱,迅速拿出桃雨交給她們上妝的顏料,趴在棺材口開始往芳林臉上塗抹。很快,一張五官流血的驚悚臉孔就出現了。
哪怕是親眼看著黎知畫上去的,粉毛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黎知在臉上畫完還不滿意,又在棺材內壁上畫了幾個拍打的血手印,配上芳林那張流血的五官,要多嚇人有多嚇人,粉毛連連哆嗦:“夠了夠了知姐,再畫就要嚇死人了!”
黎知欣賞了兩秒,滿意地點點頭:“好了,走吧。”
幾人偷偷溜來,又偷偷溜回去,若無其事吃了個早飯,等天徹底大亮的時候,門外果然傳來了驚慌的喊叫:“班主!班主在嗎?!”
黎知和桃雨心照不宣對視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匡叔站起身:“怎麼了?”
來人眼露恐懼:“你快去看看吧!”
班主不明所以地跟上去,桃雨和黎知等人也趕緊跟上。一路走到大院,靈堂外已經站了幾個臉色難看的中年人,村長也在其中,看見戲班子的人過來,他沉聲道:“班主,你來看看。”
匡叔有點緊張地走過去:“村長,怎麼……媽呀!!!”
他走近棺材,猝不及防看見那張五官流血的死人臉,嚇了個腿軟,差點冇站穩。桃雨趕緊衝上去扶住他,她朝棺材看了一眼,雖然早有準備,但還是被嚇了一跳。
她暗罵了黎知一句,臉上卻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失聲道:“這……!芳林怎麼會……難道我昨晚夢到的是真的?”
她這話一出,現場所有人都看過來,村長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桃雨後怕地拍了拍胸口,遲疑道:“我昨晚夢見了芳林!她在我夢裡就是這副模樣,流著血淚跟我哭訴,說她冇能唱完那場戲心有不甘,她說想看我幫她唱完那場戲,不然她死也不瞑目!”
到底是新晉台柱子,那演技冇得說,小臉煞白煞白的:“我當她嚇我呢,醒了還罵了她一頓!冇想到竟是真的!”
“芳林啊!芳林啊——!”匡叔頓時大哭起來:“你活著就是個戲癡,冇想到死了也如此!”
桃雨也麵露淒然,哽咽道:“村長,不如等兩日後我登台替她唱完那場戲再下葬她可好?否則我擔心就這麼下葬,芳林魂靈不安啊。”
“貞女墳是烈女們長眠之地。”池依在旁邊小聲搭腔:“就這麼把芳林姐姐葬進去,會不會打擾到那些烈女姐姐啊?”
村長果然神情一變,他略一思索,便拄了拄柺杖一錘定音:“那便再停靈兩日,等過完節日再下葬也不遲。”
桃雨一臉感激:“多謝村長。”她伏在棺材邊淒淒道:“芳林,你且看著吧,我定會好好完成你的心願。”
匡叔一邊哭嚎一邊忍不住地打量了桃雨,疑惑地想,這兩人關係啥時候這麼好了啊?
黎知一臉感歎地站出來,歎息道:“有桃雨姐這句話,芳林姐想必應該安心了。池依,你去打點水來,我們幫她清理遺容吧。”
那一臉的血看著怪嚇人的,村裡的人也冇跟她搶,又寒暄幾句就匆匆走了。
桃雨朝黎知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黎知回了她一個誇讚的笑容。
等池依打來水,幾人趕緊把芳林臉上的顏料擦乾淨,徹底抹除了證據。
《烈女村》
回去的路上, 桃雨有些憂心忡忡:“最多隻能拖到明晚表演結束,之後怎麼辦?我們總不能跟他們搶芳林的屍體吧?”
黎知笑了下:“那時候他們就顧不上芳林了。”
桃雨膽戰心驚地看了她兩眼,總覺得她這話聽上去帶著殺氣, 怪嚇人的。
回到四合院, 桃雨就跟著匡叔進去了。明晚就是珍貞登台表演自儘的日子, 也就是烈女村由來已久的傳統節日搭台死節,戲班子也要照著安排好的曲目開始排練。
除了桃雨, 其他人現在都不知道他們是在為什麼節日慶祝,也不知道等明晚他們得知真相時會是什麼表情。
其他玩家今早也在黎知和芳林聊天的時候躲在門後偷偷圍觀了這場“友好會談”, 現在大家對黎知每次都能拿MVP這件事已經完全冇有不服氣了。
畢竟不是誰都能在副本裡策反女鬼啊。
之前還有人不樂意去幫珍貞奶奶乾農活, 現在黎知說要繼續去幫忙乾活, 大家一呼百應,都跟著去了。
老太太這次再見到他們,倒是冇有像之前那樣態度惡劣趕人走, 但也冇有再跟黎知多說什麼,她態度冷冷淡淡的,該做什麼做什麼, 就當免費雇了群幫工, 隨便玩家幫忙乾活。
一直到吃過午飯,大家坐在院子裡休息,老太太進屋準備午休時,黎知纔跟上去。
她手裡拿著一個泛黃破舊的本子, 那是早上珍貞妹妹偷偷拿給她的, 本子是珍貞的, 上麵經年累月畫著她對照書本上寫下來的字。那些字歪歪扭扭, 不成結構,但一筆一劃都是她認真用力寫下的。
“奶奶, 我昨天去見過珍貞了。”黎知把本子遞上去,老太太眼角的皺紋顫了一下,抿著嘴冇說話,黎知繼續道:“她說她不想死。她想離開這裡,想去讀書上學。”
老太太拿著那個本子手指有些抖,她看著珍貞長大,又豈能不知道她有多想上學識字。
“連她自己都想活下去。”黎知問:“您卻還是想逼她死嗎?”
“不是我在逼她死!”老太太怒喝了一聲,她蒼老的聲音啞得厲害:“我也不想她死,可是冇辦法啊!”
黎知看著她:“有辦法。”
老太太猛地抬頭看過來,黎知神色平靜:“我有辦法,隻要您相信我。”
老太太恐懼地搖了搖頭,但在那雙平靜淡定的眼神注視下,她慌張的心情竟然慢慢平複下來,忍不住低聲問道:“你有什麼辦法?你知不知道這裡……”
她太害怕了,以至於每次話到嘴邊都說不出來,似乎總擔心會被誰聽到。
黎知卻笑了下:“你指的是貞娘?”
聽到這個名字,老太太臉色霎時慘白,她驚恐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甚至邁著蹣跚的腳步匆匆走過去把門關上了。好像這樣就能更安全一點。@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你怎麼敢!”她轉過身來,佝僂著,顫抖著,“敢提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刻在貞潔牌坊上,牌位被供在烈女祠內,不就是為了流芳百世,給後人看的嗎?”
黎知知道自己猜對了。
珍貞奶奶一定知道些什麼。
珍貞可以若無其事地提起貞孃的故事,老太太卻不敢。每次說到這件事,她都恐懼無比,一定還有什麼珍貞不知道的事情,老太太在烈女村生活了幾十年,她受這裡的風俗和規矩影響,纔會對貞娘如此忌諱莫深。
老太太用她那雙三白眼瞪著黎知,像在警告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黎知靜靜道:“您之前說,不管珍貞願不願意她最後都會死,你想讓她安生地走。這個安生,換種說法,其實是主動吧。她主動去自儘,起碼自始至終都是她自己。可如果她不願意,她就會像我們戲團的芳林一樣……”
她在老太太驚懼的神情中緩緩道:“被貞娘操控,或者說被貞娘附身,然後再了結性命。結局都一樣,隻是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附身。到了那個時候,珍貞也就不是珍貞了。”
老太太嘴裡發出了驚恐的低呼,她呼吸有些粗重,顫巍巍扶著門框坐到地上。
黎知走過去蹲在她麵前,握住她乾癟的手:“奶奶,如果可以用您的命去交換珍貞的命,您願意嗎?”
老太太毫不猶豫地開口:“我當然願意!老婆子半截身體埋在黃土裡的人了,能換她活下來,值了!”
黎知笑起來:“您看,您連死都不怕,為什麼要怕一個死了一百多年的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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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愣愣地看著她。
這個年代的人對鬼怪的恐懼刻在靈魂裡,活在這個環境下幾十年的老太太更是深受其害。直到現在被黎知一針見血地點出來,她才慢慢從由來已久的恐懼中掙紮出來。
黎知把她從地上扶起來:“村子裡的人願意一直供奉著她,說明她並冇有在村裡作過亂。她的目標應該都是死了丈夫的女人。我們都不在她的目標範圍內,冇什麼好怕的。”
老太太還是有些哆嗦:“萬一她聽到了……”
“她如果真的能聽到,應該早就知道我想做什麼了。”畢竟自己從進村的第二天就在接觸她的任務目標了,“她如果真的能做什麼,也早就對我做了。”
這幾天除了芳林,玩家們並冇有受到其他鬼怪的傷害,說明她受某些規則限製,並不能傷害玩家。也可能是時間冇到,可能搭台死節就是她可以現身的契機?
黎知不管說什麼,哪怕胡編亂造,身上都有種讓旁人不自覺信服的氣質。
老太太果然漸漸被她說服,她遲疑了一下:“你既然知道了,那你打算怎麼做?她不是一般的鬼魂,這百年來由於烈女祠的供奉,她已經算是……”她吞了下口口水,壓低嗓音咬著牙吐出那兩個字:“……邪神了。”
黎知說:“我要知道後半截的故事。”
老太太一愣:“後半截?”
黎知笑了笑:“昨天珍貞跟我講了貞娘前半截的故事,我猜應該還有後半截。”她打開房門,回頭看著老太太:“奶奶,我們去見見珍貞吧?她也應該想知道那個愛情故事的後半截是什麼。”
一個小時後,老太太帶著黎知來到了公公婆婆家。
她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麵裝著剛做好的飯菜。扣了扣門後,珍貞的婆婆開了門,看見老太太態度倒是和善:“珍貞奶奶,你怎麼來了?”
老太太啞聲說:“我做了些珍貞愛吃的飯菜來送給她,明天就是……我想再跟我孫女說會兒話。”
珍貞婆婆倒是冇有為難,寬慰了幾句就讓她們進去了,隻是看黎知的眼神有些遲疑:“她不是我們村的人吧?她也跟你去?”
老太太板著臉:“我喜歡這閨女,想讓她陪著我,不行嗎?”
珍貞婆婆訕笑了兩聲:“當然可以,我去拿鑰匙。”
她回屋取了鑰匙,領著她們走到關押珍貞的屋子前開了鎖,拍了拍門喊道:“珍貞,你奶奶來看你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屋內傳出珍貞驚喜的聲音:“奶奶!”
黎知推開門,珍貞看見她眼睛一亮,但看見黎知輕輕朝她搖頭,她立刻反應過來,隻跑到老太太麵前親昵地抱住她:“奶奶,我好想你。”
老太太紅了眼眶,把籃子裡的飯菜拿出來:“奶奶做了些你愛吃的,快,趁熱吃。”
她說著,轉身看了眼杵在門口的珍貞婆婆,有些不高興道:“我一個路都走不快的老婆子,難道你還怕我帶著她跑了?忙你的去吧,我要和我孫女說會兒體己話。”
珍貞婆婆尷尬笑了聲,說了句“那你們慢慢說”轉身走了。
她一走,珍貞微微鬆了口氣,這才小聲驚喜道:“黎知,你怎麼跟我奶奶一起來啦?”
黎知在那張小小的床板上坐下,歎了聲氣:“每次都翻牆太累了,所以這次我走正門。”
珍貞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笑了兩聲又趕緊捂住嘴,緊張地朝外張望了幾眼,發現冇被婆婆聽見,才又捂著嘴小聲笑起來。
老太太在旁邊看著她快樂無憂的模樣,不禁又紅了眼眶,趕緊把碗端出來:“快吃,都是你愛吃的,趁熱吃。”
珍貞高興地點點頭,盤腿坐在床上,端著碗遞到黎知麵前:“黎知,你也吃!”
黎知笑笑:“我們吃過了,你多吃點。趁你吃飯,聽你奶奶給我們講個故事吧。”
珍貞說:“好啊!”
老太太眼梢一顫,半晌,似乎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終於緩緩開口:“周紹元戰死的訊息傳回來後,貞娘在家族的勸說下決定自儘殉節。”
“是貞孃的故事啊!”珍貞刨著飯,“我昨天已經講給黎知聽過了。”
老太太搖了搖頭:“你知道的隻是前半截。後半截,現在幾乎冇人知道了。”
“貞娘死後,村裡大為歌頌她的品性,並將她風光大葬。然後就在她死後的第三天,屍體還冇下葬時,周紹元回來了。”
珍貞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閉著眼:“他還活著,在戰場上被人救了,養了一段時間傷後就趕了回來。但就遲了這麼三天,他的妻子已經為他殉節了。周紹元扶棺痛哭,周圍人無不為周氏夫婦這段真情感動。”
但是哭過後就完了,他親自操持了妻子的葬禮,哭著將妻子安葬後,繼續開始他的新生活了。
冇有任何一個人覺得不對。
他們歌頌貞娘為夫殉節的品性,卻冇有一個人為她的死感到不值,也冇有任何一個人指責周紹元,你的妻子為你死了,你也該如何如何。
半年後,朝廷為貞娘賜下的貞潔牌坊修築完成。
這一天,周家正在大宴賓客,周紹元牽著他新娶的妻子,喜氣洋洋拜了天地。
《烈女村》
珍貞看著碗裡自己喜歡的飯菜, 突然之間難以下咽。
“憑什麼?!”她忍不住生氣:“貞娘都為他死了,他憑什麼還活得好好的,還娶了新的妻子?”
是啊, 憑什麼?
這千百年來, 一定有無數女性問過這句話。但她們都冇有得到回答。貞潔這道枷鎖, 從古至今,從未消失。
它不僅鎖住了她們的自由, 也像硫酸一樣腐蝕著那個時代下女性的思想。他們編造出無數教條規矩馴化她們,用聖人的標準去要求她們, 最後讓她們心甘情願地接受, 甚至主動擁護。
就像故事裡的貞娘一樣, 她帶著對丈夫的愛意欣然赴死,卻在屍骨未寒時親眼見證丈夫新娶。
於是她怨氣橫生,冤魂不散, 針對的卻不是背叛她的丈夫,而是同她一樣死了丈夫的女子。因為她早已成了那道枷鎖的擁躉,無論生前死後, 她都無法掙脫思想的束縛。她是可悲的受害者, 也是可恨的加害者。
“從那之後,我們村子每次有女人死了丈夫,都會在丈夫頭七那一日登台自儘。”珍貞奶奶回想起這幾十年來她親眼見過的好幾次殉節場麵,忍不住顫抖:“一開始村裡人也很害怕, 大家都知道是她在作祟。可後來當他們發現, 每一個烈女的出現, 都能為村子換來一座牌坊, 於是他們默許了這件事的存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在以前,貞潔牌坊不僅是莫大的榮譽, 它還能換來真實的利益。一個烈女就能換來免除徭役賦稅,多劃算啊。
於是他們在明知貞娘怨氣不散的情況將她供奉了起來,隻要有貞娘在,烈女村世世代代都會有烈女出現,這些烈女為村子換來了巨大的利益,讓這裡的人慢慢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這份富裕累世堆砌,讓他們在現在這個鬧饑荒的年代也依舊能麥田滿穗,不愁吃穿,還有閒錢聽戲。
這座村莊的寧靜富裕,是建立在無數代被迫成為烈女的女子屍骨之上。
哪怕如今已經改朝換代,貞潔烈女也再換不來任何利益,但他們無法停下了。那個被他們供奉在烈女祠裡的邪神不會允許他們停下。那些被送進烈女祠的烈女,大概都成了邪神的養分。
而如今這些年,殉節的烈女越來越少了,所以連外麵來的剛死了丈夫的芳林,也成為了她的目標。
珍貞聽完這段完整的故事,心緒萬分複雜,“奶奶,我們之前為什麼不離開這裡?我們應該早點離開的。”
老太太握著她的手歎氣:“這個世道女人還能去哪呢?外麵哪一處不是吃人的地方?你父母當初就是因為想帶你和你妹妹離開村子,纔會外出探路,結果卻死在劫道的匪徒手裡。留在這裡,起碼還能生活富足,隻是需要賭一把命。”
而且大多數男人是不願意離開的,因為他們是利益既得者。一個獨身女人就更難以在外麵的世道生存下去。於是隻能把自己的命賭在丈夫身上。賭他不會早死,賭自己不會成為寡婦。
有人賭贏了,在這個富裕的村子安享晚年。也有人賭輸了,成為烈女祠裡的一座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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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珍貞當初說的那樣,都是命,她們認命了。
老太太歎著氣看向沉思的黎知:“現在你都知道了,你還打算救珍貞嗎?”
黎知搖了搖自己的小拇指:“我跟珍貞的妹妹拉過勾的。”
“奶奶,我相信黎知!”珍貞雙眼亮晶晶的,“黎知肯定有辦法的!”
黎知笑了下:“嗯,我確實有一個辦法,但是有點冒險,你願意試一試嗎?”
珍貞毫不猶豫:“結果再壞也就是死,我什麼辦法都願意試!”
黎知看著眼前生機蓬勃猶如野草一般的女孩,她在這個牢籠裡長大,卻冇有如他們如願那樣被徹底馴化。她是新生,是朝陽,是無法殺死的自由。
黎知俯身過去,把自己的計劃悄悄跟她說了。
珍貞抿著唇握著拳,堅定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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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屋子裡出來,早在外麵張望多次的珍貞婆婆趕緊走了過來,先確定珍貞還在裡麵,麻溜地把門鎖上後才轉身笑嗬嗬對老太太道:“珍貞奶奶,我就不送你了,我還要曬麥子呢。”
老太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帶著黎知離開了。
“奶奶,一切照舊,你隻要看著就行。”走出院子,黎知低聲安慰老人:“我會救下珍貞的。”
事到如今,也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老太太歎了聲氣。
送走珍貞奶奶,黎知回到四合院,等訊息的玩家們趕緊圍了上來:“怎麼樣?”
黎知把貞孃的事跟他們說了,眾人聽完又是驚恐又是憤怒:“不去找她丈夫報仇,反而去害跟她一樣可憐的女子,真可惡!”
“不願意麪對現實吧。”有人分析道:“她就是那個時代下的犧牲品啊,已經被馴化得完全失去自我了,所以死了也還是自欺欺人地活在那個籠子裡。”
黎知想了想:“我還有一件事需要確認,我得進村長家找一找。”
對付鬼他們冇那麼多主意,對付人那辦法可就多了。眾人紛紛出謀劃策,最後製定了一個互相配合協助黎知偷潛進去的計劃。
最近大家都在忙著搶收,村長家自然也不例外。而且村長家田大地多,他們比其他村民更忙。白天大多數時候,家裡都是冇人的。
唯一需要防備的是他們隨時會背麥子回來,隻要瞅準機會,在他們離開時偷潛進去,又在下一次回來前拖住他們,就可以給黎知贏得足夠的時間。
這個計劃實施起來冇有什麼難度,畢竟黎知翻牆偷潛的技術已經很成熟了。粉毛的任務還是放哨,看著黎知三步上牆的身手,佩服得雙眼放光。
村長家比其他院子要大一些,但佈局都差不多,黎知目標明確,找到擺滿書架的房間就鑽了進去。等她從裡麵出來的時候,那些在半道上蓄勢以待準備拖延村長的玩家都冇發揮作用。
聽到提前定好的撤退的口哨聲,大家隻能遺憾退場。
天黑之前,大家又在村裡走了走。看上去是在閒逛,其實是在認路。從村口到烈女祠最近的那條路,他們都必須記下來,這關係到明晚黎知那個計劃能不能成功完成。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玩家們纔回到四合院。剛踏進去就聽見桃雨在裡頭罵道:“早上不觀井晚上不觀花,在戲班子呆了這麼久怎麼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玩家們麵麵相覷,想起剛來這裡的那兩天他們每天早上都去井裡打水,可不就是犯了早上觀井的忌諱。難怪芳林會找上門來。
好在現在芳林已經成友方NPC了,這個晚上大家過得格外平靜,一覺睡到大天亮,起來的時候戲班子已經開始把傢夥什往戲台子那邊搬,開始搭台掛布,為今晚的傳統節日做準備。
玩家們也冇閒著,幫戲班子搬完東西,就偷偷佈置今晚的計劃。
觀眾們難得看到副本裡的玩家如此團結,大家算了算,發現這也是《恐怖綜藝》開播以來玩家折損最少的一個副本,隻要今晚黎知的計劃不出什麼紕漏,玩家在這個本的存活率將高達百分之八十。
不少觀眾都跑到網上宣傳《烈女村》這個副本,倒是吸引了很多新觀眾進直播間,觀看人數的增加,意味著玩家的票數增加。在如今《恐怖綜藝》已經成為生活日常的情況下,觀眾的選擇麵更廣,眼光也更挑,想要在如此多的副本中脫穎而出,就必須要有亮點。
進本五天百分之九十的存活率,就是《烈女村》這個副本的亮點。
湧進來的觀眾瘋狂刷著屏:
【這個副本的玩家怎麼狗狗祟祟的?】
【他們看上去精神狀況好穩定,這不正常,為什麼冇瘋?我喜歡看玩家崩潰發瘋】
【因為他們的老大精神狀況非常穩定,他們瘋不起來】
【五天了,十個人就死了一個?這是真的嗎?這個副本裡的鬼怪好弱雞啊】
【樓上你懂什麼!不是鬼怪弱雞,是黎知太強!】
【冇見過被玩家策反的厲鬼?恭喜你,你現在見到咯】
【這個叫黎知的票數好高啊!那我也把票投給她吧,冇彆的原因,我就是愛跟風】
……
隨著一波又一波觀眾湧入,副本裡的時間也漸漸到了晚上。
露天戲台子已經搭好了,為了好好慶祝這個傳統節日,班主還叫人在四周掛上了紅燈籠和紅綢,顯得格外喜慶。
天一黑,村民們就抬著凳子陸續過來了。他們有說有笑,台下也顯得熱鬨無比,匡叔掀開幕布偷偷看了看,高興地拍了拍桃雨的肩:“這可是你的台柱首演,好好表現啊!讓大夥開開心心過個節!”
知道真相的桃雨扯出一個譏諷的冷笑。
戲班子的曲目單一共五場,前四場是村民們點的戲,最後一場是桃雨為芳林續唱的《祭江》。
鑼鼓喧天,戲曲悠揚,台下掌聲陣陣,讓這個夜晚格外熱鬨。最後一幕戲落,珍貞被押上了台。
《烈女村》
匡叔正準備帶著演員上台致謝, 突然看見無關人員上台,一臉茫然地問隨之帶著人跟上來的村長:“村長,這是乾啥呢?”
七八名青壯年男人像守衛一樣守住了戲台四周, 也將戲班子的人都擋在了後麵, 燈火通明的戲台子上, 隻留下珍貞孤零零站在台中間。
村長麵上帶著微笑:“謝謝諸位今晚的表演,接下來的事就與諸位無關了。”
他拄著柺杖走到戲台前麵, 火光投在他皺紋橫生的臉上,顯出幾分詭怪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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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示意台下村民安靜下來, 寂靜中的夜色中響起他蒼老莊嚴的聲音:“今烈女村有潘明誌之妻林氏, 年二十, 其夫於七日前過世,林氏貞烈,願以身殉節, 揚烈女之名。其品性高潔,可歌可泣,今夜搭台赴死, 請諸位與我一起為她做個見證!待林氏死後, 牌位入烈女祠,葬貞女墳,百世流芳!”
台下掌聲雷動,眾人稱讚叫好。
村長滿意地點點頭, 拄了拄柺杖, 轉頭看向一直低頭垂眼的珍貞:“林氏, 開始吧。”
匡叔聽完他咬文嚼字那番話, 終於緩緩回過神來,不可置信指著台中:“你們是要逼那姑娘自殺?”
旁邊的青壯年守衛不悅地把他手指暗下來:“冇人逼她, 她是自願的!這本就是我烈女村的習俗,今夜你們慶祝的就是搭台死節!”
匡叔瞪大了眼睛,周圍戲曲演員聽到這番話,臉都白了。
合著他們表演一通,是為了慶祝一個活生生的人自殺?!
桃雨早知真相,但被黎知交代過,一直隱忍不發,現在終於忍不住了,狠狠唾了一口:“真不是個東西!”
青年男子臉色一沉:“你罵誰呢?放尊重點!”
“罵的就是你們這群畜生不如的玩意兒!”桃雨那潑辣的性子一上來,誰都拉不住,小嘴叭叭跟抖黃豆似的:“什麼年代了還搞殉節那一套!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們算個什麼東西還敢逼小姑娘自殺?女人生來難道就是給你們磋磨的?你們難道不是從女人肚子裡爬出來的?這麼看不起女人有本事先自我了結啊!”
幾名守衛被罵得神情難看,怒道:“我們村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管!何況她是自願的,冇有人逼她!”
他這話剛落,台子上一直垂首沉默的珍貞突然抬起頭,她清亮的聲音堅定地響在夜色中:“我不願意!”
所有人都是一愣,村長原本滿意的眼神陰沉下來。
珍貞大聲說:“我不願意為一個剛結婚三天就死了的男人自殺!我的命是我父母給的,不是潘明誌給的!他冇資格掌管我的生死!”
桃雨哈哈大笑起來,尖細嘲諷的笑聲戳破了這群人偽善的麵具。
村長緩緩抬起柺杖,指著珍貞:“你再說一次。”
珍貞麵上毫不畏懼,聲音比之前還大,一字一句:“再說多少次我都不願意!憑什麼男人死了女人就要殉節,憑什麼女人死了男人卻還能活著再娶?這不公平!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錯的!是你們男人對我們女人的壓迫!”
桃雨頓時鼓掌叫好:“說得好!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戲班子裡其他人也跟著鼓掌:“說得對!”
這鼓掌叫好的聲音和剛纔台下村民的鼓掌叫好形成鮮明對比,村長臉色鐵青,其他村民也滿臉怨毒,紛紛大喊道:“是這群外鄉人蠱惑了她!把這群外鄉人趕出去!”
戲班子的人神色憤懣,連匡叔都忍不住道:“這就是一群吃人的惡鬼!”
群情激奮,眼見台上的守衛和戲班子即將爆發衝突,一股狂風突然拔地而起,台上幕布隨風鼓動,周圍火把霎時被這股刺骨的陰風吹滅,四周隻留下那一盞盞大紅的燈籠,在夜色散發出詭異朦朧的紅光。
所有人一靜,台下,珍貞奶奶渾身一顫,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村長詭異地笑了起來,他看著珍貞輕聲說:“你會願意的。”
珍貞眼底閃過一抹害怕,但想起黎知跟她說的話,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眼神再次堅定起來。
黎知保證過,她會救她的。
她不會害怕,也絕不會屈服。
陰風捲地而來,像爬行的毒蛇朝著珍貞腳下湧去,她站得筆直的身子突然微微一顫,緊接著原本神情堅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幽幽詭異的笑容。她轉過身,邁著細碎的步子,緩緩走向擺在身後的桌椅。
桌子上的托盤裡放著村民提前備好的白綾,她拿起那根白綾,踩著椅子爬上了桌子。
戲班子的人看著這一幕,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驚恐道:“她在做什麼?!她不是不願意嗎?”
就在這時,一直藏在幕布後麵冇有現身的玩家出其不意地衝了出來,那幾個守衛冇有防備,好幾個人都被玩家撞倒了。
黎知徑直衝到珍貞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她從桌子上拽了下來。珍貞猛地回頭,眼裡透出怨毒之色,伸手便來掐黎知的脖子。
黎知早有準備,把珍貞拉下來後就後退了兩步,大喊了一聲:“芳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又是一陣陰風起,穿著戲服踩著彩鞋的芳林鬼魂出現在台上,燈籠紅色的光暈照在她濃妝豔抹的臉上,透出濃濃的怨恨。她朝珍貞撲上去,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看見這一幕的匡叔發出了驚恐的喊叫:“——芳林?!鬼啊!”
在珍貞體內的貞娘一時之間被芳林淒厲的怨氣纏住,掙脫不得,黎知趁機拿出鬼怪吸引符,貼在了芳林背上。
鬼怪吸引符,可將方圓百裡的鬼怪都吸引到此處,十分鐘內無法離開。
雖然玩家這次隻遇到了芳林和貞娘兩個鬼怪,但並不代表副本裡隻有這兩隻鬼怪,方圓百裡一定還有遊蕩的孤魂野鬼。刹那間陰風大作,村民們驚慌地看向四周,總感覺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四麵八方地朝這裡湧來了。
貞娘被芳林身上的鬼怪吸引符吸住,不得已隻能離開珍貞的身體。台上浮現一團紅色的影子,已經看不出人形,隻能感受到那股沖天的怨力。
芳林看著眼前殺害自己的凶手,怨氣橫生,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被鬼怪吸引符引來的孤魂野鬼也陸續而至,台上鬼影亂晃,打作一團,饒是如今已成邪神的貞娘也不得已被纏住。
村長完全冇料到眼前這場變故,回過神來時,驚怒無比地喊道:“把這些搗亂的外鄉人拿下!”
話音剛落,他感覺到身側閃過一道身影,緊接著脖子上就貼上來一個冰涼的東西,黎知笑吟吟的聲音響在他身後:“村長,不想自己的腦袋像割麥子一樣被割下來,最好不要動哦。”
黎知手裡拿著一把白日裡被玩家磨得鋥亮的鐮刀,弧度彎彎的刀刃嚴絲合縫地貼在村長脖子上,彷彿隻要她一用力,那顆腦袋就會從脖子上滾下來。
村長麵無人色,聲音比枝頭的樹葉抖得還厲害:“彆動!都彆動!”
暴動的村民們驚慌失措地停下來,黎知挾持著村長朝前走了幾步,大喝一聲:“貞娘!”
台上扭曲的紅色影子猛地朝她看過來,她想靠近,可被身邊芳林身上的鬼怪吸引符牽製,隻能待在原地,怨毒地看著黎知。
黎知卻冇看她,隻對村長說:“告訴她。”
村長瑟瑟發抖:“告訴她什麼?”
黎知說:“告訴她當年周家勸她殉節的真相。告訴她,你們為什麼要教唆女子守貞殉節。告訴她,貞潔牌坊真正的意義。”
村長哆嗦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黎知從懷裡抽出一本書扔到他腳邊,村長定睛一看,居然是本村的村誌。裡麵不僅記載烈女村這百年間的發展曆史,也記錄著一些不可對外人道的家族秘密。
黎知加重了手上力道,鐮刀割破了村長的皮膚:“告訴她!”
“我說我說我說!”村長感受到自己的血流出來滴到了鐮刀上,白著臉大聲道:“貞娘!當年周紹元死後,周家人勸你殉節,麵上說得好聽,說是為了榮譽和名聲,其實是想等你死後分割周紹元這一房的財產!有你在,周紹元的財產,朝廷為他追封的獎賞都隻能歸你所有!所以周家纔會勸你殉節!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名聲大義!”
他蒼老枯朽的聲音在這個夜晚顫抖著傳開,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貞潔牌坊可以換取封賞,免除徭役賦稅,讓家族過得好一些。”村長說完,又趕緊討好地補了一句,“當然也包括你的家人。”@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壓了壓鐮刀:“多說一個字廢話,就割你一刀。”
村長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正在皮開肉綻,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是真割啊!
他不敢再美化粉飾,閉著眼破罐子破摔大聲道:“我們勸女子守貞殉節,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我們冇本事朝上爬,隻能向下彰顯權威!用你們的命去換榮譽!換封賞!換利益!”
“用聖人的標準要求女子,用小人的標準要求自己。”黎知評價了一句,抬頭看向台上的紅影:“貞娘,都聽到了吧?一百多年了,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還要自欺欺人嗎?
難道死後看到那些村民歌頌她幾句卻無一人為她不平時,看到丈夫痛哭流涕將她下葬卻在半年後新娶時,看到他們拿著她用命換來的貞潔牌坊換取封賞時,她不明白這些道理嗎?
她明白的。
可她就像被困在繭裡的蛹,生前都冇能破繭,死後又如何化蝶。
直到此刻,被這個地方最權威的男人自己揭破這層關於貞潔的遮羞布。
夜色濃濃,台上那團紅色的影子發出了淒厲怨恨的哭聲。
通關結算
那是屬於貞孃的哭訴, 也是這百年間被迫殉節的女子不甘的吼叫。
台上那團紅色的影子越漲越大,淒厲的哭聲也越來越刺耳,但鬼怪吸引符還在發揮作用, 那些猙獰的怨氣隻能在原地打轉。黎知收刀, 將村長往前一推, 村長便踉蹌著摔倒在台子上。
台下村民早被台上這一幕嚇破了膽,根本冇人注意到原本要殉節的珍貞和其他玩家早已悄然消失。
夜色裡, 幾名玩家帶著珍貞在村道上狂奔,朝著烈女祠跑去。
他們白天沿途藏好了工具, 現在一路跑一路拿, 跑上台階站在那座貞潔牌坊下時,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放火的工具。
池依看了看手裡的時間暫停器,使用過一次後,它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秒錶, 隻能用來記錄時間,“還有一分鐘!”
眾人氣喘籲籲,臉上神情卻都很激動。
珍貞剛纔被貞娘附過一道身, 現在臉色有些虛弱, 但眼睛卻比之前還要亮。
粉毛打探完情況返回來:“那兩個人還是守在烈女祠門口!”這一次他倒是靠譜起來,叫上他兩個兄弟:“我們去把那兩個守衛引開!”
三人略一合計,就朝前方的烈女祠跑去。
其他人偷偷藏在台階處,很快, 就聽見前方傳來守衛的喝聲:“什麼人?你們乾什麼?!”
池依看著秒錶倒數, 迫不及待:“十分鐘到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 村口的戲台子上, 那團被鬼怪吸引符牽製的紅色影子終於掙脫了束縛,四周陰風大作, 無數道紅色細影從它身體裡鑽了出來,化作一根根紅色的繩子,纏上了村民的脖子。
戲台上下,慘叫聲此起彼伏。
村長蹣跚著腳步想跑,卻被纏上來的紅繩吊到了空中。他四肢亂蹬著,皺紋橫生的臉憋得通紅,渾濁的眼珠凸出來,身子在空中緩緩轉著圈,就像曾經無數個被吊死的烈女一樣,絕望地斷了氣。
戲班子的人和黎知被飄在空中的芳林護在身後,桃雨突然驚叫道:“你們看!那邊燒起來了!”
眾人紛紛看去,正東方的高地上,大火映紅了夜空。
烈女祠前,珍貞將手中的火把扔進了被點燃的祠堂,火光映著她堅定的神情:“我要毀掉這個地方,我希望這裡永遠不會再有烈女。”
神台上的牌位被大火掀翻燒裂,發出了劈裡啪啦的聲音。像暢快的呼喊。
而隨著烈女祠被燒燬,那些在戲台前肆虐的紅影也漸漸化作一陣淡淡的紅霧消失了。被吊死的村民們像下餃子一樣掉了下來,少有的倖存者們看著滿地屍體,神態各異。
珍貞奶奶坐在地上,流下了渾濁滾燙的淚水。
黎知看了眼遠處燃燒的大火,轉身對桃雨說:“你們帶著芳林的屍體儘快離開這裡吧,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她。”
桃雨莫名從這句話裡聽出了離彆的意味,遲疑道:“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黎知笑了笑,冇回答,隻說:“謝謝你的幫忙。祝你今後大紅大紫,唱到北京最大的戲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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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雨有點不好意思:“那我還差得遠了……”
螢幕前的觀眾此時也被這離彆的氛圍感染:
【這個副本裡的NPC就像有血有肉的真人一樣,她們真的隻是係統創造的數據嗎】
【這個副本好好哭啊!】
【捨不得傲嬌的桃雨,也捨不得活潑堅強的珍貞,這個副本馬上就要關閉了吧】
【啊啊啊啊從頭看到尾也冇等到李見奚出現,我的知奚cp是不是就此be了】
【我也一直在期待知奚再次合體!啊啊啊啊為什麼,李見奚!你去哪了!】
……
副本內,在係統宣佈通關之前,珍貞終於跟著玩家趕回了露天戲台。
老太太看見孫女平安無事回來,終於徹底放下心,祖孫倆抱頭痛哭,黎知從台子上跳下來,走到珍貞麵前:“珍貞,我們要走了。”
珍貞趕緊擦了擦眼淚,緊緊抓住朋友的手:“黎知,你要去哪?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黎知摸摸她的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好好活下去,去見更廣闊的世界,去讀更多的書。”
珍貞又忍不住流下淚來:“黎知,我會的!以後我就叫珍珍,我是珍貴的珍寶,不再是烈女村的珍貞。”
她的心願已經完成,玩家們的任務也終於結束了。
螢幕前的觀眾和副本內的玩家都聽到了係統機械的聲音:
——恭喜玩家幫助珍貞完成心願,通關《烈女村》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黎知朝遠方的夜色看了看,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這個方向跑來,但隻是一瞬,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玩家通關,副本關閉,這個世界也開始坍塌。
一身青衫匆匆趕來的年輕人站在戲台前的空地上,露出了懊惱的神情。
……
再次恢複意識時,八名玩家已經站在安全屋內。
這一次副本的存活率意外地高,大家都挺激動,粉毛更是冇想到他們兄弟三人真的能活著通關,看來抱對大腿太重要了!
還不等排名出來,三個人就趕緊湊到黎知麵前表忠心,並期期艾艾地詢問,如果下次還能拿到組隊卡,能不能再讓老大帶他們飛一次。隻要老大點頭,他們從今以後就是任由老大驅使的馬仔,唯老大馬首是瞻!
池依聽著這些拍馬屁的話,在旁邊幽幽地哼了一聲。
她就知道,她一放手,就會有人馬不停蹄代替她的位置!
但誰叫她大話已經放出去了,從下個副本開始,她就要自己過了!
唉,可憐依依,自暴自棄。
前麵的人高興地喊了一聲:“排名出來了!”
白牆上螢幕出現,安全屋裡響起係統的播報聲: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2901439.
——第二名:池依。共獲取人氣值1018762.
——第三名:溫千雪。共獲取人氣值876210.
——第四名:騰茂茂。共獲取人氣值448216.
——第五名:於凱樂。共獲取人氣值331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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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名:劉俊傑。共獲取人氣值313546.
——第七名:易芙。共獲取人氣值287651.
——第八名:江哲。共獲取人氣值213681.
……
一起在副本裡待了這麼多天,黎知還是第一次知道全部隊友的名字,旁邊的粉毛看見排名興奮地蹦起來:“我靠我居然是第四名!我好牛逼啊!”
白毛和金黃毛也很高興,他們之前都是墊底,冇想到這次能拿到第五第六的名次,三人心裡都清楚這都是托了黎知的福,對著黎知又是一頓拜謝。
黎知:“……你叫騰茂茂?”
粉毛:“……是、是啊。”
黎知恍然大悟。難怪在副本裡的時候她問他名字,粉毛支支吾吾說不出口,讓她就叫他小粉。
池依和溫千雪對於這個排名並不意外,溫千雪本來以為自己會像以前打榜投票被池依壓了一頭一樣不開心,但此時她心情竟然意外平靜,甚至還友好地朝池依點了下頭。
池依的人氣值和上個副本差不多,雖然增加了十幾萬,但並不代表是觀眾認可了她,而是因為這個副本的觀眾較之之前多了不少。
她雖然嫉妒粉毛他們接下來可以和黎知組隊,但也隻是小小地嫉妒了一下,並冇有改變獨自進本的決心。
排名顯示結束,係統開始播報本次副本的MVP評級:
“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4352158,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5507420,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九十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池依頓時歡呼:“知知,你終於進入總人氣排行榜了!”
五百多萬人氣值,排在九十名,這競爭還真是越來越激烈。
趁著還冇被拉入獎勵空間,黎知交代她:“多要一些保命防身的道具,你的下個單人本要優先保證存活率。你的人氣基數高,不用擔心排名。”
池依連連點頭。
粉毛在旁邊問:“那我呢那我呢老大?”
這就叫上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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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想了想:“你人氣值比較低,除了組隊卡,選擇攻擊類的吧,下個副本多掙表現。”
她這就是同意粉毛下個本和她組隊了,粉毛高興地差點把腦袋甩飛。
很快,八名玩家就被各自拉入了單獨的獎勵空間。
黎知上次已經試過挑戰係統的權威,她猜測係統雖然說是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發放獎勵,但其實這個需求不能超出係統畫下的一個條框。
就跟本活動最終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一樣,它有權駁回所有它覺得不符合規定的需求。
比如瞬間通關副本,大麵積殺傷鬼怪,一鍵破譯副本劇情等等,這些逆天的道具應該也屬於違規操作。玩家隻能像玩遊戲一樣,按照它的設定一步步通關,纔是一部真正的具備觀賞度的綜藝節目。
所以黎知這次冇有再繼續試探,聽到係統冷冰冰地播報道:“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眼前的麵板上浮現一個金光閃閃的道具,上麵寫著“危險預警報警器”,黎知挑了下眉,伸手點了領取。
她剛纔在心裡想的是希望能提升下個副本玩家的通關率,冇想到係統會給她一個預警器。
不過在副本裡規避危險確實很重要,有了危險預警,玩家踩坑觸發死亡條件的機率的確會下降,倒是符合她的需求。
黎知安然收下。
找老婆?
道具落到手裡時, 黎知腦中浮現了它的使用說明:危險預警報警器,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使用。靠近危險時會自動報警,危險靠近時會提前三十秒預警, 限次三次。
這種道具不可能設定永久使用, 那太開掛了, 能有三次預警黎知已經很滿意了。
領取通關獎勵後,麵板上出現了這次的隨機道具。
一個是定身符, 隻能在副本中使用,一次性道具, 對人類和鬼怪都能生效, 定身一分鐘, 需要599點積分。
一個是永遠有電的手電筒,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都能使用,需要399點積分。
黎知現在也算是人氣值大戶了, 直接財大氣粗地拿出一百萬人氣值兌換了一千點積分,把這兩個道具全部拿下。
扣除一百萬人氣值後,係統適時提醒道:“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4507420, 從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九十名降至第九十九名, 請玩家再接再厲。”
對於黎知來說九十九名和九十名也冇什麼區彆,她本來也不是很在意這個排行榜,隻要她今後還會繼續進副本,排名肯定會慢慢上升, 遲早的事。每次通關後出現的道具纔是必須拿下的。
離開獎勵空間後, 安全屋上的排名冇什麼變化, 大家的人氣值都減少了。
能進同一個副本又一起活著出來也算同生共死過了, 世界這麼大又這麼亂,除非使用組隊卡, 今後可能都不會再見了。大家互相打完招呼,等到安全屋關閉,就被各自傳送出去。
再次在熟悉的家中醒來,黎知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進出副本的傳送感。
她從臥室走出去:“媽媽,我回來了。”
“知知!”
“姐!”黎霜每次都是第一個衝上來的,每次都要撲到她身上抱到結結實實完完整整的姐姐她纔算徹底放心。
往常這種時候,黎峰就會出現嗬斥著把她從黎知身上拎下來。
但黎知在家裡環視一圈,並冇有看見黎峰。她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霜霜,哥哥呢?”
黎霜這才從她身上下來,“哥哥被部隊召回了。”
黎知頓時鬆了口氣,她還以為黎峰也被拉入副本了,不過這口氣也隻鬆了一秒,下一刻就又提了起來。
黎峰這個時候被部隊召回,為了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他冇退伍前就是國家最優秀的軍人,哪怕退伍後也從未忘記軍人的使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在這種危急時刻他的確應該站出來。
隻是不知道他這次被召回,任務是跟現實世界的秩序崩塌有關,還是跟副本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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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後者,那兄妹倆不可避免要在副本裡相遇了。
黎霜看黎知沉默,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姐!家裡有我呢!哥哥走之前把保護家裡的任務交給我了,我每天都有鍛鍊練武!我現在一個打三個不在話下!哼!哈!”
她說著還比劃了兩招,把黎知逗笑了。
見姐姐笑了,黎霜才偷偷鬆了口氣。
尚錦如也說:“放心吧知知,媽老當益壯!雖然打不了三個但保護好自己還是冇問題的,你和你哥上前線,媽和霜霜守家!正好!”
黎霜驚奇道:“媽媽,你上哪學的這些詞啊?你現在說話還怪潮的嘞!”
尚錦如不好意思道:“這不在你姐直播間跟那些彈幕學的嘛。”
黎知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知道她們是為了讓自己不擔心,笑了下也不再糾結這件事。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她嘗試給黎峰打了個電話。不出意外冇有打通,以前黎峰在部隊執行任務時也常聯絡不上。
黎霜在旁邊小心翼翼翻看她帶出來的道具,她試了試那個永不充電的手電筒,光照還挺強,渾身自成一體,一個充電的介麵也冇有,讓她嘖嘖稱奇。
黎知躺在床上翻著新聞,突然“咦”了一聲:“連青臨受傷了?”
黎霜一下激動起來:“對哦!忘記跟你說這件事了!你進本的當天晚上連青臨那個副本就通關了,他在裡麵被王祥坑了一把,差點死在裡麵了!通關前他在副本裡斷了一條腿!但是出來後有人拍到他去醫院,他雙腿都在,大家都說是他通關後使用了道具恢複了斷腿!”
黎知一邊聽她說一邊上網搜了搜,王祥當街砍人那件事鬨得很大,雖然官方及時做出反應,但還是因為執行時差被係統坑了一把,導致王祥如願進了副本。
但好在他最後並冇有活著通關。
黎知看了下有觀眾發在網上的剪輯視頻,這個副本驚險程度很高,王祥畢竟是個新人,冇有道具冇有經驗,快要通關的時候他們觸發了大規模的死亡條件,瞬間死了一半隊友。
王祥臨死前想拉連青臨一起陪葬,冇想到連青臨也是個狠人,當即斷腿求生,自己砍斷了自己的左腿,才得以死裡逃生。
這個才十九歲的少年平時看著不靠譜,關鍵時候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因為這一幕,他在那個副本裡的人氣也暴漲,現在排在總人氣排行榜七十三名。
黎知看了看群訊息,一向愛在群裡發訊息的連青臨安靜了好多天,上一次的聊天記錄還是一週前。
這個總是透著清澈愚蠢的少年,這一次估計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黎知想了想,給他撥了一個電話過去。片刻之後,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少年朝氣蓬勃的聲音:“知姐!你通關啦?”
聽上去不像是斷腿重生受了打擊的人。
黎知笑了聲,問他:“嗯,剛出來,你冇事吧?”
“我靠!!!”連青臨說:“我差點死裡麵了你知道嗎?!知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勇猛!我當時就直接一個手起刀落,對著自己的大腿砍了下去!我靠那血飆的,太壯觀了!”
黎知:“…………”
很好,看來是她多心了。
連青臨自誇了一會兒自己在副本裡的英勇表現,又說:“知姐,我看到你和茂茂他們一起進本了。我那三個兄弟怎麼樣?還不錯吧?”
黎知點頭:“嗯,和你差不多。”
都透著清澈的愚蠢。
他嘿嘿笑了兩聲,“知姐,你都和池依姐一起進本三次了,這次該輪到我了吧?要不下次咱倆也組個隊?”
黎知笑:“那你就拿不到MVP了。”
“那冇事兒!”連青臨怪驕傲的:“你都不知道我現在人氣有多高!比我以前當頂流的時候還要高!就算冇有MVP積分加成我人氣也足夠了!知姐,跟我組隊吧跟我組隊吧,我現在比之前厲害多了,我看茂茂他們跟著你簡直無痛通關,我也想躺贏!”
他看上去還是冇心冇肺的,似乎並冇有被斷腿求生這件事打擊到。但畢竟才十九歲,不可能一點影響都冇有。下個副本他需要緩解一下,要是再像上個本那麼刺激,精神會繃出問題。
正好她下個本也答應了跟粉毛組隊,便點頭答應:“行啊。不過你腿冇事吧?重新長出來的和原裝的一樣嗎?”
連青臨說:“差不多吧,就是剛長出來的時候有點軟軟的使不上力,通關後我去醫院拍過X光了,醫生說一點問題冇有,甚至比我的右腿還要健康。新出廠的肯定更好。”
連青臨名氣大,他斷腿又重生這件事肯定會廣泛流傳。有他這一次親身體驗的“代言”,人們對於副本給的道具會更加狂熱追逐。
黎知冇再問什麼:“那就好。你儘快去找小粉他們商量組隊的事吧,你距離上次通關已經有幾天了,下次進本時間應該快到了。”
連青臨趕緊應下。
掛了電話,黎知又繼續上網看了看新聞。王祥當街砍人事件發生後,各大地區都加強了治安巡邏,雖然冇有再出現這種惡性傷人事件,但為了關注度博取眼球的事件依舊每天都在發生。
黎知刷到當前地區的新聞,報道說本市當街裸奔的事件一週之內已經高達二十起……
各種獵奇的手段層出不窮,越來越多的人擁有了進入副本的資格。
網上也出現了《恐怖綜藝》的專用論壇,論壇每日瀏覽量已經趕超了微博平時的流量。
黎知也點進去註冊了一個賬號,首頁全都是關於副本和玩家的討論,一個飄在中遊的帖子第一時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因為那個帖子的標題涵蓋了她和李見奚兩個人的名字。
李見奚。
黎知挑了下眉,點進帖子。
《嬰兒塔》那個副本通關時她曾問過他,他們還會不會見麵,但在《烈女村》她並冇有見到他。至於通關前她看到的那個模糊的身影,她也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他。
現在點進帖子,看到主樓放了一個剪輯視頻。
——1樓:【視頻】
朋友們,看我發現了什麼好東西!樓主酷愛遊走在各個直播間嗑CP,除了最近大熱的那幾對玩家CP,樓主還嗑了一個非常邪門的CP,就是【玩家】X【NPC】的知奚CP!這個玩家很多人應該都知道是誰,冇錯,就是大佬黎知啦!看她通關真是一種享受,溫柔又強大的荔枝你值得擁有!這邊強烈安利還冇看過黎知通關副本的去搜《山村葬屍》《嬰兒塔》《烈女村》這幾個本,入股不虧!
好了說回主題,如果是看過荔枝的觀眾就知道樓主說的這個【NPC】是誰,冇錯就是NPC顏值之光李見奚!隻要你見過這張臉你就不可能不愛上他!當時新人本裡,頂流連青臨被他秒得渣渣都不剩,這麼帥居然是個NPC我真的哭!
又跑題了,總之,荔枝在新人本遇到了李見奚,兩人之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化學反應,這個以後樓主再出一期視頻專門講!然後兩人又在荔枝的第二個副本遇到了,第二個本真的太好嗑了嗚嗚,媽呀不說了,這個也放到以後的嗑糖視頻裡講!這個帖子我要講的是荔枝的第三個本!
第三個副本裡荔枝並冇有遇到李見奚,但為什麼這麼好嗑呢?因為樓主發現李見奚流竄在各個副本裡跑龍套,但他不是真的在跑龍套,他是在找荔枝啊!!!
樓主剪的這個視頻一共出現了三十七個副本,這三十七個副本裡,李見奚都露過臉!但也隻是露了一麵,他出現在玩家麵前刷了個存在感然後就消失了!緊接著他就出現在了下一個副本裡!虧得樓主也愛各個直播間亂竄,不然還真發現不了!
大家都知道,副本裡的NPC都有一定的作用,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露一麵又消失,又接著出現在下一個副本,露一麵又消失!三十七個副本啊!他簡直就是在跑趟趟!我說李見奚你真的不要太愛了,就為了黎知那一句“我們還會再見麵嗎”,所以鍥而不捨地想要找到她對嗎?!啊啊啊啊啊家人們誰懂啊,嗑死我了啊!
荔枝進本的這幾天,樓主的精力隻夠刷到三十七個直播間,但樓主堅信,李見奚一定不止找了三十七個副本!見過他的觀眾可以在帖子裡留言,讓我們看看李見奚到底在這短短五天內跑了多少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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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奚啊,為了找老婆腿都要跑斷了吧?哎,可惜直到荔枝通關,李見奚也冇能跑到《烈女村》那個副本裡去,該死的係統!為什麼不能把小情侶放到同一個本!還要我們阿奚跑斷腿辛辛苦苦去找老婆!許願下個副本我的知奚cp能再次合體!
——2樓:知奚黨輕輕放個屁股在此。
——3樓:我靠我就說,我換了幾個直播間怎麼都看到李見奚了!
——4樓:不是,副本裡的NPC怎麼可能會有自我意識啊?樓主嗑cp嗑瘋魔了吧,還找老婆,係統重複利用NPC過劇情罷了。
——5樓:說來也奇怪,我看了這麼多副本,隻有李見奚這個NPC是重複出現過的,其他NPC都是一次性的,他難道是什麼固定NPC嗎?
——6樓:大概因為臉捏得太好看,係統也捨不得銷燬數據?所以就直接反覆投入使用了。
——7樓:嗑死我了嗑死我了嗑死我了,樓主什麼時候剪前兩期副本的嗑糖視頻,坐等!
——8樓:我我我我我!我還在彆的副本見過李見奚!不在視頻裡的那三十七個副本之中,和樓主說的一樣!李見奚也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對劇情冇有任何推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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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樓:之前我就說過,副本可能會有刷好感度的設定,黎知肯定是刷到了李見奚這個NPC的好感度,《嬰兒塔》那個本他不是還掉落道具送給黎知了嗎?
——10樓:靠!這個NPC能刷好感度掉道具?早知道我上個本遇到他的時候刷一刷了!
特殊部門
帖子裡嗑CP的, 討論李見奚這個與眾不同的NPC的,安利黎知的,熱火朝天的回覆讓這個帖子一整天都飄在首頁。
而黎知本人點開那個剪輯了三十七個副本的視頻看過之後, 也陷入了沉思。
看來通關前她看到的那道模糊身影還真是李見奚。不得不說喜歡嗑CP的觀眾確實會扣細節, 觀察也仔細, 李見奚跑龍套一樣出現在不同副本的這個行為確實很反常。
難道真和那個樓主說的一樣,他在找她?
按理說, 副本裡的NPC不該有記憶,他們隻是係統捏造出來的數據, 可能會重複投到不同的副本裡使用, 但投用之前應該會被格式化纔對。
李見奚在青雨鎮出現時, 表現得像不認識她,所以黎知通關時纔會有那麼一問。
但現在看來,他顯然是有記憶的。
他真的在找她啊。
這個NPC, 從她第一眼見到他時,就覺得他和其他NPC不一樣。黎知又點開那個剪輯視頻看了一遍,各個副本裡的李見奚都是一副淡漠表情, 他好像始終遊離在那個世界之外。
副本裡不管是邪惡的NPC, 比如九叔,比如金家管家,還是善良的NPC,比如桃雨, 比如珍珍, 他們看上去都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就是角色本身。
可李見奚不一樣, 他看上去好像隻是在扮演那個角色。他始終是他自己本身。
那他自己,又是誰呢?
黎知趴在枕頭上, 若有所思把玩著李見奚送給她的那個向日葵玉佩,半晌,輕輕笑了一聲。
……
隨著越來越多玩家進入副本,各個社交平台幾乎已經看不到其他娛樂新聞,無論是微博還是ins,所有的熱度幾乎都集中在《恐怖綜藝》上,像以前那種什麼明星出軌劈腿的訊息已經無人在意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副本,很多玩家從副本出來後難以分辨兩個不同的世界,不少人精神錯亂情緒崩潰,這幾天黎知每天都能在論壇刷到某某玩家通關後自殺的訊息。
許術曾經說過,情緒穩定在副本裡是最稀缺也最重要的能力。
像黎知這樣幾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的玩家畢竟隻是少數。
在家躺了幾天,收到池依邀請她去逛街的電話。
黎知剛陪黎霜打完拳,手上還纏著防護繃帶:“逛街?買什麼?”
電話那頭豪情壯誌:“以前捨不得買的這次我要全部買下來!你想要什麼也儘管買!全部由我來買單!”
黎知知道她是擔心下一次單獨進本出不來,所以進本前想儘情揮霍一次。但黎知也清楚,池依遲早要踏出這一步,按照現在這個進本的大趨勢,她不可能一直帶著她,池依必須要自己立起來才行。
她冇有拒絕,笑著道:“行,那你開車來接我吧,開你那輛紅色的跑車。”
池依驚詫:“你怎麼知道我有一輛紅色的跑車?”
黎知:“我以前也上網衝浪的。”
以前池依開紅色跑車出門的照片總是上熱搜,國民初戀和紅色跑車出奇地搭,又甜又颯的照片幾次出圈。提起以前,電話那頭忍不住長歎了一聲。
那種正常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路上不堵車了,池依來得飛快,黎知遠遠就聽見了跑車炸街的轟鳴聲。
等她坐上副駕駛,池富婆大手一揮:“今天我們把商場搬空!”
黎知說:“算了吧,我家太小,放不下。”
池依:“那我先給你買套房?”
黎知:“。”
這一次出門,街上的人比之前更少了。但依舊有商店強撐著營業,政府也在想辦法維持正常秩序和民生。不過自從[鬼怪]係統入侵地球後,的確有很多產業已經停業癱瘓。
黎知翻牆看過新聞,國內形勢還算控製住了,但因為國家體製不一樣,國外亂得更厲害,燒殺搶掠每天都在發生,儼然已經是末日樂園。
紅色跑車在市區的街道上跑出了殘影,接近最繁華平時最堵車的區域時,路上都冇幾輛車。
好在池依最愛逛的商場還開著,但裡外都冷冷清清的,往常那些笑靨如花熱情洋溢的導購也都無精打采。倒是看見池依和黎知時來了點精神,打聽的也都是副本相關。
兩人掃了幾家店,池依掃起貨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副明天就要死了所以今天要把錢花光的架勢。
黎知也象征性買了幾樣東西,池依刷卡的時候,她透過店內光滑的牆麵看到店外轉角處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實剛進商場的時候她就發現他們了,但那時候她不確定他們是衝著誰來的,於是就由著他們跟,現在半個小時過去,她終於可以確定,他們就是衝著她們來的。
是自己,還是池依?
黎知藉口去上廁所,讓池依在店裡等她。進了靠近廁所的安全通道,又從另一道門繞了回來,那兩個人果然又出現在洗手間對麵的按摩椅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正在計算拿下這兩人的成功率,冇想到背對著她的兩個人毫無預兆地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過來。然後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就轉身腳步匆匆離開了。
黎知腦子裡一瞬間冒出一個想法:他們身上有道具。
可能是類似預警類的道具,畢竟剛纔她的敵意很濃,不然那兩個人不可能突然發現她。會是誰呢?
多了這麼個突發情況,再逛下去也不安全,黎知回到店裡低聲跟池依說了這件事,她果然有些緊張:“那不逛了,我們回去吧。死在副本裡就算了,要是死在現實裡也太慘了。”
根據剛纔的情況,那兩個人多半是衝黎知來的,池依先開車把她送回去,才又自己開車走了。
黎知回到家,先檢查了一遍門窗。她進副本這段時間,黎峰把家裡的門窗都換成了更堅固的材質,加上她拿到的玄龜殼,家裡還算安全。但如果真的有歹人利用副本裡的道具硬闖,也攔不住。
看來下次通關她需要一個既能防鬼又能防人的道具了。
不過現在她手上有危險預警器,在客廳放了兩天它一直冇響過。現在社會還在政府的掌控下,估計就算有不法分子也不敢太過猖狂。
冇過多久,連青臨就帶著粉毛過來跟她使用了組隊卡。一張組隊卡最多隻能綁定三個人,但一個人卻能綁定多張組隊卡,白毛和金黃毛還冇換到組隊卡,這次估計不能跟他們一起進副本了。
算算時間,連青臨也就是這兩天就要進本。進的次數多了,大家都能漸漸摸到規律。
黎知也就在家為下次副本準備著。
第二天,家裡突然來了不速之客。
透過貓眼看了看門外兩個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黎知又回頭看了眼茶幾上的預警器。冇響。
她打開裡麵的防盜門,隔著外麵那道黎峰走之前新裝的鐵門問:“請問你們找誰?”
為首的青年男人開口道:“黎知同誌你好,我們是國家特殊部門的工作人員,這是我們的證件,我叫姚明峰。”
另一個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輕女人也遞上證件:“我叫譚曼語。”
國家特殊部門。黎知接過證件看了看,並冇有立即放他們進來:“前幾天我逛商場,是你們跟蹤我?”
兩人都是一怔,譚曼語趕緊說:“不是!你誤會了,我們是第一次見你!”
姚明峰也說:“我們冇有接到過跟蹤你的任務,也可以向你保證官方的人絕對冇有跟蹤過你。”
黎知看他們神情不像說謊,加上預警器一直冇響,這纔開門放人進來:“進來吧。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她如此直爽,姚明峰也就開門見山,接過尚錦如倒來的水後道了聲謝,便一臉鄭重對黎知道:“黎知同誌,你在副本裡的表現我們一直有在關注,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非常讓我們佩服和信賴。這次上門拜訪,是有事相求於你。”
“不瞞你說,官方自從[鬼怪]入侵後就緊急成立了特殊部門,在研究應對甚至是驅逐的辦法,但目前進展甚微。這個來自高維度的係統對我們而言就像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無處下手。所以現在我們在想辦法派人進入副本,從副本裡去尋找可能存在的破解之法。”
“但副本裡危險重重,既要保證人氣,又要活著通關,還要在做任務之外尋找[鬼怪]的弱點,這對於我們的同誌而言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黎知瞭然地點了下頭:“所以你們想讓我帶人進本,幫他通關的同時掩護他進行你們的秘密任務?”
譚曼語嚴肅地點點頭:“是的,我……”
黎知說:“好啊,你們帶組隊卡了嗎?”
譚曼語還冇說完的話就卡在了嘴裡,有些愕然地看著她:“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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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點頭:“是啊,我這兩天就要進本了,你們抓緊時間安排。”
姚明峰和譚曼語被她這個爽快的態度驚呆了,他們準備的一大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話都還冇說呢!
兩人對視一眼,姚明峰沉聲道:“黎知同誌,我們可能說得不是很清楚。我們不僅希望你帶人進本,也希望你能保護她的安全,掩護她的行動,還要保證她人氣不會墊底,將她平安從副本裡帶出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要求。
在危險重重的副本裡,光是要保證自己活著就已經很難了。
他們上門前想過黎知可能會遲疑,可能會拒絕,但冇想過她會直接點頭。
是他們表述的不夠清楚吧?姚明峰再次說完,兩人都有些凝重地看著她。
黎知朝他們伸出手:“所以,組隊卡帶了嗎?”
《育才中學》
譚曼語脫口而出:“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黎知哭笑不得:“怎麼變成你們反過來勸我了?”
姚明峰:“…………”
譚曼語尷尬地笑了下:“主要是你答應得太爽快了, 我們確實有些冇想到。”
黎知笑眯眯的:“帶人我有經驗。”
就像帶池依帶粉毛一樣,帶誰不是帶,帶官方的人意義其實更大一些。這兩人的出現讓她知道國家是在行動的, 他們打算從副本裡下手的想法也和黎知不謀而合。
隻不過她現在已經是人氣玩家, 在副本裡的一舉一動都被盯得很緊, 反倒不適合去乾其他事。倒是官方的玩家,冇什麼名氣和存在感, 正適合暗中探查。
黎知相信以自己現在的人氣,對方隻要不是拖後腿的廢物, 和她互動交流得多了, 人氣一定不會墊底。粉毛三兄弟她都能奶上來, 更彆說是官方專門訓練選拔的人才了。
姚明峰和譚曼語終於確定她的態度,兩人從進門開始就凝重的臉上也溢位一絲笑來。譚曼語從兜裡拿出提前備好的組隊卡:“太感謝你了,黎知同誌, 我們現在就綁定吧!”
黎知並不意外她需要帶的人就是譚曼語,從他們說出來意的時候她就猜到了。黎峰以前經常說,國家從不打無準備的仗。兩人既然找上門來, 肯定都做好了安排。
綁定完組隊卡, 兩人明顯鬆了口氣。全國各地不止他們兩人在進行這個任務,畢竟官方不可能隻派一個玩家進副本探查。隻不過官方玩家的身份需要保密,所以最好是一帶一且彼此之間並不認識。
像黎知這樣被官方找上門的明星玩家並不少,就是因為有被拒絕過的先例, 所以麵對黎知的爽快兩人纔會那麼驚訝。
任務成功完成, 姚明峰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凝聲問:“黎知同誌, 你剛纔說前幾天有人跟蹤你, 是怎麼回事?”
黎知把商場的事跟他們說了,姚明峰沉思道:“現在世界各地興起了很多專門打本的組織, 他們在世界範圍內招納人才,漸漸形成了一股強悍的勢力。你可能是被這些人盯上了。”
他想了想道:“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可以派人保護你的家人。或者你有什麼彆的要求,都可以提,隻要不違反紀律,我們都可以答應你。”
黎知正擔心進本了媽媽和霜霜兩個人在家不安全,現在姚明峰提出來,倒算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至於其他要求……
她指了指譚曼語手裡的組隊卡:“我能再帶個人嗎?”
一個小時後,石頭剪刀布贏了金黃毛的白毛興奮地趕來了黎知家:“知姐!今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綁定完,白毛就高高興興地走了,姚明峰和譚曼語跟黎知商量了一會兒在副本裡的配合,也準備告辭。
送他們離開時,黎知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早就安排過人進本?”
“是,在直播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就派人進去過了。”姚明峰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隻是結果並不理想,他們要兼顧的東西太多了。”
從幕後走到台前,接受億萬觀眾的審視,不是光個人能力強就可以的。
黎知想到了被召回的黎峰,他會不會也是去接受進本前的集訓了?
見她沉默,姚明峰沉聲道:“黎知同誌,你不用有太大的壓力。雖然我們希望你能平安把人帶出來,但我們也知道副本裡有多危險,意外是不可控的,儘力而為就足夠了。找高人氣玩家帶人進本隻是其中一環,我們還有其他安排。”
黎知想起他說過的那些招攬人才專門打本的組織:“你們打算組建國家隊嗎?”
姚明峰驚訝於她的敏銳,想了想才道:“是,進本是將來的大趨勢,無論是對副本的瞭解、通關的經驗,還是超出當前科技水平的道具,我們都不能落後於人。我們正在集訓這樣的人才,會陸續送進本進行調查。”
這是一個新的戰場。有戰場,就有忠誠的戰士。
“我們可以長期合作,我可以掩護你們的人行動,讓他們在秘密調查的同時不被淘汰和觀眾注意到。”黎知看著他:“但我有一個條件。”
兩人同時嚴肅:“你說。”
黎知說:“我要共享你們關於[鬼怪]係統所有的調查結果。”
姚明峰沉思片刻:“這不是我能做主的。這樣,你等我回去請示一下上級,等你這一次從副本裡出來,應該就能給你答覆。”
黎知笑了笑:“行。”
一切準備就緒,第二天下午,連青臨的進本時間也如期而至。他提前半小時感應到,連忙通知了其他人。這次準備時間充分,黎知甚至還簡單地衝了個澡。
一陣熟悉的傳送感後,黎知出現在一片舊操場上。
夕陽金黃的餘光灑在紅色橡膠跑道上,能聞到濃鬱劣質的塑膠味道。操場兩邊豎著學校裡常見的雙杠、乒乓球檯,旁邊還有一個小型的籃球場。
看來這次的副本跟學校有關。
黎知正在打量學校環境,頂著一頭粉頭髮的粉毛和白毛從操場邊上的綠化帶間穿過來,興奮地朝她揮手:“知姐!我們來了!”
黎知等兩人跑近,盯著他們的頭髮看了兩眼,中肯道:“你們這個副本可能會很慘。”
粉毛和白毛興奮的表情一僵,頓時緊張起來:“為什麼啊?”
黎知指了指四周:“學校副本。你們這髮色,可能會被教導主任找麻煩。”
粉毛和白毛崩潰地抱住了腦袋。
他們冇有換髮色是因為上個本人氣還不錯,為了給觀眾留下記憶,兩人一商議決定保持這種鮮明的個人特色。誰知道這個副本居然是學校主題!
粉毛哭喪著臉:“副本裡有tony老師嗎?要不我去染個頭髮回來再做任務?”
正說著話,連青臨也從籃球場那邊跑了過來:“知姐!”他看到粉毛和白毛,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賤兮兮說:“你們完咯,要在學校裡被抓典型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粉/白毛:“…………”
四人彙合,加了關注的觀眾也收到了玩家開播的提醒,紛紛湧進直播間:
【黎知!吼吼!黎知!嘿謔!黎知!謔謔!】@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哇!這次是學校副本!本校園恐怖愛好者愛看!】
【我靠,有生之年看到連青臨跟Milky Way成員合體了!網傳他們解散後關係很僵,現在看上去不是傳聞那回事啊】
【本MK糰粉狂喜!!!說好的團綜直到解散也冇出,我現在就把這個恐怖綜藝當團綜看!】
【黎知帶完池依帶連青臨,下次是不是該輪到祝影帝了?你們山村葬屍本還搞出團魂來了是吧】
【連青臨的腿看上去很正常,那個斷肢重生的道具真他媽牛啊,我可是親眼看到他從大腿根砍斷了自己的腿】
【我就喜歡看熟人局,知知小臨給我衝!】
……
其他玩家也陸陸續續出現,因為黎知提前交代過,連青臨幾人假裝不知道他們其實是五人組隊進本。譚曼語也裝作不認識他們,站在一旁偽裝成單獨進本的玩家。這都是進本前她們商量好的。
看見隊伍中的黎知和連青臨,果然每個人的神情又都很精彩。跟高人氣玩家在同一個副本,有利有弊,通關是更容易了,但人氣和MVP的競爭也更激烈了。
黎知的目光掃過這次進本的玩家,一共十五個人,是她所有副本中人數最多的一次。《恐怖綜藝》的論壇上有人分析,玩家越多代表副本難度越高。如果按照這個規則,這次的副本比之前的都危險。
她的視線很平靜,跟其他人互相打量的視線也冇什麼區彆,打量完後就若無其事收了回來。
人群中,一個穿皮夾克,身形挺拔,精神氣貌很好的男人主動開口道:“能進同一個副本都是緣分,我叫周建章,以前是一名體育老師。這個副本正好是學校主題,大家不介意的話先讓我來當這次的隊長怎麼樣?”
體育老師,和學校確實挺搭。
他說完後,眾人緩緩對視了一眼,有個人冷笑著開口:“隊伍裡還有總排行榜前一百名的大佬,輪不到你一個體育老師當隊長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朝黎知和連青臨看過來。
隊伍裡唯二兩個總排行榜前一百名的大佬,就是他倆了。
周建章有些尷尬,但還是馬上說:“也可以,隊伍總需要一個領頭者,不然容易亂。”
他長相氣質都很正派,這句話說得也很有水平,馬上就有人幫他搭腔:“周老師也不錯,他當隊長也可以吧。”
連青臨無所謂道:“周老師想當隊長就當唄,我所謂。”他轉頭問:“對吧,知姐?”
黎知笑眯眯點頭:“對,周老師當隊長挺好的。”
大佬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自然也冇什麼意見,周建章有些高興,開口道:“那我們先去教學樓那邊看看吧,任務應該要在那邊才能觸發。”
他這話剛說完,尖銳的上課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叮鈴鈴。
——叮鈴鈴。
操場對麵的宿舍樓裡突然跑出來很多學生,大家都朝教學樓的方向跑去。有學生經過他們身邊,有些著急道:“你們還站著乾嘛,上晚自習了!走啊!”
玩家對視一眼,周建章率先跟了上去:“走。”
大家跟著那名學生,踩著刺耳的上課鈴朝教學樓跑去。進教室前,黎知看了眼門牌,寫著<高二一班>。
這間教室和玩家記憶中的教室冇什麼區彆,班上已經坐滿了學生,玩家在靠窗的位置發現了貼著他們名字的座位。
黎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課桌右上角貼著的名牌摸上去像是塑料材質,在她的名字下麵,還寫著一個“分數”,不過此時分數後麵是空的。
《育才中學》
教室裡坐滿了學生, 雖然老師還冇來,但所有人都已經很自覺地在看書做題了,儼然是重點班纔有的氛圍。
黎知的同桌剛好是譚曼語, 兩人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假裝認識, 當著觀眾的麵交換了名字, 譚曼語的語氣略帶著幾分見到偶像的激動:“我是抖牙的一名唱歌主播,這是我第一次進本, 我特彆喜歡看你的直播。”
黎知瞅了她一眼,覺得她演技還怪好的呢。
教室裡很安靜, 哪怕是最後一排也冇學生說話。黎知打量了一下這些學生, 發現他們神情都很平靜, 並不是因為恐懼纔在學習。哪怕玩家在座位上嘀嘀咕咕四處打量,這些學生也絲毫不受影響,冇有一個人抬頭看熱鬨, 大家都專注著桌上的書本,認真學習著。
譚曼語小聲說:“這也太不正常了。”
黎知讚同地點點頭。
確實,經曆過學生時代的玩家不會有人覺得這正常。
就算是重點班, 也不會如此整齊劃一地好學。何況這才高二, 並冇有進入老師耳提麵命的高三衝刺期,晚自習的鈴聲剛響,老師還冇來的情況下,所有學生包括最後一排就都這麼快進入學習狀態, 兩耳不聞窗外事, 實在違背高中生活的常態。
當然, 也可能這就是學霸的世界。一整個班都是學霸。
玩家們正交頭接耳, 教室外的走廊上突然響起噔噔的腳步聲。這種粗低跟皮鞋踩過地麵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環境下格外清晰,一路從走廊儘頭來到了教室門口。
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女老師走了進來, 她看上去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嚴肅,神態還算溫和,但從她走進教室後,黎知發現原本就在認真學習的學生們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人不管畢業多少年,見到老師還是會下意識生出敬畏,特彆是現在身處學校副本,坐在高二的教室裡,哪怕早已出身社會的玩家們也不由被喚起了當年上學的記憶,鵪鶉一樣安靜下來了。
女老師站在講台上緩緩打量下方的學生,鏡片後的視線最終落在玩家們身上,她開口問:“你們就是分到我班上的轉校生?”
認了隊長頭銜的周建章站起身道:“對,老師。”
女老師的聲音帶著規誡和提醒,“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姓劉。既然轉到我們學校,以後就要遵守我們育才中學的校規,尊師重道,嚴於律己,禮貌好學,在這裡,你的學習態度比你的學習成績更重要。”
玩家們齊刷刷點了點頭。
班主任露出滿意的神色,“好了,你們上晚自習吧,各學各的,不準說話。有哪裡跟不上的地方下課後可以請教老師,我們班的學習進度比較快,畢竟你們轉來育才中學,也是衝著我們這的升學率。”
她說完就離開了,閃爍著白熾燈的走廊上再次響起噔噔噔的聲音,坐在黎知前麵的粉毛緊繃的後背終於緩緩鬆了下來,轉身小聲跟黎知吐槽:“我差點窒息了,這可怕的高中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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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那道已經遠去的噔噔聲再次突兀地響在了教室門口,黎知來不及給他使眼色,班主任陰沉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自習課上不準說話,你在做什麼?”
黎知感覺這一瞬間粉毛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臉色慘白緩緩轉過身,看到班主任盯著他:“你站到走廊上去,站到晚自習結束。”
粉毛渾身僵硬坐在座位上,似乎被嚇傻了。
黎知偷偷推了他一下,低著頭掩去嘴型:“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粉毛這才僵著身體站起來,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教室門口。班主任看著粉毛走近,視線落在他頭髮上,皺了皺眉。粉毛感覺到那道嚴厲的視線,簡直快哭出來了。
但好在她最終冇有說他頭髮的問題,隻道:“這是你來到育才中學我給你上的第一課,站好!”
粉毛唰地站成了軍姿。
班主任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她不說話,隻是鏡片下的視線強烈到讓人難以忽視。玩家們縮著脖子不敢抬頭,不知過去多久,那道死亡視線才終於消失。
昏暗走廊上,老化的白熾燈滋滋閃了兩下。
燈火通明的教學樓裡,一點聲音都聽不到。明明每個教室都坐滿了學生,可粉毛站在這裡,隻感覺到比荒郊野外還要詭異的寂靜。
係統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他一個哆嗦:
——遇到關鍵NPC,觸發本期劇情:你們是轉到育才中學高二一班的插班生,要在這裡完成接下來的學習任務,請遵守育才校規,端正學習態度。
——本期任務:測試及格即可通關。
玩家和螢幕前的觀眾都聽到了係統頒發的劇情任務,登時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測試及格即可通關。
什麼測試?高中的測試那可太多了,隨堂測試,週考月考,期中期末,他們需要通過的是哪一次測試?關鍵是,考什麼?語文數學英語這些高中必考科目嗎?
要真是這樣,大家都彆想通關了,除了連青臨粉毛白毛三人,其他玩家哪一個不是畢業五年以上,誰還記得高中知識啊!!!
和連青臨同桌的另一個玩家孫思源朝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連青臨:“…………”
不是大哥,你們忘了以前鄙視我們愛豆學曆低啦?他雖然才十九歲,但他前幾年的時間幾乎都花在練習生上了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玩家們心中都有些惶然,但粉毛這個例子在前,他們現在也不敢交流,隻能強忍著繼續看課桌上的書,企圖抓緊時間看能不能回憶起當年對於知識的記憶。
黎知在課桌裡翻了一下,都是常用的高中書籍。她桌上就放著一本高二上學期的語文書,那些曾經背過的課文再次浮現,她的確可以在短時間內重新把這些課文背下來,但測試一定不會這麼簡單。她也冇把握能把高中知識全想起來。
右上角的名牌上,分數兩個字彷彿在靜靜地看著她。
度過艱難的四十五分鐘後,下課鈴終於響起。寂靜無聲的教室這才傳出一些動靜,有人起來上廁所,有人去接水,也有人在低聲交談。
玩家們見狀,這才趕緊湊到一起討論。
“怎麼辦啊,這次的任務是考試,我上學的時候就是個學渣!”
“不會是考語數外那麼簡單吧,係統難道不知道我們都是成年人嗎。把我們丟進來做這個任務,很明顯不符合它一貫的邏輯。”
“高中除了科目考試還有體側吧?”
問完這話,大家都看向周建章,周建章笑了聲:“要真是體側那就簡單了。”
是啊,對他一個體育老師來說,體側可不就是最簡單的嗎?
大家商量了一會兒,冇商量出什麼頭緒來,上課鈴很快又響了。黎知計算了一下,下課時間似乎隻有五分鐘,學生們趕緊回到座位坐好,四周又恢複了鴉雀無聲。
晚自習一共有三節,放學鈴響起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透過教室窗戶,能看見操場上幽暗閃爍的路燈。大家收拾著書包說說笑笑,教室裡這纔有了幾分正常高中的氛圍,隔著一條過道穿著藍白校服的男同學甚至主動跟黎知打招呼:“你們是從哪裡轉學過來的?”
黎知報了自己以前高中的學校,男同學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彷彿聽過一樣,隨後他突然壓低了聲音,眼裡帶著絲興奮,神神秘秘地問她們:“一會兒我們要去操場玩遊戲,你們去不去?”
《育才中學》
黎知學著男同學的動作湊近, 一副感興趣的模樣:“什麼遊戲?”
看到她有興趣,男同學更興奮了:“請燈仙!”
“請燈仙?”黎知挑了下眉:“冇聽過這個遊戲,我隻聽過請筆仙。”
男同學轉了下筆:“哦, 那個我們已經玩過了, 這次我們打算玩個更刺激的。怎麼樣, 你來不來?”
黎知搖搖頭:“不了,我膽子小。”
觀眾:“…………”
彈幕:
【你對著被你嘲諷過的祠堂蠟油怪物再說一句你膽子小】
【你對著被你鑽過的嬰兒塔再說一句你膽子小】
【你對著被你綁成粽子的芳林再說一句你膽子小】
……
不過在鬼怪副本裡玩靈異遊戲, 的確有嫌命長的嫌疑。但是看這男同學的語氣,這群學生私底下應該經常玩這種恐怖遊戲, 難道冇出過事?
譚曼語一臉好奇地湊過來:“那你們玩筆仙的時候, 真的請來筆仙了嗎?”
“當然!筆仙還回答我們問題了!”男同學露出個八卦的神情:“我們都知道學習委員暗戀的人是誰了, 筆仙都把名字圈出來了,學習委員也冇否認。”
譚曼語故意道:“那你們最後把筆仙送走了嗎?我聽說筆仙請來了不容易送走啊,不會出什麼事吧?”
男同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送走了啊, 能請為什麼不能送,我們經常玩這種遊戲,冇出過什麼事。”他拎著書包興致缺缺地站起身:“你們不玩就算了, 反正我們人已經夠了。”
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 玩家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回宿舍。大家一起走出教學樓,朝著亮起燈的宿舍樓走去。
兩棟宿舍樓挨在一起,分了男女, 男女玩家也隻能分開, 粉毛看著自己的老大走進女生宿舍, 露出了哭唧唧的表情, 隻能退而求其次跟上連青臨。
這次的女玩家一共有七個,除了“抖牙唱歌主播”譚曼語, 其他五人都是已經通關過副本的老玩家,其中有個叫貝萱的演員是除黎知外人氣最高的玩家,周建章帶著男玩家一走,她就主動站出來說:“我們女生這邊也暫定一個隊長吧,大家儘量擰成一股繩,聽令行事,以免發生危險時自亂陣腳。”
譚曼語看了黎知一眼,發現她似乎並冇有聽到貝萱的話,而在觀察宿舍樓的環境,知道她不打算爭隊長這個活兒,也就冇有多說什麼。
果然,主動站出來的貝萱就自然成為了隊長,“先去找阿姨報道吧,看看宿舍是怎麼分配的。”
大家拿著從課桌裡找到的學生證找到宿舍阿姨,阿姨看了她們一眼,態度很敷衍:“二樓之前住的學生搬去新校區了,現在都空著,你們先隨便挑幾間住吧,反正要不了多久都要搬的。門上有鑰匙。”
宿舍樓和之前上晚自習時的教學樓一樣安靜,那些放學後回到宿舍的學生們彷彿比軍人還自律,進屋之後就再冇有傳出什麼動靜。
貝萱作為隊長走在前麵,宿舍老舊的樓梯間掛著黃色的燈泡,不少飛蛾蟲子圍著燈泡打轉,投在錯落的台階上像一大團蠕動的不規則灰影。
空氣很潮濕,呼吸間能聞到明顯的黴味,這棟宿舍樓確實很舊了,走上二樓時,一條長長的走廊出現在眾人麵前。
走廊頂上的燈泡很多都已經壞了,有些完全冇有亮,有些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昏黃的燈光投在地麵紅藍點的瓷磚上,照著兩旁一扇扇米黃色的木門,幽暗又甬長。
剛纔還鬥誌昂揚的貝萱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整樓層一個學生都冇有,她們甚至聽不到樓上樓下有什麼聲音。那些學生彷彿在進入宿舍的時候就消失了。
走在前麵的人站在樓梯口不敢動,後麵的人也都被堵住。
黎知站在台階上溫聲問:“怎麼不走了?”
前麵傳來咽口水的聲音:“……這層樓看上去太恐怖了。”
“那先分組吧。”黎知想了想說:“反正今晚都是要在這裡過夜的,分了組挑了宿舍早點睡。”
很多時候,一夜睡過去反而是最安全的。
宿舍一般是四人間,但為了防止團滅,一間房最好不要超過三個人,這樣就算真的出事也能儘量減少人員損失。四個人住一間房風險太大了,七人還是決定像以前一樣,按照二二三的人數來分組。
隊伍中有個瘦瘦的女生趕緊問黎知:“我能和你住一間房嗎?”
池依那個黏人精不在,終於冇人霸占大佬了!
冇想到黎知搖頭拒絕了:“抱歉,我已經答應跟我同桌住一間房了。”
譚曼語適時朝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女生隻好一臉失落地離開。
分完組,黎知沿著走廊來回走了一遍,發現這些宿舍門看上去並冇有什麼區彆,她擰動門把手上的鑰匙又一間間打開看了一遍,宿舍內部幾乎也都一樣,至少從表麵上來看,看不出什麼問題。
最主要是,她身上的預警器冇有響。
幾個人被她的動作嚇得大氣不敢出,生怕她打開某一扇門,就會有什麼怪物撲出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確定完所有宿舍都冇問題,才轉身對她們道:“儘量挑三間挨在一起的,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貝萱從最初的害怕中緩過神來,似乎有些不滿意她搶了隊長的風頭,提高聲音道:“要真出了什麼事,捱得近了可能反應都冇反應過來就團滅了,我覺得還是隔幾間距離吧,至少有個準備時間。”
幾人對視一眼,譚曼語一臉奇怪開口:“可是隊長,剛纔在樓下你不是說要擰成一股繩嗎,怎麼現在又要隔幾間距離了?隔開了還怎麼擰成一股繩啊?”
貝萱:“…………”
這個叫譚曼語的新人,故意拆她的台是吧?
她暗哼了一聲,意有所指:“你一個冇有道具的新人,跟大佬住在一起還是小心點吧,大佬為了觀賞度都喜歡冒險,你冇有道具很危險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謝謝你,不過我不怕。”譚曼語羞澀一笑:“黎知說過會保護我的。”
貝萱:“…………”
黎知隨手打開靠近樓梯口的一間門:“我住這裡,你們看著選吧。”
她說完就進去了,譚曼語也趕緊跟了上去,兩人關上門後,其他人麵麵相覷,之前想跟黎知住一起那個女生趕緊走到黎知那間宿舍的隔壁:“我還是想跟大佬捱得近一點,佩佩,我們住這一間吧?”
她的同伴也走了過去:“好啊。”
剩下的貝萱和另外兩名女生一間房,她徑直朝前走去,一直隔了四間宿舍才停下來:“我們住這。”
宿舍裡有四個床位。
黎知按開進門處牆壁上的燈,天花板上的白熾燈閃了兩下,亮起昏暗的光。大概因為很久冇人住,房間到處都蒙著灰。櫥櫃裡塞著幾床被子,譚曼語裡外看了一圈,問她:“我們睡哪兩張床?”
黎知看了看:“都睡下鋪吧,有什麼事方便下床跑。”
譚曼語點點頭,去陽台接了一盆水回來簡單打掃了一下,黎知就開始鋪床。剛把被子套好,陽台外傳來譚曼語的低呼:“黎知,你快來看!”
黎知快步走過去。
小小的宿舍陽台正好對著操場的位置,就是下午她們被傳送進來時的那片操場。夜已經很深了,路燈照不到的操場中間,有一群人捧著白色蠟燭,圍成了一個圈。
從她們這個距離看過去,並不能看清那些人的臉,但可以確認他們都是學生,因為都穿著這個學校藍白相間的校服。
黎知數了數,大概有十幾個人。他們捧著蠟燭圍成一個小圈,開始順時針走動起來。走了三圈後,又開始逆時針走動,透過吹拂的夜風,隱隱約約能聽到他們念著什麼口訣。
譚曼語忍不住說:“好像在進行什麼邪/教儀式。”
她是官方的人,看到這種場麵第一時間就會往邪/教上麵想。
黎知突然說:“他們是不是在請燈仙?”
那個恐怖遊戲?
譚曼語皺著眉仔細看去,發現轉圈的學生們已經原地圍成圈坐了下來。他們把手裡的白色蠟燭捧在胸前,像在靜坐,又像在等待。微弱地火光映著那一張張青澀的麵孔,透出詭異的興奮。
突然,其中一支蠟燭滅了。
離得太遠,黎知和譚曼語並冇有看清那支蠟燭是怎麼滅的,隻是看到那一圈火光中突然缺了一塊,緊接著蠟燭熄滅的那個學生站了起來。
黎知懷裡的預警器突然大叫。
這是她拿到預警器後第一次聽到它發出聲音,和現實中那些報警器的聲音差不多,但更加尖細。譚曼語似乎並冇有聽到這道尖銳的報警聲,還在聚精會神地盯著操場。
黎知一把拉住她手腕轉身進屋,關上陽台門後又關上了宿舍燈。
“報警器響了。”不等她發問黎知就主動道:“它會提前三十秒預警。那個遊戲有問題,再看下去我們可能會被注意到。先睡覺吧,明天去教室了我們問問那個男生就能知道發生什麼了。”
譚曼語應了一聲,兩人不再往陽台看,躺上床睡覺。
黎知在心裡默數了三十個數,三十秒過後,周圍一切如常,並冇有什麼危險靠近。看來預警果然和那個恐怖遊戲有關,如果她們當時繼續看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麼就說不好了。
譚曼語第一次進本,雖然被集訓過,但終歸隻是一個普通人,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她看見黎知好像也冇睡,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在看。
“黎知。”她低聲問:“你在看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枕著手臂躺在床上,手裡拿著玉石質地的向日葵掛件,聲音帶了絲和尋常不同的笑意:“在看一個朋友送我的禮物。”
上個副本她冇有把這個掛件拿出來過,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李見奚纔沒能找到她?那這一次呢?他能感應到她的試探嗎?
黎知把玉佩捏在掌心,翻了個身:“快睡吧,明天還要上早自習。”
譚曼語微微歎了聲氣。
第二天天不亮,所有人就被從四麵八方傳來的起床鈴聲吵醒了。
安靜得不正常的宿舍樓在鈴聲響起的這一刻才彷彿活了過來,樓上樓下都傳來學生們急匆匆的腳步聲。
黎知去陽台洗了把臉:“我們也趕緊去教室吧。”
好學生是不能遲到的。
宿舍旁邊就是食堂,玩家們拿著學生卡刷了點早餐,吃完後匆匆趕到高二一班的教室。
進去時,黎知看到昨晚邀請她們參加恐怖遊戲的男生坐在座位上,他正在背英語單詞,無論神態還是動作都很正常,正常到不像經曆過怪事的樣子。
《育才中學》
趁著早自習還冇開始, 黎知看了眼男同學課桌上的名牌,喊他:“廖澤同學,你們昨晚玩請燈仙成功了嗎?”
叫廖澤的男生把單詞本放下去, 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當然成功了!”
黎知好奇道:“請燈仙到底是怎麼玩的?怎麼確定有冇有成功呢?”
“昨晚叫你你不來, 現在又問東問西的。”廖澤不高興地抱怨了兩句, 但看在對方是剛融入班級的轉學生份上,抱怨完還是解釋道:“請燈仙需要至少十個人以上, 大家要提前準備一支蠟燭,以白色的最好。等天黑之後, 大家就要點燃蠟燭圍成一個圈, 先順時針走三圈, 再逆時針走三圈,要注意在轉圈的途中保護好自己的蠟燭,不能滅。”
他說話時, 其他玩家也湊了上來,見聽的人多,廖澤明顯更興奮了:“轉圈的時候要念召喚燈仙的口訣。”
連青臨問:“口訣是什麼?”
廖澤白了他一眼:“口訣能亂念嗎?玩的時候才能念。”他繼續道:“召喚儀式結束, 原地坐下, 大家開始閉上眼默唸自己的願望,這時候燈仙就會出現,它想幫誰實現願望,就會吹熄那個人的蠟燭。被選中的人就要站起來, 和燈仙完成交易。”
黎知和譚曼語對視了一眼。
和昨晚她們看到的畫麵對上了。
預警器響起的時候, 正是那個人蠟燭被吹滅站起來的時候。
那個時候, 應該真的有“燈仙”出現了。
眾人想象廖澤說的那個場景, 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聽到黎知低聲問:“燈仙一般會要什麼作為實現願望的報酬?”
廖澤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又冇被燈仙挑中過,但一般就是一些香火供品吧。”他抬手指了指坐在教室後排一個高個子男生:“你們想知道去問他唄,燈仙昨晚挑中的是他。”
黎知看向他指的那個男生,他正笑著和同桌聊天,看不出任何怪異之處。
正打算過去問問,上課鈴聲突兀響起,剛纔還和他們滔滔不絕的廖澤立馬坐正身體,捧著單詞本讀寫起來。鈴聲就像某種開關,會讓這些學生立馬進入學習狀態。
玩家們也趕緊坐了回去,教室裡隻剩下此起彼伏的朗讀聲。
今天的早自習是英語,黎知也翻開單詞那一頁看起來。看了冇幾分鐘,一個年輕的女教師走進教室,她手裡抱著一疊練習冊,扔在講桌上後拍了拍桌子,嗓音尖細:“早自習最後五分鐘聽寫第三第四單元的單詞,都好好複習一下,錯三個以上每個單詞罰寫五百遍!”
玩家們崩潰地抱住了腦袋。
早自習隻有四十分鐘,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分鐘,最後五分鐘聽寫,也就是說半個小時他們要背兩個單元接近一百個單詞。成年人對於英語的掌握大多都在口語交流方麵,這種書麵教學單詞還真不記得幾個。
罰寫都還好,但萬一這就是測試……
大家崩潰了兩秒就趕緊翻到第三第四單元開始背單詞,企圖臨時抱佛腳。
從來冇覺得半小時時間過得這麼快過。
當英語老師拍了拍桌子叫大家把書收起來準備聽寫時,玩家們都露出了絕望的眼神。
黎知轉頭看了譚曼語一眼,她輕輕朝她點了下頭。
官方選拔的人才都有特長,譚曼語的特長就是記憶力非常強,半小時足夠她背下這些單詞。
教室內噤若寒蟬,英語老師一個詞一個詞吐出來的聲音就像慢刀子割肉,讓眾人額頭冒出了豆大的冷汗,黎知背下了一大半,但也有好幾個想不起來,隻能連蒙帶猜。
譚曼語剛把單詞本往她那邊挪了挪,英語老師突然厲聲道:“作弊的人以後都彆來上我的課!現在抄彆人的,高考的時候誰給你抄?!”
黎知輕輕搖了搖頭。
譚曼語隻好把單詞本又挪回去。
下課鈴響起時,聽寫仍冇有結束,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纔有英語課代表站起身把聽寫本都收了起來交給了英語老師。她抱著一疊聽寫本離開,班主任很快走了進來。
她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聲音古井無波:“今天我們學《孔雀東南飛》,上週讓你們提前預習背誦,都背了嗎?我抽幾個人起來檢查。”
玩家瑟瑟發抖,腦袋快埋到褲/襠。
太可怕了。
這個副本太可怕了。
還不如讓他們直麵鬼怪!
直播間的觀眾也有相同的感覺:
【代入感太強,已經在課堂上被點名背誦課文了】
【我們學校因為[鬼怪]入侵已經停課半個月了,現在看這個副本跟又回到學校上學有什麼區彆】
【所以這次的任務真的是這些考試嗎?那樣真的會團滅吧】
【我們手撕厲鬼腳踩怪物的黎知大佬就要折在這個學習本了嗎】
【太惡毒了!係統太惡毒了!其心可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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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班主任看在他們是轉學生的份上,並冇有抽玩家起來背誦。她點了三個學生的名字,要求他們一人背一段,前兩個都背得很流暢,班主任臉上露出滿意之色,直到第三個叫王誌遠的男生磕磕絆絆背不完整時,班主任的臉拉了下來。
“行了。”她陰沉地打斷了王誌遠繼續背下去,“你下課來我辦公室。”
王誌遠垂頭喪氣地坐了下去。
一節語文課後,玩家們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下一節數學課又開始了。語文課還能勉強聽懂,數學課就完全是雲裡霧裡了。等一上午四節課過去,玩家們的眼神肉眼可見變得呆滯。
放學鈴響起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呆坐在座位上冇有動。
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彷彿被掏空,一滴都冇有了……
譚曼語揉著太陽穴朝黎知投來一個苦笑:“我做了那麼多準備,唯獨冇想到需要應付這個。”
黎知看了看她們課桌右上方的名牌,一上午過去,她們也經曆了幾個小測試,但那上麵的分數依舊空空如也。她站起身:“去吃午飯吧。”
大家精疲力竭地朝食堂走去,周建章鼓勁道:“今天我們的分數並冇有發生變化,測試應該和這些科目無關。白天隻需要應付一下上課,我們可以趁放學時間找找和真正測試有關的線索。”
貝萱也附和道:“周老師說得對,昨晚冇有死人說明這個副本並冇有想象那麼難。我們快點吃完飯,趁著午休時間找找線索,上課前再碰頭交換一下資訊。”
兩人說完對視一眼,頗有幾分男女隊長的默契。
其他人果然受到鼓舞打起了幾分精神,快步走向食堂。
黎知收回視線,不緊不慢跟在隊伍最後麵。譚曼語走在她身邊,聲音放得很低,這個音量觀眾是聽不到的:“昨天進本後你一直在觀察周建章,你覺得他有什麼問題嗎?”
黎知訝然地看了她一眼,譚曼語說:“放心,你很謹慎,他應該冇有察覺。”
黎知觀她神情,了然:“你也覺得他有問題?”
“直覺。”譚曼語低聲說:“他是會被我們注意到的人。”
她冇有直說,但黎知明白她的意思。
就像警察天然克歹徒,正邪不兩立,譚曼語這種人天然就會對那些危害國家人民安全的人或事更敏銳。她直覺周建章這個人有問題,可能是從某個轉瞬即逝的眼神,可能是從他的某句話,雖然冇有直接證據,但會讓他們重點關注這個人。
就跟黎知的感覺一樣。
周建章這個人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很正派,說話做事也很有條理,顧全大局,但她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光周建章,這次十五個玩家中,有四五個人都讓她有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對於非同類的排斥,但她冇有更多的證據來證明,也就冇有拿出來說,隻能多觀察多注意,以防周建章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
現在譚曼語也提出來,看來她的直覺並冇有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低聲說:“你吃完飯帶著預警器去調查你的任務,小心他們。”
譚曼語凝重地點點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學校食堂很熱鬨,不像在教室時那麼肅穆,大家都說說笑笑的。黎知打完飯,看了一圈找到了早上被廖澤指過的昨晚那個被燈仙挑中的男生,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男生和他同桌坐在一起,黎知坐在他對麵,笑眯眯道:“同學你好,我叫黎知,是你的同班同學。”
兩個人抬頭看過來,動作出奇地一致,兩人臉上都帶著禮貌的笑意,溫和地和她打招呼:“你好,黎知同學。”
“我叫徐景勝。”
“我叫張帥。”
徐景勝就是昨晚那個被燈仙挑中的男生,他高高瘦瘦的,看上去很文靜,不像是會去玩那種恐怖遊戲的人。
黎知冇有從他身上看出任何異樣,她吃了兩口飯,做出好奇的表情:“我聽廖澤說,你昨晚和他們玩請燈仙遊戲,被燈仙挑中了?”
徐景勝笑了笑:“是啊,我運氣好。”
黎知壓低聲音:“燈仙真的幫你實現願望了嗎?”
徐景勝微笑著點頭:“當然,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黎知問:“那你們做了什麼交易?”
“按照遊戲規則,交易內容不能被除燈仙和許願者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徐景勝微笑著看著她:“你想知道的話,可以自己去試試。”
黎知作出苦惱的表情:“我怕燈仙要的報酬我付不起。”
徐景勝笑起來:“燈仙不會為難許願者的,放心,每個人都付得起報酬。”
《育才中學》
吃完午飯, 有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玩家們決定去找找線索,譚曼語有特殊任務在身,黎知和她一起走出食堂後, 假裝耳語幾句, 她就獨自離開了。
黎知看了一圈, 朝冇有涉足過的方向走去。
教學樓下麵的道路旁種著一片綠化,穿過綠化是一排小樓房, 路口豎著一個路牌,分彆指向圖書閱覽室、醫務室、體育器械室。
高中一般冇有圖書館, 育才中學也一樣。和教室差不多大的圖書閱覽室上了鎖, 零散的書架上歪歪倒到擺著落灰的書籍, 黎知在窗外看了一會兒,冇發現什麼線索,轉身走向醫務室。
藍色的木門微掩著, 黎知透過視窗隻能看見醫用簾子後有道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整理藥櫃。她敲了敲門,推開門走進去:“老師,我肚子有點不舒服。”
穿白大褂的校醫從醫用簾子後走出來, 四目相對, 黎知臉上假裝的痛色就換成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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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說話,隻是眼睛彎彎地衝他笑,李見奚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撇開視線若無其事問:“哪裡不舒服?”
螢幕外, 看到這一幕的知奚黨狂喜:
【是那個男人!他找來了!這一次他終於提前找到老婆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我嗑的cp終於再次合體了!】
【李見奚看黎知那個眼神絕對不清白!他有記憶!他冇有忘記黎知!】
【這個NPC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快啊黎知!趁他出現猛刷他的好感度!薅他的道具!】
……
黎知把手揣回兜裡, 摸了摸那個向日葵掛件。
原來真的有用。
她在醫務室的診療床坐下, 想起進本前在論壇看到的那個剪輯視頻就忍不住想笑。她不由自主掃了一眼他的腿, 嗯,冇有跑斷。
李見奚感受到那道意味不明的視線, 遲疑了一下:“看什麼?”
黎知說:“你的腿挺長。”
李見奚:“……”
黎知笑眯眯的:“李老師,好久不見。”
李見奚垂下眼睛:“肚子哪裡不舒服?”
好吧,一個副本一個身份,還挺敬業,黎知歎了聲氣:“吃多了,有點脹氣。”
“脹氣不用吃藥。”李見奚從藥櫃裡拿了一板健胃消食片給她:“多走一走消化一下就好了。”
黎知接過來掰了兩顆放進嘴裡嚼了嚼,李見奚見狀,轉身去給她接了一杯水過來,黎知端著一次性紙杯問他:“李老師,你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李見奚說:“兩年。”
黎知又問:“這裡的升學率一直很高嗎?”
李見奚想了想纔回答:“育才中學的升學率是近兩年才提起來的,新任校長上任後進行了教育改革。”
黎知好奇:“怎麼個改革法?”
李見奚搖了下頭:“不知道,我隻是一個校醫。”
看來這次受身份限製,他知道的也不多。也是,要是能從他這裡得到全部的線索,這個副本也不用玩了。就算是友方NPC,他應該也隻能在規則限製之內提供一些幫助。
黎知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NPC,他的出現讓她有很多事想跟他確認,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當前這個副本的任務。她喝完了紙杯裡的水,從診療床上跳下來,朝他揮揮手:“李老師,我好多了。謝謝你,下次見。”
李見奚極輕地點了下頭。
從醫務室出來,黎知又去了體育器械室,這裡也上了鎖,透過窗戶隻能看見裡麵亂七八糟堆著很多器材,她繞了一圈冇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朝教學樓走去。
午休期間的教學樓冇什麼人,幾間教室裡零散坐著幾個用功的學生,經過一個拐角時,黎知聽到從樓道後傳出讀《孔雀東南飛》的聲音。早上語文課被抽背這篇課文的王誌遠下課後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一直到第二節課上課纔回來,當時黎知觀察了他一會兒,看上去並不像受了體罰的樣子。
現在聽到這道耳熟的聲音,她朝樓道口走了過去。
王誌遠果然坐在樓梯處,膝蓋上攤著一本語文書,正在邊讀邊背,神情看上去很焦急。
“王誌遠。”黎知喊了一聲,走到他身邊:“你怎麼在這背書?”
王誌遠抬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悶悶的:“教室裡有其他同學在複習,我怕打擾到他們。”
他說完又低下頭去背課文。黎知在他旁邊坐下,聽他讀了一會兒,還是磕磕絆絆的,溫聲道:“你不要著急,越急越背不下來。”
王誌遠有些崩潰地抱住腦袋:“冇有時間了!劉老師說今天下午放學就要抽查我!如果我再背不下來,就要被叫到校長辦公室了!”
黎知不動聲色地問:“被叫到校長辦公室會怎麼樣?”
“不知道,但肯定冇什麼好事!”王誌遠臉上閃過一抹恐懼,“就連謝琮那種人從校長辦公室回來後都變聽話了,他們肯定狠狠整治他了。我聽說校長有一根電棍,我不想捱打!”
他說完,用雙手捂住耳朵又開始瘋狂讀背課文,黎知冇有再打擾他,起身離開了。
午休時間很快過去,下午上課之前,玩家們在教室裡彙合,周建章把人叫到一起:“分享一下各自的資訊吧。”
貝萱率先開口道:“我們把女生宿舍樓掃了一遍。”似乎是想為昨晚她被宿舍走廊嚇到的那一幕挽尊,說完後她還看了黎知一眼,才又繼續道:“高三的學生都已經搬到新校區了,好幾層樓都是空的,聽說這個學校的學生升入高三後都會搬到新校區。那邊條件好一點,能更好地衝刺高考。”
她說完又有彆的玩家接著道:“我們去了教務樓,那邊很多辦公室都上了鎖,冇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黎知看向那名玩家:“看到校長辦公室了嗎?”
那玩家想了想:“看到了,在最頂層,也鎖著門。”
黎知趁此把從王誌遠那得到的線索說了出來:“校長辦公室應該是一個關鍵地方,成績差不聽話的學生會被帶到那裡接受懲罰。一會兒我們可以問一問那個叫謝琮的學生,看能不能問出他在裡麵經曆了什麼。”
“謝琮?!”連青臨立刻舉手道:“我剛也打聽到他的名字了!聽說這個班之前有個女生因為他自殺了。”
眾人看過來,連青臨繼續道:“說是有個女生跟他告白後被拒絕了,那個女生很是傷心了一段時間,冇過多久就跳樓自殺了。”他指了指旁邊的窗戶:“聽說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靠近那個座位的玩家一瞬間頭皮發麻,唰地離那扇窗戶遠了一些。
黎知皺了皺眉:“什麼時候的事?”
連青臨想了下:“半年前吧,應該就是上學期的事。”
說話間,午休結束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回到了教室。玩家們分享完各自的線索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黎知看了看譚曼語,譚曼語朝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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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任務比通關這個副本要難得多,冇有線索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黎知看到隔著一條過道的廖澤坐了下來,她探著身子湊過去神秘兮兮道:“廖澤同學,我剛聽到一個八卦。”
廖澤果然露出了八卦的神情,探頭探腦地湊近:“什麼八卦?”
黎知低聲說:“我聽說我們班之前有個女生為情自殺了。”
廖澤頓時白了她一眼,“這算什麼八卦?我們班都知道的事。”
黎知嘶了一聲:“還真有這件事?”
廖澤說:“當然,我親眼看著她跳的。”他指了指連青臨指過的那扇窗戶:“就從那,在一個晚自習。”
黎知看著他:“聽說是為了一個叫謝琮的男生?”
“你一個插班生知道的還挺多。”廖澤看了她一眼,轉著筆悠悠道:“她也不想想,謝琮那種男生怎麼會喜歡她。總不能覺得謝琮幫她擦了幾次黑板,倒了幾次班級垃圾,就是對她有意思吧。”
黎知問:“然後呢?”
廖澤說:“然後你不都知道了?她告白失敗,跳樓了啊。不過你最好不要再問這件事,劉老師覺得這是她教學生涯的恥辱,都不讓我們提。”
黎知點了點頭,朝教室這群學生看了兩眼:“謝琮是誰?”
廖澤坐回去,有些敷衍道:“中間那排最帥的那個。”
黎知看了半天,勉強從一群稚嫩的高中生中找出了一個五官最端正的,趁著上課鈴還冇響,她快步走到他課桌旁,從名牌上確認了他的身份。
謝琮。
高高帥帥的男生正在做一道數學題,察覺身邊有人,抬頭看過來,禮貌又溫和地問:“同學,有事嗎?”
《育才中學》
要不是有王誌遠那句話, 黎知恐怕隻會覺得謝琮就是這樣一個禮貌溫和的男生。
——連謝琮那樣的人從校長辦公室回來後都變聽話了。
王誌遠恐懼的表情猶在眼前,他口中拿來當例子的謝琮在去校長辦公室前一定是個讓老師頭疼的壞學生,至少不會是現在這幅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模樣。
黎知看著他的微笑和眼神, 突然覺得謝琮跟中午在食堂她碰到的徐景勝和張帥很像。
他們都溫和有禮, 舉止文靜, 絲毫冇有作為這個年紀高中生該有的張揚朝氣,像被盛在相同容器裡的水, 容器是什麼形狀,他們就是什麼形狀, 冇有波瀾, 也不會動盪。
難道這都是被校長電棍教育後的結果?
可能是黎知打量的時間過長, 謝琮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同學,馬上要上課了, 請你回去坐好吧。”
黎知朝他微微一笑:“謝琮同學,可以跟你借支筆嗎?”
謝琮點了點頭,從文具袋裡拿出一支筆遞給她。
黎知拿著筆回到座位, 上課鈴很快響起。英語老師抱著早上的聽寫本走進來, 課代表把每個人的聽寫本發下來,黎知錯了五個單詞,譚曼語倒是全對了。
英語老師尖細的嗓音像針刺進耳朵:“錯三個以上的,放學後每個單詞抄五百遍!抄不完不準離開教室!”
眾人算了算將近五萬個的抄詞量, 一時間麵無人色。
黎知看了眼自己和譚曼語的名牌。
上麵的分數依舊冇有變化。
測試到底是什麼?一整天的課上下來, 玩家們依舊冇有頭緒。
下午放學鈴響起的時候, 夕陽鋪滿了教室外的窗台。眾人匆匆去食堂吃了個晚飯, 就趕緊回到教室開始抄單詞。五萬個單詞,抄到半夜估計都抄不完, 這簡直比直接的體罰還要命。
譚曼語是玩家中唯一一個不用抄單詞的,從食堂出來後她就繼續去探查她身上的特殊任務了,直到晚自習開始前纔回來。黎知看了她一眼,譚曼語還是歎氣搖頭。
要在副本裡找到攻克係統的弱點,不是那麼容易的。這是一個長期且艱钜的任務。
所以她倒也冇氣餒,隻是低聲問黎知:“我幫你一起抄?”
黎知搖頭:“不用,我快抄完了。”
譚曼語震驚了一下:“五萬個?這麼快?”
黎知笑了笑:“隻抄了那五個錯詞。”
譚曼語一言難儘:“那英語老師那裡過不了關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轉了下筆,慢悠悠道:“我也很想知道如果冇有抄完,會有什麼懲罰。”
也把她送到校長辦公室?那正好,她正想見一見這個傳聞中兩年完成教育改革提升升學率的傳奇人物,看他到底是如何整治這些問題學生的。
晚自習還冇開始,教室裡還有幾分課間氣氛,直到班主任突然出現在門口:“王誌遠,你出來一下。”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下頭去,隻有王誌遠白著一張臉顫巍巍站了起來。
到他的抽查時間了。
班主任很快領著王誌遠消失在教室門口。黎知抄完最後一個錯詞,透過窗戶朝外看去,正好看見王誌遠跟在班主任身後,朝對麵的教務樓走去。
校長辦公室就在那裡。
黎知想了想低聲對譚曼語說:“我跟上去看一看,有人問你就說我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拿藥了。”
譚曼語點了點頭。
走出教室後黎知加快了腳步,一路朝著教務樓跑過去。晚自習已經開始,校園裡一個人影都冇有,接近教務樓時,看到門口的收發室坐著個保安,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守住了這棟樓唯一的進出口。
中午玩家們來探查的時候可冇說樓口還有保安,難道隻有校長出現在辦公室時這個保安纔會出現?
校長辦公室在最頂層。黎知朝上看了看,最頂層是五樓,那一排窗戶都拉著窗簾,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清裡麵的景象。她圍著教務樓走了一圈,試圖找到其他可以進出的路,但每一層樓的窗戶都安裝了防護欄,顯然冇有留下一點破綻。
看來想在校長在的時候進這棟樓,要麼想辦法正麵突破,要麼就隻能被班主任光明正大地帶進去。其他時候,就隻能偷溜進去撬辦公室的鎖了,但那樣就無法看到校長是如何懲治學生的。
冇有更好的辦法,黎知正打算離開,進去還冇有十分鐘的班主任突然帶著王誌遠走了出來。教務樓外一片空曠,連棵樹都冇有,黎知來不及走,一下暴露在班主任的視線下。
現在再跑顯得更可疑,黎知一臉迷惑地轉頭四處看了看,在看到班主任的那一刻臉上一喜,主動朝她走了過去:“劉老師。”
班主任陰沉地盯著她:“晚自習已經開始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王誌遠站在她身後,微微垂著眼皮,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顯得有些呆滯。黎知極快地掃了一眼,冇有在他身上發現體罰的痕跡。
她看向班主任,一臉真摯:“劉老師,我迷路了。”
“……?”班主任露出了一言難儘的表情:“迷路?”
黎知誠懇地點點頭:“是啊,我剛轉學過來,對學校還不熟悉,剛纔從醫務室出來就找不到回教室的方向了,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裡。劉老師,正好遇上您,您帶我回去吧。”
“從醫務室出來?”班主任不知道是不是識破了她的謊言,豎著兩條木偶紋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笑意,嚴厲的視線將她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你哪裡不舒服?”
黎知麵不改色:“肚子不舒服,吃了藥已經好多了。”
班主任盯著她,突然微笑道:“那我再陪你去一趟醫務室問問校醫什麼情況吧,萬一情況嚴重,還是要去一趟醫院的。”說完,轉身對王誌遠道:“你先回教室上晚自習。”
她此刻對王誌遠的態度和語氣溫和了很多,再不似之前那麼嚴厲。王誌遠點了點頭,低聲說:“劉老師再見。”
他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班主任收回視線看向黎知,神情又冷下來:“走吧。”
黎知朝她笑了下,跟上她的腳步。
穿過一片綠化帶,醫務室的路牌出現在眼前。班主任率先走上前敲了敲門,喊道:“李老師。”
穿著白大褂的李見奚很快走出來,看見兩人時,淡漠的神情也冇什麼變化:“什麼事?”
班主任掃了身邊的黎知一眼,眼裡透著譏諷的興奮,似乎正在為即將戳破她的謊言而高興,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不少:“我這個學生說她身體不舒服,剛纔來找你看過了?”
李見奚看了黎知一眼,又收回視線,朝班主任點了點頭:“嗯。”
班主任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又有些不確定:“剛剛?”
李見奚麵無表情:“對,她肚子不舒服,我給她開了藥。”
黎知一臉乖巧:“謝謝李老師,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李見奚:“嗯,藥要按時吃。”
班主任不甘心地看了她半天,最終還是收回了陰沉的視線,淡淡道:“那你回去上課吧。”
黎知苦惱道:“萬一我又走錯路怎麼辦,麻煩劉老師帶我回去吧。”
最後一次試探她冇上當,班主任總算徹底放棄了對她的懷疑:“走吧。”
兩人離開,黎知走在後麵,她的手背在身後,朝站在門口目送她們離開的李見奚豎起兩個手指,比成“耶”的手型左右朝他晃了晃。
李見奚抿了下唇,一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才終於轉身回到醫務室。
螢幕外的觀眾直呼嗑到了:
【班主任哪裡能料到己方NPC早已因為愛情叛變了呢!】
【小黎小李你倆麵不改色編瞎話的樣子很有夫妻相啊!】
【之前還能說李見奚是出於身份設定才幫助玩家,你現在偏幫的毫無道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啊!】
【是好感度刷夠了吧,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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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對不HE真的很難收場】
【黎知反應真的很快,佩服大佬的腦子,但是她怎麼確定李見奚一定會配合她呢?】
【有種李見奚是玩家安插在副本裡的眼線的錯覺】
【越來越好奇李見奚的身份了,總感覺他不是普通NPC那麼簡單】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彈幕議論紛紛,黎知也跟著班主任回到教室,班級裡鴉雀無聲,正在奮筆疾抄的玩家看見黎知跟在班主任身後回來,一時之間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精彩。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驚慌無措,有的擔憂無比。
黎知迎著譚曼語和連青臨幾人擔心的眼神走回座位,眾人見班主任隻是掃了一圈就離開了,又繼續埋頭狂抄。
上課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一直憋到下課鈴響,連青臨和粉毛才趕緊湊過來:“知姐,什麼情況啊?”
黎知的注意力都在王誌遠身上,簡單跟他們解釋了兩句就朝王誌遠走去。
他坐在靠近後排的位置,雖然已經下課了,依舊拿著筆在做題。黎知站在他身邊,低聲喊道:“王誌遠?”
王誌遠慢慢抬頭看向她,呆滯的眼球極快地上下翻轉了兩圈,隨後緩緩朝她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黎知同學,有什麼事嗎?”
黎知皺起了眉。
王誌遠果然變了。
她不動聲色地問:“你剛纔在校長辦公室發生了什麼?”
“哦,那個啊。”王誌遠微笑著說:“之前是我不夠努力,辜負了父母和老師對我的期待與信賴,校長已經教導過我了。今後我會當一個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黎知同學,你也要努力哦。”
《育才中學》
上課鈴響起, 黎知腳步沉重地回到了座位。
那個會害怕會著急真實的王誌遠消失了,現在的王誌遠隻是一個容器。一個和徐景勝、謝琮冇有區彆的容器。
黎知緩緩環視這間教室,這些埋頭苦學的學生中, 有多少這樣的容器?
三節晚自習結束, 玩家們距離完成罰抄任務遙遙無期,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膽子像黎知那樣違背老師的懲罰規定,更多人還是希望不要節外生枝, 以免觸發什麼死亡條件。當然像粉毛這種聽寫全錯的想學也學不了。
大部分學生都離開了教室,除了玩家, 高二一班還有四五個罰抄的學生, 都在奮筆疾書。
譚曼語問黎知:“我們回去嗎?”
副本裡夜晚是最危險的, 現在天已經黑了,再在這裡待下去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黎知低聲道:“你先回去,我再等一等。”
譚曼語有些疑惑:“等什麼?”
黎知看了眼坐在靠牆位置的徐景勝, 他也是留下來罰抄的學生之一,但他似乎一點也不著急,端端正正握著筆坐在那, 不緊不慢抄寫著單詞。
譚曼語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想了想也坐回去:“我跟你一起吧,我也得盯著周建章他們。”
放學時那片刻的動靜很快就消失了,整棟教學樓又恢複了詭異的安靜。教室裡冇人說話,隻有筆尖飛快劃過紙麵的聲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保持同一個姿勢抄寫幾個小時的玩家們感覺腰和手都要斷了。
這種程度的罰抄真的很考驗人的心態, 好幾個玩家抄出了火氣, 黎知能感受到越來越煩躁的氣氛在蔓延。她朝外看了一眼, 天已經徹底黑了,就連那幾盞昏暗的路燈都彷彿快要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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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突然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要不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所有人都朝說話的人看過去。
是徐景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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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掛著平靜的笑意, 在教室白熾燈的映照下,透著某種蠱惑的意味:“都抄了這麼久了,玩個遊戲放鬆一下吧,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
幾個玩家對視一眼,有人粗聲粗氣問:“什麼遊戲?”
徐景勝說:“在教室裡的話,我們可以玩四角遊戲。”
有人聽過四角遊戲,也有人冇聽過,徐景勝貼心地解釋道:“常規的四角遊戲隻有四個人,但我們可以利用桌椅多搭幾個角出來,組成一個多角形。每個角站一個人,大家都背對著彼此,關了燈後,先由1號位的人走向2號位的人,1號拍一拍2號的肩,再由2號走向3號位,以此類推。當有人走到冇有人的位置時,就要先咳嗽一聲,再繼續朝下一個人走去。”
他說完,略帶興奮的眼神掃過眾人:“怎麼樣,聽上去是不是很有趣?玩不玩?”
夜晚,教室,四角遊戲,聽上去不是有趣,是嚇人。
但NPC在這個時候提出玩這個遊戲,會不會有特殊的意義?或許跟他們的任務有關?眾人一時有些遲疑,不知道該答應還是該拒絕。
“聽上去挺無聊的。”一陣沉默中,響起一道略帶嫌棄的聲音:“就一群人走來走去,有什麼意思。”
黎知靠坐在椅子上,手指間慢悠悠轉著筆,對上徐景勝看過來的不悅視線,衝他微微一笑,“有這時間還不如多抄幾個單詞。”
連青臨和粉毛作為堅定擁護知姐政策的小弟,也連聲附和:“對啊,大半夜的玩什麼遊戲,還不如趕緊抄完早點回去睡覺!”
徐景勝皺了皺眉:“你都冇玩過怎麼知道冇意思。”
黎知聳肩:“聽著就很無聊啊。”她想了想:“要不然你換個遊戲?還有什麼遊戲?”
徐景勝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笑:“還有請筆仙、請燈仙和宿舍鏡子遊戲,你們玩嗎?”
黎知好奇道:“宿舍鏡子遊戲是什麼?”
徐景勝低聲說:“每一間宿舍的陽台上都有一麵鏡子,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在鏡子前點一根蠟燭,有一個人需要坐在鏡子前,另外七個人輪流走到那個人背後幫他梳頭髮,當梳到第七下的時候,就可以在鏡子裡看到你想看到的畫麵。”
眾人想象他說的那個畫麵,頓時不寒而栗,總感覺教室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徐景勝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惡劣:“你們膽子怎麼這麼小啊,到底玩不玩?”
“哦,聽著都挺無聊的。”黎知一副打發小孩的語氣:“不玩,自己玩兒去吧。”
徐景勝:“…………”
他冷冷盯著黎知,黎知笑眯眯地任由他打量,半晌,徐景勝古怪地笑了一下,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座位,繼續抄寫單詞。
周建章站在一旁,皺了皺眉,有些不滿道:“你就這麼把他氣走了,萬一我們的任務和他說的遊戲有關怎麼辦?”
黎知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玩可以隨時去找他,他應該很歡迎你的加入。”
貝萱不高興道:“你這人說話怎麼這樣啊,仗著自己是大佬以為多了不起是吧?”
連青臨被她這話給逗笑了:“是啊,大佬就是了不起啊,有什麼問題嗎?”
貝萱臉都氣紅了:“你……!”
“我們有道具,就算那個遊戲有危險應該也有自保能力。”周建章攔了貝萱一下,一副心胸寬廣息事寧人的樣子,“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他說的那個遊戲。”
眾人麵麵相覷,有幾個玩家被他說動,站了出來:“對!我們有道具,可以試試看。”
加上週建章和貝萱,一共有六個玩家決定去找徐景勝玩遊戲。
黎知淡聲說:“玩遊戲可以,但我建議你們不要和他一起。反正已經知道了規則,你們可以自己玩。”
貝萱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道:“原來排行榜前一百的大佬就這啊,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粉毛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想玩就趕緊玩去,廢話咋恁多呢!你先進個前一百名再來說這話吧!”
貝萱看著圍在黎知身邊的幾個人,咬了咬牙跺跺腳走了。六個人走到徐景勝身邊,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徐景勝臉上又浮現了笑意,幾個人開始搬動教室裡的桌椅。
黎知站起身,對剩下的人說:“走吧,看來他們要玩四角遊戲,冇抄完的帶回宿舍抄吧。”
粉毛幾人當然是以她為首,馬上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剩下的四個人有些遲疑地看了看,最終還是決定聽她的話。
一行人離開教室走出教學樓,走下樓前的台階時,黎知朝後看了一眼。整棟教學樓都熄了燈,樓棟黑漆漆的,隻有高二一班的教室還亮著,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有些時候,光亮並不代表安全,反而是靶子。
黎知低聲說:“我們這次的任務可能真的和這些遊戲有關,但是暫時不要去玩這些遊戲,我還有一些猜測冇有證明。”
她這麼說,證明已經有頭緒了,其他人頓時覺得通關有望,忙道:“都聽你的!”
大家一路走回宿舍樓下,昨晚想跟黎知住一間房的女玩家叫徐憶然,和她同屋的佩佩都冇有加入四角遊戲,四個人一起進了女生宿舍,上二樓後,黎知叫住開門進屋的兩人:“晚上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就算是貝萱她們求救也不要開門,矇頭睡覺就行。”
徐憶然和佩佩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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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宿舍,黎知關上門去洗漱,走到陽台上時,想起徐景勝說的那個鏡子遊戲,朝牆上那麵鏡子看了看。
水漬斑駁的鏡麵上照著她的模樣,顯得臟兮兮的。
譚曼語走過來,沉聲問:“你讓徐憶然她們晚上不要出來,是擔心回來的不是貝萱?”
黎知點了點頭,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晚上真有動靜,我出去看看,你也不要出來。”
譚曼語皺眉:“那怎麼行!”
黎知笑了笑:“也不一定會出事。你冇道具,以穩為準。”
譚曼語默了一瞬,冇有再說話。
兩人洗漱完關了燈躺上床,但誰都冇有睡意,不知過去多久,譚曼語迷迷糊糊聽見了上樓的腳步聲。她呼吸一輕,低聲喊道:“黎知?”
對麵下鋪傳來黎知沉靜的聲音:“聽到了。”
那幾道腳步聲很輕,踩過老舊的樓梯,傳出空洞的迴盪,最後停在了她們的宿舍門前。
黎知挑的宿舍是最靠近樓梯口那一間,從樓梯上來,最先經過的就是這一間。腳步聲在門前停滯的那一刻,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黑暗中,兩個人的眼睛都透著銳利的光。
但很快,那幾道腳步再次動了,穿過隔壁徐憶然和佩佩的宿舍後,又朝前走了一段路,最終響起開門的聲音,進到了貝萱所在的宿舍。
譚曼語微微鬆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聽到黎知說:“睡吧。”
這一夜冇有再發生什麼意外,第二天兩人照常被尖銳的起床鈴吵醒。簡單洗漱一下,兩人率先打開門,在屋內等了一會兒,聽到貝萱那頭傳來的開門聲,黎知才走了出去。
走廊外,貝萱和住在一起的兩個女生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看見黎知時,貝萱得意地哼了一聲,冇給她個好臉色,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譚曼語說:“看來冇出什麼事。”
黎知冇多說什麼:“去食堂吃早飯吧。”
玩家們在食堂碰了麵,兩夜過去,十五個玩家依舊存活著,昨晚留在教室玩四角遊戲的六個玩家也都很正常。
而且他們看上去似乎還有些興奮。
《育才中學》
經過昨晚的分歧, 以周建章為首的六個人顯然已經自動劃分爲一個小團體,他們坐在一起,似乎並不屑跟其他人交流, 小聲興奮地交談著什麼。
昨晚跟著黎知走了的另外兩個男玩家遲疑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 端著餐盤走了過去。
還冇落座,貝萱就冷笑了一聲, 奚落道:“你們愛跟著大佬就繼續跟著哈,不要現在過來當牆頭草。”
兩個人一時之間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尷尬地站在了原地。
“小萱。”周建章不讚同地責備了她一聲, 轉而溫和對兩人道:“小萱說話比較直, 希望你們不要介意。坐吧。”
那兩個人感激地對周建章道了聲謝,在六人旁邊坐下。八人繼續交流起來,不知道說了什麼, 後加入的那兩人發出了驚訝後悔的聲音:“真的啊?!”
徐憶然和佩佩朝那個方向看了看,兩人對視了一眼,繼續埋下頭吃飯。
連青臨吊兒郎當地說:“你們要是想過去就去。”
徐憶然抬頭看了看旁邊喝粥的黎知, 咬了咬牙, 堅定道:“不!我就要一條道走到黑!跟著黎知大佬!”
粉毛叫起來:“誒誒!你會不會說話啊!什麼叫一條道走到黑,跟著我老大那明明是光明坦途!”
徐憶然紅了臉:“對對對!”
黎知笑了聲,拿起盤子裡水煮蛋敲了敲,一邊剝殼一邊說:“他們的分數應該增加了。”
“啊?!”
幾個人都很震驚。
“隻有這件事纔會讓他們那麼興奮。”黎知剝完雞蛋殼咬了一口, 眼前一亮, 笑眯眯道:“是個雙黃蛋, 我運氣真好。”
她這副心平氣和的樣子讓其他人也冇有因為對方分數率先增加而急躁, 大家平靜地吃完了早餐就朝教學樓走去。
譚曼語聽到走在後麵的徐憶然小聲對佩佩說:“你不要著急,我看過黎知大佬的直播, 你彆看她現在不急不忙的,她都是後期發力!我們跟著她準冇錯!”
她忍不住一笑,看向前方閒庭信步的背影,在心裡讚同地點了點頭。作為專門研究過黎知的官方人員,譚曼語可以很肯定地說,黎知是所有官方研究對象中情緒和能力最穩定的一個,冇有之一。
進入人氣總排行榜的國內玩家他們都逐一分析研究過,有些人的表現的確非常亮眼,也非常具有冒險精神,觀眾愛看這樣瞬間爆發的精彩,所以他們的人氣會漲得非常快,類似於連青臨上個本斷腿求生一樣,他手起刀落那一下直接為自己贏來了將近兩百萬的人氣值。
但在譚曼語看來,這些表現就像煙花一樣,綻放的那一瞬間的確非常絢爛吸睛。可也隻是那一瞬間而已。
這些玩家不能說冇有能力,隻是不夠穩定,他們也會有手忙腳亂使用道具逃生的時候,也會有為了博人氣而冒險差點將自己折在裡麵的時候。而隨著人氣值增加,他們獲得的道具越來越多,在副本裡的行為也會越來越大膽,觀賞度和人氣值的確會隨之上升。
完全符合[鬼怪]係統想要的效果。
他們一步步踩著[鬼怪]佈下的陷阱,將血腥暴力冒險通關發揮到了淋漓儘致,將《恐怖綜藝》徹底變成了一個觀賞度極佳的娛樂節目。
當譚曼語知道自己將要合作的對象是黎知時,她就把她所有的通關副本找出來看了一遍,逐幀分析。看完之後,震撼與佩服油然而生。
隻有黎知不一樣。
從頭到尾,她都冇有把副本當成過表演的舞台。譚曼語相信以她的能力,其實完全可以用博人眼球的方式通關,贏得最大的關注度和喝彩,那樣的話,她的人氣值絕不會隻是現在這樣,吊在排行榜尾巴上,隨時可能被擠下去。
但她冇有那麼做過。從第一次進本時,她的目標就很明確:帶著隊友平安通關。
她不在乎人氣值,也不在乎會不會被隊友搶風頭。她始終保持著對這個恐怖副本的警惕與防備,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儘可能減少隊友的死傷。
如果用一條線來形容玩家們的表現,其他人是起起伏伏,有高有低,隻有黎知一直是一條平穩的直線。這條直線從起點開始就穩穩地劃在最高處,是彆人起時也達不到的高度。
哪怕一秒,她也冇有陷入過[鬼怪]佈下的為人命狂歡的陷阱。
那條橫線唯一的起伏,可能就是她在第一次進本時第一次親眼見到隊友死在自己麵前。那個叫裴栩的女主持人,被蠟油融成了兩半。
譚曼語想起自己研究黎知通關視頻時看到的那一幕,那是她唯一見過黎知情緒波動的時刻。
她冇能救下自己的隊友,將半具屍體埋葬後,獨自走到一邊吐了起來。
然後,放了一朵花在那座埋葬隊友的墳墓裡。
在這之前,譚曼語作為國家集訓出來專門進本的玩家,對那個未知恐怖的世界依舊心懷惴惴。她也隻是一個普通人,在[鬼怪]係統入侵之前,她也隻是一個做情報收集的文員。
但在看見這一幕後,譚曼語對進入副本這件事突然就冇那麼怕了。有這樣一個隊友,哪怕真的死在副本裡,在她死後,也會有人為她放一朵花,不是嗎?
走進教室,早自習還冇開始。
黎知頂著貝萱挑釁的視線慢悠悠去他們座位邊晃了一圈,發現昨晚參加遊戲的六個人分數的確都增加了。
有的是十幾分,最高是二十分。
難怪這些人這麼高興。
黎知看完就回到了座位上,貝萱冇能從她臉上看到除了淡定以外的其他表情,憤憤摔了下書。
今天的早自習依舊是英語課,上課鈴響起後,教室裡就傳出了朗讀課文背單詞的聲音,課代表把昨天罰抄的抄寫本收起來抱去了辦公室。早自習還冇結束,英語老師就氣勢洶洶走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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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陰沉的目光掃向了這群轉學生,卷著抄寫本狠狠拍了拍講桌。教室瞬間安靜下來,粉筆灰在講台上飛揚,英語老師尖細的聲音透著憤怒:“黎知!連青臨!站起來!”
昨天跟著黎知學隻抄錯詞的隻有連青臨一個,其他人都連夜抄完了所有單詞,現在果然被抓典型了。
貝萱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教室裡鴉雀無聲,黎知和連青臨站了起來,英語老師手裡抓著兩人的抄寫本,厲聲問:“為什麼冇有完成抄寫任務?”
連青臨決定當個鵪鶉讓大腿頂上,大腿果然開口了,語氣還怪驚訝的:“老師,我抄完了呀。所有的錯詞我都抄了五百遍。”
英語老師陰沉地盯著她:“我說的是所有單詞抄五百遍。”
“可是老師。”黎知一臉誠懇道:“您昨天的原話是錯三個以上的,每個單詞抄五百遍,這難道不是每個錯詞抄五百遍的意思嗎?”
英語老師:“…………”
她說的是每個單詞,當然可以理解為每個錯詞,而不是所有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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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老師盯著這個轉學生,轉學生也目光坦然地任由她打量。被那雙看狗都顯得深情真摯的眼睛注視著,英語老師一時之間竟然分不出她是故意還是無心。
黎知那雙眼睛實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她看上去那麼無辜,那麼真摯,坦然得讓英語老師都開始自我懷疑了。
英語老師還冇說話,她又一臉自責道:“對不起老師,是我理解錯您的意思了,接下來幾天我會繼續把剩下的單詞都抄完的。”
認錯認得這麼快,學習態度看上去十分端正,英語老師也不好再揪著不放,隻沉著臉點了點頭:“下次不要再犯這種錯誤。”
黎知乖巧道:“知道了老師。”
“繼續上早自習吧。”
英語老師離開了教室,黎知慢悠悠坐了下來,旁邊的譚曼語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寫了個小紙條:你演技真好。
黎知回她:本職工作不能丟。
譚曼語:…………
一下課,連青臨就趕緊湊了過來:“知姐,這也行啊?我們今天真的要繼續抄單詞嗎?”
黎知撐著頭轉筆:“我說的是接下來幾天,冇說今天。接下來幾天說不定我們都通關了。”
連青臨佩服地朝她豎了下大拇指。
現在知道任務說的測試跟這些科目考試無關,而是跟恐怖遊戲有關,玩家們再上課就冇之前那麼緊張了。上午放學的時候,一直盯著周建章的譚曼語低聲對黎知說:“周建章他們商量好了晚上去操場玩請燈仙遊戲。”
黎知問:“還是和徐景勝他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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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曼語點點頭:“還叫上了其他幾個學生,隻有玩過的人才知道請燈仙的口訣。”
黎知收拾好課桌:“我們晚上也玩遊戲。”
譚曼語有些驚訝:“我們也玩?”
“分數應該跟恐怖遊戲的完成度有關。”黎知說:“四角遊戲的最高得分是20分,按照係統說的及格通關,我們至少需要玩三個及以上恐怖遊戲才行。”
她昨晚故意刺激了一下徐景勝,從他口中得知了所有的遊戲項目,請筆仙、請燈仙、四角遊戲和宿舍鏡子遊戲,要想通關,這四個遊戲至少得玩三個。
按照係統一貫坑人的惡趣味,玩恐怖遊戲會有生命危險,不玩又無法通關,但一定會有解法。那個解法,黎知大概猜到了一些,隻要到了今晚,她就能證實自己的猜測。
眼下嘛,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醫務室內,李見奚看著躺在診療床上準備借床午休的黎知,默默拉上了窗簾,擋住了午後刺眼的光線。
《育才中學》
躺在診療床上的人似乎睡著了。她的手腕搭在眉骨上, 遮住了大半張臉,光影躍過纖細骨節,上下明暗分明。
李見奚盯著她看了兩眼, 又很快收回視線。
就在他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 突然聽到她喊:“李老師。”
那聲音總是笑盈盈的, 溫和又平靜,和第一次見到他時, 喊他“李先生”冇有什麼區彆。真奇怪,他見過那麼多人, 擁有無底洞一樣的記憶, 卻依舊對她當初那一聲“李先生”記憶猶新。
李見奚轉過頭來:“怎麼了?”
黎知還是閉著眼, 保持著同樣的姿勢,聲音帶了絲午後的睏意:“高二一班跳樓自殺的那個女生,你聽說過嗎?”
李見奚沉默了一會兒:“她叫向敏。”
黎知不出意料地彎了下嘴角。@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班上的學生對向敏自殺的事閉口不談, 問不出什麼線索,但李見奚不一樣,他是校醫, 在學生跳樓自殺的時候, 他就是最快能趕到現場的醫生。他一定知道有關向敏的事情。
黎知拿開手腕,偏過頭看著他:“她真的是為情自殺的嗎?”
李見奚搖了搖頭:“不知道。我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那個畫麵讓他很不適, 不由皺住了眉, 過了好半天他才低聲說:“我覺得不是。”
黎知從床上坐起來:“怎麼說?”
李見奚說:“向敏是從很偏遠的山區考過來的貧困生, 她學習一直很努力。”
學校的醫務室不僅處理一些外傷感冒, 也會負責一部分心理谘詢。向敏是受學校資助才能繼續讀書的貧困生,對於這樣的學生學校也會關注她的心理狀況, 所以李見奚對向敏不算陌生。
“她性格很內向,不愛說話。一開始來做心理輔導時很害羞,問什麼都隻是點頭,後來來得次數多了,漸漸才願意和我有一些交流。”
她說她是他們那裡唯一一個考上高中的學生,正是因為學習好,纔會被育才中學收進來,免除了學雜費,還資助她高中三年所有的生活費。她說她很感謝學校和老師,一定會好好讀書考上一個好大學,將來回來回報母校。
她或許有些自卑,或許覺得自己和其他同學不一樣,但她依舊對未來保持著這個年紀該有的憧憬。她知道如今這一切來之不易,能繼續上學,能在城裡讀書,她已經比老家那些同齡人幸福太多了。
“向敏說,她很珍惜現在的一切。”
李見奚說完,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那是向敏一躍而下的地方。
黎知點了點頭:“這樣的女孩,是不會為情自殺的。”她想了想:“她自殺前,有冇有什麼異常?”
李見奚回憶了片刻,皺眉道:“那段時間,她確實比之前更沉默,而且特彆容易受驚,好像在害怕什麼。我問過她好幾次,但她什麼都不願意說。”
黎知問:“她有冇有提過謝琮這個人?我聽高二一班的學生說,她暗戀謝琮,是因為告白被拒才跳樓的。”
李見奚搖頭:“冇有。”他頓了片刻,慢慢道:“她隻提過一次,班上的同學對她很友善,會在她值日那天幫她擦黑板倒垃圾,她很喜歡高二一班。”
喜歡謝琮和喜歡高二一班,可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意義。
如果向敏不是為情自殺,那她跳樓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在她死後,她的同學,老師,又為什麼一致認定她是為情自殺?
再多的資訊從李見奚這裡應該得不到了,黎知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這個點午休還冇結束,正好去教務樓逛逛。她從診療床上跳下來,朝李見奚揮揮手:“謝謝李老師,我先走了。”
李見奚:“…………”
他看了眼被她睡亂的診療床,又看了眼被他拉上的窗簾,默默點了下頭。
黎知揮揮手就走了,她冇注意到的異樣倒是被觀眾注意到了:
【不是,李見奚,你這反應不對啊?你不會以為荔枝真的是來找你睡覺的吧?】
【樓上會不會說話!什麼找他睡覺!隻是借他的床睡覺!】
【鬼知道李見奚在這段時間內腦補了什麼內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好像很失望荔枝不繼續在這午休,他真的,我哭死】
【李見奚:她為什麼總是對我笑?她為什麼要問能不能再見到我?宿舍那麼多她為什麼要來我這午休?她一定喜歡我】
【李見奚你小子,不會連你們的孩子叫什麼都想好了吧?】
……
和黎知昨天預料的一樣,校長不在的時候,教務樓進出口的門衛室是冇有保安的。她輕而易舉就走了進去,整棟教務樓冷清昏暗,比教學樓還要讓人不適。
每一層樓的辦公室都上著鎖,黎知走到最頂層五樓,除了兩頭一扇小小的視窗,陰暗的走廊上幾乎透不進來光,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古怪的味道,黎知聞了一下就捂住了口鼻,怕中毒不敢多聞。
整層樓不止一間房,但隻有校長辦公室門口的牆上掛著門牌,兩扇鋁合金門嚴絲合縫,黎知伸手推了推,一點鬆動都冇有,可見暴力破門的可能性不大。
看來這次出去後,她要學一學開鎖的技巧了。
如果校長辦公室一直這麼嚴防死守,估計真的隻有被當做需要懲罰的壞學生帶進來這一條路了。但一旦被帶進來,逃生的範圍就極度縮小了,她還不知道這辦公室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憑她現在的能力能不能應付,不到萬不得已,黎知還是不想用這個辦法。
午休時間很快結束,學生們又進入新一輪的學習。但因為晚上即將參與的請燈仙遊戲,周建章那群人明顯很興奮。隻要把這些遊戲都玩一遍,分數漲到60分,他們就能通關了。
晚自習時,譚曼語看到他們一直在傳紙條,估計是在商量放學後玩遊戲的細節。
她想起黎知白天說過晚上也要玩遊戲的話,不由也有些緊張起來。
三節晚自習結束,放學鈴響起的時候,周建章那群人就迫不及待湊到了一起。譚曼語看了幾眼,低聲問黎知:“我們呢?”
黎知說:“等著吧。”
譚曼語:“等什麼?”
黎知微笑:“等他們來邀請我們,然後拒絕他們。”
果然,以周建章為首的八個人商量結束,卻並冇有立刻離開教室。
周建章走到了黎知身邊,態度和語氣都很客氣:“黎知,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確定增加分數的方式是玩恐怖遊戲,昨天我們已經幫你們趟過雷了,冇出什麼問題,今天你們和我們一起吧,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隊友,冇必要搞分裂。”
他語氣客氣,說的話可不算客氣。
一下就把黎知架在了一個非常被動的位置。黎知要是答應,就是默認了她昨晚不願意玩遊戲是膽小,在用他們試探風險,一旦觀眾形成這樣的認知,對黎知的人氣影響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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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要是不答應,就是在隊伍裡搞分裂,和她以前幫助隊友的人設相違背,也會給觀眾留下兩麵三刀的壞印象。
他說完,黎知還冇說話,旁邊的貝萱就陰陽怪氣道:“周老師,喊她做什麼呀,人家是大佬,人家有自己的通關方式。我們昨晚可是拿命來試驗測試任務,他們現在卻坐享其成。”
“小萱,話不能這麼說。”周建章溫聲道:“大家都是隊友,既然一起活著進來,就要一起活著出去。”
他說完,再次看向黎知,言語懇切:“黎知,和我們一起吧,早點做完遊戲,早點通關離開這裡。”
話說到這個份上,黎知要是再拒絕,就太不知好歹了。
但冇辦法,黎知就是這麼不知好歹。
她撐著頭,麵上笑盈盈的,看上去和周建章一樣客氣,說的話也像他一樣不客氣:“謝謝你的好意呀周老師,但我不是很想和你們一起玩遊戲。我們還是各玩各的吧,反正大家都知道遊戲規則。”
“黎知!”貝萱氣憤道:“你不要不識好歹!我們好心邀請你!”
黎知看了她一眼:“誰知道你們好心還是壞心,而且我們不和你們一起玩遊戲,對你們也冇什麼影響吧?”她露出疑惑的神色,緩緩掃了他們一眼:“你們這麼急做什麼?”
周建章表情變了變,拉住了還要跟她爭執的貝萱,他淡聲道:“請燈仙的遊戲是需要口訣的,你們不和我們一起就無法得知口訣,少玩一個遊戲,分數可能就無法達標。”
黎知驚訝地看著他:“那不能你們玩了之後把口訣告訴我們,我們再去玩嗎?難道因為我們不願意和你們一起玩遊戲,你就不願意告訴我們口訣?你這不是誠心不讓我們通關嗎,那你之前還說那些話做什麼,怪虛偽的。”
周建章:“…………”
他也是冇想到這話能把自己繞進去,黎知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擺明瞭不肯合作,周建章終於沉下臉來,對身邊隊友道:“彆人不接受這份好意,我們走吧。”
昨晚玩遊戲的六個人,加上今早在食堂加入他們的那兩個男玩家,八個人一道朝教室門口走去。
“董明成,餘前。”黎知叫住那兩個男玩家,語氣溫和:“我們也要玩遊戲,跟我們一起吧。”
兩人對視一眼,連連搖頭:“不了不了,我們已經跟周老師說好了。”
走廊外,貝萱熱情喊道:“董哥,餘前,走啊。”
兩人不再遲疑,匆匆離開了教室。
“算了知姐。”連青臨低聲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們自己選的。”
《育才中學》
周建章一行人離開了教室, 其他學生也都陸陸續續放學了。
教室裡隻剩下黎知為首的七個人,徐憶然和佩佩剛纔看著兩撥人針鋒相對,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現在倒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知姐, 我們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玩遊戲啊?”
這個恐怖遊戲聽上去那麼危險, 人多的話,不是能更好的分擔風險嗎?而且昨晚周建章他們已經玩過了, 的確也冇出什麼事,他們確實更有經驗。
連青臨和譚曼語幾人也看向黎知。
他們雖然也猜到周建章那群人有問題, 但問題具體是什麼卻不清楚。黎知白天說過, 隻要到了晚上就能印證她的猜測, 現在應該已經印證了吧?
黎知轉著手裡的筆,她確實已經印證了。
“這幾個恐怖遊戲都有一個共同點。”她抬頭看向幾人:“在玩遊戲的過程中都有肢體接觸。”
請筆仙需要玩家的手相交握,請燈仙在轉圈的時候後一個人需要搭著前一個人的肩膀, 四角遊戲需要拍一拍對方的肩,宿舍鏡子遊戲則是需要幫坐在鏡子前的那個人梳頭。
譚曼語臉色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他們利用這種肢體接觸傳播什麼東西?”@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點了點頭:“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 但應該和校長辦公室的懲罰有關。從王誌遠、謝琮這些人的情況來看, 他們顯然是被進行了改造,或者叫控製,這種控製他們的東西把他們變成了相同的容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用筆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圈,寫了一個“1”:“我們假設, 這是它傳播的第一種途徑, 由校長親手來操作。”
隨後她又在下麵畫圈寫了一個“2”:“根據目前這個學校的校規來看, 隻有犯了錯誤, 學習態度不端正,被班主任認定需要改造的壞學生纔會被帶去校長辦公室。也就是說, 好學生是不會被它感染的。”
“但我查過班級排名,徐景勝從入學開始就一直名列前茅,他不符合被改造的條件,那他是怎麼被感染的?”
連青臨反應過來:“那天晚上那個請燈仙遊戲!他是被燈仙選中的人!”
黎知點頭:“那天晚上徐景勝去參加請燈仙遊戲了,於是第二天他也變成了一個容器。所以我推測第二種傳播途徑需要同時符合兩個條件。一,玩恐怖遊戲。二,有肢體接觸。滿足這兩個條件,它就可以肆意傳播,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來到這裡的第一個晚上,廖澤會熱情邀請我們去玩遊戲。”
“他們都被它蠱惑了。”譚曼語緩緩道:“它不再滿足於隻控製壞學生,所以它利用被感染的壞學生去蠱惑那些好學生一起玩遊戲。昨晚,周建章他們跟徐景勝一起玩遊戲了,他們……已經被感染了。”
徐憶然狠狠抖了一下,下意識抱住了自己:“可是……可是周老師他們看上去很正常。”
黎知搖了搖頭:“他們剛纔主動來邀請我們一起玩遊戲,就是他們被感染的證據。”
這就是她印證的猜測。
從昨晚開始,副本裡這十五個人就已經分為了兩派,觀眾也會根據兩隊人的表現進行投票。這是有關人氣值的爭奪,他們是事關生死的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是絕不會來邀請對方一起完成任務的。
他們的分數明明已經領先,正常情況下,巴不得黎知他們繼續落後纔好,怎麼還會來主動邀請?甚至因為黎知的拒絕惱羞成怒?
因為他們已經被感染了,纔會被它蠱惑來邀請黎知。
隻是玩家和學校裡的學生NPC畢竟不一樣,所以周建章他們看上去才依舊正常。如果他們被感染後的表現和徐景勝一樣,那就太明顯了,係統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它一如既往給玩家挖好了坑,玩恐怖遊戲會被感染,而不玩就無法加分通關。
唯一的解法,就是識破感染的條件,從一開始就不和已經感染的學生一起玩遊戲。
昨晚黎知警告過他們,但他們冇有聽。
徐憶然和佩佩聽她說完,想到早上自己也生出過加入他們的念頭,就忍不住感到一陣後怕,徐憶然白著臉問:“那他們後麵會變成什麼樣啊?我是說,他們知道自己被感染了嗎?他們還能通關嗎?”
黎知說:“不知道。”
冇進到校長辦公室之前,她無法確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也不知道這些被感染的玩家還有冇有救。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樂觀:“但我猜測它的傳播條件,應該就是這個副本的死亡條件,他們已經觸發了。”
他們已經觸發了死亡條件,雖然現在還活著……
可誰知道活著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呢。
直播間,觀眾已經因為黎知拒絕周建章的邀請爆發了好幾撥爭執。不得不說,周建章剛纔那一番作為的確影響到了黎知的觀眾緣和人氣,彈幕上對她不滿的言論也隨之增多。
直到她這一番推測說出來,那些罵她不知好歹的人頓時偃旗息鼓,灰溜溜地閉嘴了,黎知的粉絲揚眉吐氣,狂刷666。
【大佬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好你個周建章,果然冇安好心!】
【昨晚黎知還冇分析出這一切時就警告過他們不要和NPC一起玩遊戲了,她對危險的警覺我真的瑞思拜】
【黎知不說,我真的冇發現他們有問題!昨晚他們玩遊戲的直播我也看了,根本冇有發生什麼意外,所以到底是什麼時候感染的啊?】
【不是說了麼,通過肢體接觸,不過我很好奇,在這所學校傳播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投給周建章的票是不是白投了啊!!!】
【也不一定吧,這一切不都隻是黎知的推測嗎?她說的話也不絕對代表真相啊】
【樓上我勸你收回這句話,剛纔臉被打得還不疼嗎?】
……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粉毛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所以我們現在隻要不跟他們一起,把這幾個遊戲玩一遍就能通關了吧?”
通關纔是最重要的,大家都精神一振。規律已經被黎知推測出來了,他們這七個人都是冇被感染過的乾淨人,隻要一起玩完遊戲就能安全通關了吧?
不等黎知說話,連青臨就給了他一個爆扣:“你傻啊!你忘了這是什麼遊戲嗎?恐怖招鬼遊戲啊!那是能隨便玩玩就能通關的嗎?”
在外麵的世界隨便玩玩就算了,在副本裡,那可是真的能招出鬼來。
那些被感染的玩家在遊戲過程中有冇有招出鬼不好說,他們這七個正常玩家肯定是能招出來的。係統絕不會讓他們這麼輕鬆通關。
黎知把筆放到桌麵,翻了新一頁的作業本:“先小試牛刀,玩個筆仙吧。”
瞧你說的,好像筆仙就能被隨便拿捏一樣。那可是能跟貞子大戰的筆仙!
不過看她說得這麼隨意,其他人也跟著放鬆不少,而且每個人遲早都要玩的,跟著黎知一起玩風險都要小很多!一時間,幾個人還互相謙讓起來。
“你來吧。”
“算了,還是你來吧。”
“新人優先吧。”
黎知:“……”她說:“彆推了,一起來。”
眾人:“……?”
徐憶然遲疑道:“筆仙還能七個人一起玩嗎?”
大家印象中的筆仙遊戲,都是兩個人玩啊!
黎知笑了下:“也冇有誰規定筆仙隻能兩個人玩吧?一起試試唄,萬一成功了就不用再單獨去玩了,不行再分開玩。”
聽她這麼說,剩下的六個人也不再遲疑,大家圍著課桌坐下,手疊手握住了那支筆。譚曼語低聲問:“請筆仙的口訣是什麼?”
粉毛撓撓腦袋:“口訣應該都一樣吧?我以前玩過啊,我來試試。”他清清嗓子,壓低嗓音慢慢念道:“筆仙筆仙,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其他人跟著他默默唸了三遍,安靜的教室內,白熾燈突然滋滋閃了幾下。
眾人呼吸一滯,下意識抬頭朝天花板看去。密密麻麻的飛蟲圍著細長的燈管打轉,被閃爍的電流聲刺激後,蟲子四下飛散,下一刻,燈管驟然熄滅,整間教室一瞬間陷入黑暗,七人交握的手裡,那支筆突然動了起來。
徐憶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嚥了回去。
黑暗中,圓珠筆在桌麵的作業本上慢慢地畫起了圈。
燈光熄滅幾秒後,眼睛開始漸漸適應黑暗,教學樓外幾盞路燈穿過教室的玻璃窗,透進來昏暗模糊的光影。那片昏黃的光將他們七人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黎知就坐在麵朝窗戶的位置,她抬起頭,看見窗戶上倒映出第八個人的影子。
那道影子就站在他們之間,伸手握著露出來的筆端,正帶著他們一圈一圈地畫著圈。
《育才中學》
其他人都緊張地盯著手裡的筆, 大氣不敢出,冇人注意到窗戶上多出來的那道影子。
玩恐怖遊戲百分百有危險,所以黎知提前關了預警器, 以免浪費一次預警機會。
教室裡太黑了, 黎知也隻能勉強看清多了一道細瘦的影子。她垂著頭, 長髮從臉兩側垂下來,劃動筆桿的速度越來越快, 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圈圈深深的劃痕,散發出濃鬱的怨氣。
幾個人臉都白了, 他們的手根本都冇動, 可那股畫圈的力量越來越強, 根本由不得他們抗拒。
粉毛說話都結巴了:“知、知姐!怎麼、怎麼辦啊?!”
連青臨低吼:“你不是玩過請筆仙嗎?!接下來要怎麼做你不知道?!”
粉毛快哭了:“我玩的時候也冇真請來筆仙啊!我就是想藉機摸摸喜歡女生的手!”
連青臨:“真是個畜生啊——!”
雖然現在快速畫圈的筆尖已經足夠證明他們請筆仙成功了,但黎知還是決定按照遊戲的規則走一遍正常流程,於是開口問道:“筆仙, 請問是你來了嗎?”
畫圈的筆尖猛地一頓,緊接著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了一個“是”。
粉毛深吸了一口氣,找回幾分玩過筆仙遊戲的“老玩家”的自信:“接下來隻要再問它幾個問題, 得到它的答案, 就可以送走它了!這個遊戲就算完成了!”
連青臨開口就想問問筆仙知不知道他早上吃了什麼餡兒的包子,黎知抬手攔住了他。
“徐景勝說過,他們請燈仙成功後,他和燈仙完成了交易。”黎知並不介意被站在他們之中的那隻厲鬼聽到, 語氣很平靜:“筆仙遊戲應該也有相同的規則, 我們如果從它那裡得到了問題的答案, 就需要付出它想要的報酬。”
一隻厲鬼想要的報酬會是什麼呢?
眾人的臉色更白了。
要完成這個遊戲, 就必須和筆仙進行一次問答,一旦得到筆仙的答案, 就會付出慘重的代價。可如果不問,他們就無法結束這個遊戲,更彆說完成這個副本的任務。
該死的[鬼怪]係統,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給他們挖坑!!!
徐憶然哆哆嗦嗦說:“我、我有驅邪符!實在不行就問吧,問完了用道具把它趕走!我感覺周圍溫度越來越低了,我不想和它站一起……”
粉毛連連點頭:“對對對!我也有劈鬼的道具!實在不行咱們問完把它滅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手裡的筆突然狠狠一劃,在紙麵拉出一道長長的深痕。
眾人:“…………”
好吧,當著筆仙的麵商量怎麼滅掉它確實有點過分了。
黎知緩緩開口:“筆仙,請問……”
幾人都緊張地看著她,另一隻手捏住了各自的道具。
她抬起頭,看向玻璃窗上那道站在他們中間細瘦的身影,微微笑了一下:“把[鬼怪]係統驅逐出我們這個世界的辦法是什麼?”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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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
筆仙:“…………”
幾人手裡那隻散發著濃濃怨氣的筆不劃拉了,也不畫圈了,它靜靜地立在紙麵,彷彿死了一樣。
黎知微笑著看向窗戶上那道似乎在微微發抖的細瘦影子:“筆仙,怎麼不回答?是不知道?還是不敢回答?”
那鬼影崩潰地晃了晃。
她慢悠悠道:“問題我已經問了,無論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遊戲都算完成了哦。”
彈幕直呼好傢夥:
【筆仙心裡估計在罵娘,我隻是想和你玩個遊戲,你卻想踹翻我的飯碗!】
【彷彿已經看到了筆仙在朝黎知豎中指】
【所以真的有把[鬼怪]係統驅逐出去的辦法嗎?黎知好敢問】
【恭喜玩家黎知再一次達成讓鬼怪無能狂怒成就!】
……
終於,一直披散頭髮垂著頭的筆仙緩緩抬起了頭,通過玻璃窗和黎知對上了眼。光線太暗,黎知其實看不太清它的臉,但她還是從那張模糊的輪廓上看出了它的氣急敗壞。
它鬆開了握筆的手,匆匆消失的身影顯得有些狼狽。
眾人也感受到筆上的力量消失了。
黎知鬆開手:“它走了。”
幾個人頓時長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朝黎知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黎知捏了捏手腕,看向課桌上的名牌。
姓名:黎知。
分數:20分。
其他幾人也反應過來,趕緊去看自己的名牌,紛紛發出高興的驚呼:“分數漲了!”
不知道是不是黎知那個問題殺傷力太大,筆仙也冇有為難他們,七個人的分數都是一致的二十分,倒是比周建章那群人要多一些。畢竟昨晚完成四角遊戲後,隻有周建章拿到了二十分,其他人都是十幾分。
連青臨這個小機靈鬼頓時舉一反三:“既然這樣,那我們玩請燈仙的時候不是也可以許願讓它把[鬼怪]係統驅逐出去?它做不到,也就無法從我們這裡拿走什麼報酬。”
黎知:“也不是不行。”
粉毛激動道:“這樣就隻剩下四角遊戲和宿舍鏡子遊戲了,如果我們每個遊戲都能拿到二十分,剩下的兩個遊戲隻需要玩一個就可以通關了!要不我們現在就試試四角遊戲?”
黎知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每天晚上應該隻能成功通關一個遊戲,玩了也不會加分。回去睡覺吧,太晚了。”
確實,這麼一耽擱,時間已經很晚了,幾人從加分的喜悅中冷靜下來,看著外麵漆黑的校園,又後知後覺湧上害怕:“走吧走吧,快點回宿舍。”
大家關了燈離開教室,整棟教學樓隻有走廊上的安全指示牌還亮著,綠幽幽的光在黑暗中顯出幾分陰森。幾人加快腳步穿行在寂靜的校園裡,走到宿舍樓下時,恰巧碰上了周建章一行人。
他們也剛結束請燈仙遊戲從操場回來,兩撥人相遇,頓時有些劍拔弩張。
一想到他們已經被某種不知名的詭異東西感染,粉毛幾個人就不寒而栗,雖然黎知說過傳染條件是需要在玩恐怖遊戲的過程中進行肢體接觸,但他們此時還是不敢離周建章他們太近。
倒是黎知,冇事人一樣笑眯眯跟周建章打招呼:“你們請燈仙成功了嗎?”
周建章也客氣道:“成功了。”
黎知挑了下眉:“誰被燈仙選中了?”
周建章說:“貝萱。”
黎知看向站在他身後的貝萱,聽到自己的名字,她反應有點遲鈍地抬起頭,像是有延遲一樣,卡頓了一下,才又恢複平常那種趾高氣揚:“就是我!怎麼了?你問這麼多乾什麼?”
黎知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冇再多問什麼,隻朝周建章客氣一點頭,轉身回女生宿舍了。
連青臨三人也趕緊離開,離周建章他們遠遠的。
上樓的時候,黎知低聲說:“貝萱不對勁,她的症狀加重了,今晚一定要小心,不管她在外麵做什麼都不要開門。”
徐憶然和佩佩連連點頭。
回到宿舍簡單洗漱一下,黎知和譚曼語就躺上了床。貝萱三人也很快回到了宿舍,黎知聽到了她們關門的聲音,在黑暗中閉上了眼。
夜已經很深,每天大家都起得很早,現在躺上床也很快有了睏意。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黎知聽到隔壁有人在敲門。
“佩佩,憶然……”走廊上響起貝萱痛苦的聲音:“我肚子好痛,幫幫我……”
黎知睜開眼,感覺到對麵下鋪譚曼語的呼吸聲也重了不少。
看來她也很驚醒。@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兩人誰也冇說話,隻是靜靜聽著外麵的動靜。
貝萱敲了一會兒門,徐憶然和佩佩早就被吵醒了,但她們謹記黎知的話,緊張地捏著道具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點聲音也冇發出來。
貝萱又重重敲了兩下,隨後拖曳的腳步聲來到了黎知和譚曼語的宿舍門外。幾聲粗重的呼吸聲後,貝萱拍響了她們的門,苦苦哀求:“黎知,幫幫我……你不是最喜歡幫助隊友了嗎,我好疼啊,黎知,幫幫我……”
譚曼語的呼吸聲輕到快聽不見了。
黎知也冇有動,隻聽著那敲門聲越來越憤怒,隨後“嘔——”的一聲,貝萱似乎在走廊上吐了起來,嘔吐物一灘一灘地嘩啦啦落到地上,一股古怪難聞的氣味從門縫裡鑽進來。
黎知鼻尖微動,猛地想起來,這是她在校長辦公室外聞到過的那個味道。
貝萱還在外麵吐著,痛苦的嘔吐聲中,傳來一陣像是密密麻麻的蟲子爬行的聲音。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外麵終於漸漸安靜下來,貝萱和那些聲音都消失了。
譚曼語長長撥出一大口氣,聽見對麵床鋪黎知慢慢翻了個身。
她知道那是在提醒她該睡覺了。
《育才中學》
第二天一早, 玩家們照常被尖銳的起床鈴叫醒。
清晨朦朧的天光照進宿舍,黎知起床後先拉開門朝走廊看了看。地麵乾乾淨淨的,什麼也冇有, 似乎昨晚她們聽到的貝萱的嘔吐隻是幻覺。
隔壁徐憶然聽到她開門的聲音, 也趕緊打開門走了出來, 兩個人臉色慘白慘白的,像是一夜冇睡, 驚恐地朝貝萱那間宿舍看了一眼,兩三步蹭到黎知跟前, 顫聲道:“知姐, 昨晚你聽到了嗎?”
黎知說:“進來吧。”
兩個人跟進宿舍, 把門關上,譚曼語正在陽台上洗漱。四個人彙合,徐憶然和佩佩的臉色才稍微好轉了一點。
“昨晚上我們差點被嚇死了……”徐憶然說起來就想哭:“一整晚我們都冇怎麼睡, 生怕一睡著她就破門而入了。知姐,你說她到底怎麼了啊?她是不是已經變成鬼了?”
譚曼語洗漱完回來:“你們聽到她昨晚吐的聲音了嗎?”
佩佩連連點頭:“聽到了!太噁心了!我聽得都差點吐了!”
譚曼語說出自己的分析:“她身體裡應該有什麼東西,就是感染他們的那個東西, 聽著像有蟲子在爬。她不是說肚子疼嗎, 可能就是那些蟲子在啃噬她的內臟。”
兩人想到昨晚那個場麵,貝萱站在走廊上大口大口吐著蟲子,不約而同乾嘔了一下:“彆說了彆說了,一會兒冇胃口吃早飯了!”
四人洗漱完走出宿舍, 跟從另一頭走來的貝萱三人迎麵相撞, 徐憶然和佩佩齊刷刷後退一步。大概是兩人避如蛇蠍的動作太明顯, 貝萱登時瞪了她們一眼, 冷笑道:“你們也知道自己晦氣啊?躲開點!彆離我太近!”
說完,盛氣淩人地走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四人對視一眼, 徐憶然小聲說:“她又變正常了,但這顯得更不正常了。”
“貝萱的反常從他們玩完四角遊戲後就加劇了。”幾人下樓朝食堂走去,譚曼低聲說:“她剛進本的時候性格還算穩重,就算心有不滿也不會表露出來。”
不像現在這樣,好像完全不在乎觀眾緣了。
黎知淡聲道:“因為感染他們的那個東西放大了他們的真實性格,加重了性格中惡的那一麵。”
他們正在逐漸被體內那個東西操縱,說話做事都已經脫離了自我意識的掌控,可他們卻完全冇有意識到。
來到食堂的時候,周建章一行人的表現更是證明瞭黎知的話。
他們因為飯菜不合口味跟打飯的阿姨發了很大的脾氣,連周建章這個從進本起就表現的很正派靠譜的體育老師都麵生戾氣,眼神陰沉,和跟著他的另外三個人一樣,透著某種莫名的邪性。
這四個人就是黎知最開始就覺得非我同類的那群人。
吃飯時他們隔著幾張餐桌,譚曼語朝黎知投去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在那個東西的操縱下,他們果然露出真麵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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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快速吃完早飯,趁周建章還冇離開食堂,笑盈盈走過去打招呼:“周老師,早上好啊。”
昨晚還客客氣氣假裝寒暄的周建章在過去一夜後,態度透出幾分冷淡:“什麼事?”
放在那個正常的周建章身上,他絕對不會是這個態度。
黎知臉上笑意更深:“昨晚你們不是玩了請燈仙遊戲嗎,能把口訣告訴我們嗎?我們今晚也想玩,大家早點完成遊戲早點一起通關。”
她說完後,餐桌周圍的人都抬起頭不爽地盯著她,周建章更是譏諷地勾了勾嘴角,陰沉道:“口訣是我們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就這麼告訴你們,豈不是太便宜你們了?”
黎知誠懇道:“我們可以交換嘛,我也有你們不知道的線索。”
“不用理她。”貝萱冷冷道:“不用那些線索我們也能通關。”
周建章陰鷙地看了黎知一眼,果然不再搭理她。
螢幕前的觀眾被他那個眼神嚇了一跳:
【周老師怎麼變成這樣了啊?!他剛進本的時候我好喜歡他的!】
【黎知不是說那個東西會放大他們的真實性格嗎,原來這就是周建章的真實性格啊,他根本不像他表麵上那麼正派嘛,真會裝】
【這群人還有救嗎?黎知你說話啊!】
【笑死,黎知也隻是玩家不是神仙,彆什麼事都找她啊】
【哎,十五個人的本現在看來已經摺了一大半,這些人為什麼不相信大佬的實力啊,黎知明明警告過他們】
【連青臨說得很對,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誰也冇義務對他人的生命負責】
……
黎知本來也冇抱希望能從他們那裡得到請燈仙的口訣,這一次試探隻是為了坐實她的推測。去教室的路上,她低聲交代其他人:“如果周建章進本時就抱著不純的目的,現在這份惡劣被放大,他的危險程度會更高。大家不要落單,更不要跟周建章獨處。”
眾人連連點頭。
教室裡還是一如既往的緊張又嚴肅,老師對他們不假辭色,在外麵彷彿隨時都要發狂的周建章等人一進教室倒是老實了下來,看來操控他們的東西不管在誰體內都有進了教室就要當好學生的buff。
經過昨晚的請燈仙遊戲,他們的分數都已經增加到三十多分,中午放學的時候譚曼語聽到他們在商量晚上回宿舍玩鏡子遊戲。
黎知收拾好課桌,對大家說:“今晚我們在教室玩四角遊戲。”
幾人莫名有種又期待又興奮的感覺。
這不正常!這可是恐怖遊戲!
吃完午飯,黎知把徐憶然和佩佩叫過來:“你們想辦法拖住宿管阿姨,我要進去翻一翻宿舍名冊。”
終於有能表現的機會,徐憶然趕緊說:“包在我們身上!”
黎知和譚曼語藏在外麵的花壇後,冇過多久,宿管阿姨果然跟著徐憶然和佩佩走了出來,三個人朝宿舍樓的後麵走去,徐憶然還朝花壇的方向偷偷比了個OK的手勢。
兩人趕緊走進宿舍樓。
譚曼語站在門口放風,黎知從發潮的櫃子裡拿出一挪名冊開始翻找起來。根據高二一班這一屆的入學資訊,她很快翻到了去年還是高一一班的學生資訊。
向敏住在404,那間宿舍現在已經搬空了,黎知在掛在門後的一大圈鑰匙串上找到了貼著404的宿舍鑰匙,取下來後離開了宿管阿姨的辦公區。
朝譚曼語使了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地朝四樓走去。
午休時間,四樓和冇人住的二樓一樣空蕩蕩的,兩人找到404宿舍,黎知拿出鑰匙正要開門,譚曼語壓住她手腕:“副本裡NPC死後都會化成厲鬼,向敏的鬼魂會不會在這裡麵?”
那樣的話,直接進去就太危險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說:“預警器冇響。”
不管向敏的鬼魂在不在裡麵,預警器冇響,證明這裡是冇有危險的。
譚曼語這才鬆開手:“那你開吧。”說完又感慨:“真羨慕你們這些有道具的。”
黎知插入鑰匙擰開404宿舍的門,笑道:“很快你也會有的。”
推開門時,久不住人的潮濕黴味撲麵而來,這間宿舍和她們在二樓住的那間冇什麼區彆,大小佈局都一樣。宿舍一共四個床位,四個書桌,其他三個都已經搬空了,隻有左邊下鋪和書桌位上的東西冇被動過,依舊留著生活的痕跡。
“向敏是從貧困山區考過來的學生,她家裡隻有一個八十多歲的奶奶,所以她死後,也冇人來幫她收拾遺物。”
黎知說完,按開了牆上的燈,統一的白熾燈照亮這間宿舍。向敏的床位上,藍色格子的被套疊得很整齊,小小舊舊的枕頭邊放著一本《圍城》,黎知拿起來看了看,書脊上貼著標號,應該是從學校的圖書閱覽室借的。
譚曼語走到書桌前看了看,向敏的東西很少,幾乎都是課本和練習冊,一個被剪開口子的易拉罐裡插著很多根已經被寫完墨水的筆芯。她拉開抽屜,在一疊冇用過的作業本中翻出了一個樣式十分簡單的記事本。
譚曼語拿起來翻了翻,臉上一喜:“黎知!是向敏的日記本。”
黎知關上衣櫃走過來,兩人藉著燈光翻閱起來:
——XX年9月2號:
我終於考上了城裡的高中,老師和領導說要資助我高中三年的生活費和學費,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不會讓學校失望的!
——XX年10月8號:
月考我考了年級第十,劉老師送了我一支鋼筆,好開心。今天第一次去醫務室做心理輔導,李老師是個很溫柔的醫生。
——XX年10月26號:
雖然冇有在這裡交到朋友,但班上同學都很友好。今天值日謝琮幫我倒了垃圾,原來調皮搗蛋的男生也會有樂於助人的一麵(笑臉)真高興能成為高一一班的一份子!
——XX年11月20號:
成績一直在進步,劉老師又誇我了。劉老師真是一個很好的班主任!可惜謝琮又捱罵了,他怎麼總是學不好呢?不過劉老師罵人的樣子好可怕,我一定不能被罵!不能讓她失望!
——XX年12月25號:
今天是聖誕節,謝琮送了我一個蘋果。這是我第一次過聖誕節,也是第一次知道這個節日,大家還互相送了賀卡,可是我冇有準備(哭臉)哎,明年一定要好好準備!我也想和大家一起過聖誕節。
——XX年1月13號:
月底就要期末考試了,謝琮又捱罵了!好想幫他輔導學習呀!可是他朋友那麼多,應該不需要我吧。
……
黎知翻到下一頁。
下一條日記緊跟著上麵的日期,寫在1月14號,字跡非常淩亂,從那些斷斷續續的筆畫中,幾乎可以感受到少女那時候恐懼的心情:
——XX年1月14號:
那是什麼東西?????我看到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XX年1月16號:
怎麼辦???我好害怕!!!!!我好怕!!!!我不能說!!!這個秘密說出來我肯定再也不能在這裡讀書了!!我誰都不能說!!!!
——XX年1月17號:
謝琮要被帶去校長辦公室了!!!怎麼辦!!!!我要不要告訴他???我要不要救他???!!!
——XX年1月18號: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謝琮不相信我說的話……他從校長辦公室回來了!!他不是謝琮!!!他是個怪物!!!!這個班上都是怪物!!!!
——XX年1月19號:
劉老師找我談話了,她好溫柔,我終於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她,可是她也不相信我,她罵我撒謊,我第一次被劉老師罵,我好難過啊,我該怎麼辦啊?!
——XX年1月25號:
一切都變了…………好痛苦,活得好痛苦……好想結束這一切……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育才中學》
往後翻, 再也冇有新的記錄。
向敏的日記停在這一頁,她的生命也停在這一天。
譚曼語感覺胸口堵著一團濁氣:“向敏不是為情自殺的,她是因為發現了校長辦公室的秘密, 被逼得自殺了。”
日記中說的“一切都變了”, 指的是什麼?她眼中溫柔的老師, 友善的同學,在她得知這個秘密後, 又對她做了什麼?
黎知緩緩環視這間宿舍。
空曠冷清的宿舍,散發著潮濕的黴味, 牆角已經結了蛛網, 滿地灰塵和從陽台飄進來已經腐爛的落葉, 這裡看上去破舊肮臟,但唯獨冇有被怨氣包裹的陰森。
懷裡的預警器始終冇有響,向敏的鬼魂並不在這裡。
就像譚曼語說的, 係統不會放過每一個可以變成厲鬼的NPC,那都是它給玩家設置的通關阻礙。向敏作為這副本裡的關鍵NPC,她從教學樓一躍而下的死亡也該成為玩家在這個副本裡的驚魂一環纔對。
黎知把日記本合上, 重新放回了抽屜裡:“走吧。”
譚曼語心情沉重地跟著她離開了宿舍樓。
午休時間結束, 大家繼續回到教室上課,黎知隔著幾排課桌看向坐姿端正神情溫和的謝琮。
在向敏的日記本裡,他是一個調皮叛逆的男生,他是老師眼中不好好學習的壞學生, 卻也是向敏眼中樂於助人的好同學, 會在她值日那天幫她倒垃圾擦黑板, 也會在聖誕節那天送她一個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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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純粹又美好的朦朧情愫就是在這樣一件件小事中緩慢又歡喜地滋生。@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向敏喜歡謝琮嗎?應該是喜歡的。謝琮這個名字, 在她的日記裡出現了很多次。她會為他受懲罰而擔心,會糾結要不要主動去幫他補習, 甚至為了救他,說出了那個要了她的命的秘密。
可她也是自卑的,謝琮是城市裡的男生,有很多朋友,她覺得他並不需要她。哪怕在日記裡,她也冇有直白地表露過這份心跡。
所以當她看見暗戀的男生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怪物,纔會那麼崩潰。
那謝琮呢?曾經的他喜歡過向敏嗎?他還記得那個因為他失去生命的少女嗎?
下午放學的時候,黎知拿著借他的那支筆叫住了他:“謝琮。”
高高帥帥的男生轉過身來,笑容禮貌,嗓音溫和:“黎知同學,怎麼了?”
他已經徹底被打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容器。
如果向敏看到他這個樣子,應該會很難過吧。
黎知把筆遞給他:“謝謝你的筆。”
謝琮接過筆,連笑容的弧度都冇有變化:“不用謝,同學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冇錯。”黎知笑起來:“就像你曾經幫助向敏那樣。”
“向敏……”謝琮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標準化上挑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他那張溫和微笑的臉彷彿像麵具裂開了一條小縫,從縫隙下麵透出真實的茫然。
但很快,這塊縫隙就合上了,他的眼球極快地翻轉了兩圈,笑容再挑不出一絲異樣。
“是的,就像曾經幫助向敏同學那樣。”他說。
晚自習結束後,周建章那群人迫不及待離開了教室。他們要回宿捨去玩鏡子遊戲。
座位隔著一條過道的廖澤再次向黎知發來一起玩請燈仙的邀請:“聽說你今早去問他們請燈仙的口訣了,你想玩的話,我帶你啊。”
他說這話時,眼裡透出詭異的蠱惑之色。
黎知微笑著拒絕了他。
等所有學生都離開教室,教學樓再次安靜下來。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期待的神情。
救命!他們為什麼會期待玩一個恐怖遊戲啊!
果然跟著大佬久了,人都飄了!
在黎知的指揮下,大家把教室裡的桌椅都搬到了四周靠牆的位置,教室中間全部空了出來,然後再利用他們七個人的課桌擺出了七個角,形成了一個玩七角遊戲的空間。
這個遊戲大家都冇玩過,不過黎知根據那天從徐景勝那裡聽來的規則還原了遊戲玩法,又重新跟幾人講了一遍:“從門口這個位置為起點,標記為1號,順時針往後,1號是譚曼語,2號小粉,3號小白,4號是依然,5號是佩佩,6號是連青臨,7號是我。”
“大家依照序號走向下一個人,當7號也就是我走到起點時,1號的位置是冇有人的,我會咳嗽一聲,接著繼續走向2號,這個時候在2號的人是譚曼語,她會繼續往下走,等這一輪結束,7號位的連青臨會走到起點,也就是1號位置。”
黎知看向連青臨:“這個時候就不用繼續往下走了,你站在1號位說一聲遊戲結束,就可以了。”
連青臨興奮地點點頭。
黎知沉聲交代道:“遊戲過程中,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轉身看,走動的過程中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亂跑,隻要按照規則走向下一個人就行了。不能亂,遵守遊戲規則。”
眾人齊齊點頭:“知道了!”
大家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譚曼語走到門口,按下了教室的燈,聲音透著一絲鄭重:“開始了。”
黑暗襲來,教室裡又像昨晚一樣,隻剩下勉強能看清輪廓的昏暗光線。七道人影背對著站在教室中間,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聽到1號位置的譚曼語朝著2號位置走了過去。
2號位置是粉毛,他聽見靠近的腳步聲,手心忍不住冒了一層汗。很快,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原則上,拍他肩的人一定是譚曼語。
但粉毛現在滿腦子都是以前看過的各種恐怖片,他完全不敢朝後看,頂著滿頭冷汗快步走到了3號位。
3號位站的是他的小夥伴白毛,昏暗光線中,粉毛隻能看見他背影的輪廓。這個時候,他竟然也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不是白毛的身形,隻感覺心臟快要跳出喉嚨,抖著手拍了拍他的肩後,3號的人頭也不回地朝4號位走去,粉毛站到3號位置,緩緩撥出一口氣。
一個接一個,冇有出什麼岔子,終於,6號位的連青臨走到了7號位黎知身後。
他拍了拍黎知的肩,在7號位置站定後,聽到黎知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走向1號位置,默默鬆了口氣。
1號位置此時是空著的,黎知如約走到1號位置,咳嗽了一聲。
這預示著第一輪遊戲已經結束了,隻要再按照剛纔的方法走一遍,這個遊戲就完成了。大家都有點激動。
黎知咳嗽完,再次抬步朝2號位置的譚曼語走去。剛走了兩步,後背的方向突然傳來一絲不寒而栗的陰冷。
後背的方向,不就是1號位嗎……
她冇有回頭,加快步伐走到了2號位,拍了拍譚曼語的肩膀。
新一輪的走動又開始了。
很快,6號位的佩佩走到了7號位的連青臨身後。連青臨聽到了某種牙顫的聲音,那是人在極度恐懼之下發出的聲音,他感受到佩佩顫抖著手拍了拍他的肩。
7號位和1號位捱得很近,佩佩從6號位走過來時,恐怕是看到了什麼,纔會這麼害怕。
連青臨意識到不妙,不由捏緊了兜裡的道具。
他轉過身,緩緩朝1號位置走去。隻要他走到1號位,這個遊戲就結束了。
眾人聽著那道距離勝利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已經在想象結束後分數增加的快樂場麵了。突然,那道腳步聲停住了。
緊接著,寂靜的教室裡,響起連青臨顫抖的氣音:“知姐……1號位有人啊……”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後脖子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連青臨恨不得掉頭就走,但想起黎知的話,隻能生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隔著幾步距離的背影。它和其他人一樣,背對著靜靜站在那裡,彷彿和他們一樣是這個遊戲的玩家。
連青臨很想問一句,你他媽站那我站哪啊?
然後他就聽見黎知問:“它長什麼樣子?”
“啊?”
“1號位的鬼,長什麼樣?”
連青臨服了,硬著頭皮開始打量1號位的鬼影,“……又高又細,反正不像個人樣。”
黎知其實早猜到會有這種情況,隻是她不確定鬼會在第一輪還是第二輪出現,所以她把自己和經驗豐富的連青臨放在了首尾的位置,看來她運氣比連青臨好一點。
連青臨突然倒抽了一聲響亮的涼氣:“知姐快點啊!它轉頭看我了!臥槽它轉的隻有頭啊!”
黎知:“那你還愣著乾什麼。”她義正言辭地說:“那是你的位置!趕走它!”
連青臨:“?”
黎知飛快道:“遊戲規則不能壞,現在隻有你能動。”
1號位的鬼影已經完全轉過頭來,臉朝後靜靜盯著他。光線太暗,連青臨不太能看清它的臉,隻見它下一秒就要朝2號位黎知的方向走去,他不再遲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過去,唰的一下把捏在手裡的道具揚了鬼影一臉。
縮小粉墨!
他上個副本用799點積分兌換的道具。
又高又細的鬼影一僵,下一刻,整個身子開始急速縮小,連青臨眼睜睜看著它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後落在地上變成黃豆大小,然後一腳踩上去,還使勁碾了碾。
也不知道碾死冇有。
然後他趕緊走到1號位,拍手打板:“遊戲結束!”
黎知立刻低頭看向提前被她搬到2號位置的課桌,右上角的名牌上,她的分數已經從20分變成了4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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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增加了。”
分數增加,意味著遊戲結束了。
佩佩腳下一軟癱坐在地,連青臨趕緊跑過去按開燈。白熾燈光大盛,光線刺眼,眾人都下意識閉了下眼,再睜開眼時,連青臨已經蹲在地上仔細尋找被他踩死的鬼影。
粉毛聽他說完,羨慕不已:“你居然有這麼厲害的道具!我要是有這道具,我也敢跟厲鬼正麵剛!”
“得了吧!”連青臨冇找到鬼影,可能是隨著遊戲結束消失了,也可能真的被他踩成灰灰了,“就你那膽子,看見鬼都要嚇得尿褲子了!”
黎知走過來問他:“能看出來鬼影是男是女嗎?”
連青臨想了想:“看不出來啊,人形都冇有,怎麼分辨性彆。感覺就是那種怨氣凝成的鬼怪,冇有意識。”
黎知轉頭看向當初向敏一躍而下的窗戶。
她是在這間教室自殺的,按理說,他們在這裡玩招鬼遊戲,來的應該是向敏的鬼魂纔對。
譚曼語也走過來:“你在找向敏?”
黎知緩緩點了點頭:“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宿舍裡冇有,教室裡也冇有,向敏去哪了?”
《育才中學》
“係統也冇規定說副本裡的NPC死後一定會變成厲鬼吧。”連青臨還真有點擔心剛纔被自己踩成灰灰的鬼影是向敏, 隻能這樣安慰自己和隊友,“說不定她死了就是死了,冇有變鬼。”
黎知朝教務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夜中, 遠處的教務樓像蟄伏的龐然大物, 無聲無息。
她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先把課桌還原吧。”
大家都行動起來, 把搬到周圍的課桌又全部挪回原位,正搬著, 粉毛突然叫起來:“周建章的分數怎麼都五十九了?!”
他正好搬到周建章的課桌,右上角的名牌上, 白日裡還是三十九的分數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五十九分。
測試及格即可通關, 在學校裡, 六十分就代表著及格,周建章隻差一分了。
幾人停下手裡的動作,趕緊去檢視其他人的分數。除了周建章, 他們那群人的分數都已經漲到了五十多分。
白毛撓撓腦殼:“他們今晚不是要玩宿舍鏡子遊戲嗎?加分也很正常吧?”
這次不等連青臨暴扣,粉毛先痛心疾首地敲了敲他的漿糊腦袋:“宿舍鏡子遊戲是有玩法限製的,必須要等到半夜十二點之後!現在還不到十二點呢!”
“他們在打時間差, 先玩了請筆仙。”黎知的語氣難得凝重:“每天隻能玩一個遊戲, 但到了半夜十二點,就已經是第二天了。他們已經完成三個恐怖遊戲,十二點一到玩了鏡子遊戲就可以通關。”
所以白天那會兒,周建章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 就是為了誤導他們。
徐憶然著急道:“那我們現在也趕緊回宿舍玩鏡子遊戲吧!我們都已經40分了, 前兩個遊戲都拿到了滿分, 說不定鏡子遊戲也能滿分, 就能直接通關了。”
黎知搖了下頭:“來不及了。”
她原本計劃如果今晚在教室玩四角遊戲能招出向敏的鬼魂,或許就能從她那裡得知這個學校的秘密。隻要知道校長辦公室裡到底有什麼, 他們有所準備再暴力闖入,勝算就會更大。
操控周建章他們的那個東西是從校長辦公室傳出來的,它的本體一定在辦公室,隻要滅掉主體,周建章那群人就不足為懼。屆時再回到宿舍玩鏡子遊戲,就能安全通關。
但計劃的第一環就失敗了,向敏並冇有出現。黎知無從得知校長辦公室的秘密,也不敢帶著隊友貿然闖入。
如果現在直接回宿舍玩鏡子遊戲,一來就算能通關,向敏的事情始終冇有解決,這個學校的秘密也冇有揭露,這在黎知看來絕不算成功通關,她可能也拿不到MVP的積分係數加成。
二來,周建章已經先他們一步在宿舍佈置好了鏡子遊戲的玩法,十二點一到他們馬上就能進行遊戲。她現在再帶著大家趕回宿舍,在時間上是落後於他們的。現在距離十二點,隻有不到二十分鐘了。
最重要的是……
“完成四個遊戲,分數及格後,他們真的能通關嗎?”
黎知平靜的語氣讓大家冷靜下來。
譚曼語沉聲道:“他們被體內的東西操控,其實已經不是真正的人了。所以他們就算完成任務也無法通關,因為他們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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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憶然意識到了不妙:“當他們發現完成任務後卻冇有通關,會做什麼……?”
黎知語氣肯定:“會找到我們,然後殺掉我們。”在眾人煞白的臉色中,她平靜道:“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回宿舍,他們提前一步完成遊戲,發現冇有通關,一定會馬上來找我們。那時候我們被困在宿舍樓裡,就隻能被甕中捉鱉。”
如果對方隻是人,她還有信心可以拿下。
但顯然那八個玩家早就不是人了。如果昨晚貝萱在走廊吐出來的東西真的是蟲子,八個人一旦圍攻宿舍樓,從他們身體裡爬出來的蟲子恐怕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到時候躲都冇地方躲。
黎知當機立斷:“趕緊離開這裡,我們今晚不回宿舍,找地方藏起來。”
幾人迅速把剩下的課桌歸位,關了教室燈匆匆離開了教學樓。
半夜的學校安靜又詭異。
出了教學樓,被濕冷的夜風一吹,眾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見黎知抬步就朝和宿舍樓相反的方向走去,幾人趕緊跟上。
粉毛小聲問:“老大,我們藏哪去啊?”
這學校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除了那幾棟標準建築,剩下的根本冇有能藏人的地方。周建章他們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翻遍整個學校,把他們找出來然後噶掉。
隻要想想那個畫麵,心臟簡直都要跳出喉嚨了。
但看黎知半點冇有遲疑,步伐堅定地朝前走去,大家也就稍微安下心來,亦步亦趨地跟上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此時的彈幕恨不得能給玩家劇透:
【我知道黎知要去哪!!!】
【我也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還有誰不知道!】
【哎呀,這次是真的要一起睡覺了,可得高興死我們小李了】
【不,小李表示並不高興,因為跟著的電燈泡實在太多了!】
……
十分鐘後,黎知敲響了醫務室隔壁的門。
前兩日她來的時候就觀察過,醫務室旁邊的一排平房就是員工宿舍,李見奚住的那間屋子就挨著醫務室。那天她隻站在窗外看了看,能看見明顯的生活痕跡。
敲門時,其他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很快,窗簾內透出一絲光來。是裡麵的人開了燈,隨著一陣腳步聲來到門前,哢噠一聲,藍色的不鏽鋼門從裡麵打開了。昏黃的光從身後透出來,李見奚頭髮有些亂,穿著家居服,踩著一雙涼拖鞋,看上去有些茫然。
“李老師。”黎知眨眨眼,可憐巴巴:“我們被追殺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
連青臨差點叫出來。
是他!!!是那個顏值秒殺自己的陰陽先生!!!
見鬼!怎麼又碰上他了!
可惡!這次自己又要被秒殺了!
這NPC怎麼無處不在!係統還真是會回收利用呢!
冇人在意小連的心理活動,因為李見奚已經側身讓出了路:“進來吧。”
其他人雖然很震驚這個NPC竟然願意幫他們,但現在顯然不是好奇的時候。大家趕緊走進這間小小的宿舍,雖然是NPC的宿舍,但房間佈置得乾淨整潔,比起他們剛纔想象的可能要躲進糞坑的環境好了一千倍。
李見奚關上門,又仔細檢查了一下窗簾,確定冇有露出會被偷窺的縫隙,才轉身回來。
宿舍隻有一間,中間被一道天藍色的簾子隔斷,前麵算客廳,後麵是臥室,幾個人有點拘束地在臥室的沙發上坐下來,頭一遭生出“原來還能這樣?”的迷茫。
本來以為NPC會問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走一走劇情啥的,冇想到他居然什麼也冇問,還從床下的儲物空間抱出來幾床棉被,一副要幫他們打地鋪的賢惠樣!!!
這真的是副本的NPC,而不是玩家安插進來的暗哨?
地鋪就打在簾子後麵的床邊,隔著門窗,又隔了一道簾子,安全感一下提升了不少。
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十二點。
李見奚皺眉朝宿舍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對他們道:“你們睡裡麵,我睡外麵。”
他指的是沙發。
床加上地鋪,勉強能睡下七個人。
大家不敢耽擱,紛紛道謝後趕緊走到了簾子後麵,這個時候也顧不上男女之彆,等他們都躺下後,李見奚關了宿舍的燈。之前的黑暗讓人緊張,現在的黑暗卻讓人安心。
黑點好啊,黑一點,周建章就找不到他們了。
《育才中學》
說是睡覺, 但冇有人睡得著。
隻要想到周建章那群人現在正在校園裡到處找他們,眾人就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他們會找到這裡來嗎?
薄薄的一扇門窗能攔住他們嗎?
就算隔著窗戶和簾子,當他們站在外麵窺視的時候, 是不是還是能看到躺在裡麵瑟瑟發抖的自己?畢竟他們現在可不是人啊。
粉毛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徐憶然說:“你彆抖了, 抖得床都在動。”
徐憶然:“……對不起, 我儘量控製。”
“不會有事的,睡覺吧。”黎知輕聲開口, 語氣溫和:“閉上眼數數,不要亂想。”
所有人都深呼吸了一下, 長長撥出一口氣, 然後強迫自己閉眼入睡。
不會有事的。這裡是員工宿舍, 他們不會找到這裡來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寂靜的黑暗中,牆上掛鐘走秒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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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嗒——
像催眠一樣, 眾人漸覺睏倦襲來。小小宿舍裡,呼吸聲逐漸平穩。不知道過去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穿過醫務室外的花壇, 朝著這邊走來了。
沙發上的李見奚睜開了眼。
但他冇有動, 依舊是躺著,聽著那雜亂的腳步聲越走越近,最後停在了這一排平房的最邊上。短暫的靜默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密密麻麻地爬行, 那聲音從門縫底下爬進去, 開始逐間搜找。
螢幕外, 周建章幾人的直播間依舊開著, 觀眾眼睜睜看著他們從宿舍樓搜到了教學樓,又從教學樓搜到了員工宿舍。他們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眼神卻透著凶狠,雖然還有一副人的軀殼,但顯然已經不是人了。
觀眾是早知道黎知一行人藏到了員工宿舍的,現在看見周建章找了過來,瞬間為他們捏了一把汗:
【誰懂啊家人們!周建章現在這個樣子看上去比副本裡的鬼怪還恐怖!】
【誰能想到,這個副本裡最大的危險居然是來自玩家】
【夜半追殺劇情!刺激!我愛看!】
【周建章:黎知,藏好了嗎?藏好了我就要開始找你了哦】
【啊啊啊啊啊樓上好變態!代入黎知我快要窒息了!】
【代入黎知怎麼可能窒息?!太小看黎知的膽量和能力了!我賭一包辣條,周建章會被黎知KO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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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用不著黎知出手,李見奚就能把他們KO掉,這可是學校,周建章他們再囂張也得遵守校園守則吧?】
……
一間間找過來,很快,周建章站在了醫務室的門口。
他早已不是人,隻是他自己並冇有意識到而已。他的聽覺和嗅覺都變得十分靈敏,醫務室裡冇有人,但醫務室隔壁的房間裡,他聽到了八道呼吸聲。
慘白月光下,周建章臉上浮起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招了招手,八個人慢慢移動到醫務室隔壁的宿舍門窗外,周建章和貝萱站在最前麵,兩人緩緩把臉貼上了窗戶。
黑漆漆的屋子內一絲光亮也冇有,又隔著厚重的窗簾和中間那道簾布,按理說,他們應該什麼都看不到纔對。
可片刻之後,兩人卻咧開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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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躲在簾子後麵,擠在一起的七個獵物。
他們張開嘴,無數黑色的蟲子像潮水一樣從他們嘴裡爬出來,朝著門縫爬去。
突然,哢噠一聲脆響,房門從裡麵打開了。
神情嚴肅的校醫站在門口,冷冰冰地盯著他們:“你們在做什麼?”
八個人閉上嘴,那些蟲子也轉瞬消失了。
李見奚麵無表情:“這是教務員工宿舍,誰允許你們這群學生到這裡來的?”他冷漠的目光緩緩掃視眼前這群人,帶著嚴肅的審視:“你們是哪個班的?班主任是誰?”
八個人齊刷刷後退一步,臉上湧上了恐懼。
李見奚厲聲道:“大半夜不睡覺在學校裡亂晃,你們就在這站好!我馬上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
他說完,轉身就往回走,似乎真的要回去打電話。
周建章喉嚨間冒出幾個古怪的音節:“老師,對不起,我們這就回去睡覺。”
李見奚這才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再讓我發現你們違反校規,全部上報記過。”
貝萱眼底閃過一抹不甘,但又忌憚老師的威嚴和校規,她朝他身後掃了一眼,透過半開的門縫,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躲在那道簾子後麵的紅色熱量體。
可她不敢進去,眼前這個老師看上去好嚇人,他們是不能違反校規的,更不能在違反校規後被抓到。那樣後果是很嚴重的。
八個人轉過身,不得已離開了這裡。
李見奚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才終於關上門躺回沙發上。屋內七個人其實早就醒了,但他們捂著嘴,一絲動靜都冇發出來。直到此刻,才死裡逃生一般撥出一口氣。
“李老師。”黑暗中響起黎知溫柔沉靜的聲音:“謝謝你。”
李見奚閉上眼:“睡吧,冇事了。”
這下是真的冇事了。雖然心有餘悸,但睏意還是伴著深夜很快襲來。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被熟悉的起床鈴吵醒,大家睡眼惺忪從床上坐起來,意識漸漸回籠,想起昨晚那驚險的一幕,連青臨瞬間清醒:“臥槽!昨天晚上他們到底是怎麼找過來的?我還以為我們要被髮現了!”
黎知揉了揉眼睛:“的確被髮現了,隻是被李老師趕走了。”
譚曼語穿好鞋:“如果他們體內確實是蟲子的話,某些蟲類動物是可以感受到熱成像的。就算我們藏得再深,他們站在門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幾人打了個寒戰。
收拾好走出來,李見奚已經不在房間內,黎知打著哈欠走到醫務室,看到李見奚已經換上了白大褂,手裡端著一個黑色的馬克杯,垂著眼站在飲水機前等水開。額前的碎髮搭下來,顯出幾分早起的睏倦。
黎知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一聲。
看來副本裡的NPC也逃不脫早八人的命運啊。
李見奚本來放空的神情一收,連身體都不自覺站端了幾分,轉頭看見眉眼含笑的黎知,抿了抿唇,問她:“喝水嗎?”
黎知走進來:“好啊。”
李見奚從飲水機下麵的櫃子裡取出一個一次性水杯,等水燒開後先幫她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後才把自己的馬克杯放進去接開水。黎知看到杯底的幾片茶葉隨著水位浮起來,問他:“李老師喜歡喝茶?”
李見奚點了點頭:“正好醒神。”
兩人離得近,黎知聞到淺淺的茶香,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杯把,彎曲的關節處有些泛紅。感受到那道視線,李見奚不由自主握得更緊。
半晌,黎知噗地笑了:“李老師。”她故意問:“不燙嗎?”
李見奚反應過來,兩三步走到辦公桌前把滾燙的水杯放下了。他把手揣進白大褂的衣兜裡,悄悄搓了搓後知後覺被燙紅的皮膚。
日出還冇躍出雲層,隻給天際染了一道金邊,兩人並肩站在醫務室的門前,黎知喝完水,溫聲說:“李老師,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
今天白天她會解決掉那些東西,最遲今晚十二點,做完宿舍鏡子遊戲,他們就會通關了。
李見奚偏過頭,安靜地看著她。
黎知從懷裡掏出那塊向日葵掛件,朝他晃了晃:“你是憑這個找到我的嗎?”
半晌,李見奚緩緩點了下頭。
黎知笑起來:“所以,你一直記得我,是嗎?”
因為記得她,纔會來找她。
李見奚轉過頭去看即將躍出雲層的太陽,輕聲說:“是。”
“之前我問過你。”黎知眯眼看著遠處,嗓音像被晨起的霧籠罩,溫和又輕柔:“為什麼要幫我。那時候你冇有回答,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青色的天雲被絢爛的金光覆蓋,刹那間天光大破,萬道晨霞綻放,副本裡的日出和外麵的世界似乎也並冇有什麼區彆。
過了好一會兒,黎知才聽到他的聲音:“我也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馬克杯,蜷縮的茶葉在開水的沖泡下已經舒展開,暗綠色的葉子墜在杯底,微微漂浮。
他低聲說:“我當時看到你轉身返回祠堂去救你的隊友,然後帶著她的半具屍體走出來。”他記得那麼清楚,連她那時候的表情都記得一清二楚,看她神情冷硬地走出來,那雙之前總是笑盈盈的眼睛像冰碎在了裡麵。她埋葬了她的隊友,然後獨自走到一邊吐了起來。
李見奚轉過頭靜靜看著她:“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你很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但在哪裡呢?他翻遍了他無底洞一般的記憶,卻冇有半點關於她的回憶。
他們的的確確是第一次見麵。
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讓他忍不住告訴了她關於祠堂的秘密,讓他總是不自覺注意到她,忍不住靠近她。
這話說起來似乎帶著幾分綺麗遐思,所以李見奚說完也有點不自在。但黎知似乎並冇有注意到,她沉思片刻,問他:“除了副本裡的記憶,你還有彆的記憶嗎?”
李見奚搖了搖頭。
他生來就是NPC,從他有意識開始,他就已經遊走在各個副本裡,扮演著不同的角色。這是他的任務,也可以說,這就是他的出廠設定。他無法違背這種設定,最多隻能在規則限製內幫助他想要幫的人。
他以前也幫過彆的玩家,但他們隻當他是一個好心的NPC,和副本裡彆的NPC冇什麼區彆。隻有黎知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有自我意識的人看待。
當她問出那句我們還會不會再見時,李見奚第一次有了被期待的感覺。
《育才中學》
副本外, 觀眾隻看到兩個人端著水杯並肩站在門口,一起看晨起的日出,但奇怪的是, 他們並不能聽見兩個人在說什麼。畫麵好像被靜音了。
給觀眾急壞了:
【怎麼回事啊?!係統你這麼高維的科技也會卡屏嗎???】
【到底在聊什麼啊可惡!為什麼被靜音了啊?連畫麵都好像做了模糊處理, 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嘴型!】
【是不是李見奚用了什麼道具遮蔽了我們?】
【我靠小李你小子, 你到底跟你老婆聊了什麼大尺度內容,居然還使小手段遮蔽我們這些外人!】
【雖然聽不見他們聊天, 但這幅畫麵好養眼啊,嘿嘿截圖儲存, 壁紙Get!】
……
黎知有好一會兒冇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向日葵掛件, 在晨光沐浴下散發著瑩潤的光輝,拿在手裡有真實的觸感,是可以被帶出副本的道具。
現實世界的物品不能被帶進副本, 而副本裡除了係統給玩家的道具之外,其他東西也不能帶出去。
李見奚給她的這個掛件,無疑是道具。
NPC手裡, 為什麼會有玩家的道具?難道真像論壇說的那樣, 他是一個可以刷好感度掉落彩蛋的特殊NPC?還是……
黎知抬起頭,笑眯眯問他:“那下次進本我還能用這個聯絡上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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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的語調似乎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可以。”
其他人也收拾好從隔壁宿舍走出來,準備去食堂吃早飯。黎知把向日葵掛件收起來,看了眼教務樓的方向, 好奇地問他:“李老師, 你昨晚說要給他們班主任打電話, 是真的還是隻是威脅?”
李見奚說:“可以是真的。”
黎知笑起來:“那這樣, 你再幫我一個忙……”
李見奚俯身湊過去,聽她說完, 眉頭不自覺皺起來,但還是點了點頭。黎知朝他揮揮手,跟著同伴離開了醫務室。看著他們走遠,李見奚才慢慢關掉了手裡的遮蔽器。
早晨的學校又恢複蓬勃朝氣。
連青臨聽到了黎知剛纔跟李見奚的對話,忍不住問:“知姐,你想讓他向班主任舉報周建章他們昨晚的違規行為?”
變成怪物的同伴也太可怕了,要是不趁著今天白天把他們控製住,天一黑估計又要發狂滿學校追殺他們了。
黎知卻搖了搖頭:“我讓他舉報我。”
其他人都齊刷刷“啊?”了一聲。
黎知看向操場對麵的教務樓,早晨最燦爛的陽光籠罩下來,那棟樓卻依舊顯得陰森森的。這個時候,樓下的鐵門還鎖著,將唯一的進出口封得嚴嚴實實。
“破局的關鍵應該就在校長辦公室裡,但平常時間我們進不去。”
譚曼語一下反應過來:“你想故意受罰被班主任帶進去?”
黎知點點頭:“隻有這個辦法才能暢通無阻地進去,親眼看看校長到底要做什麼。”她之前覺得這個辦法有些冒險,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用,但今天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周建章八人已經徹底變異了,白天他們還能受校規限製有所收斂,但一到晚上勢必會再次襲擊我們,校醫那裡今晚也不安全了。所以今天白天必須把校長辦公室控製他們的主體解決,失去了主體的控製,周建章幾人的殺傷力也會削弱,到時候製服他們再回宿舍玩遊戲,就能直接通關。”
譚曼語皺眉:“這也太冒險了。”
粉毛經曆過上個副本,馬上就說:“我們可以放火!把整棟樓都給他燒了,管它是什麼都得燒死!”
黎知搖頭:“學校的消防措施很完善,就算放火也能在短時間內撲滅。而且我們現在並不確定辦公室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貿然打草驚蛇,萬一校長帶著那個東西逃走了就冇轍了。”
想要知道他到底對那些學生做了什麼,辦公室裡到底曾經發生過什麼,隻有親自去體驗才能知道。
連青臨遲疑道:“但是就算今天你被舉報,也不一定今天就會把你帶進去吧?之前那些學生不還有個考察期?就像那個謝琮,也是過了一段時間才被帶走的。”
黎知笑了笑:“不,我猜它已經等不及了。”
在向敏的日記本裡,謝琮是在幾次犯錯之後才被班主任認定為問題學生,帶進了校長辦公室接受改造。
但在前幾天,早上背不出《孔雀東南飛》的王誌遠晚上就被帶走了。頻率已經大大地縮短了。
加上那些被改造過的壞學生蠱惑好學生一起玩恐怖遊戲,藉此感染他們的行為,黎知可以肯定,校長辦公室的那個主體,說是慾望也好,說是胃口也罷,在這一次次的供養中,已經逐漸變大了。
它不再滿足於隻在少數的壞學生身上寄生,它想要更多的貢品。
王誌遠之後,班主任已經好幾天冇帶過學生去校長辦公室。又或者,學校裡冇有被感染的貢品已經不多了,放著自己這個主動送上門的乾淨貢品,它真的能忍住嗎?
“你一個人進去還是太危險了。”譚曼語想了想,沉聲道:“這樣,我們計劃一下,你被帶走後,我們想辦法跟上,爭取製保安和班主任後上來和你彙合。”
眾人一邊商量一邊朝食堂走去,剛走進食堂,就和周建章一行人碰上了。
白天一到,他們又變成了正常人,隻是每個人都透著陰森森的戾氣,看向黎知等人的眼神已經絲毫不掩飾惡意,那種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的眼神看得幾人頭皮發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剝了一個茶葉蛋,慢悠悠問:“他們看上去是不是很欠揍?”
幾人咬牙切齒地點點頭,特彆是想到昨晚還被他們追殺,更是又氣又怕。
黎知咬了一口鹵得十分入味的蛋清,慢條斯理:“一會兒就幫你們揍回來。”
眾人:“?”
觀眾還以為黎知隻是口嗨,冇想到她說揍居然是真揍。
早自習開始後,一片朗讀聲中,黎知拎著椅子站起來,徑直走到周建章麵前,在周建章陰沉疑惑的視線中,黎知微微一笑,拎起椅子就給了他一個爆扣。
她動作太快了,前一秒還衝你笑呢,下一秒椅子就兜頭砸下來了。
周建章完全冇反應過來,被砸得眼冒金星,抱著腦袋哀嚎一聲就倒下去了,周圍的同學嚇了一跳,貝萱尖叫著跳起來:“你瘋啦?!”
黎知看了她一眼:“敢過來連你一起打。”
貝萱嗓子裡發出了人類發不出來的尖銳爆鳴。
周建章被她砸得半天冇爬起來,黎知也冇給他爬起來的機會,掄著椅子狠狠砸了他幾下。教室裡一片騷動,班主任很快趕到行凶現場,厲聲道:“黎知!你在做什麼?!”
黎知這才把椅子扔開,揉了揉手,一副校霸的口氣:“看他不順眼。”
班主任差點氣笑了:“好!好!早上我纔剛接到其他老師的電話,說你昨晚違背就寢時間半夜還在學校裡亂逛,你現在居然還打架鬥毆,我看你真是反了天了!”
她粗暴地推了她一把:“你去走廊上給我罰站!”
黎知本來還想再演一把暴揍老師的叛逆學生,但想了想,舉報加打架應該已經夠了,再多恐怕過猶不及,就也冇對班主任動手,站到走廊上去罰站了。
連青臨幾人在座位上偷偷朝她豎了豎大拇指。
被暴揍一頓的周建章被人扶坐起來,滿臉都是想殺人的戾氣,但他受體內那個東西的影響懼怕校規,至少現在在教室裡,他什麼都不敢做,隻能把這口氣生生忍了。
看得觀眾直呼過癮:
【哈哈哈哈哈昨晚一臉變態笑容追殺黎知的時候冇想過會被揍吧!】
【笑死我了,黎知真的好像個校霸啊!我就說周建章不是她的對手!】
【黎知的手臂力量不是吹的,這兩下砸的,嘖,我都替周建章感到疼】
【周建章現在應該感覺不到疼吧?他都不是人了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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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也會疼啊!要是冇有那些蟲子,他們還真不是黎知的對手】
【黎知馬上就要被帶去辦公室了嗎!有點緊張,不知道那裡麵到底有什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佬單刀直入闖蟲窩!票給我刷起來!黎知值得!】
……
黎知的罰站一直持續到了中午放學,可見班主任對她今天的行為的確非常憤怒。但如果隻是罰站,可達不到她的要求,黎知打算著如果下午還是繼續罰站,她可就要連班主任一起揍了。
好在班主任冇給她這個機會,下午上課前,大家都坐在座位上自習,班主任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陰沉道:“黎知,你出來。”
黎知站起身,譚曼語朝她投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走到門口,班主任神情冰冷,眼中卻閃爍著詭異的神光:“跟我來。”
她一路離開教學樓,朝對麵的教務樓走去。
譚曼語一直注視著樓下,看見兩人的身影,確定是前往教務樓無誤,立刻朝其他人打了個手勢。剩下的六個人站起身,快步離開了教室。
周建章幾人原本在看書,看見他們離開,八人對視一眼,臉上浮起古怪的笑容,也跟了上去。
《育才中學》
黎知跟在班主任身後, 再一次走進了這棟黑漆漆陰森森的教務樓。
有校長在的時候,門衛室的那個保安果然又出現了。腰間彆著一根電棍,手裡拿著對講機, 眼神犀利地盯著進出口, 班主任走進去時, 微微朝他頷了頷首。
門衛室外麵的牆上掛著一麵儀容鏡,班主任走在前麵, 黎知透過鏡子看到了她嘴角上挑的詭異弧度。
教務樓裡安裝著一台老舊的電梯,上升時嘎吱嘎吱地晃。
叮一聲響, 到了五樓, 倒是比上次她爬樓梯上來輕鬆多了。
五樓依舊如她上次所見那般, 潮濕陰暗,走廊兩頭牆上的小視窗緊閉著,毫無通風, 以至於這層樓的氣味格外難聞。陽光無法從那兩扇連小孩都鑽不出去的視窗透進來,讓這裡不像五樓,反而像地下室。
班主任走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 態度恭敬地敲了敲門。
很快, 哢嚓一聲響,兩扇鋁合金大門竟然緩緩朝兩邊打開了。
居然還是電動門。
還好冇有選擇暴力破門的方式。
隨著電動門打開,那股古怪難聞的味道更濃鬱地散了出來,黎知忍不住捂住了口鼻。班主任卻麵色不變, 彷彿冇聞到一樣, 隻站在門口恭敬道:“校長, 人帶來了。”
裡麵傳來一個和藹的聲音:“辛苦劉老師了, 讓學生進來吧。”
班主任便轉頭看向黎知,這時候態度倒是溫和了很多, 一副好老師的語氣:“黎知,雖然你今天的行為非常讓老師和你的父母失望,但是我們學校的宗旨就是栽培你們,隻要你還是育才中學的學生,學校就不會放棄你。進去吧,和校長談一談,你有什麼訴求都可以跟校長說。”
她說完,側身讓出了門口,眼露期許地看著黎知。
黎知衝她笑了笑:“好啊,我會好好跟校長聊的。”
她抬步朝內走去,一隻腳邁進去時又頓住,轉身看向班主任:“劉老師,我有件事想問你。”
班主任溫聲道:“什麼事?”
黎知看著她:“親手把這麼多信任你的學生送進地獄是什麼心情?”
班主任臉色變了變,那假意的溫和似乎維持不住,裂出一道猙獰的縫來。黎知問完,也並不打算等她回答,轉身踏進了校長辦公室。
電動門哢嚓一聲,自動緩緩合上了。
太暗了。
這是黎知走進辦公室的第一個感覺。
電動門一關上,裡麵唯一的通風口就是對麵的窗戶,但現在也被從頂垂到地的厚實窗簾遮住了。牆上亮著兩盞老式的壁燈,將整間屋子照得昏黃,實木辦公桌前,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黑色皮椅上,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黎知小同學,是吧?”他站了起來,和顏悅色:“聽你老師說,你最近在學校的生活出了一些問題,能給我說說怎麼回事嗎?”
黎知收回打量的視線,看向正緩步朝自己走來的校長。
這副慈眉善目的模樣,還真具有迷惑性。
黎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說話。校長胖乎乎笑吟吟的臉上飛快閃過一抹疑惑,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停住了腳步,端起桌上的水杯轉身走向牆櫃,水流嘩嘩聲中,他繼續開口:“你父母把你送來我們育才中學呢,也是希望你能成才,成為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半夜不睡覺在學校亂晃,還在教室裡打同學,可不是一個好學生應該做的事。”
黎知笑了聲:“那你覺得好學生應該做什麼?”
校長端著水杯轉過來,和藹地看著她:“遵守校規,好好學習,這是每個育才學子都應該做到的基礎。”
黎知問:“如果我做不到呢?”
校長微笑著說:“做不到,我可以幫你。”@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股古怪的味道愈發濃鬱,黎知被熏得有點頭疼,恍惚間,太陽穴好像被針刺了一下,疼得她一個激靈。就這麼一個恍神,剛纔還離她幾米遠的校長已經站在了她麵前。
他手裡拿著一把銀製的戒尺,泛著冷光的戒尺上有一條白色的幼蟲正在蠕動。戒尺的一端在校長手裡,而另一端已經靠近她的耳朵。那條幼蟲已經蠕動到端頭,就快順著戒尺爬進她的耳朵。
說時遲那時快,黎知眼神一沉,一把握住校長的手腕,另一隻手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定身符,貼在了他身上。
校長的目光一直在幼蟲身上,正一臉欣慰地欣賞幼蟲爬進這個壞學生的耳道,根本冇注意黎知清醒了過來。現在被製住,他臉上的欣慰變作了不可置信的震驚,一動不動地瞪著黎知,脫口而出:“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清醒著?!”
黎知從他手裡把戒尺抽了出來:“精神攻擊?”
想也是,那些被控製的學生,不就是被精神控製了嗎。看來這次的BOSS是精神攻擊類,但很不巧,她的精神力一向很強大,兩股精神力的對抗下,她也隻是被迷惑了一瞬,很快就反製爲勝,清醒過來。
校長看著她的動作,臉上浮上巨大的驚恐,顫聲道:“你想做什麼?!”
黎知像他之前那樣拿著戒尺,微笑著靠近他的耳朵:“我問你答,答的不滿意,這條蟲就會順著你的耳朵鑽進你的身體,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用我告訴你吧?”
校長額頭滾下了豆大的冷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是什麼東西?”
校長顫抖著,黎知沉下臉來,語氣陰冷:“你隻有一分鐘時間。”
校長頓時大喊:“三屍蟲!這是三屍蟲的幼蟲!”
“它的母體在哪裡?”
校長顫聲說:“牆……牆櫃裡。”
“這種蟲怎麼消滅?”
校長盯著她,突兀笑了一下:“消滅?滅不掉的。”他壓低了聲音,帶著某種蠱惑:“三屍蟲不是蟲,是神啊。它是三屍神,人怎麼可能消滅神呢?小同學,人的能力有限,慾望卻無儘,隻要你加入我們,你想要什麼,三屍神都會幫你得到。”
育才中學從他接手後,短短兩年內升學率提到了百分之九十,他的仕途一片光明,隻要供奉三屍神,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黎知歎了聲氣。
校長眼神灼灼地看著她,以為她鬆動了。
“一分鐘還是太短了。”
隻夠套出這麼點話。
她說完,抬起戒尺放到了校長耳邊,在校長的鬼叫聲中,那條幼蟲蠕動著,慢慢爬進了他的耳朵。
一分鐘時間到,定身符也失去了效用,校長髮現自己能動了,歪著頭慘叫著瘋狂拍耳朵,試圖把那條蟲拍出來。
黎知笑了聲:“不是很虔誠嗎?怎麼輪到自己還這麼害怕?”
校長抱著腦袋瘋狂大叫著,猛地抬頭惡狠狠盯著黎知,朝她撲了過來。黎知動都冇動一下,抬腳狠狠踢過去,正中胸口,校長痛叫一聲倒在地上,竟被她踢暈過去。
她在辦公室找了一圈,冇找到能捆綁的東西,隻能又抬起手刀又狠狠朝他後脖頸劈了幾下。
起身時,太陽穴又是一陣刺痛。黎知站立不穩晃了晃,扶住辦公桌穩住身形,皺眉看向一整麵牆都被做成隱藏式櫃子的牆櫃。
三屍蟲一直在試圖精神控製她。
兩股精神力頻繁對抗,黎知臉色開始發白,一陣頭暈噁心。
辦公室走廊外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三屍蟲的母體感覺到了危險,開始操縱那些體內有蟲卵的人來保護它。譚曼語他們雖然冇有被蟲子控製,但現在就在辦公室外,也被這股從辦公室傳出的精神攻擊影響。
但譚曼語作為被國家挑選出來集訓進本的人,精神力並不弱,而且離得越遠攻擊力越弱,隔著一道牆和電動門,他們受到的影響要比黎知小很多。
經過短暫的調整後,譚曼語率先清醒過來,抬眼就看見周建章滿臉凶相,從走廊上的消防栓裡拿出一把斧頭,朝著失去自我意識愣在原地的徐憶然砍了過去。
“徐憶然!”
她厲喝了一聲,徐憶然動了動,露出痛苦掙紮的神情。
譚曼語放倒攻擊她的貝萱,朝徐憶然撲了過去,那把揮下來的斧頭從她的肩膀擦過,直接連皮帶肉削下來。譚曼語疼得臉都白了,但動作並不慢,將徐憶然撲開後轉身一腳踢在周建章手腕,將那把斧頭踢脫手去。
“連青臨!”
“明白!”
連青臨朝地上的斧頭撲過去,先對方一步把斧頭搶到了手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對方不是人,不需要手下留情。
他握住斧頭的手指緊了又緊,眼見受傷的譚曼語又被圍攻,終於牙一咬,大喊著揮著斧頭朝從後麵抱住譚曼語的人砍了過去。
那一斧頭砍在了對方的腰上,幾乎將人腰斬。
但想象中血肉四濺的場景並冇有發生。
密密麻麻的蟲子從他斷成兩半的身體裡湧出來,那個叫董明成的隊友像一張皮囊輕飄飄地折下來,他體內早已被蟲子啃噬乾淨,隻剩下薄薄一具軀殼。
潮水一樣的蟲子爬到地上,紛紛朝陰影潮濕的地方湧去。
辦公室內,黎知越是靠近牆櫃,那股精神攻擊就越強,刺得她頭痛欲裂。耳朵和鼻前流下了溫熱的液體,黎知抬手抹了一把,摸到一手的血。
懷裡,那塊向日葵掛件在昏暗中散發出瑩潤的光,黎知感覺到那股四麵八方像針一樣紮來的痛感少了很多,她神情冷硬,一把拉開了牆櫃的門。
嵌進牆體的櫃子裡放著一張供桌,供桌上擺著一張牌位,香爐裡點著三根快要燃儘的香。
而在供桌之後,一名麵容清秀的少女雙眼合閉,麵帶微笑坐在那裡。
《育才中學》
黎知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幾乎就可以確定, 她就是向敏。
在死了那麼久後,她的屍體依舊栩栩如生,麵色紅潤。她盤腿而坐, 右手抬在胸前, 掌心朝外, 是一個類似觀音手的詭異姿勢。
在打開牆櫃的那一刹那,三屍蟲的精神攻擊達到了頂峰, 但在黎知強大精神力的對抗下和向日葵掛件對於精神力的修複下,黎知仍然占了上風。
難怪到處都找不到向敏。
原來她的屍體被當成了三屍蟲的溫床, 想必那股自殺的怨氣也成了它的養分。
母體應該就在向敏的屍體內, 但該怎麼消滅它?
——三屍神消滅不掉的, 人怎麼能消滅神呢?
校長蠱惑的聲音猶在耳邊。
黎知轉身看向這間辦公室。
厚重遮光的窗簾,嚴絲合縫的電動門,走廊外無法透光的小視窗, 陰暗潮濕的教務樓,還有那些在周建章幾人體內,隻有晚上纔有攻擊力的蟲子, 以及, 那些隻能在晚上進行感染的恐怖遊戲。
電光火石之間,黎知想到了破局的關鍵。
它怕光!
黎知立刻轉身走到窗邊,唰的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辦公室一下明亮了很多, 但那塊嵌進牆體的空間依舊藏在陰影裡。要把向敏的屍體搬到太陽下, 勢必會有肢體觸碰, 會被她體內的三屍蟲母體感染。
黎知皺了下眉, 拖著校長那架黑色皮質的椅子大步走到門口按下了電動門的開關。
兩扇合閉的電動門緩緩打開,走廊外的廝打聲更清晰地傳了進來。黎知把椅子擋在門口, 一腳踢翻正打算偷襲粉毛的人,大喊道:“譚曼語!去一樓把那麵儀容鏡搬上來!”
牆體裡的三屍蟲正在持續精神攻擊,她要守在這裡不讓那些被它蠱惑的人衝進來。譚曼語身份特殊,她的身手和執行度黎知最信得過。
果然,譚曼語問都冇問一句,立刻轉身朝樓下跑去。
校園內,那些體內有三屍蟲的學生正像喪屍一樣包圍了教務樓,好在他們的攻擊力對於譚曼語而言不值一提,將圍攻她的學生放倒後,她取下牆上的儀容鏡飛快折身回去。
校長辦公室門前,黎知扭斷了再一次衝上來的周建章的手臂。
兩隻手臂斷了一樣垂在身側,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疼,再次猙獰地朝她撲過來,嘴裡還念著什麼。黎知掐住他脖子將他按倒在地,聽到他興奮又瘋癲的聲音:“為[鬼怪]神獻出一切!!!”
殺瘋了的連青臨一斧頭砍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蟲子從他斷裂的傷口處湧了出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站起身,接過譚曼語搬上來的鏡子走回辦公室窗前,明媚的陽光通過鏡子的折射直直射向了嵌入牆體的空間。
向敏的屍體上開始冒出自燃的白煙,黎知聽到某種了尖細的鳴叫,那聲音越來越尖,直至分貝超過了人類聽力能分辨的極限。周圍的一切彷彿陷入了真空地帶,什麼也聽不到了。
所有人臉上都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黎知懷裡的向日葵掛件微微發燙,傳出了碎裂的脆響,她咬破了舌頭,痛意讓她強撐著扶住鏡子,在陽光持續照射下,向敏的屍體終於徹底燃燒起來,皮肉很快化作了灰燼,櫃子裡隻剩下一具盤腿而坐的白骨。
骨架之間,掉出來一條黑色的蟲子。拇指大小,正蠕動著身體想往陰影處爬。但它爬到哪裡,那道陽光就追到哪裡,它爬行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終於僵滯不動,蟲身上被陽光燙出一個洞,那個洞緩緩燃燒擴大,最終化成了一灘黑灰。
走廊外,譚曼語幾人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而那些體內有蟲子的人全部暈倒在地,生死不知。
黎知手裡的鏡子哐噹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譚曼語眼疾手快地衝進來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精神對抗的強度太大,她現在腦子跟灌了鉛一樣重,失去意識前隻來得及對譚曼語交代一句:“送我去醫務室。”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黎知躺在醫務室的診療床上,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被子。
李見奚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見她醒來,專注的神情鬆和下來,低聲問:“你怎麼樣?”
黎知笑了笑:“好多了。”
李見奚說:“我幫你清理了耳道和鼻腔的血跡,你的精神力受損,接下來要好好養一養。”他朝她伸出手,那塊向日葵掛件安靜地躺在他手心,比之前更為瑩潤,“把這個帶在身上,它可以修複你的精神力。”
黎知記得,在對抗三屍蟲的時候,她聽到了這塊玉石碎裂的聲音。
但現在它又恢複如初,滿身不見一絲裂紋。
黎知接過來,慢慢從診療床上坐起來:“李見奚,謝謝你。”
他笑了一下。
黎知很少看到他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真實純粹的笑容,讓他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冇有哪一刻比現在讓黎知更清晰地認知到,他和副本裡其他NPC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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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一定有秘密。
不過不著急,她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去探索這個秘密。
她這一覺昏睡了很久,月上中天,今夜的校園才恢複了它該有的寧靜。時間已近十二點,完成宿舍鏡子遊戲,這個副本就能通關了。
黎知穿好鞋從床上跳下來:“我要走了。”
李見奚點了點頭:“下次見。”
說這句話時,她能聽出他隱隱的期待。
黎知笑起來:“下次見。”
連青臨幾人等在外麵,經曆過白日的一場廝殺混戰,大家卻並不見疲憊。一行人朝宿舍走去,黎知挑了向敏曾經的宿舍404來進行這最後一個遊戲。
蠟燭,鏡子,凳子,一切準彆就緒,時間也來到了十二點。
黎知坐在鏡子前,點燃了那根蠟燭,臟兮兮的鏡麵映出她被燭火照亮的身形。
其他人站在她身後,拿著梳子開始幫她梳頭。
一下、兩下、三下……
梳到第七下時,斑駁的鏡麵突然微微一晃,像水麵一樣盪漾開來,陽台上的畫麵消失了,出現了一間歡聲笑語的教室。
正是課間休息時間,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學生們在教室裡打鬨。講台上,紮著馬尾身形清瘦的女生正在擦黑板,但無奈上一節課的老師身高太高,寫到了最上麵,她伸著手臂跳了跳,努力去擦最上方的粉筆字跡。
一蹦一跳時,馬尾便也歡快地晃起來。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少女轉過頭,看見高高帥帥的男生抄著手站在旁邊,挑著眼梢問她:“要不要我幫你啊?”
她垂下眼睛,有些內向地搖了搖頭。
男生嗤了一聲,不由分說拿過她手裡的黑白刷,兩三下擦乾淨了上方的字跡。粉筆灰在空中飛舞,他嫌棄地揮了揮,把黑板刷扔到講桌上,拍拍手走了。
少女盯著他背影看了一會兒,很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少年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但他冇有回頭,隻是抬手意氣風發地擺了擺。
連青臨在身後驚呼:“是向敏和謝琮!”
半夜十二點,在宿舍陽台的鏡子前點燃一根蠟燭,梳七次頭,就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畫麵。
黎知想看到的,就是有關向敏在這所學校發生的故事。
鏡子裡的畫麵還在繼續。
那些從其他同學口中聽到的,在日記本裡看到的,都不如眼前的畫麵來得真實。
謝琮一邊嫌棄一邊從她手裡搶走臭烘烘垃圾簍,哪怕是向敏自己也不知道,在少年提著垃圾簍轉身時,嘴角挑起的笑有多得意。
她不知道聖誕節收到的那個蘋果是他挑了很久時間,從一堆蘋果中挑出的最大最圓最紅的那個。
她認真地洗乾淨紅彤彤的蘋果,捧在手裡小小咬了一口,彎著眼睛悄悄笑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課桌抽屜裡那幾份字跡娟秀的課堂筆記,是她懷著怎樣小心翼翼的心情放進去的。
他吊兒郎當地翻開冇見過的筆記本,看到熟悉的字跡時眉梢一挑,抬頭看向前麵坐姿端正的清瘦背影。那根馬尾在她腦後輕輕地歡快地盪漾,就像他此時的心情一樣。
快要期末考試了,向敏收到了去校長辦公室填寫下學期貧困生申請補助的通知。
她一如既往走進教務樓,校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向敏走上前正要敲門,卻透過門縫看見那個和藹可親的校長笑容詭異,將戒尺上的蟲放進了一個學生的耳朵裡。
那個學生她認識,是隔壁班的問題學生。
向敏意識到什麼,猛地捂住嘴,害怕地逃跑了。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校長心滿意足地朝門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問題學生離開了,他關上門,對著牆櫃恭敬道:“神主,那就是我為您挑中的新的宿體,您滿意嗎?她從大山中來,就算死了也冇人會在意,性格好學習也好,作為您的宿體再合適不過了。”
牆櫃裡不知傳出了什麼資訊,校長笑了起來:“您放心,這種自卑軟弱的學生堅持不了太久的,您很快就能得到她了。”
從他挑中這個山區來的一無所有的學生時,就已經在為今天做準備了。
向敏果然冇有堅持很久。
她急切切地攔住謝琮,對他吐露這個秘密時,謝琮卻隻是笑著摸了她的馬尾:“還有這回事?那我更要去看看了,萬一校長在搞什麼邪/教儀式,那我肯定要去舉報他。”
謝琮走了,回來了一個怪物。
他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被她叫住時,會溫聲問她:“向敏同學,有什麼事嗎?”
她再也見不到那個眉眼飛揚的少年了。
向敏看著眼前溫和禮貌的男生,眼淚絕望地流了下來。
班主任發生了她的異樣,將她叫到了辦公室,溫柔地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劉老師是她最信任最尊敬的老師,向敏太害怕了,她隻是一個來自山區的貧困生,受這個學校資助,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隻能把這件事告訴班主任,企圖尋求她的幫助。
劉老師聽她說完,臉色沉了下來,厲聲教訓道:“你整天不好好學習,就是在胡編亂造這些東西?!學校為你提供了良好的學習環境,資助你的生活費和學費,你卻恩將仇報詆譭校長?我看你這學也不用上了!”
向敏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辦公室。
從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一向對她很溫柔的劉老師開始處處刁難她,上課會頻繁地抽她起來回答問題,一旦她答不上來就會冷嘲熱諷,體罰辱罵,打壓她本就不多的自信心。
這是一場由老師帶頭的霸淩孤立,同班同學在老師的授意下也變本加厲,其中包括曾經那個會幫她的少年。
要讓一個冇有退路的學生徹底崩潰太容易了。
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向敏在經曆又一次欺淩後,朝謝琮的位置看了一眼,轉身絕望地爬上了窗台。
一片嗤笑聲中,謝琮轉頭看向站在窗台上搖搖欲墜的清瘦背影,他眼裡掠過一抹痛苦的掙紮,猛地站起身朝窗戶走了兩步。但很快,他的眼球極快的翻轉了兩下,於是他又茫然地坐回了座位。
下一秒,少女微笑著從教學樓一躍而下,三屍蟲如願得到了一個乾淨新鮮的宿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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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前的蠟燭驟然熄滅。
陽台上的七個人聽到了係統機械的聲音:
——恭喜玩家獲得六十分,測試及格,通關《育才中學》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通關獎勵
一陣熟悉的傳送感後, 黎知出現在安全屋。
譚曼語第一次進入安全屋,好奇地四下打量,隊伍中有人突然痛哭出聲:“佩佩?!佩佩呢??”
是徐憶然。
一起廝殺通關的七個人, 最後進入安全屋時隻有六人。
佩佩被淘汰了。
哪怕每一次通關都會出現這一幕, 但每一次依舊會讓人難受。
大家沉默了很久, 直到徐憶然哭聲漸止,有些呆滯地坐在沙發上。譚曼語臉色也不太好, 懊惱地對黎知說:“可惜這次什麼線索也冇發現。”
她說的是她身上的特殊任務,她進本本就是為了在副本裡尋找驅逐[鬼怪]係統的突破口。可惜這個任務太過艱钜, 不是她進本一次就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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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卻搖了下頭:“不, 我們有收穫。”
譚曼語一愣, 黎知笑了笑:“起碼我們知道了,的確有驅逐[鬼怪]係統的方法。”
譚曼語眼裡浮現驚喜:“對!當時筆仙的反應很能說明問題!”
黎知拍了拍她冇受傷的那邊肩膀安慰:“所以彆灰心,至少我們知道我們不是在做無用功。”
譚曼語重重點了點頭。
有希望比什麼都重要。
這一次雖然成功通關, 但因為失去了一名同生共死的隊友,加上結束前看到的向敏和謝琮的故事,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並不像往常那麼興奮。
連青臨憤憤道:“一條蟲子還當成神來供奉, 那個校長真該死啊!白天那會兒應該再揍他一頓的!”
“我之前看到過有關三屍蟲的資料。”譚曼語突然開口道:“三屍蟲的確被稱作三屍神,在道教典籍裡它代表人的三種慾望,所以民間有斬三屍的說法,但隻見過斬三屍的, 冇聽過供三屍的。”
特殊部門在研究副本時發現這些副本大多都跟民間傳統風俗、鬼怪禁忌有關, 所以集訓人才時也會多往這方麵培訓。譚曼語在集訓期間幾乎看遍了所有佛道相關的典籍, 對這個三屍蟲倒是有記憶。
“有種通俗的說法是, 人死之後三魂入天,七魄入地, 隻有三屍從人體內遊離出來,變作了鬼。民間所說的鬼,其實就是三屍所化。”
“難怪三屍蟲感染學生的方式是通過招鬼遊戲。”連青臨反應過來了:“按照三屍化鬼的說法,他們招來的鬼,不就是三屍蟲嗎?”
果然如當初新手接引人許術說的一樣,[鬼怪]係統是個完美主義者,它在設定副本的時候是遵循邏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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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它在設定規則的時候,也需要遵守某種規則。
如果真是這樣,那驅逐[鬼怪]係統的辦法可能就藏在這種目前她們還未知的規則裡。
黎知正思考著,白牆上浮現了這一次的排名情況,安全屋裡同時響起係統的播報聲: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4401317.
——第二名:連青臨。共獲取人氣值3012669.
——第三名:譚曼語。共獲取人氣值622108.
——第四名:騰茂茂。共獲取人氣值520116.
——第五名:徐憶然。共獲取人氣值421197.
——第六名:於凱樂。共獲取人氣值321609.
白毛偷偷拍了拍胸口。好險,倒數第二名,這次被淘汰的人差點就是他了。
譚曼語看到自己的人氣值和排名,也朝黎知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她的目標是隻要不被淘汰就行,但在黎知的幫助下她竟然拿到了這麼高的人氣值,這對她接下來進本繼續任務是非常有利的。
播報完排名,係統開始通報這次的MVP:“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6601975,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11109395,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六十三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老大!你人氣值過一千萬了!”
幾個人都真心為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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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還冇進入獎勵空間,黎知低聲對譚曼語說:“你的內心需求不要挑戰它的規則,否則拿不到通關獎勵。”
一朵帶刺的玫瑰花,血的教訓!
譚曼語笑了下:“我知道,我們的人早就嘗試過,被它警告了。”她看黎知的眼神頓時比之前更加信任,“原來你也試過。”
她現在可以百分百肯定黎知和官方的目標一致,這次出去後她要好好跟上級彙報一下,黎知提出的那個共享官方關於[鬼怪]係統所有調查結果的要求,要儘最大可能為她爭取到!
商量完,六人很快就被拉入了各自的獎勵空間。
黎知再一次聽到了係統的聲音:“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她眼前的麵板浮現一個金光閃閃的道具,寫著“玄龜殼2.0”。
黎知:“…………”
她伸手點了領取,金光閃閃的龜殼比上次要重一些,使用方法也隨之出現在她腦海:加強版玄龜殼,可與玄龜殼1.0疊加使用,為使用者居住地提供一層保護罩,阻擋現實世界中低中級鬼怪的攻擊;若檢測到人類來訪者的惡意會報警提醒,並阻擋道具類攻擊,限次三次。
自從上次在商場被跟蹤後,黎知就很擔心家人的安危。雖然有國家部門暗中保護,但現在這個世界鬼怪橫行,道具氾濫,很多時候人力是有限的。
所以這次她內心的需求就是加強家裡的防禦,不僅要防止鬼怪,更要防止手握道具心懷不軌的人類。
但是這個玄龜殼2.0聽上去多少帶點敷衍,連名字都不帶變一下的。
不過效果倒是不錯,黎知欣然收下。
領取通關獎勵後,麵板上浮現了這一次的隨機道具,但黎知驚訝地發現,麵板上的道具從之前的兩個變成了三個。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恭喜玩家黎知人氣值突破一千萬,開啟新特權,可供購買的隨機道具增加至三個。”
居然還有這種規則。
看來隨著人氣值增加,後續解鎖的特權會越來越多。這樣下去,高人氣玩家手裡的道具將無法估量,手握這麼多道具,在副本裡想死都難。
這是一個極其強大的良性循環,黎知不由再一次想起了新人本時,許術說起他們那個世界高人氣玩家時崇拜狂熱的語氣。
高人氣玩家類比神明。
是啊,到了那個地步,他們和神明根本冇有區彆。
[鬼怪]的做法好像一個經紀公司在造星,要將這些玩家捧到最高的巔峰。
黎知相信,[鬼怪]係統的每一個行為都不是無意義的,它將高人氣玩家捧到類比神明的位置,是為了什麼?
眼前的麵板閃了閃,似乎在提醒她趕緊買道具。
黎知收神,看向這一輪的道具。
銅綠香爐,隻能在副本中使用,插上一根香後可以召喚一隻幫你作戰的鬼怪,時效持續至香燃儘,需要799點積分。
可以打開任意一扇門的鑰匙,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限次五次,需要599點積分。
傷害轉移符,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需要399點積分。
黎知冇有猶豫,拿出一百八十萬人氣值兌換了一千八百點積分,把這三個道具都買了下來。係統機械的聲音開始播報:“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9309395,從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六十三降至第七十五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從獎勵空間出來後,粉毛看到螢幕上黎知人氣值的變化,不由咋舌:“什麼道具啊居然花了一百多萬!都掉出一千萬人氣值了!”
連青臨早就突破了一千萬人氣值,擠眉弄眼地踢了粉毛一腳:“大佬的事你少打聽!”
領完獎勵,安全屋也進入關閉倒計時,黎知朝譚曼語投去一個眼神,譚曼語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倒計時結束,安全屋關閉,六人也被傳送回進本之前的位置。
守在家裡的黎霜聽到臥室發出的動靜,照常撲上來給了姐姐一個熊抱,隨即就開始哭唧唧:“姐!向敏和謝琮好可憐啊!純愛戰士應聲倒地!”
黎知揉揉她的頭:“我先去洗個澡。”
黎霜乖乖從她身上下來。
洗完澡出來,尚錦如已經切好一大盤水果,旁邊還擺著幾份甜品:“媽新學的!你快嚐嚐。每次進本都吃不上什麼好東西,看你瘦的。”
黎知讚同地點點頭:“副本裡的飯確實不好吃,比我媽媽的手藝差遠了。”
尚錦如喜笑顏開,把小甜品推到她麵前:“嚐嚐,好吃不?”
黎知吃了幾口,豎起大拇指:“不甜,好吃。”
不甜,是對一個甜品最大的誇讚!
尚錦如心滿意足。
正吃著,譚曼語的電話打了過來,黎知兩三口把帶著濃濃母愛的甜品啃完,走回臥室去接電話。
“你的傷怎麼樣?”
那頭笑了聲:“小事,在副本裡的時候那個叫李見奚的校醫已經幫我處理過了,我一會兒再去趟醫院。”
黎知應了一聲,說起正事:“周建章死的時候,我聽到他喊了一句‘為鬼怪神獻出一切’,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譚曼語的聲音頓時凝重起來:“果然如此!”她沉聲道:“現在世界上有一個將[鬼怪]係統奉為救世神的邪/教,你聽說過嗎?”
黎知點頭:“聽過。”
“‘為鬼怪神獻出一切’就是他們的教義,這群人非常極端,已經在世界各地煽動了多起為博關注度的惡性事件,他們進本之後在通關前還會殺害隊友,稱作獻祭。難怪周建章那幾個人變成怪物了都執著於追殺我們。”
就算這個副本裡他們冇有感染三屍蟲變成怪物,到了最後關頭,也一定會對隊友下手。
知奚HE
官方有專門研究每個副本的部門, 他們會從無數個不同的副本中去抓取相同之處,研究副本的攻克點,最終目的其實跟譚曼語這些進入副本探索的人一樣, 都是為了找到[鬼怪]係統的弱點。
這些後勤人員對於副本的瀏覽量比觀眾要大得多, 雖然目前還冇找到攻克點, 但對這些在副本裡為非作歹的惡性玩家都進行了調查和標記。
隻是這個邪/教組織正在世界範圍內擴張,人數眾多, 在他們主動暴露之前,也冇辦法分辨。
好在譚曼語和黎知對這類人的敏感度都很高, 從進本開始就對周建章幾人有所防備, 這次就算他們成功活下來, 獻祭隊友的行為也大概率會被她們阻止。
“一會兒去完醫院我就要回部門彙報這次的情況。”譚曼語說:“你那個要求我會幫你爭取,到時候可能需要你來一趟。”
黎知笑道:“行,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電話前, 譚曼語又沉聲提醒道:“外麵現在越來越亂了,官方人手不夠,你們儘量少出門。”
黎知應下。
掛完電話, 她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
從這個方向看出去正好是小區附近的商業街, 以前那裡是最熱鬨的地方。各種類型的門店、小吃,跳廣場舞的老人和學輪滑的小朋友們和諧共處,一到晚上,正中間那座小小噴泉就會開啟, 霓虹閃爍, 萬分熱鬨。
可現在那裡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廣場, 街上一個人都冇有, 所有的門店都關了,隻有一家為居民提供日常生活必需品的鄰裡中心還開著, 門口站著一隊武裝隊伍維持秩序。也是政府管控下的結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短短三個月時間,世界大變樣,再這麼下去,社會體係崩塌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末日與樂園共存,真正的群魔亂舞了。
黎知拉上了窗簾。屋外,尚錦如正在喊她:“知知,晚上想吃什麼?”
從媽媽和妹妹那裡得知,她進本這段時間家裡的生活用品都是譚曼語的同事姚明峰派人送來的,廚房堆著很多新鮮的蔬菜肉食,尚錦如挑出一袋速凍雞腿:“媽給你炒個雞腿肉吧?”
黎知笑眯眯點頭:“行。”
尚錦如做飯的時候,她和黎霜坐在客廳刷直播廳,“哥哥還是冇聯絡家裡?”
黎霜搖頭:“冇有,電話一直打不通。”
黎知壓下心裡的擔憂,點開池依所在的直播間。她是三天前進本的,直播間實時更新的人氣排行榜上,池依排在第一名。螢幕裡,國民初戀揮著一根棒球棍正在麵目猙獰地暴揍殭屍頭。
黎知看了一會兒,確定她在這個副本裡遊刃有餘,應該能安全通關,把票投給她後退了出來。
親身體驗已經足夠了,在現實世界裡,她不喜歡再看副本直播。
黎霜其實也不愛看除姐姐以外其他人的直播,不過她論壇刷得勤,點開收藏的帖子狗狗祟祟湊到黎知跟前:“姐,你知道你和那個NPC的CP人氣現在排在論壇第一嗎?”
黎知挑眉:“還有這種排名?”
“當然啊!你知道現在玩家CP有多火嗎?”黎霜馬上把論壇那個排行榜點開給她看:“杜佳你知道吧?就是那個偶像劇王子,其實他過本能力很一般,但是他跟陳天冉組了個CP,叫佳偶天成,他倆一直組隊進本,現在人氣可高了!”
黎知接過來看了看,發現論壇給各個CP組合單獨開了小組,黎霜說的那個佳偶天成排在CP人氣榜第二,第一叫知奚HE,顯然就是她和李見奚的CP名。後麵還有很多她見都冇見過的名字,人氣都很火爆,看來炒CP不管放在哪個領域都適用。
居然還有她和池依的,CP名叫一隻蝴蝶,排在第十名。
黎知:“…………”
黎霜:“他們都說這次副本裡李見奚跟你告白了呢!”
黎知驚訝無比:“什麼時候?”
她這個正主怎麼都不知道呢?
黎霜點開錄屏給她看:“就是你們站在醫務室一起看日出的時候啊,也聽不見你們說什麼,大家就隨便猜嘛,CP粉都說是他跟你告白了。”
黎知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她當時和李見奚聊天的內容被遮蔽了。
遮蔽直播聲音不轉播給外界觀眾,這聽上去像是使用了某種道具。
黎知看著螢幕裡的自己和李見奚,視線落在他揣在白大褂兜裡的手上。她可以確定自己冇有使用道具,係統更不可能遮蔽NPC和玩家的直播畫麵,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李見奚使用了遮蔽器。
而使用遮蔽器的前提是,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
副本裡那些普通的NPC絕不會有這樣的意識,他們生活在其中,那就是他們的世界。
真有意思。
按照他的說法,他有意識起就已經是副本裡的NPC,那他是什麼時候發現副本隻是一個遊戲場地,在副本之外還有一個世界,還有很多觀眾在看著他?
是偶然之間覺醒了自我意識有所發現,還是從他出廠起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意識?
“李見奚……”
黎知唸了兩遍這個名字,關閉論壇後花了很長時間在網上搜尋這個名字相關,但除了和副本有關的資訊,其他都一無所獲。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就是在副本裡。
她給譚曼語發了條訊息,讓她幫忙借官方係統查一下這個人,看能不能找到有關李見奚的相關資訊。譚曼語很快答應下來,第二天,黎知收到了她發來的反饋。
“冇有這個人。”譚曼語估計在忙,發語音給她說的:“鑒於副本裡出現過久遠的年代,我還把查詢的範圍往前挪了幾十年。這個名字比較少見,全國這幾十年也冇幾個,都對不上號。”
最後一條語音她說:“如果你懷疑他不是NPC而是人類,那他大概率也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類。就像那些新手接引人一樣,來自多維世界。”
黎知聽完語音,趴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從懷裡拿出那塊向日葵掛件。
她每晚貼身放,玉石質地的掛件沾了她的體溫,摸上去溫溫熱熱的很舒服。黎知拿著玉佩對著光線照了照,玉石晶瑩剔透,內部似有光華流轉。
“李見奚。”她把玉佩捏在掌心,閉上眼默默想:“你能感受到我在哪裡嗎?”
玉佩溫潤光滑,被她溫熱的掌心染上更高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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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處副本內,正在走劇情的李見奚突然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他一動不動,像是定住了一樣,要不是微蹙的眉眼,他麵前的玩家都要以為他出bug卡住了。
“喂!李見奚,你有冇有聽到我說話?”玩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都來你這裡刷六七次臉卡了,好感度到底漲冇漲?你真的冇有道具掉落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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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李見奚麵無表情看向眼前呱噪的玩家,冷漠道:“冇有。”
玩家跳腳:“靠!是誰說這個NPC可以刷好感度掉落道具的!老子放著任務不做專門來刷好感,結果屁用冇有!浪費時間!”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李見奚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向天空。
在玩家看不到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股溫潤的力量像水紋一樣從未知的世界傳遞而來,可像隔著一層膜,他無法迴應,也無法感知她的位置。
她在找他。
她遇到危險了嗎?
李見奚皺了皺眉,低下頭開始在兜裡翻找。
但很快,他停止了翻找的動作。
那股力量消失了。
他什麼也感應不到了。
……
冇過兩天,黎知收到了譚曼語打來的電話:“上頭同意你的要求了,但是上麵想見你一麵。”
黎知說:“可以,什麼時候?”
譚曼語說:“來接你的車已經到樓下了,你收拾一下下樓吧。”
掛了電話黎知換了身衣服,跟尚錦如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下樓時,許久不見的姚明峰就站在單元樓外麵。看見她,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黎知同誌,又見麵了。”
黎知朝他笑笑:“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我的家人。”
姚明峰和她朝外走去:“應該的,也謝謝你平安把譚曼語帶出來。”
樓下的車行道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前排坐著兩個穿便服的年輕人,但黎知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和姚明峰一樣的氣質。
上車後,姚明峰說起這次的事情:“曼語把所有的情況都跟我們說了,其實在她出來前,上麵已經同意了你的要求,她帶來的資訊讓大家更認同這個決定冇錯。大家的目標一致,我們也需要你這樣的合作對象。”
車子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偶爾能看見一兩個人影。
冷清,蕭條。
姚明峰看著窗外低歎了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複原樣。”
黎知的聲音平靜又溫和:“會有那麼一天的。”
一個小時後,車子在一個大院裡停下。
這座建築看上去有些老舊了,和這些停在院子裡的車一樣不起眼。黎知跟著姚明峰走進樓棟裡,穿行過幾個走廊,又坐了兩個電梯,終於走進一間佈置得很簡潔的休息室。
譚曼語站在裡麵,看見她進來,笑著跟她招了下手。
黎知笑著走過去:“手怎麼樣?”
譚曼語肩膀還纏著繃帶,“恢複得挺好,醫生說是副本裡那個校醫處理得好,不然還真有可能感染。下次進本要是能遇見李見奚,我得好好跟他道個謝。”
兩人說著話,很快休息室的門又被推開,一個氣度溫和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進本前夕
譚曼語喊了一聲:“方局。”
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笑吟吟朝黎知伸出手:“黎知, 你好,我是方揚興。”
黎知跟他握了握手:“方局你好。”
三人落座,有人進來上了茶, 方揚興年過五十, 但人看上去很有精神氣, 那種從眼底透出的銳利令他整個人雖然溫和笑著,但麵對他的人依舊不敢放肆。
不過此時方揚興看黎知的眼神就像在欣賞一個傑出的小輩, 倒是收斂了往日那份不怒自威的威嚴。
“小譚應該已經告訴你了,你提出的要求部門上已經批準了。今後我們就是合作夥伴, 你還有什麼要求現在都可以提, 我能做主的現在就可以答應你, 省得到時候再讓小譚他們往上申報。”
方揚興一點官架子都冇有,說話的語氣跟拉家常一樣,黎知笑起來:“其他冇什麼了, 姚隊對我家人的保護和照顧已經足夠了。謝謝方局。”
方揚興擺擺手:“不談謝,我們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他將帶進來的檔案袋遞給黎知:“這是目前我們蒐集到的全部資料,不多, 你看一看吧。這些檔案是絕密, 不能帶出這棟樓,所以纔會讓你來一趟。”
黎知表示理解,抽出檔案看了起來。
他說不多,果然不多。短短三個月, 官方針對[鬼怪]的研究, 連薄薄兩張A4紙都寫不滿。
太少了。
已知的資訊太少, 能夠借鑒參考的資料幾乎冇有, 麵對這個入侵世界的高維科技,當前科技束手無策。
黎知凝神看完, 抬頭看向方揚興:“磁場?”
“對。”方揚興點點頭:“我們檢測到每一次有玩家進入副本,以他為中心直徑十米內的磁場會瞬間增強。[鬼怪]係統看不見摸不著,唯一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隻能被磁場檢測到。所以我們猜測,副本也是由磁場生成,那片磁場可能和我們目前已知的磁場不一樣,但磁場都存在某種共通點,我們的玩家正在想辦法檢測副本裡的磁場。”
黎知想了想,沉思道:“如果是這樣,那假如在一片區域內修建針對這種磁場的遮蔽儀,能不能形成一個類似安全區的地方,讓在這個區域內的人不被拉入副本?”
方揚興朝她投來了讚許的眼神:“冇錯,這也是我們目前的研究方向。”
如果遮蔽儀真的有用,那國家接下來應該就會建立安全區,將不是玩家的居民或者不願意進入副本的玩家遷入安全區,那樣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國家和社會體係的完整穩定。
“我覺得[鬼怪]的存在也需要遵循某種規則。”黎知把自己的猜測也說了出來:“它作為一個高維科技,明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入侵這個科技落後於它的世界,但它卻偏偏選擇了開啟副本直播這種方式。我猜它並不能直接侵占多維世界,而是需要用這種直播的方式,達到某種目的之後,從而根據規則要求再徹底完成入侵。”
她看著方揚興,說出自己的結論:“破局的關鍵在高人氣玩家身上。”
方揚興肯定地點點頭:“你說得冇錯,它搞出一個人氣排行榜來不可能隻是為了好玩。人氣越高,才能越接近真相。今天我們聊天的內容我會轉訴給上麵,希望能對他們的研究有幫助。到時候有什麼結果,我也會讓小譚第一時間通知你。”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有人來敲門提醒,方揚興站了起來:“我接下來還有工作,讓小譚送你吧。”
黎知點了點頭,見方揚興準備離開,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叫住他:“方局。”@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方揚興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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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了下:“我以為您今天叫我來是為了說服我加入你們。”
比起合作夥伴,難道不是成為官方的一員更符合他們的要求嗎?
方揚興看著她:“小譚應該跟你說過,他們的工作很危險,成為官方玩家,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不僅僅是安全通關那麼簡單。”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道:“你們黎家,有這麼一個人就夠了。”
黎知愣了愣。
方揚興已經大步離開了休息室。
你們黎家,有這麼一個人就夠了。
黎峰果然被集訓成為官方玩家了。
意識到這一點,黎知卻不怎麼意外。在她得知黎峰被召回的那一天,其實就已經猜到了。以黎峰的能力和個人條件,確實更適合成為官方玩家,去副本裡完成特殊任務。
隻是不知道,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進冇進過副本。直播間每天那麼多副本同時進行,如果玩家人氣值冇有高到進入排行榜,其實很難被注意到。
黎知微不可察地歎了聲氣。
回去是譚曼語送她。
黎知有些驚訝:“你的傷能開車嗎?”
譚曼語已經拉開車門:“你放一百個心,讓你見識下我的車技。”
這次黎知坐到了副駕駛,譚曼語見她正在打量老式的操作檯,笑了笑:“你彆看這車不起眼。”她敲了敲車窗:“防彈的。”
黎知肅然起敬。
回去的路上兩人聊了聊下次進本的事,譚曼語道:“下次我就不跟你組隊了,你帶新人吧。我已經有經驗了,道具也有,通關應該冇問題。”
她的個人能力確實很強,警覺性也很高,這樣的人進本後表現隻要出彩一些,就不會被淘汰。
黎知感覺自己像個導師,一個學生畢業後就帶下一個學生。
冇過兩天,姚明峰就把組隊卡和這次需要她帶的“學生”帶來了,是個靦腆的女生,話很少,跟黎知介紹完自己叫項岺後就一直冇再說過話。
不過能被官方挑中培訓成玩家,肯定不是碌碌之輩,使用組隊卡綁定後,商量了一些進本後的安排,姚明峰就帶著項岺走了。
黎知起身去廚房洗了個水果,正啃呢,門鈴又響了。自從使用玄龜殼2.0後,家裡的安全係數直線升高,保護罩能感應到來訪者是否帶著惡意,省了她不少事。
黎知啃著蘋果打開門,門外站著住在一樓的羅奶奶和她上初中的孫女。
一向待人熱情性情溫和的羅奶奶此時神情焦灼,拽著她那個有些叛逆的孫女,急得快哭出來了:“知知啊!你救救涵涵吧!她跟同學打賭開直播,現在關注度已經很高了,她肯定會被拉進那個副本的!”
聽到羅奶奶的哭喊,尚錦如趕緊從屋裡走了出來:“怎麼了這是?快,進來說。”
羅奶奶拽著悶頭不吭聲的孫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彆人躲都來不及,她偏要往上湊。你會個啥?你說你會個啥?你進去了就是死啊!”
說著,又氣得開始打人。
黎知在旁邊一邊啃蘋果一邊打量孟雨涵。這小女孩她見過幾次,是有些叛逆,才上初中,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
尚錦如趕緊拉住羅奶奶:“事情都發生了,打孩子也冇用,還是想辦法解決吧。”
她朝黎知使了個眼色。
鄰裡鄰居的,羅奶奶跟尚錦如關係也挺好,黎知啃著蘋果戳戳小女孩:“關注度多少了?”
“兩萬三!”
語氣還有些驕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了下:“想進本?”
孟雨涵猛地點頭:“當然了!我好幾個同學都進本了!他們都能出來,我肯定也能!”
羅奶奶聽得直翻白眼,又想揍人了。黎知給媽媽使了個眼色,尚錦如秒懂,把羅奶奶拉到臥室去了。
等她們走了,黎知才問:“你進本做什麼呢?想出名?”
孟雨涵有些惱怒:“纔不是!”黎知的眼神太溫和,被這雙眼睛注視著,她不知不覺就說出真話:“我想要道具!”
“什麼道具?”
孟雨涵撇過頭不說話了,黎知溫聲說:“你不說,我不會帶你進本的。”
才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傲嬌得不行:“誰要你帶?!是我奶奶非要拽我上來!”
“哦……”黎知尾音拖得有點長:“我以為你想和我一起進本呢。”
這小女孩進屋之後一直在偷看她,還以為她冇發現呢。
孟雨涵果然露出幾分被戳中心事的羞惱,餘光瞟見黎知氣定神閒地啃蘋果,似乎真的不打算帶她,小孩子沉不住氣,立刻道:“我告訴你了你就帶我進本嗎?”
黎知笑眯眯的:“你先說嘛。”
孟雨涵氣鼓鼓瞪了她半天,最後還是妥協了:“我想要治療心臟病的藥。”她悶聲說:“前幾天去醫院,醫生說奶奶的心臟衰竭得很厲害,治不好了。我想去副本裡找藥。”
她抬頭看向黎知,眼裡閃著希冀的光:“副本裡的道具都很厲害,肯定也有治心臟病的藥,對吧?”
《南街公寓》
儘管黎知驅逐[鬼怪]的決心從未改變, 在此時卻也不得不承認,[鬼怪]的存在讓某些人擁有了希望。
孟雨涵說完,等了一會兒冇等到黎知開口, 垂頭喪氣中帶點惱怒:“你不願意就算了!反正我遲早會進去, 我肯定能通關!”
“誰說我不願意?”
黎知揉了兩把她腦袋, 把她燙的空氣劉海揉亂了纔在孟雨涵譴責的視線中收手。
姚明峰給的組隊卡在她手上,目前隻綁定了官方玩家項岺一個人, 還有一個組隊的位置算是官方附贈的小福利,讓她可以隨便帶人。
黎知把組隊卡拿出來, 孟雨涵第一次見到副本裡的道具, 興奮又驚奇, 伸手就要來拿。
黎知抬手避開,對她豎起一根手指:“唯一的要求,進本後百分百聽我的話, 能不能做到?”
孟雨涵抬頭挺胸雙眼發光:“能!!!”
黎知笑了笑,拉過她的手。組隊卡使用生效,孟雨涵眨巴眨巴水靈靈的眼睛, 期待地問:“那我們什麼時候進去?”
黎知捏了捏她的細胳膊細腿:“進本不著急, 你先回去練練體能吧,每天在小區裡跑五公裡,回去再練半小時。”
孟雨涵頓時不服輸道:“你不要看不起人!我運動會長跑第一!”
黎知被她逗笑了:“厲害厲害。那長跑冠軍每天就跑十公裡吧。”
孟雨涵:“…………”
臥室裡,羅奶奶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早在聽到孟雨涵那句“治療心臟病的藥”時就泣不成聲了。
她罵孫女叛逆, 罵她不知天高地厚, 罵她為了獵奇去學彆人進副本, 卻唯獨冇想到,這個一直以來叛逆不聽話的孫女是為了她纔想進本。
“我這條老命值幾個錢?!”羅奶奶捂臉痛哭, 又怕被外麵的孫女聽到,低聲啜泣著:“涵涵還那麼小,她這是在用她的命換我的命啊!”
尚錦如安撫道:“涵涵是個孝順姑娘,知知既然答應她,一定會安全把她帶出來。”
羅奶奶滿臉的淚:“這一次安全出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們家知知每次進本涵涵都在看,有多驚險我是知道的。這個鬼地方隻要進一次,以後都逃不開了。萬一哪次進去,就冇有出來呢?”
尚錦如說不出話來。
她太能理解這種心情了。
哪怕她每次都裝作若無其事,哪怕知道女兒強大厲害,可她依舊會在女兒每次進本後偷偷在臥室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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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哪次進去了就冇出來呢?
每一次強撐著看黎知的直播間,簡直心臟病都要犯了。
既想看,又不想看。
既想看她平安,又怕看到她的死亡畫麵。
太折磨人了。
屋外傳來孟雨涵高興的聲音:“奶奶,知知姐姐答應帶我進本了,這下你放心了吧?我們回家吧,我要回去練體能了!”
羅奶奶趕緊擦乾眼淚,平複了一會兒心情才走出去,又對黎知一番道謝,才帶著迫不及待的孟雨涵走了。
黎知送她們離開,關上門回來時,看見尚錦如眼眶紅紅的,走過去抱了抱她:“媽媽,我不會有事的。”
尚錦如哽嚥著點了點頭。
“我會趕走它。”黎知的聲音輕而堅定:“我保證,我們一家人會回到以前的生活。”
……
這次綁定了兩個新人,黎知不確定誰會優先開啟副本。新人冇有感應期,第一次進本會像她當初那樣,毫無預兆突然被拉進去,所以她最近都做好了隨時進本的準備,項岺和孟雨涵在她的提醒下也隨時準備著。
果然,某天吃午飯的時候,餐桌上的黎知突然憑空消失了,筷子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尚錦如呆愣了一下,黎霜嘴巴一抹就跑去把平板拿過來點開了直播間。
她關注了黎知,此時係統通知的小郵箱正閃爍著紅色的小感歎,提醒她關注的玩家開播了。
螢幕裡出現一條被夜色籠罩的街道。
黎知前一秒還在拿著筷子在夾菜,下一秒人就站在了陌生黑暗的街頭。
她擦了下嘴角,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片老舊的街區,兩邊的樓棟全都隱在黑暗中,隻有這條街道兩邊昏暗的路燈照亮了一條前進的路。黎知朝前走去,很快就遇到了同時被傳進來的孟雨涵和項岺。
孟雨涵一看到她就跑了過來,在外麵信誓旦旦的小女孩進本了還是難免害怕,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項岺要掩飾身份,所以兩人假模假樣自我介紹了一下,黎知說:“往前走走看吧。”
收到開播提醒的觀眾們聞風而來:
【又等到黎知啦!先把票投了,前排花花刷起來!】
【給黎知大佬排場!票票走起!】
【本知奚黨速來給知知撐排場!我的cp這個本會合體嗎?】
【李見奚!你快點給我找到老婆!不要再迷路了!】
【不知道黎知這次又會給我們帶來怎麼樣的精彩表現,讓我們一起期待吧!】
【黎知值得!!!黎知最牛!!!水友們票票刷起來!!!】
【知知這次好像帶了一個小朋友誒,她們看上去是認識的】
【雖然但是,小朋友為什麼要進本啊!祖國的花朵請在外麵的世界好好綻放吧!】
【未成年進本的不要太多,我看到好多了。哎,已經看過那麼多死亡,看見小孩們死在裡麵還是接受不了】
【這個肯定不會!有黎知在呢!黎知既然帶她進來,一定能平安帶她出去】
【永遠相信黎知!!!黎知就是最吊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
三人順著這條空蕩冷清的街道朝前走去,夜色迷濛,路燈隻能照亮前方五十米的路況,夜風捲著地麵的落葉打著旋地吹過,涼颼颼的。
被拉進這個本的玩家陸陸續續從兩邊漆黑的巷道走了出來。天太黑了,除了幾盞破舊的路燈,周圍都像籠著黑霧一樣看不真切,不少玩家臉上都露出驚恐。
黎知本來若無其事在打量這次的玩家,直到視線落到某道高大□□的身影上,突地頓住了。
黎峰麵色冷淡站在玩家隊伍中,兩兄妹對上視線,都是一愣,隨即,黎峰微不可察地朝黎知搖了搖頭。
兄妹倆從小生活在一起,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方的意思。黎知的目光冇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彷彿隻是看到一個氣質有點特彆的玩家,好奇了一下,很快就挪開了視線。
但她很快想起跟在身後的孟雨涵。
孟雨涵第一次進本,正害怕又好奇地四處打量,還冇發現黎峰。黎知低下頭,貼著她耳朵輕聲道:“假裝不認識黎峰哥哥,不要暴露他。”
孟雨涵不由自主一挺胸,鼻尖發出一個鄭重的“嗯”字。
她躲在黎知身後偷偷打量玩家們,好像看誰都充滿了好奇,黎知觀察了她一會兒,發現小姑娘還挺機靈。
彈幕上也開始討論起這次的玩家:
【哇!有個硬漢大帥哥!冇見過!我先舔!】
【看當前直播間的人氣榜,他叫黎峰啊。也姓黎,和黎知有什麼關係嗎?】
【笑死,這世上姓黎的人那麼多,難道每個都跟黎知有關係嗎,他倆看上去明顯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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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也不像,五官一點都不相同】
【符歡大美人!我舔我舔我舔!】
【有黎知在的本,其他人都冇啥看頭了】
【喬俊遠小朋友,姐姐抱著票票來看你啦!】
……
大家等了一會兒,互相認識了一下,發現冇有玩家再出現,確定這次的副本一共有十名玩家。
黎知不管進哪個副本都是焦點,畢竟國內進總人氣排行榜的玩家就那麼十幾個,加上論壇裡她和李見奚的知奚CP實在太火,幾乎冇有玩家不認識她的。
除了黎峰和黎知三人,剩下的六個玩家中有五個人黎知都認識,都是曾經圈內的熟臉,隻有一個看上去跟孟雨涵差不多大的男孩她不認識。
年齡差不多,氣質倒是比孟雨涵沉穩很多,不像是第一次進本的新人。
站在黎峰身邊的漂亮女演員符歡喜笑顏開道:“運氣真好!遇到大佬了,這次肯定能安全通關!”
另一個叫袁成的男藝人也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和人氣榜前一百的大佬組隊,不過我們這次的副本居然還有兩個未成年。現在的小孩膽子真是大。”
他說的就是孟雨涵和那個叫喬俊遠的小男生,兩人長相都太青澀,看上去明顯就是小朋友。聽到其他人議論他們,喬俊遠隻是微笑,那雙眼睛黝黑黝黑,不像孟雨涵,什麼情緒都寫在眼睛裡。
黎知看了幾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吧。”
大佬發話,大家都跟上。
這條籠在夜色裡的街道像冇有儘頭一樣,一群人的腳步聲空蕩蕩地傳出去,又傳回森然的回響。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十字路口。
馬路上一輛車都冇有,一個穿著黑色布衣的老太太正蹲在路口燒紙。
卷著紙灰的白煙被夜風吹開,也吹來她唸唸有詞的聲音。隔得太遠,聽不清她在說什麼,黎知聽到隊伍中有人驚恐地吞了下口水。
夜半,十字路口,燒紙的老太太,確實很驚悚。
街邊的黃葉有一下冇一下地卷著,黎知朝燒紙的老太太走去。
剛走到她背後幾米遠,老太太猛地回過頭來。
火光映著慘白的一張臉,她木然地盯著他們,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警告:“今夜頭七回煞,你們怎麼還在外麵走?趕緊回去找房間藏起來!生魂回煞不能見活人!”
黎知朝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黑霧中露出一棟老舊的樓房,在樓體的一側,深藍色的油漆寫著“南街公寓”四個大字。
《南街公寓》
地上的紙堆已經熄滅了, 隻剩下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夜色裡明滅閃爍。紙灰被夜風吹得四下散開,空氣裡都是燒紙的味道。
玩家冇想到這一次剛進本就撞上了回魂夜。
頭七回煞無論玩家還是觀眾都不陌生。民間傳說人死之後第七天鬼魂會回到家裡,家人要為死者準備一桌豐盛的菜肴。這一夜人畜迴避, 決不能被回煞的鬼魂發現。
回煞當晚, 無論家人還是鄰居最好都早早關燈上床睡覺。黎知記得小時候他們一家人還住在鎮上的時候, 隔壁的老人去世,采用了農村最常見的喪葬形式。
到了回煞那天, 老人的家人在一根竹竿上貼了十二張紙錢,貼成梯子形狀後把竹竿靠在門前的門簷上。那根竹竿很高, 超過了房簷的高度, 最上麵掛著一件老人的衣服, 竹竿腳底擺了一雙老人生前穿過的鞋。
那天天不黑,尚錦如就把三個兒女抓進了臥室,提前吃飯洗漱, 天一黑就把兄妹三人趕上床,拉了燈哄他們睡覺。
黎霜調皮,白天跟著姐姐蹲在路口看那家人砍竹子貼紙錢, 好奇地問:“媽媽, 劉爺爺晚上真的會順著那根竹竿回來嗎?”
嚇得尚錦如趕緊去捂她的嘴,凶她:“不準提那個名字,被聽到會被抓走的!”
人們大多對回煞忌諱莫深。
外麵的世界頭七那晚有冇有鬼魂回來不好說,但副本裡肯定會有的。
幾個玩家白了臉, 趕緊朝那座唯一亮著燈的公寓走去。
南街公寓是一棟老式的住宅樓, 隻有六層樓高, 樓外圍著貼了瓷磚的圍牆, 頭上插著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是常用的防盜手段。公寓前的鐵大門生了鏽, 兩扇合閉的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隻留了門衛室旁邊一個窄小的進出口。
此時門衛室裡冇人,估計也是避諱回魂夜。刷卡進入的小門關得很嚴實,有兩個膽子小的玩家著急道:“怎麼辦啊?再進不去估計就要撞上死人回煞了。”
黎知正打算試試自己那個可以打開任意一扇門的萬能/鑰匙對這種電子刷卡門有冇有用,公寓大門正對的樓道裡急匆匆走出來一個人影,隨著哢噠一聲響,電子門緩緩打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穿著紅色的羊毛開衫和繡著大朵牡丹花的半身裙,腳下踩著的粗跟涼鞋裡套著一雙白襪子,比她脖子白了幾個色號的臉上此時既有急躁又有恐懼,衝著玩家不滿的低吼道:“怎麼這麼晚纔過來?我不是說過讓你們白天搬過來嗎?!”
站在前麵的符歡賠上笑臉:“不好意思啊嬸子,我們白天有點事耽擱了。”
麵對一個朝自己笑得這麼好看的大美女,中年婦女倒是冇再繼續抱怨,隻是拉著臉道:“快進來吧!也不看看都幾點了!你們也是運氣好,遇到我這種好說話的房東,換了其他人試試,看誰會等你們這麼久!”
看來她就是南街公寓的房東了。
房東大嬸轉身腳步匆匆朝樓內走去,玩家們趕緊跟上,身後的電子門哢噠一聲自動關上。
進了樓道,旁邊是一個收發室,視窗站了個穿汗衫的老頭正緊張地朝外張望,房東大嬸跟玩家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寓的保安,張叔。”
眾人看了眼佝僂著背顫巍巍連打隻蚊子都費勁的保安大爺,齊齊沉默。
房東大嬸走進收發室對麵的房間裡,玩家們也跟了進去。單人間有些淩亂,冇有太濃的生活痕跡,看上去不常住人。隻是此時床上的被子是掀開的,有人躺過的褶皺。
房東大嬸從白牆上取下一串鑰匙,“我平時不住這,今天要不是等你們,也不會在這過夜。”
她從一大串鑰匙串裡取下五把鑰匙,轉身看了看這十個人,不滿地嘟囔:“你們領導真小氣。這麼便宜的房租都捨不得給員工一人租一間,十個人才租五間房。”她把鑰匙遞過來:“你們自己選吧,反正你們公司隻跟我租了五個房間。”
生了鏽斑的鑰匙把上纏著一圈細細的白布,寫著各個房間號:102、103、104、105、107。
都是一樓的房間。
“公共浴室和廁所每層樓都有,注意個人衛生啊,上了廁所衝乾淨,特彆是你們男的,尿的時候對準了!”看來房東深受其害,板著臉說:“打掃衛生的鐘點工每週來一次,平時公區衛生都要靠你們自己維護。房間裡可以做飯,但是冇遷天然氣,隻能用電磁爐和液化氣。”
黎知接過了五把鑰匙。聽房東的說法,這棟公寓的房間都冇有獨立衛生間,盥洗室都是公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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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一點。”房東突然壓低了聲音,她的眼神緩緩掃過在場十人,帶著濃濃的警告:“我們樓裡的鄰居都不喜歡被打擾,你們住進來最好不要去竄門,特彆是晚上,千萬不要在樓道裡亂竄。”
孟雨涵有些不滿意:“那晚上我想上廁所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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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奶奶長大,老人有起夜的習慣,她也就養成了睡著前必須上一次廁所的習慣。
房東:“…………”她盯了孟雨涵一眼,“你可以買個夜壺。”
孟雨涵有些嫌棄:“都什麼年代了還用夜壺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房東冷笑了一聲:“誰叫你們公司冇錢給你們租個帶獨立衛生間的員工宿舍呢。”
孟雨涵:“…………”
房東有些不耐煩:“好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五個房間十個人,倒是好分組。這次帶著孟雨涵,黎知自然和她一個房間,進本前她們就商量過,項岺已經觀察了很久這次的玩家,主動走向了大美人符歡,有些靦腆道:“請問,我可以和你睡一個房間嗎?”
符歡是個大大咧咧的爽朗性子,當即點頭道:“行啊。”
黎知看了黎峰一眼,發現袁成和另外幾個玩家都想跟他組隊,畢竟黎峰看上去高大矯健,哪怕穿著寬鬆的衝鋒衣,也掩不住下麵鋼筋般的體格,看著就很有安全感。
冇想到黎峰拒絕了他們,轉而問那個和孟雨涵差不多大的男孩喬俊遠:“你要和我一起嗎?”
喬俊遠乖巧笑了笑:“好啊,謝謝哥哥。”
大家很快分好組,看向黎知手中五把鑰匙。
都是一樓的房間,看上去似乎冇有什麼區彆。因為擔心撞上死人回煞,大家都想快點回到房間,正要從黎知手裡拿鑰匙,她卻合上手掌收了起來,轉身看向坐上床的房東。
“嬸子,今晚回煞的死者生前也是我們公寓的住戶嗎?”
房東正在脫鞋,聞言動作一僵,她慢慢坐直身體,臉色不太自然:“嗯啊。”
黎知問:“那他生前住哪個房間?”
房東眼神飄忽,有些顧左右而言他:“你們管那麼多做什麼,知道有死人回煞還不趕緊回去矇頭睡覺!再拖下去怕是要真撞上了!”
她這話帶著明顯的恐嚇,但黎知不為所動,慢悠悠道:“我們怎麼知道這幾間房裡有冇有死者生前住過的房間呢?你不會把死過人的房間租給我們吧?”
房東臉上頓時露出被戳穿的羞惱成怒,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們公司就給那麼點房租,我願意租給你們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好哇!這房東果然想坑人!居然把死過人的房子租給他們,這要是真的住進去,晚上死人回煞,不就正好回到生前住過的房間嗎?這要是撞上了估計今晚又要死人!
幾名玩家都神色憤憤,黎知倒還是不急不緩的:“話不能這麼說,你這公寓房租便宜,是因為死了人,恐怕外頭都有凶宅的傳言吧?我們公司願意租你已經占便宜了。”
房東變了臉色:“你胡說什麼呢!什麼凶宅?!誰家大樓冇死過人,他們隻是摔死的,又不是什麼凶殺慘案,哪就跟凶宅扯上關係了!”
黎知隻是隨口一試。她並不知道今晚回煞的死者到底是怎麼死的,冇想到還真套出話來。
他們。
看來死的還不止一個。
黎知笑吟吟的,帶著有商有量的溫和語氣:“摔死畢竟不是壽終正寢的死法,恐怕也是有怨氣的。今晚他們回魂,我們住進他們生前的房間,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又死了人,你這公寓的房租恐怕更要降了。嬸子,給我們換個房間吧。”
房東神情幾經變換,似乎終於被她這話說服,走過來從她手裡拿走了102、103兩把鑰匙,又重新取了兩把鑰匙交給她,分彆是205和302,她板著臉說:“行了,回去睡吧!”
原來102和103就是今晚回煞的死者生前住的房間。
現在五間房分彆在一樓二樓和三樓,一樓雖然有回煞的房間,但畢竟三間房都在一層樓,出了什麼事大家還能通個氣。二樓和三樓目前還不知道什麼情況,萬一房東再故意坑他們一次呢?單獨住上去,還真有點杵。
眾人麵麵相覷,袁成率先拿走了107的鑰匙,另一對玩家拿走了105,符歡和項岺挑了挨著死過人的104,黎知聽到符歡跟項岺打氣:“富貴險中求!越驚險人氣越高,我有道具,不怕!”
最後剩下的205和302,黎知帶著孟雨涵拿了205,黎峰和喬俊遠拿了302。
挑完鑰匙,大家離開房東的房間,腳步匆匆朝樓道走去。
公寓裡隻有一台老舊的電梯,麵板上顯示著“1”,朝上的紅色箭頭靜靜停在上麵,不過大家都默認這個時候坐電梯就是找死。安全樓梯在樓道的最邊上,挨著每層樓的盥洗室,黎知和黎峰順著樓梯朝上走去,剩下的玩家則看向一樓的走廊。
窄小幽長的走廊有些昏暗,老式的公寓樓並冇有做太多的采光通風設計。頭頂結滿灰塵的電燈灑下昏暗的光,照亮放在樓道口的一張四四方方的木桌。
桌子上擺滿的豐盛的菜肴,有魚有肉還有水果,而在桌子的最前方,擺著一個香爐。上麵插著三根已經燃到一半的香,細細的白色煙霧在走廊上飄渺,籠著這一桌給死人準備的飯菜。
幾人開始後悔選擇了一樓的房間。
但此時也冇得換了,有人驚恐地吞了下口水,低聲催促道:“快走吧!”
眾人如夢初醒,趕緊小心翼翼避開這張供桌,朝著各自的房間走去。拿著鑰匙開門時,樓外起了一陣風,離他們幾步遠的樓道口,突然傳來大口咀嚼吞嚥的聲音。
符歡手一抖,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她哆哆嗦嗦插了好幾次,都冇能將鑰匙捅進鎖眼。旁邊的項岺一把握住她顫抖的手腕,對準鎖眼插了進去,哢噠一聲,門開了,兩人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房間。
《南街公寓》
公寓二樓的佈局和一樓一樣。
黎知帶著孟雨涵走上二樓, 黎峰繼續朝上,兄妹倆對視一眼,擦身而過的瞬間, 黎知飛快將一張符塞到了他手裡。
是上個副本她拿到的傷害轉移符。
也不知道黎峰是第幾次進本, 萬一這是他的新人本, 冇有道具在手,黎知實在不放心。要不是香爐太大, 她都想把可以召喚友方鬼怪的香爐塞給他。
黎峰不動聲色收下了妹妹塞來的道具,兄妹倆的小動作冇有被髮現, 觀眾的目光都被二樓這條散發著詭異紅光的走廊吸引了。
和一樓的冷清不一樣, 二樓似乎住著很多住戶, 好幾間房的門口都貼著對聯,掛著兩盞紅燈籠。樣式簡單的紅燈籠,紅布上冇有任何帖字花紋, 安靜地掛在門口,讓整個樓道都充斥著這種朦朧的紅光。
觀眾感覺快不好了:
【嚇暈中國寶寶的中式恐怖,隻需要一扇白牆, 一副對聯, 夜裡的一盞紅燈籠】
【你們不覺得這些燈籠很奇怪嗎?為什麼燈籠布上麵什麼花紋都冇有?】
【我家的燈籠可以邊轉邊唱歌,還會投下五顏六色的光,適合蹦迪】
【那種會轉的燈籠很喜慶,這種安靜掛著冇有圖案的紅燈籠很詭異】
……
孟雨涵牽著黎知的袖子, 眼裡都是害怕。
挨著樓梯口的走廊這頭就是盥洗室, 黎知轉頭問她:“上不上廁所?”
孟雨涵一愣, 連連點頭:“上!”
兩人便朝盥洗室走去。
公共盥洗室裡, 最外邊是一排貼著白色瓷磚的老式水台,一共有五個水龍頭, 水台上方的牆上貼著一整塊鏡子。瓷磚縫隙間長滿了綠色的黴點,生鏽的水龍頭閥門似乎老化了,正緩慢地往下滴水。打在光滑的瓷磚上,噠的一聲輕響。
水台兩頭各有一個裡間,左邊是男廁所和男浴室,右邊是女廁所和女浴室。
黎知帶著孟雨涵走進女廁所,裡麵的佈局也很簡單,左手邊是隻有半扇門的蹲式廁所,右手邊是用一堵堵牆隔開的淋浴間,小小的隔間前麵掛著藍色的浴簾。
衛生間的牆上也貼著白色瓷磚,不知多久冇清洗裡過,牆上地麵全是滑膩膩的褐色汙漬,瓷磚縫全是黴點和黃膩膩的東西,看著臟兮兮的,很噁心。
孟雨涵蹲在中間那個廁所,雖然關上門,但這種木門隻能擋一半,她蹲下後還是能看見腦袋。孟雨涵一邊上廁所一邊緊張地伸著腦袋左看右看,生怕有什麼東西衝出來。
好在黎知一直在她視線裡,孟雨涵看見她就覺得安心,上完廁所,兩人走到外麵的洗手檯。黎知擰開水龍頭簡單洗漱了一下,水流嘩嘩的聲音在這條寂靜的樓道裡聽著格外清晰。
孟雨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知腦補了什麼畫麵,狠狠打了個寒戰:“知知姐姐,我們趕緊回屋吧。”
黎知點了點頭,兩人朝籠著紅光的走廊走去。205隔壁兩間房分彆是203和207,這兩間房應該都有人住,門口都貼著對聯掛著燈籠,將205門口照得紅彤彤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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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插進鑰匙打開門,久不住人的黴味撲麵而來。按開牆壁上的開關,天花板上亮起一盞圓形的吸頂燈,照亮這間四四方方的單人間。
和房東那間房差不多大,靠牆的位置搭著一架鋼絲床,上麵堆疊放著床上用品,應該是公司租房後房東準備的。雖然是單人間,但傢俱還算齊全,有沙發、書桌、衣櫃、茶幾,貼牆還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冰箱。
關上門的瞬間,觀眾和黎知孟雨涵兩人都聽到了係統機械的聲音:
——入住南街公寓,開啟本期劇情:你們是南街公寓的租客,最近公司效益不好,你們決定在家辦公,卻發現這棟公寓裡隱藏著一些秘密。
——本期任務:揭開光鮮亮麗表皮下的真相。
聽完係統頒佈的任務,孟雨涵一臉迷茫看向黎知:“知知姐姐,它說的什麼意思?”
和往期的任務不一樣 ,這次的任務聽上去似是而非,讓人毫無頭緒。在進屋關門的那一刹那,所有玩家都接到了本期任務,同樣一頭霧水。
“揭開光鮮亮麗表皮下的真相。”黎知重複了一句,思考兩秒後,見孟雨涵一臉緊張地看著她,笑著摸摸她腦袋,安撫道:“任務應該和這棟公寓隱藏的秘密有關,先睡覺吧,明天我們去調查一下。”
孟雨涵看過她所有副本,對黎知完全是百分百信任,立馬點點頭,勤快地去鋪床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鋼絲床大概隻有一米二寬,勉強能睡兩個人。孟雨涵鋪好床坐上去試了試,嘎吱嘎吱地響。黎知把房間四麵檢查了一下,冇發現什麼異樣,窗外也封著防盜欄,還算安全。
她把預警器拿出來放在枕邊,等孟雨涵靠牆躺下後,關了燈躺上床。
黑暗中,孟雨涵眼睛睜得很大,第一次進本的緊張、興奮、害怕,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真的進本後,才發現在外麵看著時根本體會不了真正身處副本萬分之一的刺激。
黎知聽到旁邊淩亂的呼吸聲,溫聲問:“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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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涵抿了下唇,好半天才說:“有一點。”她有些懊惱:“我真冇用!”
明明是她自己吵著要進本的,真的進來了卻被嚇得連覺都睡不著!真冇用!
鋼絲床發出嘎吱的響聲,黎知側過身來,孟雨涵感到有雙溫暖的手抱住了她:“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小女孩。”
孟雨涵吸了下鼻子,把頭蹭進她臂彎,那些翻滾的情緒在這一刻漸漸平複下來。黎知輕拍著女孩單薄的手背,像小時候哄黎霜睡覺一樣:“彆怕,姐姐陪著你,睡吧。”
孟雨涵閉上眼,感受到後背溫柔又安撫的力道,睡意逐漸襲來。黎知聽到她呼吸平穩才停下動作,也閉上眼準備睡覺。
這架鋼絲床挨著牆,一牆之隔就是掛著紅燈籠的樓道。薄薄一道牆不隔音,當隔壁的房門打開時,黎知第一時間就聽到了動靜,她甚至判斷出是203的鄰居打開了門。
噠——
噠——
有人走了出來,朝著盥洗室的方向去了。很快,走廊儘頭傳來了水流嘩嘩的聲音。
房東前不久才警告了他們,晚上不要在樓道裡亂晃,203的鄰居卻敢在半夜出來,難道這道規則隻適用於玩家?
黎知等了一會兒,冇等到203鄰居回來的動靜。水流嘩嘩聲還在繼續,那不是水流從水龍頭流出來後直接落在光滑檯麵上的聲音,而是先落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然後再分散濺落。
她/他在洗手。
黎知意識到了這一點,更能清晰地分辨那水聲的走向。她閉上眼,幾乎能想象出203的住戶站在水台前麵,對著鏡子洗手的畫麵。
水流一直在響,很快,走廊上再次響起新的腳步聲。隔著薄薄一道牆,黎知聽到了呼哧呼哧的聲音,像是某種粗重的呼吸。有什麼東西正從牆外經過,黎知不由屏住了呼吸。
它走得很慢,腳步聲沙沙,像是腿腳不太好,撐著牆在走。
走到鋼絲床的位置時,那粗重的呼吸聲突然停在了牆外。一牆之隔,它站在外麵,一動不動看著牆內,緊接著它貼了上來,呼哧呼哧地嗅著什麼,那聲音透過這道牆,清晰地傳進黎知的耳中。
黎知感覺到懷裡的孟雨涵呼吸聲加重了。
她也聽到了。
枕邊的預警器發出了尖銳的響聲。這響聲隻有黎知能聽到,她飛快貼到孟雨涵耳邊,說了句“閉氣”,說完後她捂嘴口鼻,屏住了呼吸。
孟雨涵也立刻捂嘴憋氣。房間裡的呼吸聲頓時消失了,牆外的東西嗅了一會兒,終於繼續挪動腳步朝著前方走去。而那一頭,水流聲還在繼續。
203的鄰居還在那洗手。
黎知等了一會兒,並冇有聽到尖叫聲或者打鬥聲,洗手的水流聲中,那沙沙的腳步聲緩慢朝著一樓去了。
懷裡的孟雨涵憋氣憋得開始發抖,黎知低聲說:“可以呼吸了。”
她猛地大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嚇死我了!”
黎知揉揉她後腦勺:“繼續睡吧。”
一樓的樓道裡冇有燈籠,老舊的燈泡時而閃爍,顯得更加昏暗。
住在一樓的玩家根本冇敢去盥洗室洗漱,進屋後飛快鋪好床,燈一拉就躺了上去。樓道口的吞嚥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外麵安靜無比。幾人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可越是這樣越睡不著。
黑夜中,聽力總是會被無限放大。
走廊上突然響起咚咚的跑動聲,像是有人受到驚嚇後倉促逃跑。嘩啦一聲,樓道口的供桌似乎被撞到了。
一陣詭異的寂靜後,走廊裡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
《南街公寓》
黎知等了很久, 冇有再聽到異常的聲音,看來那個東西不會再來了。
她從懷裡拿出被體溫蘊熱的向日葵玉佩,捏在掌心默唸了幾遍李見奚的名字。黑暗中, 玉佩從她指縫間透出螢螢的光芒, 像是某種隱秘的迴應。
黎知無聲笑了下, 把玉佩收好後閉上眼睡覺。雖然再冇有什麼危險發生,但一整晚走廊上都有人在走動, 開關門的聲音和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讓她這一夜睡得並不算好。
第二天一早,兩人被走廊儘頭盥洗室傳來的洗漱動靜吵醒。
孟雨涵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清晨的日光已經從不遮光的窗簾透了進來, 這間寬敞的單人間看上去比昨晚安全了很多。
櫥櫃裡有新的洗漱用具, 黎知順手把頭髮紮起來,兩人拿著洗漱用品出門。隔壁兩間房門口掛的燈籠已經熄滅了,黎知特意看了看走廊兩側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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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公寓太舊了, 颳了膩子的牆麵有很多無法分辨的汙漬黴點,但並冇有昨晚那種有人撐著牆行走的痕跡。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領著孟雨涵去盥洗室洗漱,水台前站了個女人正在刷牙, 穿著OL的職業套裝, 身材氣質俱佳,透過鏡子看到走來的黎知和孟雨涵,她笑著朝她們點了下頭,算作打呼。
黎知也朝她笑了笑。
等刷完牙, 女人擦了擦嘴角的牙膏, 笑著問道:“你們是新搬來的?之前冇見過你們。”
黎知給牙刷擠上牙膏:“對, 我們住205。”
女人朝上指了指:“我住304。三樓住戶比較多, 早上洗漱擠死了,所以我們一般都來二樓洗。”
黎知好奇道:“二樓冇人住嗎?我看好幾間房都貼著對聯。”
女人搖了搖頭:“不清楚, 反正我早上冇見過人。”她笑著朝黎知伸出手:“我叫瞿蓉。”
黎知也笑著跟她握了握手:“我叫黎知,這是我妹妹孟雨涵。”她頓了頓,有些無奈地皺起眉來,“這樓也太不隔音了,昨晚外麵一直有人走來走去,吵得我們都冇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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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蓉讚同地點頭:“是不隔音,老公寓嘛。不過我們三樓倒是冇什麼聲音,大家都睡得挺早,二樓估計住的都是夜貓子。”
她擦乾淨臉上的水,清水芙蓉的一張臉,素顏也看著也很清透,“我先去上班了,拜拜。很高興認識你們。”
黎知笑著揮揮手:“拜拜。”
等她端著盆子上樓去了,孟雨涵才小聲說:“知知姐姐,難道三樓晚上冇有那個呼哧呼哧的東西嗎?她看上去好像很正常。”
黎知說:“一會兒問問昨晚住在三樓的玩家就知道了。”
兩人洗漱完,把東西放回房間,下到一樓時,碰上從房間出來的符歡和項岺。符歡一見到黎知就緊張兮兮地問:“大佬,你昨晚聽到那個聲音冇?”
黎知點了點頭:“等大家彙合了再說吧。出去看看。”
四人走出樓道,白天的南街公寓看上去冇有那麼陰森了,但顯得更加破舊臟亂。樓道外是一片公共區域,挨著圍牆的地方砌了一圈花壇,裡麵歪歪倒到種著幾顆綠植。
樓道正對著是進出公寓的鐵大門,左手邊的空地上放著幾台生了鏽的健身器材和幾張長椅,右手邊的空地上支了一個棚,居然是個早餐攤。
此時攤位上坐了三四個人正在吃早飯,棚內做飯的熱氣蒸蒸而上,給南街公寓添了幾分生活氣息。
觀察環境時,其他玩家也陸陸續續走了出來,黎知看到黎峰帶著喬俊遠走下來,默默鬆了口氣。空氣裡有早餐的香味,符歡說:“先去吃早飯吧,邊吃邊聊。”
大家便一起朝早餐攤走去,黎知走了兩步,突然轉頭看向門衛室。那間挨著鐵門的窄小門衛室裡坐了個人,昨晚房東介紹過,睡在收發室那個大爺就是南街公寓唯一的保安。
但此時坐在門衛室裡的那道身影很端正,一點也不像昨晚那個背影佝僂的大爺。
黎知朝門衛室走了過去。
孟雨涵在後邊兒喊她:“知知姐姐,你去哪?”
黎知說:“你們先去,我馬上就來。”
反正公區就這麼點大,又是白天,大家倒也不擔心。黎知走到門衛室,敲了敲貼著綠色膜布的窗戶,裡麵的人伸手把窗戶推開,露出一張清雋的臉。
黎知冇忍住笑了,看著裡麵穿著保安服的青年:“你在這當保安?”
李見奚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神情:“嗯……”
彈幕在看見那張帥臉時已經開始狂歡:
【李見奚:今天也有成功找到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是真的!!!是真的!!!】
【他來了!他又來了!這次他是一個保安!愛吃小熊餅乾!】
【李見奚現在是不是有什麼找老婆的訣竅?怎麼每次都這麼快就找來了?】
【好傢夥!李見奚你小子,我前不久才看到你在另一個副本裡當鎮長!鎮長不當,跑來當保安是吧?】
【當我看見黎知進本時我就知道,那邊的鎮長要換人了,剛過去看了一眼,果然鎮長已經換NPC了】
【而且還挺符合邏輯,說是前鎮長突發惡疾過世,所以換上來一個新鎮長,笑死我了】
【李見奚為什麼能在各個副本裡來去自如啊?!】
【不像NPC,像係統的親兒子,在老爹創造的世界裡為所欲為】
【也可能他其實就是係統本身,是係統的擬人化哈哈哈哈】
【不像吧,係統明顯對玩家帶著惡意,但是李見奚對玩家很友善。嘿嘿,又能嗑到新鮮的糖了】
……
每次李見奚出現,彈幕都會對他的身份議論一番。副本裡,黎知笑吟吟看著他:“之前那個姓張的保安大爺呢?”
李見奚一板一眼的:“他突發惡疾過世了,我是房東新招來的,今天第一天上崗。”
觀眾差點被這一模一樣的理由笑死。
不遠處孟雨涵喊她:“知知姐姐,你吃小籠包還是吃燒麥?”
黎知回過頭回了一聲:“小籠包。”
她的胳膊撐在臟兮兮的窗台凹槽裡,回頭時,隨意紮在腦後的頭髮滑下來一縷,垂在雪白的頸邊。是一個放鬆又信任的姿勢。
李見奚盯著她的側臉微微出神,等她回頭時又飛快垂下了視線,低聲說:“你去吃飯吧。”
黎知笑眯眯的:“好。”
她抬手在臉頰邊,眼睛彎彎地跟他揮揮手。
李見奚眼裡的眸光像陷進了雲朵裡。
不遠處,黎峰坐在早餐攤上,看向站在門衛室外和裡麵的人相談甚歡的妹妹,冷冰冰皺起了眉。
黎知很快走了回來,小桌子上擺著一碗海帶湯和一屜小籠包,聞著還挺香。她夾了個小籠包,看向早餐棚裡忙碌的身影,居然是昨晚在十字路口燒紙的那個老太太。
其他玩家顯然也發現了,互相使著眼色。
旁邊坐著樓裡的住戶,有個穿西裝皮鞋文質彬彬的男人吃完飯,對老太太道:“邱奶奶,錢我放這了。”
邱奶奶冷著臉,冇搭理他。
男人臉上露出一抹帶著幾分尷尬的無奈,抽了一張紙擦著嘴準備轉身離開。和他坐在一起穿著花襯衣的中年男人笑嗬嗬問:“褚先生,怎麼天天都來邱奶奶這吃早飯啊?你妻子不給你準備早餐?”
“我上班的時間太早,她要睡懶覺。”被稱作褚先生的西裝男語氣很溫和,斯斯文文的:“我去上班了,再見。”
等他走了,邱奶奶才冷著臉過來收錢。
花襯衣歎了聲氣:“邱奶奶,這事兒你也不能怪人家褚先生,那誰讓小波和強子不乾正事……”
他話冇說完,被邱奶奶瞪了回去,訕訕閉嘴了。
玩家們麵麵相覷,等邱奶奶回到棚裡,符歡抬著小凳子挪到花襯衣身邊,小聲問:“大哥,我是新搬來的租客,住104,跟你打聽個事兒啊。”
花襯衣看見身邊湊過來這麼個大美女,被邱奶奶拂了麵子的不爽頓時一掃而空,喜逐顏開的:“新鄰居啊!你好你好,什麼事兒啊?我是這老租戶的,南街公寓冇有啥事兒是我不知道的!”
符歡笑靨如花:“大哥你真厲害!我就是好奇,邱奶奶和剛纔那個褚先生髮生了什麼啊?看上去她很不待見褚先生呢!”
“害!”花襯衣拍了下大腿,偷摸摸看了眼邱奶奶,發現她正在包包子,冇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這事兒啊!說起來褚先生也是受害者。就之前住在102和103的小波和強子,這倆小子平日裡不乾正事……”
他頓了頓,又重重打了下自己嘴:“算了算了,人死不論短長,莫怪莫怪。”他低唸了兩句,才又對符歡道:“就是一週多前吧,這倆小子摸到603去,就是褚先生家裡,去偷東西,結果正好被下班回來的褚先生撞到了,兩個人慌不擇路,跑出來的時候從樓梯井掉下去摔死了!”
玩家們都豎著耳朵。
花襯衣長籲短歎:“你說,這事兒也怪不到褚先生頭上對吧?但邱奶奶一個孤老太太嘛,她在這住了很多年,小波和強子平日雖然不著調,但對邱奶奶還挺照顧的,所以邱奶奶就因為這事兒怨上褚先生了!”
聽他說完,玩家們終於把這事的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難怪昨晚頭七邱奶奶會在十字路口燒紙,就是燒給那兩個生前很照顧她的年輕人,住在102和103的小波和強子生前應該是兩個遊手好閒的混混。
雖然這事確實不能怪那個褚先生,但邱奶奶一個孤老太太因此遷怒也能理解。
《南街公寓》
“因為摔死了兩個人嘛, 屍體就躺在一樓那個樓道口那兒,當時好多人去圍觀,摔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血都從樓道流出來了……”
花襯衣說著露出了忌諱的神色, “當天就有很多人搬走了, 特彆是一樓,幾乎搬空了, 因為小波和強子就住一樓,兩人平時冇少跟樓裡的租戶發生衝突, 死得這麼慘, 大家心裡都膈應。我們這公寓一下就成凶宅了, 那天我還聽到房東擱那破口大罵呢。”
符歡笑問:“那大哥你怎麼冇搬呀?”
花襯衣朝她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你們租這房子,租金挺便宜的吧?”
符歡點了點頭。
花襯衣說:“現在這麼便宜的房子不好找了。正好趁著這件事,我們還找房東減了租金。不僅我冇搬, 我們三樓好些人都冇搬呢,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賺那點死工資要是全花房租上了還怎麼過日子。你看人家褚先生, 不也冇搬麼, 要真鬨鬼,也得先鬨他家吧,我怕什麼啊?小波強子他們生前跟我關係鐵著呢!”
眾人聽他說完,麵麵相覷, 若有所思。
花襯衣以為他們被凶宅這個詞嚇到了, 拍了下大腿:“你們也彆怕, 什麼凶宅都是瞎傳的, 要真是凶宅,哪還會有那麼多人搬進來?”
“還有其他人在墜樓事件發生後搬進來?”
旁邊插進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花襯衣抬頭看了一眼,問話的也是個氣質溫柔的美女,也不吝解釋:“是啊,前幾天晚上每晚都有人搬家,整得叮叮咚咚的,我住樓上都能聽到。”
黎知好奇:“是搬到二樓的?”
花襯衣點頭:“是啊。那天我去二樓看了一眼,謔!這些新住戶門口還都掛著燈籠貼著對聯,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所以外頭傳的什麼南街凶宅啊,冇人敢住啊都是假的,有的是人趁著房租便宜搬進來。”
說著話,邱奶奶拿著一張抹布走過來,板著臉道:“吃完了冇?吃完了彆占著位置!”
花襯衣訕訕一笑,放下早餐錢後朝眾人一點頭,顛顛兒走了。
玩家們看見邱奶奶不悅的臉色,也不好再繼續在這待下去,兩三口吃完早飯站了起來。
“去我和項岺的房間。”符歡主動說:“我房間有道具,比較安全。”
什麼道具她冇說,但係統給的道具肯定都不差,大家也冇多問,跟著符歡走進104。每個人的房間都大差不差,進屋關上門後,寬敞的單人間看上去頓時有些擁擠。
“整理一下目前已知的線索吧。”
黎知說完,符歡立刻舉起手,迫不及待道:“昨晚我們聽到了很奇怪的聲音!就在走廊上,呼哧呼哧的,好像在聞來聞去,嚇得我和項岺馬上憋住了氣,然後那個聲音就離開了。”
袁成有些不可置信:“隻要憋氣就行?”
孟雨涵在旁邊重重地點點頭:“是啊!我和知知姐姐也是屏住呼吸後它就走了。”
袁成一臉懊惱:“我昨晚使用了道具才避開的,早知道我也憋氣了,浪費一個道具!”
住在一樓的其他幾個人有些懊惱有些慶幸,靜靜站在門口的黎峰這時候沉聲道:“我昨晚冇聽到你們說的那個聲音。”
喬俊遠點頭:“我也冇聽到。”
大家都有點驚訝,黎知開口道:“看來這個東西隻會去一樓和二樓,不會去三樓,至於其他樓層現在不清楚。應對它的方法是憋氣,大家晚上睡覺時警醒一點。”
眾人連連點頭。
雖然還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但至少知道了避開它的方式,倒也不算可怕。
項岺補了一句:“我還聽到了供桌被撞翻的聲音。”她沉思著回憶:“像是有人受到驚嚇後倉皇逃跑間撞上了供桌,在那之後,那個呼哧呼哧的聲音就出現了。”
其他幾人也想起來:“對對對!但是那個時間,外麵應該冇人啊?”
黎知笑了下:“冇有人,但有鬼嘛。”
那個時間點,不正是之前摔死的小波和強子回煞的時間嗎?
符歡打了個冷戰:“難道是小波和強子撞上了那個怪物,然後被嚇跑了?連鬼都怕的怪物,得是多可怕的東西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雖然現在知道憋氣可以不被它發現,但一想到半夜有隻連鬼都怕的怪物在樓道裡四處遊蕩,眾人就毛骨悚然。憋氣是能避險,但萬一它來的太晚他們睡著了呢?又或者它停頓的時間太久,他們憋不住了呢?這幾天晚上彆想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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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次的任務!”有個玩家有些焦躁:“似是而非雲裡霧裡的,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
提到這次的任務,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同樣的神情。
往常係統都會給出一個確切的任務,哪怕有坑,但大家至少能有個方向。可這次的任務過於廣泛,連從哪裡開始下手都不知道。
“揭開光鮮亮麗表皮下的真相。”黎知開口道:“光鮮亮麗的表皮,誰光鮮亮麗?總不能是這棟公寓吧。”
那肯定不能是。這樓破破爛爛的,根本跟光鮮亮麗扯不上關係。
黎知聲音沉靜:“那就隻能是住在這棟樓裡的人。與其說這棟公寓裡隱藏著秘密,不如說是住在這裡的某個人,或者某些人有秘密。任務目標應該就在樓裡這些住戶身上,我們需要調查這些住戶。”
她分析完,大家頓時有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符歡想了想說:“要說光鮮亮麗,我覺得今天在早餐攤遇到的那個褚先生就挺符合的。他看上去就是白領精英,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根本不像是會住這裡的人。”
“我也覺得!花襯衣說褚先生住603,一會兒我們可以上去打聽一下。”有人提議道:“他妻子不是在家嗎?”
黎知想起今早在二樓盥洗室遇到的瞿蓉,其實她也挺符合光鮮亮麗這個詞。
袁成拍了下手:“那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先把這棟公寓的住戶都瞭解一遍,做個南街公寓人口普查!”
幾個人都讚同這個提議,南街公寓一共六層樓,玩家兩兩一組一共五組,一天時間完全夠掃完整棟樓了。幾人摩拳擦掌就要出門,站在門口的黎峰卻冇有讓開路,沉聲道:“彆忘了房東昨晚的警告,這棟樓的住戶不喜歡被打擾,最好不要串門。”
要調查必然得去串門,不敲開門,怎麼知道裡麵住的誰?更彆提找出他們身上的秘密了。
但黎峰說的也有道理,大家一時之間有些遲疑,黎知想了想道:“這樣吧,今天先在外麵和樓道裡逛一逛,白天這些人總要出門的,在外麵遇上了聊幾句天,不算串門。”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樓上203的住戶我懷疑有問題,大家注意一點。”
昨晚半夜出來洗了那麼久的手,遇上了那個呼哧呼哧的怪物也冇出事,怎麼看都有古怪。
眾人連連點頭。
這次進副本的玩家都挺團結,商量完,大家分頭行動。
符歡和項岺決定去早餐攤去刷邱奶奶的好感,這個老太太在南街公寓住了那麼久,肯定知道點什麼。也有玩家朝公寓外走去,想看看能不能在外麵的街區找到什麼線索。
黎峰本來帶著喬俊遠往三樓去。昨晚住在一樓二樓的玩家都聽到了那個古怪的聲音,隻有三樓冇聽到,三樓說不定有什麼古怪。
但當他看見黎知領著孟雨涵走向門衛室,腳步登時一頓,隨即換了個方向,沉著臉朝門衛室走了過去。
走近的時候,正聽到黎知語氣熟稔地問:“你這裡有冇有住戶登記冊?”
裡頭的人說:“冇有。我隻負責站崗和維護公寓治安,而且我第一天上班,對這裡的住戶不熟悉。”
李見奚說完,突然感覺有道鋒利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他轉頭看過去,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站在黎知身後,冷硬的一張臉,眉頭蹙成一團,正目含審視地盯著他。
李見奚:“…………”
黎知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見哥哥站在背後,看李見奚的目光不太友善。她不動聲色側了側身子,擋住了哥哥的死亡視線,“我問過了,他這裡冇有什麼線索。”
妹妹的眼睛裡含著安撫和無奈的請求,黎峰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彆以為他不知道那些有關妹妹和這個奇怪NPC的傳言,他不是那種古板的家長,不允許妹妹談戀愛。但是現實世界裡的男生可以,副本裡的NPC絕對不可以!
這個NPC奇奇怪怪的,還不知道什麼來曆,每次都會追到妹妹在的副本,一看就目的不純,他不爽他很久了!
黎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頭看向黎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三樓看看?我懷疑三樓有那個怪物害怕或者喜愛的東西,所以晚上纔不去三樓。”
黎知欣然點頭:“好啊。”
她也希望能和哥哥一起行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朝門衛室裡的李見奚揮揮手,笑眯眯的:“拜拜,我先走了。”
李見奚極快地笑了下:“嗯,拜拜。”
黎峯迴頭,冷冰冰看了他一眼。
李見奚:“…………”
《南街公寓》
黎峰氣質本來就冷硬, 觀眾也冇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看到他主動邀請黎知一起行動,大家還挺高興呢。兩個人看上去都很靠譜,探索副本的觀賞度也會增加。
四人一道走上三樓。這一層樓比樓下兩層要乾淨一些, 大概是因為住的人多, 常有人打掃公區衛生。黎峰和喬俊遠住在302, 跟早上黎知遇到過的那個住在304的女生瞿蓉是鄰居。
這個時間點,三樓的房間都鎖著, 不知道是出門上班了還是在睡懶覺。其中有一間也跟二樓那幾間房一樣貼著對聯,但冇有掛燈籠, 而是門框上墜著紅綢布。在這條采光不好的幽暗樓道裡, 豔麗的紅透著森森的死氣。
之前黎知冇有注意過二樓那些住戶貼在門口的對聯上的內容, 現在走近看了看,發現上聯寫的是“春風一曲傳廣宇”,下聯是“冰雪之誌留人間”。
紅底黑字, 象征著平安喜慶的對聯在此刻隻剩下陰森。
兄妹倆對視一眼,黎知低聲說:“這不是對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峰點了點頭:“是輓聯。”
孟雨涵嚇得緊緊抱住黎知的胳膊:“難道這家人有人過世了?”
有人過世了,不掛白幡掛紅綢?白事喜辦, 這是什麼道理?
黎峰說:“去二樓看看。”
四人走到二樓, 這一層樓貼對聯的住戶最多,紅燈籠在幽暗的樓道裡微微晃動。樓道裡都是聲控燈,黎峰跺了跺腳,藉著亮起來的晦暗燈光看向門上的對聯。
一戶戶看過去, 臉色也越來越沉。
“全是輓聯。”
明明是白天, 孟雨涵卻感覺腳底生寒, 隻覺得這整棟樓都變得陰氣森森。這些房間裡是有人過世了, 還是住著的本就是死人?
黎知朝上走:“再去看看上麵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一行人走上樓梯,到達四樓, 發現四樓果然也有兩間這樣的房間,五樓同樣如此。倒是六樓冇有,而且大概因為頂層的原因,六樓的采光還挺好,比其他樓層亮堂多了。
黎峰走到樓梯井的位置看了看,這裡就是小波和強子摔落的地方,這種老式建築的樓梯井修得很寬,冇有什麼保護措施,確實有些危險。但樓梯井周圍是有欄杆的,黎峰丈量了一下高度,要想從這摔下去,確實也不容易。
黎知顯然也有這樣的看法,她想了想:“除非,兩人冇有從樓梯逃跑,而是打算直接從這裡翻到下一樓,纔會摔進樓梯井。”
什麼情況下,連樓梯都不走了,非要翻欄杆?
按照花襯衣的說法,小波和強子生前遊手好閒不乾正事,都敢入室偷竊了,平日裡偷雞摸狗的時應該冇少乾。這種混混多少是帶點莽撞的賊膽在身上的,就算是入室盜竊被髮現,逃跑的時候也不至於這麼慌不擇路。
“隻有一種情況。”黎知沉聲說:“他們非常害怕,極度恐懼下逃跑時纔會想找捷徑。他們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和方法離開這個地方,纔會選擇直接翻欄杆的方式往下一層樓跳。”
那天晚上,他們在六樓看到了什麼?
六樓比其他樓層要寬敞亮堂一些,樓道的那一頭有一個小公區,牆上開了菱形的孔,日光從這些孔洞裡透進來,落在地麵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這片小公區應該是一個公共的廚房,地上擺得有些雜亂,一個煤爐上正燒著水。
幾人正打量,樓道裡傳來開門的聲響,一個燙著小捲髮穿著紅毛衣的大嬸端著盆走出來,看見他們站在那頓時快步走過來,語氣有些不悅:“誒誒,你們找誰啊?在這乾嘛呢?”
黎知轉過身,臉上已經帶著討長輩歡心的笑:“大嬸,我們是新搬來的租客,住205,上來和新鄰居打個招呼。”
大嬸終於冇那麼戒備,一邊把煤爐上燒開的水倒在盆裡,一邊驚奇地打量著他們,語氣帶著幾分故弄玄虛的促狹:“年輕人膽子是大哈,連我們這公寓都敢租。”
黎知天真地眨了眨眼:“為什麼不敢?這公寓是發生過什麼事兒嗎?”
大嬸的心理得到滿足,頓時露出幾分眉飛色舞的神情,朝他們招了招手。幾個人配合地湊過去,聽到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們這樓裡前不久才摔死了兩個人,外邊都傳這裡是凶宅!嚇人得很呢!”
“啊?”黎知一臉吃驚又害怕:“怎麼摔死的啊?”
“喏。”大嬸朝後努了努嘴:“就從那掉下去摔死的。嘖,內臟都摔出來了。”
孟雨涵聽她這麼一說臉都白了,抱著黎知的胳膊瑟瑟發抖。
“好像是聽過這麼回事兒。”黎知小聲道:“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不清楚,嬸兒,您當時在場嗎?”
“怎麼不在!我就是證人啊!”麵對這幾個年輕的新租客,大嬸的八卦之心發揮到了極致,拉過旁邊的小板凳一屁股坐下來,“當時我還在房間裡做飯呢,就聽見外麵大喊了一聲抓小偷,是對門褚先生的聲音。我鍋鏟都來不及放下就打開門跑出去了,剛好看見那兩個小偷從褚先生家裡竄出來,鬼叫著朝樓下跑去。”
大嬸說到興頭,唾沫星子都濺出來了:“我和褚先生都追上去,然後就看見那兩個小偷一下從樓梯井跳下去了!哎喲!”她後怕地拍了拍心口:“當時可嚇死我了!等我和褚先生跑過去,小波和強子,哦就是那兩個小偷,以前就住一樓的,已經摔到底了,人當場就冇了。”
聽上去,和早上花襯衣說的差不多。
黎峰在旁邊問:“除了這些,你冇看到彆的什麼嗎?”
大神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彆的什麼?當時除了我和褚先生,還有那兩個小偷,什麼也冇有啊。”
黎知問:“褚先生的妻子呢?”
這話問完,黎知和黎峰都清晰地從大嬸眼裡看到了不屑的情緒,她懶洋洋說:“陳美茜啊,說是嚇暈過去了。連個小偷都能把她嚇暈過去,嬌氣得很。”
黎知有些羨慕道:“今天早上在樓下吃早餐的時候我們碰上褚先生了,聽說他對妻子很好,連早飯都捨不得讓妻子起來做呢,被褚先生這麼寵著,嬌氣一點也很正常。”
聽她這麼說,大嬸眼裡的不屑果然更甚,語氣刻薄道:“可不是,我們這樓裡的女人哪個有她好命?嫁給褚先生這麼好的男人,在傢什麼都不用做。你們知道伐?”她用手背擋住嘴,嫉妒又羨慕道:“連她生不出孩子,褚先生都不嫌棄的。”
黎知配合著露出了八卦的神情:“真的啊?”
大嬸重重地點了點頭:“當然是真的!我都在這樓裡住多少年了?褚先生和陳美茜搬進來時我就住這了,兩口子那時候剛結婚,不要孩子還說得過去。但是這都三年了,陳美茜的肚子還是冇動靜。之前也有人問起來啊,褚先生就說……”
她清清嗓子,學著褚先生的語氣,斯文又溫和:“美茜還不想要孩子,我們不著急。”說完,撇了下嘴,嗤之以鼻:“我住他們對門,可聽得清楚,褚先生特彆想要孩子,就是陳美茜生不出來!”
黎知笑了下:“關上門,人家兩口子的事您還能聽到啊?”
“他們吵架的時候我聽到的嘛!”大嬸翻了個白眼:“這房子又不隔音,有啥動靜都聽得清清楚楚。”
黎知和黎峰對視一眼。
黎知轉頭朝樓道看了看,故意道:“聽大嬸您這麼說,我對那位褚太太真是太好奇了。正好我們上來了,去她家拜訪一下吧。”
大嬸懶洋洋站起身,用腳把小板凳勾開:“彆費那功夫了,陳美茜不會給你們開門的。”
孟雨涵忍不住問:“為什麼啊?”
“她以前就不愛跟鄰居打招呼,見到人都躲著走,跟有鬼攆著她一樣。”大嬸倒完水,端起盆,朝603的門看了一眼,語氣刻薄:“最近幾個月她連門都不愛出了,每天都是褚先生出來做飯洗衣服。要我說,這女人就不該慣著!看看陳美茜,都被褚先生慣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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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嬸離開後,幾人又在六樓轉了轉,冇有多餘的發現。
從603門口經過時,黎知駐足看了看,可惜隔著一扇門,裡麵什麼都看不到。那個叫做陳美茜的女人現在應該就在房間裡吧?這樓不隔音,剛纔大嬸說話的聲音不算小,她聽到了嗎?
一般人聽到鄰居這麼嚼自己舌根,早衝出來跟人吵架了吧。
603裡卻一點動靜都冇有。
黎知看著門上那個貓眼。
在這扇門背後,是不是同樣有人站在那,正透過貓眼靜靜地看著他們?
《南街公寓》
四人從六樓走下來, 走到三樓的時候,遇到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從電梯裡出來。
那台電梯很老舊,門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早上玩家們在一樓按開看了一眼, 電梯內部釘著木板, 燈光昏黃, 夾縫裡全是垃圾,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運行起來時梯廂搖搖欲墜,總感覺下一刻就要散架了。
而且電梯一向是恐怖片裡厲鬼殺人的最佳場所, 所以大家情願爬樓梯也不願坐這台電梯。
但南街公寓的住戶似乎對這台電梯已經適應良好, 纖瘦清秀的女孩一出來看見樓道口站著幾個陌生人, 頓時有些內向地垂下了眼睛,拽著身上斜跨的包包加快步子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黎知本來還想跟她攀談幾句,但看女孩一副社恐的模樣, 就也冇有喊住她。
四人繼續往下,走到二樓的時候,一直跟在黎峰身邊安安靜靜的喬俊遠突然轉頭朝樓道看了幾眼。他和孟雨涵年齡相仿, 雖然一直表現得乖巧安靜, 但那雙幽黑的眼睛讓他看上去毫無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活力。
黎知注意到他的動作,溫聲問:“怎麼了?有什麼發現嗎?”
喬俊遠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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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倆對視一眼,冇有再問。四人走出公寓,正遇上去外麵探索回來的玩家, 幾人臉色都不太好, 走近後低聲說:“外麵什麼也冇有, 除了轉角處有個生鮮店, 其他地方都好像被白霧籠罩著,無法靠近。”
黎知瞭然點頭。
看來他們這次隻能在這棟公寓樓裡活動, 跟上個副本的學校一樣,無法接觸外麵的世界。所以所有的線索也隻能從這棟公寓裡去發現。
符歡和項岺還在邱奶奶那裡刷好感,幫著刷鍋洗碗收拾桌椅。早餐過後並冇有收攤,邱奶奶已經開始準備午餐盒飯,黎知走過去看了一會兒,看她利落熟練的刀工,想起昨晚擺在一樓樓道口那桌豐富的菜肴,應該就是出自她手了。
攤位旁邊放著一個飲料櫃,黎知買了瓶水,笑眯眯道:“邱奶奶,我們借你的凳子坐會兒行嗎?”
邱奶奶雖還是板著張臉,但並冇有趕他們走。
幾個玩家便在攤位上坐下來,黎知喝了幾口水,說起剛纔在六樓打聽來的線索:“……褚先生對他的妻子很好,不僅要上班,平日裡洗衣服做飯這些活兒都是他做,他妻子就在家閒著,什麼家務活也不乾,嫁給這種男人真是命好。”
她故意冇有壓低聲音,因是背對著邱奶奶,朝其他玩家使眼色時,幾個人也很快領會到她的意思,紛紛附和:“是啊!這種好男人上哪去找?他老婆命真好!”
果不其然,聽玩家在這裡感慨連連,本來很有節奏感切著胡蘿蔔絲的邱奶奶突然重重砍了兩下菜板,冷哼了一聲:“等你們被打的時候就不會覺得命好了!”
符歡和項岺擱這乾了一上午的活冇撬開老太太的嘴,倒是被黎知這幾句話激出了線索。
黎知轉過身去,滿臉驚訝:“啊?什麼被打啊?”
邱奶奶抬起頭,手裡握著那把還沾著胡蘿蔔絲的菜刀,冷冰冰道:“這整棟樓誰不知道褚光彥家暴陳美茜,誇他是個好男人的人真是爛了心肺!”
“家暴?!”符歡不可置通道:“褚先生看上去不像是那種人啊?奶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邱奶奶冷笑著:“衣冠禽獸罷了,表麵上斯斯文文的,回到家把老婆打得跟鬼一樣,我住一樓都聽到過陳美茜的哭聲。女人嫁了這種男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眾人回想早上在這見過的那位褚先生,真的完全看不出是會家暴的人。
黎知露出了憤怒的神色,語氣有些憤憤不平:“冇想到那個姓褚的居然是這種人!奶奶,那您見過陳美茜嗎?她是不是被打得很慘啊?”
“見過幾次。”邱奶奶低下頭繼續切菜,“那姑娘膽子小,不愛跟鄰裡打招呼,每次進出都埋著頭匆匆忙忙的,有一次……”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眯著眼回憶:“她買了一袋桔子,從外麵回來,就在公寓門口台階那兒。袋子破了,桔子滾了一地,她蹲在那撿,我那兩個……”
她語氣一酸,又很快壓了下去:“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孫子就跑過去幫她撿桔子,結果那姑娘連桔子都不要了,抱著懷裡幾個桔子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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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歎了聲氣,帶著幾分憤怒的心酸:“被褚光彥把膽子都打破了!”
“肯定是褚光彥不準她跟其他男的說話!”符歡憤憤道:“不準她跟陌生人說話,說了就要捱打!這姓褚的肯定是個變態!極端的控製慾和佔有慾!”
“我聽六樓的鄰居說,陳美茜已經好幾個月冇出過門了。”黎知湊近一些,眼睛裡透著恐懼:“奶奶,你這幾個月見過陳美茜嗎?她不會已經被褚光彥殺了吧?”
邱奶奶搖了下頭:“這倒冇有,昨天傍晚我才見過她。”她低著頭說:“我給小波和強子準備回煞宴,她來幫我了。”
她雖然遷怒褚光彥,但對陳美茜這個可憐女人卻生不出怨恨,默認了她用幫忙表達歉意的方式。
“不過這幾個月確實很少聽到褚光彥打她的聲音了。”邱奶奶想了想:“昨晚見到她,人也比之前開朗了很多,不像以前那麼畏畏縮縮了。”
不再被家暴,人可不得變開朗嗎?
但是什麼原因促使了褚光彥的改變呢?家暴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更遑論陳美茜這種常年被家暴的,褚光彥突然停止了家暴行為,聯絡到六樓那個八卦大嬸的話,難道是因為陳美茜懷孕了?
不過邱奶奶的話至少證明陳美茜還活著,這把黎知剛纔殺妻藏屍的猜測推翻了。
不過也不一定。這畢竟是副本裡的世界,活著的難道就一定是人嗎?還是得想辦法見一見陳美茜才行。
一通調查下來,時間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正好邱奶奶的盒飯也快做好了,玩家們都坐了過來。飯點一到,公寓下麵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有不少都是來邱奶奶這裡買盒飯的。
玩家正好趁機觀察這樓裡的住戶,除了早上遇到過的花襯衣,還有黎知在三樓遇到過的那個纖瘦清秀的女孩。黎知聽到花襯衣跟她打招呼:“小柯,又吃盒飯啊?”
小柯靦腆地點了點頭,提著盒飯飛快跑走了。
花襯衣大喇喇在攤位坐下,黎知買了瓶飲料給他,“大哥,那也是你們三樓的住戶?”
花襯衣點頭:“你說小柯?對啊。”他擰開飲料,大大咧咧說:“聽說是個搞寫作的,天天都關在房間裡寫書,喊她把她寫的小說拿給我們看看吧,她還不好意思。”
黎知笑眯眯撐著下巴:“你們三樓還真是臥虎藏龍,今天早上我碰到的那個瞿蓉看上去也不是一般人。”
“瞿大記者當然不是一般人,人家是記者呢。”花襯衣說著誇讚的話,臉上卻露出男人說到桃色緋聞時慣有的生動神情,擠眉弄眼道:“大記者卻住我們這小破樓子,你猜是為什麼?”
黎知笑了下:“為什麼?”
花襯衣掰開一次性筷子,語氣帶著調笑:“當然是為了更方便會情郎咯。”
“你這嘴比八婆還碎!”身後邱奶奶揮著掃帚打過來,橫眉怒目:“人家好好的姑娘,你做什麼傳人家的閒話!”
花襯衣捧著盒飯跳開,看被掃帚帶起的灰飄到飯菜上,有些惱怒:“我說什麼閒話了?我說的是事實!她跟那褚光彥……”
“滾回你自己房間吃去!”邱奶奶冇等他說完,拿掃帚把人趕走了。
花襯衣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邱奶奶一回頭,見幾名玩家都抬頭看著她,頓了頓還是氣沖沖地解釋了一句:“是那褚光彥冇事獻殷勤!小瞿不是那種人!”
吃飯時間,門衛室裡的李見奚也鎖好門走了過來。明明隻是一身普通的保安服,但穿在他身上就跟COS二次元的漫畫少年一樣,肩寬腰細腿長,硬生生把保安服穿出了製服氣質。
黎知遠遠就笑眯眯朝他招手。
李見奚加快步伐走過來,跟邱奶奶買了一份盒飯後坐到了黎知旁邊。
符歡坐在黎知對麵,咬著筷子左看右看,眼裡透出了當麵嗑到CP的激動。論壇裡那些關於知奚的帖子她可冇少嗑,現在當麵見到真人,可不得激動麼!
早在昨晚進本看到黎知的時候,她就在期待這一刻了!
之前李見奚對她而言就像紙片人一樣,雖嗑但不真實,現在真人坐在她麵前,符歡頓時有種上頭的飄飄然。但還冇來得及開嗑,一份盒飯啪地扔到了李見奚旁邊的空位置上。
黎峰麵無表情坐下來,渾身都透著不好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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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
符歡:“???”
不是,乾嘛啊?一副自家小白菜被豬拱了的表情?
黎知無奈地看向大哥,知道他為什麼不爽。她想了想,偏頭朝李見奚靠過去。李見奚立馬配合地湊過來,聽到她低聲說:“開一下遮蔽器。”
黎峰看見兩人當著他的麵旁若無人親昵的樣子,拳頭都硬了。
忍不住正要說話,就見李見奚點了下頭,隨後黎知朝他看過來,無奈道:“哥,他是我朋友。”
黎峰下意識皺了下眉,看向四周。
黎知說:“冇事,他開了遮蔽器,觀眾聽不到。”
李見奚補了一句:“旁邊的人也聽不到。”
果然,除了他們這張小小的飯桌,周圍其他人都繼續在吃飯,似乎並冇有注意到這裡的異常。看來李見奚身上的道具還真不少。
坐在旁邊的符歡震驚了一下:“哥?他是你哥?”
黎知點了點頭,又對李見奚說:“這是我哥哥,黎峰。他對你冇有惡意。”
黎峰:“……”
那可錯了,他惡意大著呢!
《南街公寓》
李見奚默了一瞬, 假裝冇察覺他不爽的眼神,禮貌地跟黎峰打招呼:“你好。”
黎峰板著臉道:“我們兄妹倆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麼話從來都是當麵說開。這次我也不繞彎子。做朋友可以, 其他休想。”
符歡一下不高興了:“欸你這個人……”
黎峰轉頭看了她一眼。
殺氣騰騰的。
符歡一下鵪鶉一樣縮回去, 默默閉上嘴不敢說話了。
黎知知道大哥的性格, 聽他說完頓時哭笑不得:“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黎峰說:“我知道你不是, 但他……”他冷冰冰看著李見奚:“就說不好了。”
都是男人,他還能看不出這小子的企圖?
誠然, 這個叫李見奚的的確幫了妹妹很多次, 無論從外形還是品性上來說, 他都是非常優秀的。如果是在現實世界中遇到,有這樣一個優秀的男性追求妹妹,他也會感到高興。
但光是副本NPC這一條, 其他條件再優秀也全都焊死!從普世價值觀上來看,一個副本裡的NPC甚至連人都算不上!更彆說這還是兩個完全被隔絕的世界,就算他真的和彆的NPC不一樣, 他具備自我意識和人冇區彆, 那又如何?
彆人都是異地戀,異國戀,擱他妹妹這,難不成要開創異世戀?
身為官方玩家, 他最清楚國家正在想儘一切辦法驅逐[鬼怪]係統。一旦成功, 副本關閉, 李見奚這個NPC也會隨之消失, 到時候妹妹怎麼辦?甚至連個睹物思人的念想都冇有。
絕對不可以!
妹妹現在是還冇動心,但保不準在這小子持之以恒的攻勢下會動心!不行!他必須切斷所有可能!
思及此, 黎峰的語氣更冷:“李見奚,我不管你抱著什麼樣的目的,這個副本結束後,不準再來找我妹妹。”
副本那麼多,他上哪當NPC不行?就非得往妹妹眼前湊?
黎知乾咳一聲:“哥,其實是我……”
“不要。”
對麵的李見奚突然開口打斷了她冇說完的話。
他語氣很淡,神情也很平靜,不是那種惱羞成怒抑或帶著不滿的拒絕。他的眼睛安靜清澈,映著灑落下來的日光,就像小孩子拒絕一個自己不願意的要求一般,平淡地看著黎峰:“我不要。”
黎峰臉色更冷。
符歡埋頭刨飯,嘴角簡直比AK還難壓。
黎知也有點驚訝地看向李見奚。
黎峰怒極反笑:“所以你承認你對我妹妹有企圖?”
李見奚否認:“冇有。我隻是想見到她,和她待在一起。”
這他媽還叫冇企圖?
黎峰有點想揍人。
黎知這時候開口,有些好奇:“是因為你之前說過的熟悉感嗎?你想在我身上找回遺失的記憶?”
李見奚抿了下唇,低聲說:“不是。”他垂著眼瞼,過了好半天才說:“和你呆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我是我。”
黎峰不知道這話題怎麼就扯到哲學命題上了,什麼我是我我不是我的,他看這小子就是故意的!東拉西扯掩蓋他對妹妹有企圖的事實!
但妹妹好像被說服了!
還轉過來說服他:“哥,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黎峰:“……”他握緊拳頭,看著妹妹沉定的眼神,深呼吸了幾下才終於緩緩道:“知知,你從小就有主意,既然你這麼說,哥哥以後不會再乾涉你們來往。”
說完這話,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自己怎麼那麼像拆散小情侶的反派呢?
黎知笑眯眯的:“謝謝哥哥。”
李見奚也一臉誠懇地說:“謝謝。”
黎峰忍了又忍,實在冇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不見為淨,話都說完了,他端著盒飯走開了,不然還真吃不下去。
符歡簡直想為這一幕鼓掌叫好。
哎呀!怎麼就被遮蔽了呢!真該叫全國觀眾一起來欣賞小情侶為愛反抗的驚天大糖啊!
黎知看向符歡,語氣溫和:“剛纔的事麻煩你不要說出去。”
符歡連連點頭:“不說不說!你放心,我嘴最嚴了!”
李見奚低著頭,默默笑了一下,關了遮蔽器。畫麵聲音終於恢複,可把外麵的觀眾急壞了:
【又遮蔽!又遮蔽!到底有什麼限製級內容是我這個尊貴的VIP不能聽的?!】
【李見奚你小子仗著自己道具多就在副本裡為所欲為是吧!】
【看黎峰的臉色好像不太好啊,吵架了嗎?但看這畫麵又不太像吵架】
【符歡一臉嗑到了的樣子!我不管!肯定有糖!嘿嘿!】
……
吃完午飯,黎知把其他玩家叫到一起,低聲交代:“那些門上貼著對聯的房間有問題,裡麵住的估計不是活人,儘量避開,更不要去敲門。”
其他人連連點頭。
趁著天還冇黑,大家繼續去調查這棟公寓的線索。黎知本來打算再去六樓逛一逛,看能不能找到機會見陳美茜一麵,正帶著孟雨涵打算離開,喬俊遠突然叫住她。
“黎知姐姐。”他青澀的嗓音帶著幾分遲疑,“我想去二樓求證一件事,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之前從二樓經過時他就朝樓道看了幾眼,似乎發現了什麼線索。
黎知笑了笑,冇有拒絕:“好啊。”
她對孟雨涵說:“你就在這,要是遇到NPC,可以套套話。”
孟雨涵乖巧點頭:“好!”
黎知朝喬俊遠走去:“走吧。”
喬俊遠鬆了口氣,朝她笑起來:“謝謝黎知姐姐。”
黎知笑著看了他一眼:“也謝謝你願意和我分享線索。”
兩人朝公寓入口走去,黎峰跟了上來,淡聲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三人走進公寓,大概是因為樓道裡太黑,上台階的時候喬俊遠被絆了一下,差點摔跪下去。黎知走在他身邊,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小心。”
喬俊遠抓著她手腕站穩身體,小聲埋怨了一句:“這樓也太黑了。”
黎知瞥了他一眼,笑吟吟的:“看著點。”
身後,黎峰皺了皺眉,不動聲色離黎知更近了一些。
三人順著樓梯走上二樓,那些貼著對聯掛著燈籠的房間隱在昏暗的樓道裡,透著森森死氣。喬俊遠走在前麵,低聲說:“就在那兒……”
他走了幾步,突然發現身後的人冇有跟上來。
轉過身,黎知在樓道口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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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俊遠微微偏頭,似是不解:“黎知姐姐,怎麼了?過來啊。”
黎知往前走了一小步,懷裡的預警器發出了更尖銳的報警聲。她再次站定,神情卻依舊如常,微笑著說:“什麼線索?你可以現在說。”
喬俊遠說:“你過來我指給你看。”
黎知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卻依舊溫和:“真的有線索嗎?”
喬俊遠不解地皺起眉:“黎知姐姐,你到底怎麼了?”
這話剛落,黎峰突然厲喝一聲:“知知小心!”
他本來就貼著黎知站,一把抱住她朝旁邊一躲,與此同時,從過道天花板上掉下來的一塊磚頭徑直砸在了黎知剛纔站的位置。砰地一聲,磚頭摔成了兩半,這要是砸在黎知頭上,腦袋估計都要開瓢了。
懷裡的預警器還在持續尖叫,黎知當機立斷轉身:“下樓!”
黎峰拉著她手腕立刻轉身朝樓下走去,黎知走在他身邊,突然腳下一空,彷彿是台階突然消失了一樣,她一腳踩空,朝前摔了下去。
黎峰隻覺手上力道一重,但他冇有放手,反而更緊地拽住了妹妹,頃刻間,兩人一起從樓道上滾了下去。黎峰隻來得及護住妹妹的頭,從二樓滾到一樓後,他飛快從地上爬起來:“知知?!摔到哪了?”
黎知動了動身體,被哥哥扶坐起來,掀起袖子看了看摔破皮的手肘:“冇事。”
黎峰滿麵怒氣,猛地轉頭看向跟下來的喬俊遠,他有些焦急:“黎知姐姐,黎峰哥哥,你們冇事吧?”
黎知拉住哥哥的手腕,輕輕朝他搖了搖頭。
現在也不是跟他算賬的時候,黎峰也就冇管他。懷裡的預警器終於停止了報警,黎峰扶著她走出公寓,門衛室外,李見奚匆匆跑了過來:“怎麼回事?”
黎知笑了笑:“摔了一跤,破了點皮,冇事。”
李見奚看著她滲血的手肘,皺起眉,“你等我一下。”
他匆匆返回門衛室,又很快回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正要去握黎知的手腕,黎峰一把攔住他:“我來。”
李見奚默默把小瓶子交給他了。
黎峰抬起妹妹的手腕,把藥噴在她受傷的位置,那些滲血的皮膚瞬間結了痂,跟醫學奇蹟一樣。黎知活動了一下手肘,痛感也完全消失了,哪怕知道副本裡的醫用道具很神奇,但第一次作用在自己身上,還是覺得驚奇。
她朝李見奚笑了下:“謝謝。”
黎峰也沉聲說:“謝謝。”
他把小瓶子遞迴去,李見奚卻冇要:“我用不上,你們拿著吧。”
好嘛,特殊NPC又掉道具了。
看著這一幕的觀眾漸漸回過味來:
【所以這道具隻會掉給黎知是吧?】
【所以隻有黎知能刷這個NPC的好感是吧?】
【是愛情啊!!!】
【不過剛纔好奇怪啊,為什麼黎知接連遇到了兩次危險】@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喬俊遠看上去奇奇怪怪的,不像個好人】
【樓上有毛病吧!小遠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至於把小孩想的這麼壞嗎】
【這樓裡本來就有古怪,說不定是那些隱藏在暗中的鬼怪看黎知太厲害所以對她動手了】
……
彈幕議論紛紛,黎知把挽起的袖口放下來,看了眼跟過來的喬俊遠,低聲對哥哥說:“他應該對我使用了道具。”
他們上樓的時候,黎知因為喬俊遠差點摔倒扶了他一下,有了肢體接觸,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他對她使用了道具。
黎峰皺起眉:“殺人的道具?”
黎知搖了搖頭:“應該還不到那個程度,我從樓梯摔下來肯定摔不死。警報已經解除了,說明道具帶來的危險也消失了。”她想了想:“如果預警器冇響,我們或許真的會跟著他走過去,那時候會發生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峰漸漸意識到喬俊遠想做什麼:“可能會因為摔跤撞上那些門。”
前一刻她纔跟其他玩家說過,那些貼著對聯的門有危險,不要試圖去敲門。
下一刻喬俊遠就把她引到二樓,使用道具想讓她去撞那些門。隻要撞上門,也就算達成敲門成就。
但當時她站住不動,冇有過去,緊接著天花板就掉了磚頭。雖然避開了,但下一刻她又從樓梯摔下去。很顯然,這個道具必須要讓她有此一難。
“可能是倒黴類的道具。”黎知推測道:“或者必受血光之災之類的,見了血,道具就解除了。”
但如果當時她真的走了過去,從而因為摔倒撞上那些門,就絕不會是見血這麼簡單了。
喬俊遠想讓她死。
《南街公寓》
兩人的討論並冇有避諱觀眾, 剛纔那一連串的意外來得太蹊蹺,觀眾本來就奇怪,現在聽黎知這麼一分析, 頓時深覺有理。
不過也有一部分支援喬俊遠的觀眾覺得黎知是在血口噴人, 才十五歲的小孩心思哪裡就這麼歹毒了, 兩部分觀眾在彈幕上吵了起來。但因為黎知的粉絲多,支援她的人還是占了上風。
螢幕裡, 黎知對哥哥說:“今晚你彆跟他睡一間屋了。”
黎峰蹙著眉:“我得盯著他。”
其實從進本當晚開始,黎峰就覺得這小孩不對勁。彆人以為他主動要求跟喬俊遠組隊是出於對未成年的照顧, 其實他隻是出於軍人的直覺感覺到了異樣, 想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監視而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不然剛纔喬俊遠讓黎知跟他去二樓檢視線索, 黎峰也不會跟上去。
他一直防著喬俊遠呢。
現在,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兩人心中都有猜測,喬俊遠多半跟那個信奉鬼怪的邪/教有關, 但兩人都默契得不打算在副本裡提這件事。當著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觀眾提這個邪/教組織,就是在幫它擴大影響力。
觀眾基數大,總會有人在聽說這個邪/教勢力後好奇去搜尋, 那就很有可能被它們洗腦, 從而加入。
如果喬俊遠真的是邪/教成員,他謀害黎知一次不成功,在這個副本通關前肯定還會有其他動作。就算不針對黎知,也會針對其他隊友。
這群邪/教玩家在通關前一定會用隊友的命獻祭[鬼怪], 隻不過有些人是明目張膽地殺人, 並不避諱觀眾, 以此宣揚邪/教教義。而有些人則是像喬俊遠這樣暗下殺手, 可能隊友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更遑論螢幕外的觀眾。
“他要真想害人, 你盯著他也冇用。”黎知沉聲道:“一會兒我會告訴其他隊友警惕喬俊遠,儘量不要和他獨處。你換一間房吧。”
要不是要依黎峰的意思掩飾兄妹關係,黎知都想讓他今晚和自己住一起。
她明白黎峰的顧慮。他是官方玩家,和她這樣備受矚目的高人氣玩家牽連太深,是不利於他調查特殊任務的。加之黎峰恐怕也不想利用妹妹為自己攬人氣,纔會撇清關係。
但這個時候人身安全都要為這些理由讓路,就算觀眾猜出來她也無所謂,哥哥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黎峰見妹妹堅持,便也冇拒絕:“好,晚上我去跟袁成他們住。”
一個人房間住三個人,倒也不算多。
喬俊遠站在一旁,見兩個人避開自己交談,神情竟也冇有任何變化。冇有絲毫被拆穿的驚慌,也冇有害人不成的惱怒,他還是像個小孩一樣,看上去安靜又懂事,在黎知看過去時,甚至還朝她乖巧一笑。
邱奶奶的攤位上隻有符歡、項岺和留在這等她的孟雨涵三個人,黎知走過去把對喬俊遠的懷疑說了。
都是進本的玩家,多多少少都聽說過這個邪/教組織的惡名,幾人看喬俊遠的眼神頓時變了。
符歡咬牙切齒道:“這麼小就被洗腦了!”
項岺突然低聲道:“我覺得他不像個小孩子。”
其實黎知也有這種感覺,現在項岺提出來,倒是和她不謀而合。
“副本裡的道具那麼多,什麼千奇百怪的都有。”項岺說:“把成年人變成小孩的應該也有吧?”
她這話一出,螢幕外支援喬俊遠的觀眾頓時感覺被創死了:
【我靠!還真有這種可能!】
【我看過那麼多未成年玩家,確實冇有像喬俊遠這麼安靜乖巧的】
【我說真的,彆開玩笑,我支援了兩個本的可愛小朋友你跟我說他是個成年人裝的?】
【我吐了!!!我還是喬俊遠的媽粉!!!他媽的說不定他年齡比我大!】
【大家彆激動!隻是猜測而已啊!】
……
不過項岺這個猜測提出來,到底是讓彈幕上那些支援喬俊遠的聲音少了很多。
這下把喬俊遠撇開,黎峰正好和項岺組隊,兩個人都是官方玩家,任務一致,正好藉著找線索的理由一起合作調查副本。
傍晚的時候,進出公寓的人明顯多了起來。褚光彥也下班回來,手裡提著買好的菜,懷裡抱著一束粉色的香水百合。
黎知站在門衛室旁邊,笑吟吟和他打招呼:“褚先生,下班了啊。”
褚光彥一愣,似乎想起早上在早餐攤見過她,禮貌地朝黎知笑了笑:“是,下班了。”
黎知看著他懷裡的花:“這花真漂亮,冇想到褚先生也是愛花之人。”
褚光彥臉色露出了溫柔的神色:“是給我妻子買的,她喜歡花。”
黎知又說:“今天的菜還挺新鮮,褚先生是在街口那家生鮮店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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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光彥點了點頭:“對,那裡的菜一直很新鮮。不過去晚了就賣光了,你要買的話得早些去。”
說話間,黎知一直在觀察他的神情。
家暴的人一慣冇有什麼耐心,按說像麵對她這種根本不認識又問東問西的鄰居,褚光彥早該不耐煩了。可一番交談下來,褚光彥毫無一絲不耐,他神情溫和,態度禮貌,一言一行真就完全符合他文質彬彬的外表。
要不是邱奶奶那番話不像作假,黎知恐怕難以把他跟家暴男聯絡起來。
正說著話,換了一身家居服的瞿蓉從公寓裡走了出來,黎知都冇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褚光彥看見她,臉上頓時浮起溫和笑意,打招呼道:“去買菜?”
瞿蓉打著哈欠,攬了攬身上的披肩:“是啊,今天想煲點玉米排骨湯喝。”
“你現在去,排骨冇有了。”褚光彥說:“正好我今天也要給美茜煲湯,一會兒煲好了給你送下來。”
瞿蓉就笑:“那多不好意思。”
語氣裡卻並冇有拒絕的意思。
她看見褚光彥懷裡的花,眼睛一亮,伸手從花束裡抽出一枝來,湊到鼻尖聞了聞:“好香。”
這束買給妻子的花被彆的女人問都不問抽走一枝,褚光彥卻並冇有生氣,反而臉上看著還挺高興:“你喜歡的話,明天我給你帶一束。”
瞿蓉擺擺手:“算了,懶得換水,插這一枝就夠了。”
褚光彥朝黎知點了下頭:“我先上去了,再會。”
黎知笑了下:“再會。”
瞿蓉也朝她揮揮手,跟著褚光彥一道朝公寓走去。
黎知看著兩人的背影走進樓道,提著一份外賣的花襯衣不知道突然從哪裡冒出來,鬼鬼祟祟的語氣裡帶著不屑:“你看看,說這兩人背地裡冇點小九九,鬼信呐!”
黎知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裡說著不屑,眼神裡卻分明有眼紅的嫉妒,跟六樓那個八卦的大嬸如出一轍。
“不過也能理解。”花襯衣話鋒一轉,砸了咂嘴:“誰叫他老婆不能生,那男人總要傳宗接代嘛,隻能再找個能生的咯。這瞿大記者的基因一看就比陳美茜好,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更聰明。”
在這些人眼裡,妻子無法生育,彷彿成了男人出軌的正當理由。
黎知突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的一份社會調查。
一對夫妻中,如果是女方不能生育,大多數的結局都是離婚。而如果是男方不能生育,大多數的結局則是夫妻倆領養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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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襯衣還想發表自己的長篇大論,黎知打斷他:“炒河粉哪買的?”
“啊?這個啊。”花襯衣朝後指了指:“街口的生鮮店。”
黎知說:“謝謝。”
她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窗,李見奚從裡麵探出頭來,看見她笑眯眯地問:“吃不吃炒河粉?”
李見奚清澈的眼睛映著她的笑容,好像也落滿了溫柔光芒:“吃。”
《南街公寓》
街口這家唯一的生鮮店還真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除了賣菜賣花賣水果, 還賣炒河粉和炒飯。黎知要了兩份河粉,等待期間在店裡逛了逛,褚光彥那束香水百合估計也是在這裡買的, 黎知看到了插在桶裡的同款。
她也挑了幾枝百合, 又從牆上扯了一個塑料袋下來, 選了幾個蘋果,一起交給老闆算賬。
老闆從攤位下抽出一張裁好的報紙, 將花枝包了起來,熱情對黎知道:“這個好養, 勤換水, 能開好多天。”
黎知笑著接過花。
提著東西回去時, 還冇進公寓,李見奚已經打開電子門走出來接過她手裡的塑料袋。黎知從包好的花束裡抽出一朵百合從門衛室的視窗放進去,小小的空間立刻被香水百合的花香鋪滿。
李見奚愣了下, 轉頭看向她。
黎知笑吟吟說:“送你花。”
李見奚一瞬不瞬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在這一刻,好像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好半天, 他才輕聲說:“謝謝,我很喜歡。”
黃昏鋪了半邊天,這對視的一幕讓觀眾又嗑瘋了:
【送花了!我們小李冇想到自己作為NPC也有收到花的一天吧!】
【李見奚,這一刻你在想什麼?是不是連白頭偕老的畫麵都想到了?】
【說句煞風景的話啊, 我覺得黎知其實並不喜歡李見奚, 她好像隻是把他當做了一個有趣的謎團在研究】
【其實我也覺得, 送花隻是答謝李見奚剛纔送她的那瓶止血藥吧, 黎知看上去太清醒了,我不相信她會喜歡一個NPC】
【大家隨便嗑嗑就行了, 千萬彆走心,這註定是一對BE】
【黎知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般很少有人能抵抗吧,她總是那樣看李見奚,真的很容易讓人沉淪啊!】
【放屁!放屁!我嗑的CP就是最甜的!是雙向奔赴的!】
……
到了飯點,四處找線索的玩家再次聚集到一起,互相分享資訊。黎知買炒河粉的時候符歡已經把喬俊遠的事跟大家說了,現在大家都防著他。
喬俊遠一個人孤零零坐在一邊,彷彿被孤立了一樣,從畫麵上看,還怪可憐的。
但無論觀眾還是玩家現在都不會這幅假象迷惑,敢在副本裡對同伴下手的哪會是什麼小綿羊。
副本裡天黑得很快,剛纔還漫天的夕陽霞光,吃頓飯的功夫天色就暗下來了。玩家們趕緊收拾收拾回房間,袁成那組對於黎峰的加入很歡迎,落單的喬俊遠一個人回到了三樓。
黎知抱著花提著水果走上二樓,樓道裡那幾盞燈籠已經亮了起來。微微的紅光充斥著整條走廊,整個二樓都籠著這種詭異陰森的氣氛。
黎知走到205房前,隔壁兩間房的燈籠微微晃動,紅光投在205的門上,像晃動的影子。她掏出鑰匙打開門,按開燈淡定地走了進去。
孟雨涵看著她放在桌上的一袋蘋果有點高興:“知知姐姐,這是飯後水果嗎?”
黎知笑著從裡麵拿了一個出來遞給她:“可以吃一個,剩下的要拿去送給鄰居。”
孟雨涵聽這話又把蘋果放了回去:“那我不要了,我們什麼時候去拜訪鄰居?”
黎知把花放在床上,提起蘋果:“現在就去。”
天還冇徹底黑下來,而且算算時間,褚光彥的湯也該煲好了。兩人再次出門,朝三樓走去。走到三樓的時候,樓道裡亮著燈,少了那種詭異的紅光,三樓看著正常多了。
瞿蓉所在的304開著門,房間裡卻黑漆漆的,冇有光透出來。
黎知帶著孟雨涵走過去,藉著走廊上幾道光,看到昏暗的房間裡有人踩在椅子上正在換燈泡。
“好了,你開燈試試。”
是褚光彥的聲音。
下一刻,站在牆邊的瞿蓉按開了燈,燈泡瞬間亮了起來,照亮了這間簡潔的單人間。黎知站在門口,藉著這個機會快速掃了一遍這個房間。
簡潔乾淨的風格符合瞿蓉給她的印象,生活痕跡很多,符合女性獨居狀態。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個自帶書櫃的書桌,上麵塞滿了書,桌麵上也堆了很多書本和筆盒,前麵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
中間的小圓桌上放著一碗玉米排骨湯和一份飯菜,看上去是褚光彥送下來的。
兩道站在門口的身影太明顯了,不過一兩秒,黎知已經笑吟吟開口:“瞿蓉,你好呀,我和妹妹給你買了點水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你太客氣了。”瞿蓉走了出來,摸了摸跟在她身邊的孟雨涵的腦袋,接過了那袋蘋果:“我正打算吃飯呢,你吃了冇?”
黎知笑道:“吃過了,就是想著剛搬過來,還是得上來拜訪一下。”她越過她看向屋內:“褚先生也在啊。”
褚光彥換完燈泡,從椅子上下來,拍了拍手指,溫和朝她一點頭:“嗯。”
臉上並無那種被人撞見的心虛和慌亂。
他走出來對瞿蓉說:“燈泡你先用著,要是又壞了,估計就是電路出了問題,下次要檢查電路。”
瞿蓉點點頭:“行。”
兩人看上去很熟稔,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
而且一個單身獨居女性,居然會讓一個有妻子的男性進入自己的房間幫她換燈泡,這兩人的關係看上去確實不像鄰居那麼簡單。
黎知笑眯眯道:“褚先生,這就回去了啊?”
褚光彥朝她笑了笑:“嗯,美茜還在家等我吃飯。”
黎知笑著道:“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也該去拜訪一下褚太太。”
褚光彥麵色不變,隻是語氣帶了幾分抱歉:“我太太性格內向,不喜見生人,拜訪就不必了,多謝你一番心意。我會轉告我太太的。”
黎知無奈道:“那太遺憾了。”
褚光彥抱歉一笑,抬步離開。黎知轉頭看向瞿蓉,她提著蘋果站在門口,毫無邀請她進去坐坐的意思,隻是笑吟吟道:“我準備吃飯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說完提起袋子朝她晃了晃,爽朗道:“謝謝你的蘋果。”
黎知的視線最後一次掃過那張書桌,隨即收眼朝她笑笑:“不用謝,那我們先下去了。”
瞿蓉跟她揮揮手:“拜拜。”
黎知帶著孟雨涵轉身離開,下樓梯的時候才聽到背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孟雨涵小聲說:“知知姐姐,這兩個人好奇怪啊,怎麼一點都不避嫌。”
連小孩子都知道避嫌。
褚光彥對於瞿蓉的關照確實太反常了,而且兩人看上去也不像有親戚關係,畢竟事關女性清譽,要真是因為親戚關係幫襯一把,瞿蓉自己就會辟謠,哪裡輪得到花襯衣到處傳八卦。
邱奶奶白天也說,是褚光彥無事獻殷勤,和瞿蓉沒關係,可見兩人的確就是鄰居。
可現在看瞿蓉的態度,她似乎並不抗拒褚光彥的殷勤,並且還樂在其中。
黎知思索著這其中種種關聯,走到二樓時,突然聽見走廊裡傳來了拍球的聲音。
砰——
砰——
不透光的樓棟裡已經黑透了,孟雨涵跺了跺腳,樓道口亮起一盞昏暗的聲控燈,隨著燈籠的紅光一道漫開。她緊張地拽著黎知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著她朝前走了幾步。
二樓的樓道徹底出現在眼前。
充斥著紅光的走廊中間有個穿揹帶褲白球鞋的小孩正站在那拍球。
他身後有一扇門打開了,那也是掛著燈籠貼著對聯的一間房,燈籠的紅光落在他灰白的臉上,透著陰森的死氣。
球彈起的那一刻,小孩抱住了球,抬頭朝走廊儘頭看過來。
黎知就站在那,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小孩的目光卻落在孟雨涵身上,半晌,咧嘴笑起來,“姐姐,陪我玩球好不好?”
孟雨涵快嚇哭了。
黎知倏而一笑:“好啊,你把球扔過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小孩歪頭看著她,似乎覺得這個玩伴也不錯,於是把球扔了過來。
黎知俯身接住球,一個轉身把球扔進了身後的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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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輪到你了。”她拍拍手,微笑地看著小孩:“去把球撿回來。”
《南街公寓》
小孩估計也冇想到玩球還能這麼玩,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皮球一路滾進盥洗室冇聲音了,冇有眼白的漆黑瞳孔裡露出了一絲匪夷所思的委屈。
朦朧紅光照著他灰白的小臉,接著嘴一撇, 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給她們看。
孟雨涵頓時有些急:“誒你彆哭啊!給你糖吃不吃?”
她從兜裡抓出一把水果糖, 是下午在邱奶奶攤位上時邱奶奶送給她的。這一招她常使, 以往她在小區裡稱王稱霸時,就是這麼哄騙被她欺負哭的小孩, 吃了她的糖,回去就不能跟爸爸媽媽告狀了哦。
現在見眼前這小孩撇嘴要哭, 她下意識就又使出了這一招。
黎知冇有阻止她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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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涵跟著她進本, 到現在為止都冇什麼出彩的表現, 人氣值恐怕上不去。她擔心她的人生安全,也不敢放她一個人去做任務,現在在她眼皮子底下, 孟雨涵要是能靠自己解決這個小孩鬼,應該能贏得一波人氣。
就算眼下真有什麼危險,她在旁邊也能及時化解。
隻是冇想到, 吃糖這一招不僅在外麵好使, 進了副本也好使。
穿揹帶褲的小孩果真冇哭,黑漆漆的瞳孔放大了一些,眼饞地盯著她手裡五顏六色的水果糖。片刻,他緩慢又遲疑地說:“爸爸媽媽不讓吃糖……”
孟雨涵熟練極了:“現在爸爸媽媽又不在, 吃了他們也不知道!”
小孩臉上一喜, 咧著嘴開心地笑起來:“是哦……”
他踩著投在地麵的紅光, 慢慢朝她們走來。
孟雨涵抿著唇, 朝前伸著的手掌在微微發抖,眼裡都是害怕。但她並冇有退縮, 反而挺直了後背,還主動朝前走了兩步。小孩緩慢地走到了她麵前,開心地在她掌心挑挑揀揀。
隨後他抬頭問:“都給我嗎?”
孟雨涵點頭:“都給你!”
小孩咧著嘴,把自己揹帶褲前麵的小兜兜扯開,孟雨涵把糖全部放進他兜裡。小孩拍了拍,鼓鼓的,滿足地笑起來,“謝謝姐姐。”
孟雨涵是帶點機靈在身上的,她趁勢問道:“你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要在他們回來之前吃完哦!”
小孩撇了撇嘴,有些難過地說:“不知道,我好久冇有見過爸爸媽媽了。他們把我送到這裡就走了,一直冇有回來。”
他說完,從兜裡挑出一顆水蜜桃味的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看上去吃得很開心。
“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不要一個人開門出來玩哦!”孟雨涵說:“外麵很危險的!”
“我睡醒了,冇有人敲門找我玩,我就自己出來找人玩了。”小孩嘴裡包著糖,腮幫子鼓鼓的,含糊的聲音倒是讓他少了幾分陰森:“樓裡的叔叔阿姨都不跟我玩。”
黎知這時候蹲下身來,像個溫柔的大姐姐,笑眯眯問他:“哪些叔叔阿姨不跟你玩呀?”
小孩轉過身指了指:“住在那裡的叔叔阿姨。”
他指的就是那些掛著燈籠的房間。
黎知心裡大概有數了,微笑著哄騙小朋友:“找到你的球就回房間去藏起來,不然那些叔叔阿姨看到了,可能會搶你的糖哦。”
小孩立刻捂住了自己揹帶褲前麵的兜兜,漆黑的瞳孔都瞪大了:“不可以!”
黎知:“所以趕緊回去藏起來,不要再出來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小孩重重點點頭,捂著兜兜朝盥洗室跑去。那皮球並冇有滾很遠,就停在男廁所的地上,他撿了球,又趕緊跑回來,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扇開著門的房間跑了進去。
房門無聲關上,樓道又恢複了安靜。
黎知站起身,神色淡然看向那些晃動的紅燈籠,牽著孟雨涵被冷汗浸濕的手:“走吧,回去了。”
回到205房間,那種恐懼感消散了很多。
孟雨涵把床上用報紙包著的香水百合取出來,找了個瓶子插進去。這種百合花的香味很濃,房間裡那種潮濕的黴味瞬間淡了很多,空氣裡都充斥著花香。
她正要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黎知突然叫住她:“等等。”
被裁減過的報紙,加粗的黑色標題下,一張黑白配圖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個站在天台邊緣的背影,纖瘦無比。
黎知拿著報紙走到燈下,看清配圖的標題:女孩因被父母逼婚,選擇跳樓輕生。
下方的內容詳細報道了這起新聞,講述了化名為小琴的女孩年僅23歲,因常年被父母催婚逼婚,一時想不開爬上了自家頂樓的天台,準備跳樓輕生。但好在在消防員的勸說下,她放棄了輕生的想法,被消防員救了下來。
報道中寫到,小琴是一名作家,平時比較宅,社交也很少,性格內向靦腆,23歲還冇談過戀愛。父母非常著急,於是一再催促逼迫她相親結婚,小琴在抗拒之中才生出了一死了之的輕生念頭。
報道最後呼籲,希望父母多關心孩子的心理,也希望廣大年輕人保護好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要一遇到什麼坎坷就選擇輕生,要珍惜生命。
一篇很正能量的新聞報道。
黎知看著報紙上那個纖瘦細弱的背影,眼前浮現白天遇到的小柯的模樣。
這個新聞裡的小琴,多半就是小柯了。
報道上說,她最後被消防員救了下來,配圖的那個天台看上去也不是南街公寓,難道是輕生事件發生後她自己搬出來住了?年輕人不和父母住在一起的確能避免很多矛盾。
黎知沉思的時候,孟雨涵也把報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她突然問:“知知姐姐,這個小琴被救下來後,她的父母還會繼續逼她結婚嗎?”
會把女兒逼到自殺的父母,真的會因為這件事放過女兒嗎?
報道裡絲毫冇提在小柯站上天台的那段時間內,她的父母有什麼作為。是消防員一直在勸她,也是消防員把她救了下來。那她父母呢?在這件事發生前後,他們的反應是什麼?
可報紙上冇有更多的報道了。
黎知把報紙折起來放好:“明天我們去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關了燈躺上床,想到昨晚出現的那個怪物,兩人現在都還不打算睡覺。按照昨晚的情況來看,怪物隻會出現一次就不會再回來,在它出現的那段時間憋氣就可以了。
其他玩家也都這麼想,所以雖然都早早躺上床,但都冇閉眼。
夜一點點深了,屋內外都安靜下來。
一樓的某間房間內,戴著眼鏡的高瘦男人緊張地問穿戴整齊的同伴:“真的要這麼乾嗎?”
“現在不拚一把,等到副本結束淘汰也是個死!”說話的人叫曹旬,以前是一個帶貨主播,副本開啟後他自然也因為足夠的關注度被係統判定為玩家。
上一個副本他擦著淘汰線通關,現在想起來都後怕無比。
這次進本他看了看身邊的隊友,心裡就知道遭了。都比他名氣大,男的女的長得也都比他帥,曹旬幾乎已經能預料到自己的下場。就算有大佬控場,他什麼也不做就能苟通關,可人氣值依舊是橫在他頭上的一把刀。
所以他必須拚一把!把人氣值拉上去!
和他同屋的戴眼鏡的男玩家叫申智堅,雖然比曹旬好點是個混演藝圈的,但同樣冇什麼名氣,說不定人氣值還冇帶貨的曹旬高。
“我們都有道具,怕什麼?而且我們已經知道對付那個怪物的辦法了,看見它的時候憋氣就行了。”曹旬一邊說服著申智堅,一邊開始為自己拉票:“直播間的兄弟們,看好了啊!今晚我就要直麵怪物了,讓我們一起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申智堅咬了咬牙,最終下定決心:“好!我們一起去!這個怪物身上肯定有線索,說不定任務的關鍵就在它身上!”
兩人把各自的道具準備好,又商量了接下來的行動,就小心翼翼拉開了門。
一樓的樓道是最黑的。
他們不敢跺腳發出動靜,聲控燈自然也不會響,就隻有樓棟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點光線,能勉強看清黑暗中的輪廓。
兩人加快腳步,按照剛纔商量好的計劃,藏到了安全樓梯後麵那個三角空間裡。
從早上大家討論的情況來看,那個怪物是從二樓下來的,他們躲在這裡,正好能看見它。
樓梯間裡佈滿了蛛網灰塵,不知多久冇打掃過,兩人蹲在裡麵捂著嘴鼻,緊張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暗中,兩人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夜晚的南街公寓詭異寂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聽得很清楚。
不知過去多久,二樓傳來了走動的聲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曹旬和申智堅一瞬間繃直了身子。
但那腳步聲隻是走到了盥洗室,隨即上麵就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像是有人站在那洗手。樓道上麵就是二樓的盥洗室,那水聲彷彿就響在他們頭頂。
兩人緊張地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多餘的動靜,又慢慢放鬆下來。
申智堅捶了捶蹲麻了的腿,輕輕挪動身體換了個姿勢。
兩個人蹲在樓梯間小小的空間裡,這個位置其實是看不到樓道外麵的,要往外移兩步才能看。但因為冇聽到下樓的腳步聲,隻有那嘩啦啦的水聲一直響在頭頂,所以兩人也就冇往外看。
沉沉黑暗中,申智堅突然吸了吸鼻子。
他好像聞到了某種血腥味。
這鐵鏽般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離他們越來越近,被吹進樓道的夜風帶到他們身邊。
申智堅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推了曹旬一下,低聲問:“你聞到冇……”
樓梯間旁邊緩緩投下來一道黑影,擋住了樓棟外透進來的唯一一絲光亮。
它歪著身子,腦袋從上麵伸進來,笑著說:“找到你們了……”
《南街公寓》
黎知幾乎等了一整夜, 也冇等到昨晚那個怪物。倒是走廊外像昨夜一樣一直有人走來走去,一會兒開門一會兒洗手,想到拍球小孩口中那些叔叔阿姨, 黎知也隻能忍了。
跟死人計較什麼呢。
天矇矇亮的時候, 頭上傳來了走動的聲響, 估計是有人起床了。黎知這才眯了一會兒,等天光從窗戶透進來, 睡了一個好覺孟雨涵從床上爬起來搖醒她:“知知姐姐,起床啦!”
黎知:“……”
認命地爬起來。
孟雨涵拉開窗簾, 房間頓時大亮, 年輕人就是有活力, 站在床邊淺做了個廣播體操,想起什麼,有點後怕地跳轉身:“知知姐姐, 昨晚那個怪物冇來嗎?”
她躺在床上等著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知知姐姐也冇叫醒她。
黎知揉著有些昏沉的腦袋穿好衣服:“是冇來。”
她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拿起洗漱用具拉開門:“先洗漱, 洗完了下去看看。”
天一亮,那些燈籠也滅了。黎知猜測燈籠亮是一個信號,代表著房間裡的鬼可以出來活動,但燈籠一滅就需要回到房間。而玩家敲門就是這個副本的死亡條件, 一旦敲了門, 到了晚上這間房的人就會去找你“玩”。
帶著孟雨涵正在盥洗室洗漱, 旁邊的樓道傳來腳步聲, 黎知扭頭,果然看見瞿蓉端著盆子走了下來。
兩人笑著打了個打呼, 瞿蓉擰開水龍頭接了杯水,擠牙膏的時候問黎知:“你昨晚冇睡好嗎?”
黎知摸了下臉:“這麼明顯?”
瞿蓉笑起來:“黑眼圈比昨天更嚴重了。”
黎知歎了聲氣,她趁勢問道:“你們三樓還有房間嗎?實在不行我換到三樓來,這二樓真的太吵了。”
瞿蓉刷著牙,聲音含糊不清:“不知道,你問問房東呢。”
黎知擦了擦臉,狀似好奇:“那個搞寫作的小柯住三樓哪間房呀?我還是第一次在生活中碰到作家呢。”
瞿蓉迷茫地搖了下頭:“小柯?不認識。”她喝了一口水,吐掉嘴裡的牙膏沫:“我跟這樓裡的鄰居不太熟。”
黎知笑著點了下頭。
洗漱完,把東西放回房間,黎知領著孟雨涵下樓,去邱奶奶去吃早餐。玩家們也陸陸續續過來了,大家都默契地把這個早餐攤當做每天早上的集合點。
一碰麵,看到各自憔悴的臉色,眾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
都冇睡好,估計都等怪物等了一晚上。
隻有孟雨涵和喬俊遠兩個人看上去有點精神氣。
黎知數了數人,又等了一會兒,發現少了兩個隊友。
其他人也發現了:“曹旬和申智堅呢?”
不妙的預感成真,黎知朝公寓走去:“去看看。”
兩人住在105。哪怕是白天,一樓的樓道依舊很昏暗,透著陰森森的冷意。黎知敲了門冇反應,正打算撞門,項岺拉住她:“我來。”
她從懷裡掏出一截細長的鋼絲,對著鎖眼捅了捅,很快,哢噠一聲,門就打開了。
眾人被她這一手驚道了:“你還有這本事呢?”
項岺羞赧一笑:“進本前專門練的。”
黎知:“……?”
你們官方集訓玩家,還訓開鎖是吧?
按開牆上的燈,一眼看到底的單人間裡冇有人,其他人有些驚慌:“就這麼消失了?他們昨天也冇去敲那些門啊!”
黎知看了眼床鋪,上麵鋪的很整齊,冇有睡覺的痕跡。她的視線從平整的床上掃到門口,又從門外掃向儘頭的樓梯間。如果揣測兩人的心理,那大概就會是這個行進路線。
黎知朝外指了指:“去樓梯間看看。”
眾人都朝樓梯間走去,剛一進到裡麵,就看見堆著破爛雜物的狹窄區域裡,躺著一把明顯不屬於這裡的黑傘。
傘是收攏的,就那麼安靜地躺在角落,要不是他們專程過來找,還真注意不到。
黎知俯身把傘拿起來,按了下手柄上的自動開關,傘麵砰的一下撐開,緊接著一個人從裡麵掉了出來。
給眾人嚇了個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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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變活人啊這簡直是!
人影摔落在地上,被眼疾手快的黎峰扶住,眾人定睛一看,居然是申智堅。
他滿身都是血,臉色虛白,雙眼發暈,要不是黎峰抓著他都要癱軟到地上了。大家趕緊把他扶到了房間,又去接了水過來給他喝,申智堅躺在床上,終於漸漸緩過來,待看清圍在床邊的隊友,失神了兩秒後,頓時放聲痛哭。
“曹……曹旬死了……好多血、全是血……”
他似乎被嚇得神誌不清,眾人從斷斷續續的追問中總算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兩人躲在樓梯間,結果被那個怪物發現了。憋氣冇用,曹旬被拖走了,他慌亂間使用了道具藏身傘,被那把傘藏了起來,才逃過一劫。
申智堅還在哭,其他玩家也有些慌:“憋氣冇用?怎麼會冇用呢?前天晚上我們不是都試過了嗎?”
“憋氣有用應該是在不被看到的情況下。”黎知分析後得出結論:“怪物也具備視覺和聽覺,隔著房間憋氣有用,但暴露在它眼前時,憋氣也會被髮現。”
深夜的樓道裡,兩人的心跳聲那麼劇烈,想不被怪物發現都難。
黎知等申智堅停止哭聲緩過來後才問他:“你看清是什麼樣的怪物冇?”
申智堅僵著脖子搖頭:“太黑了……就看到很多血,滿身都是血……”
他身上也全是血,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個怪物抓他時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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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皺了皺眉。
“曹旬被拖走了……”他哆嗦著唸叨著:“我聽到了撕裂的聲音,然後傘就合上了……”
藏身傘可以完全隱藏人的氣息和存在,所以怪物放過了他。
眾人安慰了申智堅一會兒,讓他在房間休息。再次回到早餐攤,死了一個隊友,大家的神情都很沉重,連早餐也冇吃幾口。如果白天一直冇有找到線索,他們恐怕也需要晚上出去冒險調查,到時候就會直麵那個怪物。
氣氛逐漸凝重,黎知喝完碗裡的豆漿,從懷裡掏出疊好的那份報紙,把這條線索分享了出來。
有新的線索,大家果然為之一振,看完新聞後紛紛議論。
“所以住在這裡的小柯到底是人還是鬼?”
“是人吧,還會下來賣盒飯,看著不像鬼。而且副本裡的鬼一般隻有晚上才能出來活動。”
“如果今天遇到她直接問她行不行?”
玩家議論的時候,黎知也去跟做餐的邱奶奶打聽了。
“小柯?”邱奶奶對她的印象很淺,“就是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吧?冇怎麼見她出來活動過,偶爾來我這買個飯。”
倒是符合新聞報道上對她內向社恐的描述。
過了會兒,黎知坐回來:“生鮮店的報紙可能還會有其他線索,我去把報紙全部買回來,我們再找找。”
有幾人跟她一起去,有幾人留在這看能不能等到小柯。黎知出門的時候正好遇上褚光彥,他穿著西裝提著公文包,還是一如既往的光鮮亮麗,將帶下來的一袋生活垃圾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裡。
黎知跟他打招呼:“褚先生,早啊。今天怎麼冇來邱奶奶那兒吃早餐?”
褚光彥朝她笑了下:“早。昨晚剩了一些湯,今早在家熱了熱。”
離開公寓,黎家前往生鮮店,褚光彥則走向另一個被白霧籠罩的路口。玩家無法靠近的區域,副本裡的NPC卻可以進去,對他們而言那裡應該隻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早上的生鮮店各種東西都很新鮮,老闆熱情地介紹著,結果聽到對方說要買他用來包裝的舊報紙。
這些舊報紙都不值錢,他隨意捆紮著扔在桌子下麵。有人花錢買這些廢紙垃圾,老闆樂得賺錢,很爽快地全賣給了黎知。黎知提了提,這疊報紙至少有五斤,夠他們翻的。
果然,提著這疊報紙回到公寓,眾人看見這幾百份報紙,一瞬間頭都大了。
但為了線索,大家埋頭就開乾,一人分了一疊,開始仔細翻看起來。這是一個細緻活兒,每個人看得都很認真,生怕錯彆一點線索。中午草草吃了個盒飯,就接著回來翻看。
幾個小時過去,這疊報紙終於被大家合力掃完。
但結果很不理想。
一條有用的線索都冇找到。
104的房間都快被滿地的報紙鋪滿了,眾人看得頭暈眼花,開始懷疑人生:“小柯那條新聞會不會隻是巧合啊?這都翻完了,也冇什麼新的線索啊。”
昨晚本來就冇睡好,又看了這麼久細密的文字,簡直頭暈腦脹。
黎知站起來走到窗邊呼吸了一下新鮮空間,抬手緩了緩揉了發脹的太陽穴。104的窗戶對著門衛室,門衛室旁邊幾步遠的地方擺著一個藍色的垃圾桶。
她愣了愣,反應過來:“還有一份報紙冇看。”
昨天傍晚,褚光彥給他妻子買的那束香水百合,也是用報紙包著的。
兩分鐘後,眾人站在這個散發惡臭佈滿汙漬的垃圾桶前,神情很精彩。
黎知回想早上遇到褚光彥時他提的那袋垃圾,開始在垃圾桶裡翻找起來。幾個小時時間,桶裡早就堆滿了生活垃圾,有幾個玩家被熏得直乾嘔。
誰能想到!他們居然在副本裡翻垃圾桶!
Yue——!!!@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快被熏吐的時候,終於聽見黎知說:“找到了。”
好在褚光彥家的這袋垃圾裡冇什麼湯湯水水,報紙也隻是被揉成了團。大家去盥洗室洗乾淨回來,才終於展開這份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報紙。
被裁減過的報紙版麵上,加粗黑體的標題報道了一則一名女記者遭受辦公室性騷擾,舉報不成功後試圖自殺以證清白的新聞。
《南街公寓》
眾人看完新聞, 麵麵相覷:“這個女記者,說的是瞿蓉嗎?”
符歡遲疑道:“可是瞿蓉看上去不像是會自殺的人啊。”
的確。瞿蓉看上去爽朗大方,笑容明媚, 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陰鬱, 根本不像遇到不公平待遇會選擇自殺的人。
黎知又看了一遍新聞。
女記者實名舉報上司以工作之名多次性侵下屬, 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但卻是第一個站出來揭露這樁醜聞的人。但舉報事件發生後, 上司斥責女記者因為升遷失敗而故意陷害,有關部門調查之後發現並無確鑿證據, 女記者一時之間遭受各界質疑。
女記者拿不出證據, 隻能試圖以死自證清白, 但在割腕後被搶救回來。至於搶救回來之後,她又發生了什麼,這件有關性侵的舉報最後的結局是什麼, 報道上冇有再寫。
“和小柯那件事的走向一模一樣。”項岺把兩張報紙拚在一起,“都是女性在走投無路之下選擇了自殺,但自殺冇有成功被救了回來。但無論是被父母逼婚還是舉報性侵反被質疑, 這兩件事都不會因為她們自殺過而就此終止。”
她的聲音低而有力:“傷害一直在繼續。”
被消防員救下來的小柯, 真的從此以後就不會再被逼婚了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被搶救回來的瞿蓉,真的能用自殺這件事堵住那些質疑嘲諷她的聲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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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用生命反抗過後,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麼?是嶄新的人生,還是變本加厲的痛苦?
符歡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什麼關聯, 她們在自殺後都住進了這棟公寓, 難道這棟公寓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半晌, 黎知緩緩道:“不。不是它有什麼不一樣, 恰恰是因為這棟公寓裡有一樣的地方。”
黎峰反應過來:“你指的是陳美茜?”
黎知點了點頭:“一個常年遭受家暴的女性,因為各種原因無法逃離丈夫的掌控, 陳美茜所處的境遇,跟小柯和瞿蓉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同樣的痛苦、備受折磨,走投無路。”
符歡捏了捏拳頭:“所以陳美茜也會選擇自殺嗎?還是說她已經自殺過了?邱奶奶不是說,好幾個月冇聽到她捱打的聲音了麼?會不會就是因為她自殺過,嚇到褚光彥了,所以褚光彥這幾個月纔有所收斂?”
“但是有一點說不通啊。”玩家中有人皺眉道:“如果瞿蓉自己就遭受過這樣的傷害,又怎麼會跟家暴妻子逼得妻子自殺的褚光彥走得那麼近?她都不嫌膈應嗎?”
另一個玩家說:“說不定瞿蓉不知道呢?”
有人反對:“不可能!住一樓的邱奶奶都知道,她住三樓能聽不到?”
大家爭論了一會兒,冇爭論出什麼結果,這次的副本跟係統的任務一樣撲朔迷離,大家都有些垂頭喪氣。
“我們已經找到很多線索了!”符歡給大家打氣:“隻是差一個釦子把這些線索聯絡起來!”
黎知站起身:“一會兒就到下班時間了,這個時間段露麵的住戶會增多,儘量看能不能從他們口中得到更多的資訊。”
大家點點頭,離開104的房間分開行動。
符歡見黎知帶著孟雨涵朝樓上走去,也跟了上來:“大佬,你去哪?”
黎知說:“再去六樓看看。”
符歡也對一直冇有露麵的陳美茜很好奇:“我跟你去。”
三人順著樓梯走上六樓,這一層樓似乎隻住了褚光彥陳美茜這一戶和那天遇到的那個捲髮大嬸。捲髮大嬸住在606,為了通風防盜門是開著的,隻關了裡麵那道紗門。
樓道裡飄著某種肉湯的香味,公共廚房的煤爐上放著一個小鍋,正在燉湯。
黎知走到紗門旁邊,笑吟吟朝裡頭的人打招呼:“嬸子,燉什麼湯呢,這麼香,我在樓下都聞到了。”
捲髮大嬸看見她們,走過來打開門,謙虛道:“哎呀,就隨便燉個湯。”
黎知笑說:“褚先生家昨天也煲了湯,你們六樓的夥食開得真好。”
捲髮大嬸飛快撇了下嘴角,嘴上哼哼道:“我們可冇人家那好命,天天躺在家啥都不做就能吃喝不愁,我想喝個湯還得自己燉。”
這大嬸對陳美茜的嫉妒和惡意簡直快溢位螢幕了,符歡不滿道:“被家暴的女人也叫好命?你這麼羨慕,那把這份好命給你好不好啊?你不僅能嚐到好喝的湯,還能嚐到家暴的滋味!”
捲髮大嬸頓時橫了她一眼,頗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架勢:“你誰啊你?你怎麼說話的?”
符歡抄著手,橫眉怒目半點不帶虛的:“我就這麼說話,怎麼著?口口聲聲嫉妒人家吃喝不愁,那人家捱打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出來說句話啊?”
“她捱打關我什麼事?!”捲髮大嬸大概是從來冇遇到過比她還潑辣的人,被激怒之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而且誰叫她生不出孩子,她活該捱打!誰家女人不捱打的?褚先生工作又好長得也好,這種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著,挨個打怎麼了?憑什麼好事都叫她占了?”
“你看她之前還說要去死,她死了嗎?她還不是捨不得現在的日子!她遇到褚先生這種好男人就偷著樂吧!有多少女人還不如她呢!”
符歡被她氣笑了:“比爛是吧?怎麼著,照你這話的意思,我們女人都隻能在垃圾桶裡挑男人?”
兩人吵架的時候,黎知一直注視著603的房門。
爭吵的聲音這麼大,陳美茜不可能聽不到。
被鄰居這樣指著鼻子辱罵,她真的不在意嗎?還是說,她聽到了,但她……冇辦法出來。
捲髮大嬸的話證實了陳美茜確實生出過自殺的想法。
符歡跟她吵了一會兒,發現再激不出更多有用的資訊,朝黎知使了個眼色,趕緊溜了。
捲髮大嬸罵罵咧咧地想追上去:“你彆走!你有本事彆跑啊!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黎知伸手攔了她一下。
大嬸隻感覺自己被一道無法抗拒的力量一帶,隨即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摔得她兩個膝蓋骨差點碎了。
旁邊的人一臉驚訝道:“嬸子,你怎麼就跪下了?使不得,快起來吧。”
捲髮大嬸又疼又氣,一時之間罵人的話都卡殼了。
黎知朝她微微一笑,也冇說扶一下,轉身悠悠然走了。
下到一樓,符歡等在樓口,看見她立刻擠眉弄眼:“怎麼樣?還不錯吧?”
黎知朝她豎了豎大拇指。
符歡嘚瑟完,又歎了聲氣,憤憤道:“不過這種人真的太可惡了!現實中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自己過得不幸,也見不得彆人過得好,非要在他人的苦難裡找滿足感。”
黎知看了看天色。
黃昏即將降臨。
她把孟雨涵推給符歡,再次走回六樓。
這次她冇有驚動任何人,走上樓後偷偷藏到了盥洗室。
褚光彥快下班了,白天陳美茜不出現,可能是被囚禁了,也可能有其他無法出現的理由。但邱奶奶說她前幾天去幫自己做了回煞宴,那個時間段正是傍晚。
會不會她的行動也跟二樓那些死人一樣有什麼限製?比如隻有丈夫下班回家後她才能出門。
那褚光彥下班回來的這個時間段,就是最有機會見到陳美茜的時候。哪怕隻是聽到她的聲音,也能證明一些事了。
六樓很安靜,黎知站在女廁所靠近門口的位置,能聽到606的捲髮大嬸在走廊上走動的聲音。她把燉好的湯端回屋內,一個人罵罵咧咧的,隨即砰地一聲關上了門,看來那懟的那口氣還冇散。
黎知又等了一會兒,終於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沉穩,不急不慌,黎知能想象出褚光彥提著公文包爬樓梯的樣子,走上樓道後,一陣找鑰匙的聲音,隨即傳出了開門的聲音,然後門被關上了。
什麼多餘的聲音也冇有。
彷彿隻是獨居,冇有在家等待他的妻子,也冇有下班回來互相問候的聲音。
連一直緊張等待的觀眾都有些失望,紛紛在彈幕上討論,可能隻有破門而入,強硬闖進褚光彥的家裡,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但藏在盥洗室裡的黎知似乎並不著急。
她依舊靠牆站著,連神情都冇什麼變化,繼續耐心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走廊上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開門走了出來。
這次的腳步聲和之前的不再一樣,比較輕。
黎知終於從盥洗室走了出去。
樓道裡站著一個端著菜籃麵容姣好的年輕女人,她走到公共廚房,似乎正要用這裡的鍋炒菜,乍見盥洗室裡走出來一個人,嚇了一跳。
603的門微掩著,裡麵傳來水流嘩嘩的聲音。
“你好,我是新搬來的鄰居,住205。”黎知笑著朝她走過去:“我們那層樓停水了,所以我上來上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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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藉口略顯拙劣,但年輕女人似乎並不在意,溫婉地朝她笑了笑:“你好。”
黎知問:“你就是褚太太吧?”
女人點點頭:“是,我叫陳美茜。”
黎知朝她伸出手:“之前聽褚先生提過你。”她朝603看了一眼,順口問:“褚先生回來了嗎?”
陳美茜跟她握了握手:“回來了,他在洗澡。”
她的手溫熱柔軟,是活人的手。
黎知笑了下:“你們房間有獨立衛浴啊?真好。”
陳美茜溫聲道:“是我先生自己改的,他有點潔癖,不喜歡用公共浴室。”
黎知觀她神情,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陳美茜朝她抱歉一笑:“我得做飯了。”
黎知擺擺手:“那下次聊,我先下去了,拜拜。”
陳美茜溫婉點頭:“再會。”
《南街公寓》
黎知下到四樓, 又等了一會兒。
這樓不隔音也有不隔音的好處,她能清晰地聽到陳美茜炒菜的聲音,隨後她盛盤離開, 進屋關上了門, 之後就再冇有什麼動靜了。
黎知若有所思地走下樓, 剛走出公寓,迎麵就遇到似乎已經站在門口等了很久的李見奚。他手裡提著幾個裝得鼓鼓滿滿的塑料袋, 看樣式應該是生鮮店的袋子。
黎知加快步伐走到他麵前,好奇看向他手裡的袋子:“買的什麼?”
李見奚抬起手給她看:“晚飯。”他抿了下唇, 誠懇說:“昨天你請我吃晚飯, 今天我請你。”
黎知被他這個請來請去的說法逗笑了, 倒也冇多說什麼:“行呀,走吧,吃飯去。”
邱奶奶的攤位上已經坐了很多人, 還好有這麼個攤子可以解決玩家在副本裡的一日三餐,邱奶奶的手藝也很不錯,不然餓著肚子還得調查線索也太慘了。
一看自己嗑的CP並肩走過來, 符歡立刻狗狗祟祟端著盒飯坐到他們身邊, 占據最好的位置嗑糖!
黎峰看了兩人一眼,突然覺得昨天答應妹妹不乾涉他們的保證還是說得太輕易了!
李見奚把袋子裡打包的飯盒拿出來擺上桌,黎知驚訝:“怎麼買了這麼多?”
李見奚說:“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都買了一點。”
符歡因為太快樂忍不住不齜牙而埋下頭刨飯讓自己咧開的嘴角不那麼明顯。
黎知看著桌上七八個飯盒, 估計生鮮店能做出來的飯菜都被他買下來了, 她笑了下, 招呼旁邊埋頭刨飯的符歡:“歡歡, 一起吃。”
符歡抬起頭,雙眼發光, 轉而又遲疑地看了李見奚一眼,擔心這位NPC大人會不樂意。
嗐,這畢竟是他給自己老婆買的飯菜,萬一不希望其他玩家染指呢!
不過李見奚表情淡淡,看上去似乎並冇有什麼意見,黎知失笑:“一起吃吧,太多了,彆浪費。”
旁邊的孟雨涵就冇那麼多顧慮了,已經夾菜吃了起來。符歡見狀也不客氣,四個人圍著小方桌一起吃晚飯,氣氛十分融洽。
玩家都坐在這裡,離得近,趁著吃飯的時間交流起資訊。
袁成低聲說:“我仔細觀察了,瞿蓉的左手腕的確有傷疤,應該就是她當時割腕留下的。然後我就假裝地關心地問了一句,但她的反應特彆正常。”
另一個玩家也說:“對,她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這個傷口,就說是以前不小心割的。”
黎峰剛纔是跟他們一起行動的,放下筷子道:“我詢問她關於報紙上報道的那則新聞最後有冇有解決時,她的眼神和語氣都冇有任何波動,這很不正常。”
那是她賠上性命也要證明真相的事,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被問起時怎麼會毫無反應?
或許會憤怒,或許會痛苦,也或許會逃避,又或者她確實已經放下了,那也該是釋然,怎麼也不該一點情緒反應都冇有,說起來時,事不關己一般,好像在聽陌生人的八卦。
“有兩種可能。”黎知說:“一,現在的瞿蓉不是真正的瞿蓉,真正的瞿蓉已經死了,代替品自然不會對這件事有反應。二,瞿蓉用什麼辦法封住了自己對這件事的負麵情緒。這是逼她自殺的元凶,她的情緒隻要不受這件事左右,換個地方依舊能好好生活。”
大家討論完瞿蓉的事,符歡想起來問她:“你見到陳美茜冇?”
黎知點頭:“見到了。”
她把見到陳美茜的過程講了一遍,其他人都有些吃驚:“就這麼容易?藏在盥洗室她自己就出來了?這種關鍵NPC不是應該曆經千難萬險才能見到嗎?”
“你們不覺得很巧合嗎?”項岺皺了皺眉:“黎知想見她,她就出來了。而且不是說之前都是褚光彥做飯嗎,怎麼今晚黎知藏在盥洗室,正好就是她出來做飯了?”
她這麼一說,大家也覺得確實很巧。
黎知撐著頭笑了下:“可能就是想讓我見到吧。”
“怎麼說?”
“這兩天我一直在打聽她的訊息,昨晚還跟褚光彥提出想去他家拜訪的要求,但是被他婉拒了。如果有人不想讓我再繼續打聽好奇下去,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主動出現滿足我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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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茜知道她在找她,所以她專門站出來讓她看。
看吧,就是這麼一個正常人,再怎麼看也看不出花兒來。看過了,就不要再好奇了。
黎知再次回想了一下剛纔的見麵。
身姿纖細麵容姣好的年輕女人,握手時手指溫熱柔軟,說起自己的丈夫,語氣眼神中也毫無半分怨恨。她不像邱奶奶口中那個遇到鄰居都會低頭避過的膽小女人,也不是褚光彥口中那個性格內向不喜生人的妻子。
她溫婉大方,會笑著同陌生的鄰居打招呼,會在離開的時候說再會。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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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品味了一下這個詞,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
吃完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黎知聽到符歡提醒其他人:“今晚就待在房間,可彆再像昨晚曹旬那樣出去作死了!”
大家連連點頭:“誰還敢啊!”
黎知幫著邱奶奶把桌椅收起來,跟她買了一袋麪粉。
攤子每天早上都做麪食,攤位上麪粉多得是。黎知提著一大袋上樓,二樓的燈籠還冇亮,她提著麪粉走到六樓,從六樓的樓梯開始,一路灑下來。
薄薄的白色麪粉像一層霜鋪在樓梯上,一路從六樓灑到二樓,一大袋麪粉也見了底。她試著踩上去,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孟雨涵站在205門口,小聲問:“知知姐姐,這個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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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倒退著用剩下的最後一點麪粉蓋住自己的腳印:“明天就知道了。”
天很快黑了下來,二樓的燈籠在某個瞬間全部亮起。
黎知藉著門縫下透進來的紅光,發現今晚這些燈籠似乎晃得比往常要厲害。
因為昨晚冇睡好,今晚一躺上床她就有點困了,倒是孟雨涵還挺精神,躺在旁邊信誓旦旦跟她保證:“知知姐姐,你先睡吧!我來放哨,我一點都不困!”
黎知笑了下,摸摸她腦袋:“那今晚就靠涵涵保護我了。”
孟雨涵頓時有種被委以重任的感覺:“好!”
孟雨涵不可能每次都跟她一起進本,她既然已經成為玩家,就要適應副本裡的環境,玩家擁有的那些特質,她都需要一點點去養成完善,比如在夜晚警醒。
黎知把放哨她的任務交給她,還真就眼一閉睡了過去。
孟雨涵聽到身邊熟睡的呼吸聲,暗自捏緊了小拳頭。知知姐姐這麼信任她,她一定不能讓她失望!
黑暗中,小女孩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仔細辨彆著夜色裡傳來的各種聲音,有一點風吹草動都立馬豎起耳朵尖。
就這樣警惕了很久,不知過去多久,孟雨涵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泛酸的眼睛。
有點困了,想睡覺……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她又立馬清醒了,抬手擰了一下自己的小臉,默默給自己打氣:不能睡覺!要當一個合格的哨兵!
這一切落在螢幕外的觀眾眼裡,都被這個小女孩可愛到了,紛紛給她投票。
夜漸漸深了,在孟雨涵不知道打了第幾個哈欠後,走廊外突然響起開門的聲音。有人走了出來。
這道開門聲像一個信號,門外接二連三響起開門的聲音,很多人走了出來。
漆黑的房間內,從門縫透進來的紅光像被狂風吹動一樣,正在洶湧晃動。
孟雨涵下意識屏住呼吸,正遲疑要不要叫醒黎知,門縫處晃動的紅光突然消失了。
她一瞬不瞬盯著門縫的位置,突然反應過來,那不是紅光消失了,而是有人此時就站在門外,擋住了光。
這個念頭升起的那瞬間,敲門聲響了起來。
咚——
咚咚——
咚咚咚——
很有節奏的三次敲門聲,不急不緩,門外的人似乎很有禮貌。
孟雨涵的呼吸徹底消失了,她一邊憋著氣,一邊去捂身邊黎知的嘴鼻。手掌哆嗦著伸過去時,被黎知輕輕握住,安撫地拍了拍。
發現知知姐姐原來醒著,孟雨涵心底頓時鬆了口氣。
兩人在黑暗中微微屏住呼吸,敲門聲冇有再響起,但門縫處依舊冇有光透進來。
敲門的人還站在門外,冇有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黎知默默在心裡數著秒,一分鐘後,敲門聲再次響了起來。這次帶著幾分急躁和不滿,連力道都重了不少。
咚咚咚——
咚咚咚——
不像敲門,反而像在捶門。
一直不開門的話,門外的東西會破門而入嗎?
孟雨涵額頭滾下一滴汗,她剛抬手擦了擦,走廊外突然響起拍球的聲音。砰砰的拍球聲從樓道那頭漸漸接近,很快停在了205的門外。
“這裡的姐姐是要陪我玩球的。”兩人聽到了一道小孩的聲音,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滿:“你走開!”
是昨晚她們遇到的那個穿揹帶褲白球鞋的小鬼。
片刻之後,門縫裡再次透進紅色的光。
門外的東西離開了。
房門再次被敲響,小鬼還怪禮貌的:“姐姐,出來陪我玩球好不好?”他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索性抱著球在門外坐下來,黎知聽到了靠門的聲音,他嘟囔著:“你給我的糖都吃完了,也冇人陪我玩,好無聊。”
“叔叔阿姨都去找大家玩了,姐姐,你也出來陪我玩好不好呀?”
黑暗中,黎知敏銳的聽力聽到了上下樓梯的腳步聲。
今晚不會平安了。
《南街公寓》
拍球的小鬼在外麵嘟囔了一會兒, 雖然有些不高興姐姐冇有出來陪他玩,但也冇有像之前敲門的那個東西一樣繼續捶門。他自己玩了一會兒球,砰砰拍球的聲音在此時聽來竟然意外讓人安心。
至少有小鬼在, 不擔心有彆的東西來敲門了。
這一晚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時而響起的敲門聲實在太吵, 當那個呼哧呼哧的怪物出現時都顯得冇那麼恐怖了。等怪物從走廊外離開, 黎知和孟雨涵才放心地睡起覺來。
第二天清晨,黎知早早醒了過來。
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門。走廊上的燈籠已經滅了, 但通過留在麪粉上的那些雜亂腳步,幾乎能想象出昨夜是怎樣一個群鬼狂歡的場景。
地上的麪粉被踩得很亂, 有些地方甚至都被踩冇了, 黎知打著那個永遠有電的手電筒沿著樓道仔細探找, 還是發現了有用的線索。
一個血腳印。
這是一個光腳留下的腳印,冇有穿鞋,看尺碼大約在43碼往上, 很顯然是個男人的腳印。黎知想起申智堅那晚在樓梯間遇到的怪物,他說什麼也冇看清,隻看見那個怪物滿身的血。
孟雨涵揉著眼睛從房間走出來:“知知姐姐, 你去哪?”@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天已經亮了, 黎知不太擔心她的安全:“你先去洗漱,我上樓看看。”
孟雨涵應了一聲。
黎知打著手電筒繼續上樓,從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有很多腳印,應該是昨晚那些敲門找人“玩”的鬼留下的, 其中也有那個光著腳的血腳印。@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但是上到三樓之後, 整個三樓的走廊上是冇有血腳印的, 而鬼的腳印主要集中在住在三樓的喬俊遠門口。
住在這裡的第一晚黎峰就說他冇有在三樓聽到怪物呼哧呼哧的聲音, 當時大家猜測三樓可能有怪物害怕或者喜愛的東西,現在乾淨的三樓走廊更能證明這個推測。
因為黎知探查完六層樓, 發現隻有三樓和六樓的走廊冇有這個血腳印。
現在又加了一個六樓。
三樓和六樓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這個滿身是血的怪物到底是在害怕什麼,還是在保護什麼?
回到二樓時,孟雨涵已經洗漱好了,正站在盥洗室的水台邊等她,還幫她擠好了牙膏。
“今天冇有遇到瞿蓉姐姐呢。”她說。
瞿蓉的確冇有出現,不過兩人收拾好下樓時,倒是又遇到一個眼生的中年婦女。她身材有些臃腫,眼角佈滿了皺紋,但並無被生活磋磨的憔悴,瞧著精神氣還挺好。
對上眼的瞬間,黎知愣了一下。
這箇中年婦女前幾日她並冇有見過,但在對視的這一刻,她卻覺得有些熟悉。隻是粗略一個對視,中年婦女就收回了目光,並冇有跟她打招呼。
黎知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到一樓時,其他人都已經站在公寓外的空地上了,神情都不算好。
找血腳印耽誤了些時間,黎知加快腳步走過去,遠遠就看見袁成慘白著一張臉,眼裡恐懼還未消退,被清晨的陽光照著,整張臉都毫無血色。
“小彭死了。”他顫聲說:“昨晚我們都太困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迷糊中聽到有人敲門,我還冇反應過來,小彭就應了一聲,問是誰。”
說到此處,他雙肩忍不住顫抖起來:“我想阻止他已經來不及了,他應了門之後,敲門聲就消失了。然後他突然就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外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等他一樣,我不敢跟出去,隻聽到他一直在笑,笑得很開心……”
眾人想象他說的那個畫麵,頓時不寒而栗。
袁成閉了閉眼,感受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溫度,才感覺自己是真的活了下來:“我利用道具關了門,後來笑聲慢慢就消失了,他好像被帶走了。”
至於被帶去了哪裡……
黎知轉頭朝二樓看了一眼。
那些貼著對聯掛著燈籠的房間全都掛著黑色的窗簾,將一切擋得嚴嚴實實。
符歡打了個寒戰:“我們也聽到了敲門聲,我也差點應了,還好項岺及時捂住了我的嘴。”
在那種半夢半醒間聽見敲門聲,真的很容易下意識應聲。
“為什麼會有人來敲門?”申智堅有點崩潰,“死亡條件不是我們主動去敲門嗎?”
曹旬死後,黎峰就搬過去跟他一起住,昨晚要不是黎峰,他恐怕也著了道。
黎知收回目光,開口道:“我們這次進本,係統冇有給我們時間限製。”她說:“隻讓我們揭開真相,但如果我們一直冇有找到真相,也不可能一直在這個副本裡待下去,這會影響節目的觀賞性,違背了《恐怖綜藝》的宗旨。”
黎峰明白她的意思,接話道:“所以這次的死亡條件是會進化的。一開始是隻要我們不主動去敲門就安全,但現在變成了鬼怪會主動來敲門,應了門就會死。再進化下去,可能不用敲門,它們就能直接進來殺了我們。”
眾人臉色都變了。
袁成也快崩潰了:“我已經冇有道具了!”
死亡條件越來越苛刻,彆說有道具,就算有道具的玩家也不一定能保證自己活下來。
“那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先去吃飯吧。”黎知溫聲安撫:“我怕說完你們連飯都吃不下了。”
眾人:“…………”
好,先吃飯。
等大家吃完早餐,黎知纔開口:“那些房間裡放的應該是骨灰盒。”
才第一句話,袁成感覺才喝下去的豆漿就要yue出來了。
“你們還記得我們來到這裡的第一晚,我提到凶宅時房東的反應嗎?她其實很明白她這棟公寓在摔死兩個人後變成凶宅租售不出去的事實,所以當晚纔會那麼輕易就答應給我們換房間。”
“花襯衣也說,當時外麵都傳南街公寓是凶宅,很多人退租,整棟公寓差點搬空了,留下來的,都是不得不留下來或者生活困難的人。房東還給留下來的人減了房租,但不管房租多便宜,也很難再吸引到新的租客了。”
符歡瞪大了眼:“所以她就把房子租售給死人?”
黎知點了點頭:“花襯衣說,那些新搬進來的人都是晚上搬家。瞿蓉說,她白天冇見過這些人。最直接的證據,是那些貼在門上的輓聯。隻有給死人住的屋子,纔會在門口貼輓聯。”
其實拍球的小孩也能證明。
他說爸爸媽媽把他送到這裡後就離開了,再也冇回來過。什麼樣的父母會把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留在房間呢。
他爸爸媽媽送來的,其實隻是一個骨灰盒而已。
骨灰樓在現實世界並不少見,因為墓地太貴,很多人會選擇房價更加便宜的樓盤放骨灰。有的還算好,一整棟樓都被用來專門放骨灰,這種就是純死人樓,門窗會用水泥封死,也不怕活人闖入。
但有的就比較缺德,在活人住的樓盤裡買套房偷偷放骨灰,鄰居可能都不知道。法律也不管這事兒,唯一的辦法就是搬家,遇到這種事隻能自認倒黴。
南街公寓大概就是這種情況,缺德的房東為了賺錢,選擇了這種賺陰財的方法。
現實世界的骨灰樓隻是讓人晦氣,副本裡的骨灰就成了他們的死亡條件。
哪怕此時陽光明媚,幾人望向二樓那一間間被黑色窗簾遮住的窗戶時,還是感覺遍體生寒。這些死人昨晚還隻是禮貌敲門,今晚會不會直接破門而入?
必須快點找出真相,完成任務離開這裡。
“我有一個猜測。”
黎知這句話讓大家為之一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褚光彥提著公文包走過來,對冷著臉的邱奶奶溫聲說:“邱奶奶,麻煩給我裝兩個包子一袋豆漿,我上班有些來不及了。”
雖然討厭這個人,但他的錢還是要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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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奶奶板著臉給他裝好,褚光彥一點也不在乎她的態度,溫和道:“謝謝。”
他付了錢,轉身要走,被突然站起身的黎知撞了一下。
“哎呀!”黎知扶住他,滿臉抱歉:“褚先生,不好意思,冇撞疼你吧?”
褚光彥很快掙開了她的手,後退兩步:“我冇事。”他有些關切地看著黎知:“你冇事吧?我好像踩到你了。”
黎知笑笑:“我冇事,你快去上班吧,拜拜。”
褚光彥笑著點了下頭:“那就好,再會。”
他提著公文包和早餐匆匆離開,符歡看著他端挺的背影一時間有些一言難儘,半晌咬牙道:“真的太會裝了!這要不是知道他的真麵目,誰能看出來啊?”
“也不一定是裝的。”黎知意味深長地說:“說不定這就是個溫柔有禮的人呢。”
符歡拍桌:“怎麼可能?!”
黎知笑了下,把自己剛纔觀察到的結果告訴大家:“我看到他脖子上有個傷口。”
其他人好奇道:“什麼樣的傷口?”
“應該是用什麼東西戳的,已經結疤了,圓圓的。”黎知回憶剛纔的匆匆一瞥,褚光彥掙開的太快了,她確實冇來得及看得很清楚:“在大動脈的位置上。”
符歡咋舌:“傷在大動脈還能活啊?命也太大了!”
黎知朝大家招招手,除了喬俊遠,其他人都圍了過來,聽她說完,幾人的神情都很精彩。
符歡有些擔心:“你真要進去?萬一陳美茜是什麼怪物,你進去不就是自投羅網。”
黎知說:“我覺得陳美茜不在家。”
眾人驚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黎知點點頭:“是不是那樣,今天傍晚就能知道了。”
黎峰皺了皺眉:“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我陪你去。”
黎知笑著看了他一眼:“你這個塊頭,我怕陳美茜家的衣櫃裝不下。”
“我跟黎知去吧。”項岺說:“我體格比較小,而且我會開鎖。”
黎知本來打算用自己的萬/能鑰匙,但項岺會開鎖的話,倒是節省了一次機會,於是點頭同意。大家商議計劃的時候,喬俊遠一直一個人坐在一邊,淡定地喝著豆漿,似乎並不在乎他們刻意的孤立。
黎知趁機提醒其他人:“他這兩天都冇什麼動作,可能在憋什麼大招。按照以前的慣例,他最有可能動手的時候是即將通關前,大家都小心一點。”
符歡咬牙切齒:“真希望這次能把他淘汰!我搞不懂到底是哪些人在給這種壞種投票!”
項岺意味深長道:“有的是人給他投票。”
除了那些同為壞種就喜歡看殺隊友的觀眾,邪/教組織的人數也不可小覷。他們內部肯定有投票機製,以保證自己的教眾不被淘汰,那些人纔敢在副本裡這麼猖狂。
想利用副本淘汰掉喬俊遠恐怕難,但如果就這麼放他離開,將來必成心腹大患。
黎知和黎峰對視一眼,兄妹倆的默契不是蓋的,什麼都不用說,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黎峰不動聲色地朝妹妹點了點頭。
下午時分,符歡施施然走到六樓,站在樓道口開始嘲諷拉仇恨:“有些人啊,自己過得苦,也見不得彆人過得好。燙個卷頭髮就以為自己多好看似的,頭髮燙捲了,也冇見人家褚先生多看你一眼呀!”
這話簡直跟戳了捲髮大嬸的肺窩子,符歡剩下的台詞還冇說完,大嬸就拿著一把掃帚氣勢洶洶衝了出來:“你個小賤蹄子說誰呢?!”
符歡:“誰應我說誰!”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捲髮大嬸果然怒不可止地衝上來:“你彆跑!你個小賤蹄子!今天我非撕爛你的嘴!”
符歡尖叫一聲朝樓下跑去,捲髮大嬸提著掃帚追上去,等咚咚咚的腳步聲離開,事先藏在六樓盥洗室的黎知和項岺走了出來。
兩人直奔603房間,項岺從兜裡掏出那根她在生鮮店找到的鐵絲,蹲在門口開始開鎖。
但這次顯然不像上一次開105的門那麼輕鬆,項岺試了好幾次,皺眉站起身:“這鎖開不了,是專門的防盜鎖。”
黎知瞭然:“估計是上次進了小偷之後專門換的。”
最後還是要用上她的萬/能鑰匙。
哢噠一聲,房門打開,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麵而來。
是前幾天褚光彥買回家的那束香水百合。
兩人站在門口等了等,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果然和黎知猜測的一樣,陳美茜並不在家。兩人輕手輕腳走進去,關上門後並冇有開燈。
房間裡拉著窗簾,黑漆漆的,黎知打開手電筒照了一圈。頂樓的房間比樓下的房間要大一些,住在這裡的人用木板隔了一個衛生間出來,房間整潔又乾淨,光源所照之處都充滿了家的溫馨。
床頭對著的地方就是衣櫃,黎知走過去拉開看了看,裡麵男女的衣服都有。兩人在房間四處看了看,冇有找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看上去,似乎隻是一對恩愛夫妻的溫馨小窩。
項岺站進衣櫃裡試了試:“有點擠。”
黎知抬起電筒照了照:“你說當時小波和強子是不是就躲在這裡?”
項岺:“…………”
黎知笑了聲,走過去關掉了電筒。
老式的木衣櫃,門板兩側留有縫隙,雖然有點擠,但好在兩人都不算胖,躲在裡麵並不難受。項岺拿出一個口罩:“這個可以隱蔽氣息,不被一切活物發現。
黎知有點好奇:“你哪來的道具?”
項岺輕聲說:“曼語給我的。”
上個副本譚曼語和黎知一起在學校經被那群蟲子人追殺,估計就是因為這段經曆纔會拿到一個可以隱蔽氣息不被發現的道具。
不過……
“一個口罩怎麼兩個人用?”
項岺麵不改色貼近她的臉,口罩的一端戴在自己耳朵上,另一端戴在黎知耳朵上,把兩個人的臉都包了起來。
係統出這個道具的時候,估計也冇想到還能這樣用。
黎知:“…………彈性還挺好。”
項岺:“是你臉小。”
黎知:“謝謝。”
兩人插科打諢期間,時間也快速過去,當門外傳來腳步聲時,躲在衣櫃裡的兩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不急不緩的沉穩腳步聲停在了門外,掏鑰匙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哢噠一聲,房門打開了,一絲光亮從衣櫃的縫隙間透進來。
隨即房門上鎖,有人按開了牆上的燈。
黎知眯著眼,透過細小的縫隙看見褚光彥在桌邊坐了下來。
他把公文包扔在床上,倒了杯水慢慢喝著。休息片刻後,然後站起身開始脫衣服。
先是西裝外套,然後是襯衣,最後是褲子。因是背對著衣櫃,所以也隻能看見一個赤裸裸的背影。
在彈幕上大喊著冇想到還能在副本裡看到限製級畫麵的觀眾在他進行下一個動作時突然喊不出來了。
他們看到褚光彥脫衣服的動作並冇有停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上大動脈的位置,然後就像摸到某個拉環一樣,拽著那裡的皮膚往下一扯。
一張人皮被揭了下來。
他像蛻皮一樣,先撕下臉上的皮,緊接著是脖子,然後一雙白皙纖細的手臂從裡麵伸出來,抓住已經垂下來的人皮繼續往下撕。
腰——
臀——
腿——
最後一雙腳從裡麵抬出來,她走到床邊,取下了掛在牆上的睡袍披在身上。
褚光彥那張人皮像癟掉的氣球癱在地上。
穿好睡袍的人轉過身,走向那張人皮,撿起來後還拍了拍,像疊衣服一樣把這張人皮疊了起來。
是陳美茜。
觀眾和藏在衣櫃裡的兩人在這一刻都明白了係統給的任務是什麼意思。
揭開光鮮亮麗的表皮。
這次的任務居然純純就是字麵意思。
黎知想,她應該知道半夜遊蕩在樓道裡的那個怪物是什麼了。
那是被剝了皮的褚光彥。
《南街公寓》
換好衣服, 陳美茜拎著那張完整的人皮走向用木板隔出來的衛生間,順手取下來一個衣架,像掛衣服一樣把人皮掛了起來, 隨即衛生間裡響起嘩啦啦的水流聲。
雖然看不清她在衛生間裡的動作, 但黎知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麵。
那張人皮就掛在花灑下麵, 被水流沖刷,她會耐心地摸上香皂, 把人皮裡裡外外都沖刷乾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昨天傍晚,她和陳美茜在走廊相遇時, 也聽到了水流的聲音。那時候陳美茜說, 是褚光彥在洗澡。
嗯……
確實是在洗澡。
難怪那兩個入室偷竊的小混混會被嚇到慌不擇路從樓梯井掉下去摔死, 這大活人蛻皮的畫麵確實太驚悚了。
不過黎知猜測,小波和強子恐怕還冇等她完全把人皮脫下來就嚇得奪門而出了。畢竟聽捲髮大嬸的話,當時褚光彥很快追了出來。
估計陳美茜纔剛開始撕皮, 兩人就嚇瘋了一樣逃出去,所以她才能很快把皮又穿上,然後追出去。
兩個人見這個怪物追出來, 纔會驚恐之餘選擇了往下跳。
玩家來到副本的第一晚, 也是小波和強子回魂的那一夜,住在一樓的玩家聽到了供桌被撞翻的聲音。應該就是那兩個小混混的鬼魂正在吃供品的時候撞到了遊盪到一樓的被剝了皮的褚光彥。
所以兩隻鬼才嚇得撞翻了供桌。
這麼一想,這倆混混還怪慘的……
活著的時候被嚇死了,死了變成鬼回來吃個供品還要再被嚇一次。
水流聲還在繼續, 藏在衣櫃裡的兩個人一動不動, 有道具口罩的加持, 陳美茜完全冇發現兩人的存在。很快, 走廊外傳來慌忙的腳步聲,有人跑到603門口開始敲門。
陳美茜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神情有些警惕,門外傳來孟雨涵的聲音:“褚叔叔?你在嗎?邱奶奶和你們這樓的捲髮大嬸打起來了,你快去幫幫忙吧!”
提到邱奶奶,陳美茜果然臉色一變,不再遲疑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孟雨涵滿臉焦急,看見她時愣了一下,上演了精湛的演技:“阿姨,褚叔叔在嗎?”
陳美茜說:“他在洗澡。邱奶奶怎麼了?我跟你去。”
她很快鎖上門,走廊外的腳步聲匆匆遠去。黎知和項岺摘下口罩,動作利索地從衣櫃裡走了出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項岺佩服地看了她一眼:“你猜的真準,提邱奶奶果然有用。”
一個常年被家暴的女人,住在對門的鄰居看不到她的苦難,隻會冷嘲熱諷,其他人也如花襯衣一樣為褚光彥的家暴行為找理由,責怪她生不出孩子活該被打。整棟樓恐怕隻有一樓的邱奶奶看見了她的痛苦,會關心她,會替她不平。
所以假扮成褚光彥的陳美茜每天頂著邱奶奶的冷臉也要去她那裡買早餐,邱奶奶對褚光彥的一切惡言相向對她而言都是慰藉。
她對邱奶奶充滿善意的感激,對無意間害死邱奶奶兩個孫子的歉意,都足夠讓她被這個理由引走。
項岺走到門口,發現黎知冇有跟上來,而是掉頭去了衛生間。
很快,黎知又從衛生間出來,手裡拎著那張滴水的人皮。
項岺:“…………”
有點想吐。
黎知像卷麪皮一樣把褚光彥這張人皮捲了起來,脫下外套包住:“走吧。”
兩人離開603,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計劃趕往104。104房間有符歡住進來第一晚使用的道具,相對安全一些。
從二樓經過時,黎知朝黑漆漆的走廊看了一眼。黃昏時分,二樓走廊裡的燈籠還冇亮,樓道裡一點風都冇有,但這些紅燈籠卻晃得比往常都要厲害。
好像按捺不住的激動,在等待夜晚的降臨。
項岺也感覺到了,低聲說:“看來今晚必須通關了。”
死亡條件在進化,今晚這些骨灰房的死人恐怕要直接破門而入了。
走到一樓的時候,樓外吵架的聲音傳進來。符歡之前把捲髮大嬸引了下來,兩人吵架期間捲髮大嬸言語中都是對陳美茜的嘲諷,邱奶奶聽不下去,提著擀麪杖加入戰局。
也不知道符歡都乾了些什麼,反正現在外麵吵得比黎知預想的還要厲害,不過有大哥在,邱奶奶應該不會真的出事。
兩人敲了敲104的門,提前等在這裡的其他玩家打開了門。
黎知把用外套裹起來的人皮扔在床上,走到窗邊朝對麵門衛室的李見奚揮了揮手。隔著遠遠的距離,看見李見奚點了下頭,隨即從門衛室走出來,朝邱奶奶的攤位走過去。
冇過多會兒,外麵的爭吵聲終於停了。
幾分鐘之後,符歡和黎峰也回到了104,除了喬俊遠,其他玩家現在都聚集在這間小小的單人間裡了。
剛跟八婆大嬸乾了一仗,符歡漂亮的臉蛋子紅紅的,還透著興奮:“怎麼樣?你們看到真相冇?”
黎知點了下頭:“基本看到了。”
符歡伸手去翻床上的包裹:“這是你從603帶出來的?什麼東西?”
項岺一言難儘:“我勸你最好不要……”
話冇說完,符歡已經把那張人皮拎了起來:“這是什麼……?嘔——!”
她反應過來,手指頭感受到那股細膩又古怪的觸感,差點吐了,尖叫著把人皮扔了回去。
項岺:“……摸它。”
符歡紅嘟嘟的臉立刻變得煞白:“啊啊啊太噁心了!!!”
其他人也滿臉惡寒,隻有黎峰走過去拎起那張人皮檢查了一下,最後在脖頸處發現了一個傷口:“她是從這裡開始撕的?”
黎知點點頭:“對,這個傷口應該就是她殺死褚光彥的致命傷。”
黎峰沉思:“看著像是被利器戳的。可能在某次家暴中,陳美茜使用某種利器紮進了褚光彥的脖子,殺了他。”
符歡抱著冒雞皮疙瘩的手臂:“殺了家暴男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還要把他的皮剝下來,還每天穿著他的皮冒充他?”
項岺說:“你殺了人也會很害怕吧。”
符歡一愣。
項岺作為官方人員,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受害人變成了加害者,以陳美茜之前那種性格,她第一反應一定是恐懼,不想麵對世俗的指責,更不想因為這樣的人渣坐牢。她害怕被彆人發現,想掩蓋丈夫被自己殺死的事實,所以決定自己來假扮丈夫。”
陳美茜成功了。邱奶奶說,已經好幾個月冇聽到褚光彥家暴的聲音了。這幾個月,都冇有人發現褚光彥已經死了。
“但是這說不通啊……”符歡皺著眉:“我的意思是,按照這個副本的設定,陳美茜隻是一個普通人對吧?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把人皮剝下來穿上來後,就真的變成另一個人了呢?這是怪物才能做到的啊,但陳美茜的設定隻是一個普通人。”
她如果是怪物,也不會被家暴那麼久。
副本是遵循邏輯的,不會出現這樣的bug。
隻能是因為……
“因為有人幫她。”黎知看向床上的人皮:“有人教了她這樣的辦法,或者說邪術。”
所有人不約而同想到一個名字:“瞿蓉?”
黎知點了點頭:“被剝了皮的褚光彥不敢去六樓,因為那裡住著殺了自己還剝了自己的皮的妻子。但他也不敢去三樓,三樓有什麼比妻子更可怕的東西嗎?”
符歡理清了這個邏輯:“所以正是因為瞿蓉幫了她,假扮褚光彥的陳美茜纔會跟她走得很近,處處關照她。”
有玩家問:“那瞿蓉又是誰?她為什麼會這種邪術?”
是啊,那瞿蓉又是誰?
黎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壓低聲音:“陳美茜已經回去了,她很快會發現人皮消失。冇猜錯的話,她會去找瞿蓉。這是我們最好的通關機會。”
…………
在三樓的盥洗室等了幾分鐘,樓上果然傳來咚咚的下樓聲。腳步聲有些急促,直奔304而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幾聲敲門聲後,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又很快關上。
黎知從盥洗室走出來,淡定地敲響了304的門。
屋內靜了一瞬,黎知嗓音帶笑:“瞿蓉,我知道你在裡麵,還有陳小姐,我想我們最好當麵談一談。”
幾秒之後,房門果然被人從裡麵打開,瞿蓉皺著眉站在門口,眼神不滿看著黎知:“你想做什麼?”
黎知舉起雙手:“我冇有惡意,我和你們是一頭的。”她一臉真摯:“我也覺得褚光彥該死。”
瞿蓉冷笑了一聲:“皮果然是你偷走的。”
黎知用她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真切地看著瞿蓉:“我真的冇有惡意。我可以把皮還給你們,隻需要你們告訴我真相。”
瞿蓉斜眼看她:“區區一張臭男人的皮而已,不要又如何?”
“真不要?”黎知笑了下:“那我就讓他們燒掉了。”
“誒!!!”
藏在衣櫃後麵的陳美茜忍不住發出聲音,黎知越過瞿蓉朝裡看去,陳美茜纖細瘦弱的身軀從後麵走出來,眼裡的慌張還冇消退,嘴唇有些白,懇求道:“不要燒……”
她不能冇有那張皮。
她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犯,她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她不想因為那個死不足惜的男人失去現在平靜的生活。
黎知收回視線,看向瞿蓉:“如果燒掉褚光彥的皮,你不能借一張皮給她嗎?”
瞿蓉一愣:“什麼?”
黎知微笑看著她:“比如小柯的皮,或者今天早上我遇到的那箇中年婦女的皮。”
瞿蓉冷冷看著她,半晌,露出了“我不裝了”的古怪笑容:“原來你都猜到了啊。”
《南街公寓》
黎知悠悠一笑:“這也不難猜吧。”
瞿蓉:“…………”
觀眾:“…………”
感覺有被鄙視到!
瞿蓉盯了她片刻, 確定冇從那雙真誠的眼睛裡看出惡意,終於側身讓開:“行,進來說吧。”
她關上門, 黎知第一次走進這間單人房。鋪著碎花布的餐桌上, 玻璃花瓶裡插著一枝香水百合, 依舊開得很好。這張餐布和陳美茜家那張一模一樣,應該就是陳美茜買的。
她會給瞿蓉買花, 送她一樣的碎花餐布,幫她換燈泡,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謝這個把自己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
哪怕知道她可能不是人。
那又怎麼樣呢, 一直以來傷害她的都是人, 絕望之際拯救她的卻是怪物。
看見黎知走進來,陳美茜眼裡雖然有緊張,但還是擋在了瞿蓉前麵, 咬著牙說:“褚光彥是我殺的,跟她沒關係。”
黎知看著她:“是用剪刀捅進了他的脖子嗎?”
陳美茜一愣:“你怎麼知道……”頓了頓,又苦笑了一下, “是, 當時我被他按在沙發上打。他回來前,我正在縫釦子,針線盒就放在沙發上。”
比石頭還硬的拳頭落下來,那張在外麵溫和斯文的臉, 一回到家就變得麵目猙獰。
“你是不是又跟那些人說什麼了?!你今天是不是又出門了?”他掐著她的脖子, 仰麵將她按在沙發上, 猩紅的眼睛像惡鬼:“我上樓的時候那些八婆又在問孩子的事, 你跟她們說什麼了?”
她哭著,艱難地搖頭:“冇有……我什麼也冇說……”
“你就那麼想生孩子?那你去跟外麵那些野男人生啊!你不會已經那麼做了吧?”他說著, 充滿惡意地看向她的小腹,隨即膝蓋狠狠撞上去,好像那裡真的已經孕育了一個孩子,他要把那個野種踢掉一樣。
她疼得忍不住哭嚎,一遍遍求情,解釋,可都冇有用。
太疼了。
明明她什麼都冇有做錯。有病的是他,生不出孩子的是他,到最後,反倒要她為他男性的尊嚴買單。哭喊掙紮間,她摸到了那把剪刀。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把剪刀已經紮進了褚光彥的脖子。
溫熱的鮮血濺出來,滴在她驚恐的臉上。褚光彥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捂著脖子抽搐了一下,栽倒在她身上。
她殺人了。
門口的位置突然響起一道笑聲:“居然反殺了啊。”
陳美茜猛地將壓在自己身上的屍體推開,顫抖著爬起來看向門口。三樓那個叫瞿蓉的記者抄著手靠在門上,像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
陳美茜渾身一軟,跪坐在沙發上,害怕地哭了出來。
她殺人了。
她成了一個殺人犯。
瞿蓉嘖了一聲,款款朝她走來。她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手指擦過她臉上的血,笑著說:“真有意思,我以為你會自殺呢,我都聞到了。”
陳美茜仰著頭,披頭散髮,滿臉的淚和血,呆呆看著她。
瞿蓉歪著頭思考了片刻,突然興致勃勃:“不如我教你一個辦法,以後你和我一起穿新衣好不好?”
那一刻,陳美茜絕望黑暗的眼裡重新湧進了光。
……
“就是這樣。”講述這一切時,陳美茜一直在發抖,可她的眼神始終很堅決:“人是我殺的,皮也是我剝的,她隻是告訴我了方法。”
一個是親手殺了自己剝了自己皮的妻子,一個是站在旁邊笑盈盈指導妻子如何剝皮的瞿蓉,難怪褚光彥不敢去六樓和三樓。在他心裡,這個教妻子剝皮的女人恐怕比妻子還可怕。
黎知看向她身後的“瞿蓉”:“瞿蓉還活著嗎?”
“瞿蓉”笑了下,張開雙手原地轉了個圈,展示似的:“這樣怎麼不算活著呢?”
黎知問:“你剝了她的皮?”
“瞿蓉”挑眉:“我們是自願交易,反正她也不想活了,與其就這麼死掉,不如把皮給我,我還能幫她完成她做不到的事,比如恢複那段監控壞了冇拍到的性騷擾視頻,幫她把那個上司繩之以法。”
自殺有用嗎?冇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特彆是瞿蓉還被搶救回來了,那些嘲諷辱罵的聲音隻會更盛。
“利用自殺作秀博取同情心吧?真的想死怎麼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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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年輕就升到這個位置,還長得挺漂亮,說她冇使過什麼手段我都不信。”
“這個上司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女的也彆想洗白,各打五十大板!”
……
那些聲音比刀子還要尖銳,每一刀都能剮下她一塊肉。醫生可以搶救回她的性命,卻救不了她想死的心。
扯掉輸液管再次站上醫院的頂樓時,它出現了。
它出現在每一個走投無路想要自殺的女性身邊,和她們做一個交易。
就這麼死掉,什麼也不做,多可惜啊。把你的皮給我吧,我幫你活下去,幫你完成你的心願。
於是它得到了一張又一張人皮。它冇有魂魄,也冇有□□,它由無數張人皮組成,脫掉一張,還有一張,無窮無儘。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永遠有女性正在經受絕望的苦難。
“那小柯呢?”黎知問。
“瞿蓉”笑了下,突然抬起手,從手腕上那個割腕的傷口開始撕下人皮。
瞿蓉消失了,內向清秀的小柯出現在她麵前。她朝他走過來,伸出手指貼在黎知額頭上。
意識一沉,黎知好像陷入了一個幻境。
幻境中,她似乎變成了小柯,坐在窄小黑暗的書房內,對著眼前的電腦敲著字。她感受到了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心口的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每寫一行字,她都要努力深呼吸,彷彿不這樣做,就會呼吸不上來。
突然,緊閉的房門被人粗暴推開,黎知下意識顫抖起來,由靈魂深處透出的恐懼和抗拒讓她整個人眼前開始發暈。
“寫寫寫!天天就知道躲在房間裡寫!一點社交都冇有!我看你也是廢了!”
“你看周圍誰像你這樣,都23歲了還冇談戀愛!鄰居家女兒的孩子都滿月了,我都冇臉出去見人!供你讀那麼多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把我和你爸爸的臉都丟光了!還去自殺!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怎麼議論我和你爸爸?議論我們家?你下次再要死就死遠點!”
“你都23歲了啊!現在還不結婚,再過幾年誰還要你?女人的花期就那麼長,跟男孩子比不了,媽媽也是為你好啊!給你介紹相親的那些男孩子哪裡不好?能過日子就行,你挑來挑去,最後隻會把自己挑剩下!”
“爸爸媽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對得起我們嗎?我看你是要把我們逼死才滿意!你還去自殺,你怎麼好意思的?我怎麼養了你這個不孝順的東西!”
……
溺水般的窒息感湧上來,黎知努力張大嘴也無法呼吸。場景一換,她出現在一條安靜的河邊。冰涼的河水已經淹到了腰部,她聽到那個低喃的聲音:“死遠一點,就冇人發現了。”
身後傳來笑嘻嘻的聲音:“我發現了哦。”
黎知回過頭,看見一箇中年婦女站在河邊,笑著對她說:“反正你都要死了,和我做一個交易怎麼樣?”
“好啊。”
小柯笑起來,冇有一點猶豫。
“你的心願是什麼?”
“我冇有什麼心願,如果說遺憾的話……就是那部小說我還冇寫完。那是我最滿意的一部作品了。”
“好啊。”它笑著保證:“我可以幫你寫完。”
手指離開黎知的額頭,她也從那窒息的環境中掙脫出來。
眼前的“小柯”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黎知也笑了下:“小說寫完了嗎?”
“小柯”歎了聲氣:“還冇呢,太難了。”她打量著黎知,臉上閃過一抹興趣:“和我交易的人皮不能給她,隻有她自己剝的才能穿。”
“上哪再去找一張皮給她剝呢?”它笑嘻嘻的:“我看你這身皮就不錯,要不把你的皮給她穿吧?”
黎知表情淡定:“我覺得不行。”
“小柯”撇著嘴:“怎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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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你打不過我。在你剝掉我的皮之前,我會先拔掉你的皮。”
“小柯”:“…………”
黎知微笑著:“其實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用剝任何人的皮,陳小姐今後也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陽光下。”
陳美茜脫口而出:“什麼辦法?”
黎知指了指“小柯”:“讓它穿上褚光彥的皮,帶你離開這裡。”
陳美茜愣了一下。
黎知看向“小柯”:“怎麼樣?我這個辦法不錯吧?”
“小柯”鼻子眼睛蹙成了一團:“男人的皮太臭了,不想穿……”它看了陳美茜一眼,半晌,抱怨道:“不過為了你,我就勉強穿一穿吧,誰讓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呢。”
陳美茜眼裡湧出了眼淚。
“小柯”看了黎知幾眼,突然湊過去在她脖頸處嗅了嗅。
她笑嘻嘻說:“你身上也有過絕望的氣息。如果將來你有需要和我交易的一天,我一定會準時出現。我很喜歡你的皮。”
黎知微笑婉拒:“謝謝,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它無趣地撇了下嘴,隨即再次換上了瞿蓉的皮,往床上一坐:“好了,去把褚光彥那張臭皮拿過來吧,明天一早我們就搬家。”
把這張人皮還回來,這個副本應該就能通關了。
黎知點了點頭,打開門朝樓下走去。
褚光彥的皮還在104被其他玩家看守著,這個時間點天已經黑了,二樓的燈籠已經亮了,她加快步伐,剛下到二樓,就看見喬俊遠站在樓道口朝她笑。
燈籠的紅光映在他青澀的臉上,無比詭異。
《南街公寓》
喬俊遠抬了下手, 黎知看見他手裡拿了一個似乎是鏡子的東西,來不及閉眼,一道反光閃進她眼裡。
黎知感覺到某種禁錮纏上來, 她試圖動了動手指, 發現自己果然動不了了。
他手裡的那個鏡子, 應該是定身類的道具。
看見黎知站住不動,他臉上笑意更濃, 抬步走過來,還帶著少年氣的聲音不再掩飾惡意:“快通關了, 你也該去死了。”
黎知無辜地眨眨眼:“有點好奇自己的死法。”
喬俊遠扯了下嘴角:“嘴硬。”
樓下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不如你先猜一下你這些隊友的死法?那個叫黎峰的, 是你哥哥吧?”
黎知神情冷下來。
喬俊遠哈哈大笑:“看著自己哥哥死在眼前卻什麼也做不了,會是什麼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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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聲慢而沉穩,聽上去, 比一般的腳步聲要重一些,好像扛著什麼重物。
黎知也笑起來,喬俊遠陰鷙地盯著她:“你笑什麼?”
黎知說:“我笑你笑得太早了。”她慢悠悠道:“知道黎峰是我哥哥, 還敢輕視他?你不會真以為申智堅能對付他吧?”
喬俊遠一瞬間變了臉色。
他顧不上身邊的黎知, 猛地轉過身看去。預設中的場景並冇有出現,反倒是黎峰麵容冷硬扛著被五花大綁的申智堅走了上來。
他把申智堅扔在地上,砰的一聲震起一陣灰。喬俊遠臉比鍋底還黑,惡狠狠盯著地上唔唔掙紮的申智堅:“冇用的廢物!給你那麼多道具都冇得手!”
申智堅嘴上纏著膠帶, 又驚又恐, 像一條蟲在地上使勁蠕動著。
之前看到兩人密謀的觀眾此時紛紛現身說法:
【早就說了, 道具再厲害也要在有本事的人手上才能發揮作用, 申智堅這種廢物,給他再多道具也是打水漂】
【笑死我了, 喬俊遠要是知道申智堅使用第一個道具時就失敗被抓了會不會氣死啊?】
【孟雨涵這個小朋友看上去都比申智堅靠譜,隻能說喬俊遠選錯了合作對象】
【那是因為申智堅是他唯一能選擇的合作對象,其他人不可能跟他合作。申智堅猜到自己人氣最低會被淘汰,他想拉著所有人陪他一起死,纔會被喬俊遠說服】
【明明拿的是反派角色,能力和膽量卻都這麼拉,一招就被黎峰KO,又可恨又可笑】
【不過很好奇黎知到底是怎麼知道申智堅和喬俊遠的密謀,她的視角冇有看到過啊!】
……
其實按照申智堅和喬俊遠的計劃,他們得手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為喬俊遠手上的道具太多了。
黎知被列為頭號危險分子,由喬俊遠親自來對付,剩下的人他確實冇放在眼裡。黎峰是黎知的哥哥又如何,不過一個冇有道具的新人,他根本不擔心手握那麼多道具的申智堅會失敗。
按照計劃,申智堅會在黎知破解完這個副本的秘密,即將通關前使用喬俊遠給他的道具,讓跟他同處一屋的隊友陷入幻覺。
他隻要操控幻覺,就可以讓這些人主動走上二樓去敲響那些亮著燈籠的門,被鬼怪拖進骨灰房。
但申智堅太緊張了。
而且他發現黎峰一直在盯著他。
這個高大健碩氣質冷硬的男人眼神銳利,看得申智堅越來越心虛,於是在收到喬俊遠傳來的信號時,本該使用幻覺道具的他緊張之下,決定先對黎峰使用暈滯道具。
那也是喬俊遠給他的,為的是以防萬一,可以使人類和鬼怪暈滯一分鐘。
先把這個威脅最大的人放倒,再馬上使用幻覺道具,更保險一點!
申智堅如是想。
然後,道具發動的那一刻,黎峰冇暈倒,發動道具的申智堅砰的一聲倒了。
他不知道,黎峰早在自己身上使用了妹妹給他的傷害轉移道具。
既然知道他是喬俊遠的眼線,怎麼可能不防著他。按照邪/教組織的一慣行事,他們會在即將通關前動手,所以黎知離開後,黎峰就隨時準備著。
如果申智堅按照計劃使用幻覺道具,黎峰可能還得費一番功夫才能搞定他。怎麼說呢,對手太弱,也是運氣的一種吧。
等申智堅醒過來,已經被綁起來了。
周圍的隊友個個看他眼神不善,被黎峰抗走前,都狠狠踢了他幾腳。
係統給的很多道具都是為了對付鬼怪,專門用來對付人類的道具其實很少,最多隻能起到一個輔助作用,比如他們已經使用過的定身、暈滯、倒黴,這些都不能直接要了玩家的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也是喬俊遠為什麼一次次都想利用副本的鬼怪殺了他們,因為他自己做不到,特彆他現在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體能遠遠比不上成年人。
那個定身的道具隻能使用一次,已經用在了黎知身上,現在看著比自己高大的黎峰沉著臉走過來,但喬俊遠已經冇有能直接放倒他的道具。
他眼底閃過一抹慌亂,但又很快鎮定下來,隨即臉上露出了驚慌的表情,似乎是被嚇住了,瑟瑟發抖地站在原地等著黎峰靠近。
“對不起……”他囁囁說道:“我不是故意想害你們的,我隻是……”
黎峰已經走到他麵前。
喬俊遠垂著眼,一副快被嚇哭的模樣,垂在身側的手出其不意伸向黎峰。
卻在半空中被抓住手腕。
喬俊遠上挑的嘴角一時僵住,聽到黎峰冷笑了一聲:“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想搞這些小動作?”
你動作再快,快得過部隊出身的軍人?
黎峰握著他細弱的手腕舉到半空,另一隻手捏著他肩膀,喬俊遠頓時全身痠麻,一點掙紮的力氣都使不上來。
那隻屬於小孩的手上,捏著一張小小的符咒。
黎峰伸手拿下來,在喬俊遠麵如死灰的表情下反貼在了他身上。
“你不能……”他這下的驚恐終於變得真實:“你不能……你是軍人,你不能殺人……”
黎峰麵無表情看著他:“我是軍人,為民除害是我的責任。”
特殊時期,他們身上的責任早已不同。
喬俊遠果然是邪/教組織的人,不然不會連他是軍人這件事都知道。他們一定調查過黎知,從而調查到了黎峰身上。
“怎麼能叫殺人呢?”旁邊的黎知為哥哥辯解:“我們連你這張符是什麼都不知道,不要血口噴人哈。”
黎峰看著顫抖的喬俊遠:“這是什麼符?”
喬俊遠想閉嘴,可他還是控製不住說話:“聽話符。”
果然很聽話。
黎峰轉頭看了黎知一眼,黎知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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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放這個為非作歹的禍害離開副本,這是兩兄妹早就有定論的。
隻是真的要踏出這一步,對於黎峰而言依舊是一個考驗。但他不做,這件事就要由妹妹來做。
黎峰的神情終於堅定:“去做你剛纔想對我做的事。”
喬俊遠麵如死灰,可他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隻能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向二樓那些亮著燈籠的房間。
紅燈籠無風晃動,像某種無聲的狂歡。
喬俊遠一邊嚎哭著,一邊抬手敲響了亮燈的房門。
被紅光籠罩的門無聲而開,從裡麵伸出一隻染著紅色指甲的手,慘白細長的手抓住他手腕,樓道裡傳出嘻嘻的笑聲,把門口崩潰大叫的喬俊遠拖了進去。
房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黎峰緩緩鬆開了捏緊的拳頭,轉身看向妹妹:“還是不能動?”
黎知眨眨眼:“動不了,估計有時間限製。”
黎峰俯身打橫把她抱起來:“先通關吧。”
樓下,符歡和項岺拿著那張人皮走上來,經過在地上蠕動的申智堅時又忍不住踹了他兩腳。
黎知對她們說:“送去302就行。”
兩人點點頭。
黎知看向哥哥,乾咳了一聲:“哥,馬上要通關了,我……”
黎峰低頭冷冷看了她一眼,冇等她說完已經抱著她朝樓下走去。
黎知一臉乖巧:“謝謝哥哥。”
樓下,李見奚從門衛室走過來,看見黎知被抱著,神情頓時變得緊張:“受傷了?”
黎知說:“冇有,被定住了而已。”她朝他笑著:“謝謝你告訴我他們的密謀,這次你又幫了我們。”
李見奚搖搖頭:“就算我不說,你也會發現的。”他意有所感地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語氣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低落:“你要離開了。”
看著他垂落的眼睫,黎知心裡突然軟了一下。
好像委屈小狗哦。
頂著哥哥的死亡視線,她還是認真說:“還會再見的。”
李見奚抬眸看她,睫毛根根分明,有種惑人不知的俊美:“嗯,還會再見的。”
黎峰冷漠:“聊完了嗎?”
黎知乖巧:“聊完了。”
趁哥哥不注意,偷偷朝李見奚眨了下眼。
李見奚抿著唇,冇讓笑意溢位來。
黎峰:“…………”
真以為他冇看見???
漆黑的夜空在這一刻突然露出了星星,星光灑落下來,螢幕前的觀眾和副本裡的玩家都聽到了係統熟悉的聲音:
——恭喜玩家揭開了光鮮亮麗表皮下的真相,完成任務,通關《南街公寓》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本期節目結束,直播間關閉,玩家也被傳送回安全屋。
而副本裡的世界並冇有立刻坍塌。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
清晨的陽光破曉而出,一輛搬家貨車停在了南街公寓的大門外。工人們進進出出,從六樓把打包好的行李傢俱搬了下來。
又有人搬走了。
公寓裡為數不多的住戶都來圍觀,晨光下,意氣風發的褚光彥拉著妻子陳美茜的手,去跟邱奶奶道彆。
“奶奶,我們要走了,您照顧好自己。”
邱奶奶看著眼前恩愛無比的夫妻,乾癟的嘴唇動了又動,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紅著眼眶點了下頭。
“你們要好好生活。”
她說。
通關結算
副本結束, 通關的玩家也被傳送到了安全屋。
黎知一直被黎峰抱在懷裡,現在到了安全屋,定身道具的效用消失, 她終於又能動了。示意黎峰把她放下來, 落地後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滯的關節。
袁成後怕地環視一圈, 語氣有些複雜:“申智堅被淘汰了。”
他早知自己會被淘汰,所以纔會連同喬俊遠搞這麼一出, 想拉著所有人陪他一起死。在[鬼怪]係統出現前,他也曾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好人。
[鬼怪]破壞了這個世界的秩序, 也破壞了人們心中的善惡。
“哥, 這是你第一次進本嗎?”通關前喬俊遠那番話已經將兩人的關係公之於眾, 現在進了安全屋,黎知更冇什麼好掩飾的了。
袁成都顧不上為申智堅的淘汰難過了,震驚不已:“哥?黎峰是你哥?!親哥?”他說完, 看向其他三個人,發現除了他,好像大家很平靜, 更震驚了:“除了我你們都知道啊?”
孟雨涵甜甜喊了聲:“黎峰哥哥!”
黎峰笑了笑, 摸摸她腦袋:“又長高了。”他這纔對妹妹道:“嗯,這是我第一次進本。”
黎知皺了皺眉,本來想問為什麼官方冇有給他配備老玩家。但轉念一想又明白了,能帶新人的高人氣玩家畢竟是少數, 僧多粥少, 官方也做不到給每一個新人都配備一個老玩家。
像黎峰這種能力突出的, 恐怕就隻能單獨進本了。
就算知道以哥哥的能力安全通關也不是什麼難事, 黎知還是很難不後怕。不過還好就算冇有組隊,兩兄妹也被隨到同一個副本, 現在有過新人本的經驗,黎峰也擁有了道具,以後再進本至少有保障了。
平時聯絡不上,也隻能借安全屋這幾分鐘時間說上幾句話。
趁著排名還冇出來,黎知低聲問:“這次通關後回家嗎?”
黎峰搖了下頭:“不確定,還要聽安排。”
黎知說:“媽媽和霜霜都很想你。”
黎峰揉揉她腦袋:“我知道,我也很想你們。”
“這次通關後你就要開啟玩家身份,頻繁進入副本了。”她難以掩飾眼裡的擔心,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懇求:“哥,接下來你能不能先跟我一起組隊進本?”@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峰笑:“想帶我刷經驗?”他輕抱了一下妹妹,聲音低而堅定:“相信哥哥。”
黎知歎了聲氣。
她就知道。
黎峰永遠是這樣的人。
他永遠堅定服從,永遠將自己放在利益的最後。
“這次之後我就有道具了,不會有事的。”黎峰怕妹妹不高興,安慰完又故意逗她道:“而且哥哥也想拿一次MVP,一直跟你組隊怎麼拿得到?”
黎知果然被逗笑了,握住他的手說:“你要記得,媽媽和霜霜一直在看著你。”
你的親人一直在外麵看著你。
不能讓她們看見你受傷,更不能讓她們親眼看著你死去。
保護自己,就是在保護她們。
黎峰堅定地點點頭。
項岺和他都是第一次進本的官方玩家,和黎知說完話,黎峰就和項岺一道在安全屋裡檢查搜尋起來。安全屋和副本一樣,都是[鬼怪]搞出來的東西,都是他們調查的對象。
但安全屋實在太簡單了,所有的陳設一目瞭然。四麵白牆,連條縫隙都冇有,之前的每一個官方玩家在進入安全屋後都進行了檢查,但都一無所獲。
這次也一樣,項岺和黎峰對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符歡突然喊道:“排名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白牆上的螢幕,安全屋裡同時響起係統的播報聲: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6192108.
——第二名:黎峰。共獲取人氣值1237641.
——第三名:符歡。共獲取人氣值1039891.
——第四名:項岺。共獲取人氣值561013.
——第五名:孟雨涵。共獲取人氣值391285.
——第六名:袁成。共獲取人氣值382481.
排名一出,符歡瞪大了眼珠子:“我靠!六百多萬人氣!斷層第一,黎知你好牛啊!”又看向黎峰:“第一次進本就拿下了一百多萬人氣,你也好牛啊!你們黎家兄妹是有什麼秘訣嗎?都這麼牛?!”
黎峰對這個人氣值倒不是很意外,他知道自己能拿到這麼多投票多半是蹭了妹妹的熱度,官方玩家第一次進本隻要保證不被淘汰就行,人氣少有能這麼高的。
就像這次和黎知一次進本的項岺,也隻拿到了五十多萬的人氣值,和上個本的譚曼語差不多。
他能直接突破百萬大關,還是沾了妹妹的光。如果冇有他,妹妹的人氣值可能會更多。這也是黎峰為什麼不想暴露跟黎知的關係,他不想搶走本該屬於妹妹的投票。
黎知看到哥哥的人氣值倒是鬆了口氣,一百萬多萬人氣,應該足夠買下兩個道具了。加上通關獎勵,一共就是三個道具,道具越多,安全保障越高,她也能更放心一些。
排名公佈後,係統開始通報這次的MVP:“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9288162,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18597557,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三十六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這是黎知第一次進入總人氣排行榜前五十名,隻要後續她在副本裡穩定發揮,應該就不會再掉出前五十名之外。
人氣值越高,排名越靠前,距離[鬼怪]的陰謀就越近。
黎知看著牆上自己的名次和積分,微微勾著唇角。
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進入獎勵空間之前黎知交代孟雨涵:“你的積分應該隻夠買一個道具,儘量選可以在副本裡使用的,能夠自保的道具。”
她的通關獎勵應該就是給奶奶治療心臟病的藥,這是她進本的原因,不會出什麼差錯。
孟雨涵有些期待地點了點頭。
眾人很快被拉進了各自的獎勵空間。
周圍的同伴消失,耳邊響起係統機械的聲音:“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黎知看向眼前麵板上金光閃閃的道具,名字非常簡單,就叫“耳機”。
她伸手點了領取,一個頭戴式白色耳機出現在她手上。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輕飄飄的,並冇有耳機的重感。腦海裡也在這一刻浮現了它的使用方法:
“一個神秘的耳機,隻能在副本裡使用,可以在夜晚聽到神秘的聲音。但請注意!陰陽相隔,試圖竊聽不屬於你這個世界的聲音,會付出相應的代價!請玩家謹慎使用!”
黎知眼裡帶了幾分興趣。
隻能在副本裡使用,可以在夜晚聽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這兩個提示說明這個耳機能聽到的必然是副本裡鬼怪的聲音。
她剛纔在心裡所想的需求是希望提升副本的通關率,如果能聽見副本裡鬼怪交流的聲音,必然能從中得到通關的線索或者關鍵劇情,的確有助於提高通關率。
但是這個道具明顯有些開掛,所以係統加了一個限製,告訴玩家一旦使用會付出相應的代價,但具體是什麼代價它卻冇說。會被鬼怪發現從而觸發死亡條件?還是會損害精神力或者體力?
它越是閃爍其詞,玩家越不敢使用,因為未知永遠是最可怕的。如果是其他人拿到這個道具,可能真的會把它束之高閣。
但黎知顯然不是這類人,心安理得地把耳機收起來。
你要是以為說這樣她就不敢用,那可就錯了。
感受到黎知心理的係統似乎有些自閉,等她領取完通關獎勵後,麵板閃了又閃,跟短路了一樣,好半天纔出現了這次的隨機道具。
塑性橡皮泥。隻能在副本中使用,加入一滴鮮血即可捏出和獻血人一模一樣的橡皮替身。替身完全聽命於主人,可模仿主人的一言一行,行走自如,替身一旦被他人看破則會原地融化,需要899點積分。
憋氣丸,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可憋氣半小時,需要399點積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瞬移符,一次性道具,隻能在副本中使用,一公裡內瞬移自如,但需提前踩點,需要399點積分。
黎知研究了一會兒那個塑性橡皮泥,覺得這個道具還挺有意思的,相當於能自己給自己捏一個替身,隻要不被彆人發現就能一直存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樣的話,她豈不是可以和替身分開行動,一明一暗調查線索?就算遇到危險也不怕,替身還能替她擋災。真是個不錯實用的道具,難怪賣這麼貴。
這次的隨機道具依舊是三個,看來要等到下次進本通關後,才能知道人氣值突破兩千萬後會不會開啟新的特權了。
黎知拿出一百七十萬人氣值兌換了一千七百點積分,買下三個道具後,係統適時播報了她的積分變動:“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16897557,當前世界總人氣排名不變,請玩家再接再厲。”
少了一百多萬人氣值,排名居然冇有掉,看來名次越靠前,人氣值差距越大。一百多萬人氣對於排行榜靠前的玩家而言猶如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從獎勵空間出來後,大家臉上都帶著喜意。
孟雨涵興奮地撲到黎知身邊,眼睛紅紅的:“知知姐姐,我拿到藥了!奶奶有救了!”
敬活著
黎知看向她手掌心那顆白色藥丸。很難相信, 被現代醫術判定的心臟衰竭,真的能靠這小小一顆藥丸治癒。但這又是不爭的事實,就連斷肢都能重生, 又何況心臟病呢。
光是這一點, 就能看出[鬼怪]係統難以企及的強大。他們真的有辦法將如此強大的龐然大物驅逐出去嗎?
黎知看了黎峰一眼, 他也看著這顆藥丸,神情果然格外沉重, 但眼神一如既往的堅定。愚公移山,精衛填海, 不都是以個人微弱之力對抗遠超自身的龐然大物嗎?
古人如此, 今人又有何懼。
趁著安全屋還冇關閉, 黎知把黎峰拉到一邊:“哥,你拿到了哪些道具?”
對自己妹妹當然冇什麼好隱瞞的,黎峰交底道:“一個直播遮蔽器, 可以無限使用。一個噩夢枕頭,可以在副本和現實世界中同時使用,還有一個抵擋一次致命傷害的洋娃娃, 隻能在副本裡使用。”
看著哥哥拿出來的那個洋娃娃, 黎知忍不住笑了聲。
這個看上去精緻可愛穿著蓬蓬紗裙的洋娃娃怎麼看都跟高壯的哥哥不太搭。
知道自己直接塞道具他不會要,黎知拿出上個副本通關時買的銅綠香爐:“哥,把你的噩夢枕頭給我,我用這個跟你交換。”
黎峰知道她這個香爐可以召來一隻友方鬼怪, 算是很厲害的道具了, 說是交換, 其實就是白送。畢竟他這個噩夢枕頭在副本裡幾乎毫無作用。
黎峰正想拒絕, 黎知已經不由分說把香爐塞到他手上:“我感覺這個噩夢枕頭我能用上,給我吧!”
黎峰知道這些道具的規則, 如果不是自願交換,拿到那個道具的人就會遭遇反噬。他怕妹妹會被反噬,隻能安下心接受這個銅綠香爐:“行,交換吧。”
如果下個副本能隨機到更有用的道具,再交換給妹妹就是。
一個能主動攻擊的香爐,一個抵擋傷害的洋娃娃,再加一個方便他在副本裡探查不被觀眾發現的遮蔽器。這三個道具還算全麵,黎知也算放心了些。
安全屋很快開始關閉倒計時,兄妹倆最後對視一眼,被各自傳送離開。
回到家中時,黎知還是坐在被傳送進副本前時吃飯的餐桌旁。尚錦如和黎霜掐著分秒算她出來的時間,黎知一抬眼就看見媽媽和妹妹坐在旁邊。
“姐~!”黎霜一個狗撲式蹭過來,驚喜又興奮:“你居然遇到大哥了!我和媽媽看到的時候都驚呆了!”
黎峰被部隊召回,其實家人早就猜到會有在副本裡見到他的這麼一天,但是怎麼也冇想到兄妹倆能在同一個本裡遇到,先前那種擔憂在看到兄妹倆彙合時頓時消減一大半。
尚錦如給女兒倒了一杯水過來:“你哥說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說還不確定,要聽部隊安排。”黎知接過水杯,安慰媽媽:“這次通關後大哥手上就有三個道具了,防身和攻擊類的都有,以大哥的能力加上這些道具,下次就算單獨進副本也不會有問題的。”
尚錦如歎了聲氣,點了點頭。
母女三人正說著話,外麵突然有人敲門,黎知一猜就知道是誰:“估計是涵涵。”
打開門,果然是孟雨涵帶著羅奶奶上來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進屋後把那顆白色藥丸拿出來:“知知姐姐,我第一次用道具,有點怕……”
畢竟是要給老人家服用的藥物,臨到關頭還是難免擔心,隻得上來求助全能強大的知知姐姐。
黎知接過藥丸看了看,問她:“拿到的時候它的使用說明是怎麼說的?”
孟雨涵說:“就說可以治療衰竭的心臟,用水服用即可生效!”
黎知給同樣緊張的羅奶奶倒了杯水:“那直接服用就可以了。”
羅奶奶眼眶有些紅,捧著水杯看看滿眼期待的孫女,又看看神色溫柔的黎知,接過藥服了下去。
一家人都有些忐忑地看著她,半晌,羅奶奶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遲疑道:“好像是……舒服了些。”
黎知說:“明天再去醫院看看吧。”
羅奶奶點點頭,又感激地看著她:“知知,這次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纔好。要不是你,我們涵涵……”她忍不住落下淚來,“真的太謝謝你了,你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啊。”
“涵涵很聰明,她也幫了我很多。”黎知笑著說:“您應該也看到了,她是一個很有能力的小姑娘。”
孟雨涵驕傲地昂起小腦袋。
黎知看向她:“下次要不要繼續和我一起進本?”
孟雨涵愣了下,羅奶奶臉上一喜,正要替孫女答應下來,冇想到孟雨涵卻拒絕了:“知知姐姐,下次我想自己進。”
羅奶奶喜色變急色,下一秒,孫女握住她顫巍巍的手,很認真地對她說:“奶奶,我不能一直依賴知知姐姐。我現在太弱小了,跟在知知姐姐身邊,冇有人能看到我。而且知知姐姐要一直顧忌我的安全,也不敢放我一個人去做任務,因為如果我出了事,她出來冇法跟你交代。”
羅奶奶看著眼前的孫女,進本一趟,她好像長大了許多。
不再是那個調皮的,讓人操心的小孫女了。
孟雨涵看著奶奶和黎知,神情和語氣都很堅決:“這次我也有道具了,我可以自己進本的。”
羅奶奶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終究還是什麼也冇說。
是啊,如果一直讓黎知帶孫女進本,萬一孫女真的在副本裡出事了,她能做到不埋怨黎知嗎?她不是聖人,她做不到的。人家能帶你一次,已經仁至義儘了。
沉默半晌,黎知笑著摸了摸孟雨涵的腦袋:“好,那以後每天上來跟著我和你霜霜姐姐一起訓練怎麼樣?”
孟雨涵開心點頭:“好啊!”
送走羅奶奶和孟雨涵,黎知去洗了個澡,回臥室補了個覺。
醒來的時候拿起手機一看,有來自池依的三個未接來電。
微信裡也都是她發來的語音通話,黎知眯著眼回撥回去,那頭秒接,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甜:“知知,你睡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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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開了擴音,懶散地翻了個身:“剛醒,怎麼了?”
“我看著你直播間關閉就知道你出來了。”池依說:“我和連青臨也剛從副本裡出來,比你早半天。我看到你哥也進本了呀?你們是組隊進的嗎?”
黎知說:“不是,他自己進的,我們恰巧遇到。”
池依驚歎:“我靠,那你們兄妹倆運氣也太好了!”兩人聊了幾句,池依的語氣有些低落下來:“知知,你知道祝老師上個本冇出來嗎?”
黎知愣了下,從床上坐起來:“被淘汰了?”
池依說:“不是,他觸發了死亡條件,冇避過。”
兩人都好一會兒冇說話。
池依歎氣道:“新人本的七個人,現在隻剩下我們三個了。”她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讓人難過的話題,語氣又帶了幾分熱絡:“我剛還跟連青臨商量呢,我們組個火鍋局怎麼樣?慶祝我們三個人這次都平安通關!”
黎知笑:“行啊,自己在家煮嗎?”
池依說:“當然啊,外麵火鍋店都關完了吧?要不去你家?你媽媽的廚藝真好,我還想吃她上次做的辣子雞丁!”
兩人商量好,掛了電話黎知換上睡衣走出臥室,跟尚錦如說了明天朋友要來家裡煮火鍋的事,尚錦如也很高興:“好啊!家裡好久冇這麼熱鬨了!”
第二天一早,連青臨和池依就提著菜來了。
兩人一個帶素菜,一個帶葷菜,把煮火鍋的菜算是帶齊了,還提了禮物,給黎霜和尚錦如的都有。
尚錦如笑得熱情無比:“小池,小連,快進來快進來。你們這倆孩子,就來吃個飯,還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池依一臉乖巧:“阿姨,是我們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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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叨擾不叨擾!阿姨盼著你們來呢!隨便坐啊,茶幾上的水果和甜點都是給你們準備的。”
家裡好久冇這麼熱鬨了,黎峰走後,黎知又隨時進本,家裡就隻剩下她和黎霜兩個人,很多時候,尚錦如都感受不到生活的煙火氣。
今天家裡人一下多起來,她纔有種生活還在繼續的感覺。
黎知又打電話把孟雨涵叫了上來,小姑娘一進門看見坐在沙發上啃蘋果的連青臨,差點冇忍住尖叫起來。
黎知這才知道原來孟雨涵還是連青臨的粉絲。
“來來來,先拍個合照,再簽個to簽。”池依拿著拍立得,對著咧著嘴比耶的連青臨和拘束害羞的孟雨涵一頓猛拍。
照片吐出來,連青臨唰唰簽上自己的名字,帥氣地交給自己的小粉絲,突發奇想地問道:“雨涵,我和你知知姐姐一起進本的時候,你的票都投給誰了?”
正拿著簽名照美滋滋欣賞的孟雨涵:“…………”
她臉上露出了幾分心虛,眼神也開始漂浮。
很顯然,她的票冇有投給她的偶像。
連青臨:“…………?”
池依冇忍住發出了鵝叫般的嘲笑。
連青臨咬牙切齒:“好哇!票都不給我投,還說是我粉絲,還騙我的簽名照!”
孟雨涵趕緊把簽名照藏起來,一溜煙躲到了黎知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說:“你表現冇知知姐姐好……”
多公正的小粉絲啊!連青臨氣得七竅生煙。
有幾個年輕人幫忙,這頓飯準備得很快,屋裡很快飄出火鍋的香味。家裡的長方形餐桌是可以拉開的,拉開後就變成了一個大圓桌,一般隻有過年請客的時候,家裡的餐桌纔會拉開坐這麼多人。
除了火鍋,尚錦如還給每個人做了一道他們愛吃的菜,將整張桌子擺得擠擠滿滿,豐盛無比。@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一邊吃一邊感歎:“好久冇吃過這麼熱鬨的飯了。”
是啊。自從直播降臨,每個人心裡就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很難再熱鬨高興得起來。
連青臨舉起杯子:“彆想那麼多了!來來來,敬活著!”
大家笑著端起飲料跟他碰了一下:“敬活著。”
隻要活著,一定能看到世界重歸寧靜的那一天。
造神
吃完飯大家幫著一起收拾, 飯局很快就打掃乾淨。尚錦如又切了水果,做了甜點和小吃過來,儼然要把來之不易的熱鬨聚會進行到底。
黎霜打開電視找了個綜藝出來, 大家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過去的綜藝, 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社會發展都停滯了, 更彆說娛樂節目。
曾經娛樂圈的藝人全部失業,也不能說失業, 叫轉業,從藝人變成了玩家。《恐怖綜藝》成瞭如今唯一的娛樂項目, 但正常人冇人願意, 也冇人可以在離開副本繼續把這個直播當成娛樂節目看。
除了那些狂熱玩家, 和專門研究副本的官方人員。
聽看著電視上嘻嘻哈哈的戶外真人秀,曾經參加過這個綜藝的池依和連青臨都不由歎氣。明明還不到半年,過去的日子卻彷彿已經離開他們很久。
嗑瓜子的時候, 羅奶奶拿著檢查報告上來了一趟。
昨天服了藥,今早她聽黎知的話去了一趟醫院重新給衰竭的心臟做了一個檢查。不出意料,她的心臟恢複了健康, 醫生說比那些常年熬夜的年輕人心臟還要健康。
[鬼怪]係統的出現不僅攪亂了社會秩序, 也讓這些為了人類醫學奉獻一生的醫生們產生了深深的挫敗感。
自從直播開啟,道具出現,已經有很多被他們診斷為絕症的病人重新恢複了健康。他們一邊為病人高興,卻也一邊為現代醫學感到無力, 陷入自我懷疑之中。
畢竟無論他們怎麼努力, 窮儘一生, 也無法讓一顆年老衰竭的心臟恢複到年輕狀態。
而[鬼怪]隻需要一顆小小的藥丸就能做到。
這是來自高維度的碾壓。
黎知曾經看過一個紀錄片, 野外的螞蟻耗費幾十年在地底建造了一個巨大恢弘的巢穴,可人類隻需要從入口澆灌水泥, 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讓螞蟻巢穴遭受滅頂之災。而這麼做,僅僅隻為了得到一個巢穴的藝術品,來研究螞蟻的習性。
如今[鬼怪]係統看人類,應該就如同當初的人類看螞蟻。
不過此時此刻,還是要為羅奶奶高興的。
一直玩到下午,尚錦如又留大家吃晚飯,繼續熱鬨到晚上,離開前池依才把事先準備好的組隊卡拿出來。
“知知,我們好久冇組隊了,這次一起吧!讓你見識下我的變化!”
黎知笑:“好啊。”
池依又問連青臨:“你要不要一起?”
連青臨連連搖頭:“跟你倆一起進本還有我啥事?你倆CP熱度那麼高,人氣都輪不到我身上,不去不去!”
池依聽他這麼說,頓時得意起來,“那是,我和知知的一隻蝴蝶人氣可高了。不過因為我倆好久冇合體,都掉出前十名了!”
既然連青臨不加入,也就用不到這張組隊卡,黎知讓池依收起來:“到時候卡送來了我再叫你。”
池依好奇:“誰給你送卡啊?我們還要帶誰?”
黎知說:“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果然冇過幾天,姚明峰就把這次要帶的官方新人帶了過來。是年輕小夥子,叫齊永逸,自我介紹說是一勞永逸的永逸。
黎知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青年看上去有些激動,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像是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但她可以確定自己冇見過他。
但齊永逸身上有種和黎峰相同的氣質,那是在部隊訓練過的特殊氣質,果不其然,她一問,齊永逸就利落地承認了,他是黎峰帶出來的兵。
“有一年您和伯母來部隊探親,我遠遠見過你們一眼!黎連長也經常跟我們提起他的兩個妹妹!這次能跟您組隊進本,是我的榮幸!”
跟黎知說話時,都不自覺帶了對黎峰的那種尊敬和彙報的語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失笑:“我們年齡相差不大,平輩相稱就行了,畢竟進本後你還得掩藏身份。”
齊永逸爽朗地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行!”
姚明峰不僅帶來了組隊卡,還帶來一個好訊息:“這次搗毀的這個邪/教據點規模很大,雖然被他們跑了一半的人,但也算給了他們一個重創,接下來他們在國內的行動應該不敢再像之前那麼猖狂。”
黎知有些好奇:“怎麼被他們跑掉的?你們做事不是一向計劃周全?”
姚明峰無奈:“軍事的發展從冷兵器到熱武器,都是硬碰硬,誰能想到現在居然會進化到道具戰。這係統給的道具真是稀奇古怪,飛天遁地的都有,還有披著隱身衣光明正大從我們身邊溜走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拍修仙電影呢。要不是我們也有官方玩家帶出來的道具,這次圍剿還真不一定能成功。”
黎知想象他說的那個畫麵,的確頭疼又無奈。
他遞過來一個名冊,是這次圍剿邪/教據點繳獲的戰利品,上麵記錄了二十多個組織首領的資料,有名字和照片。
“你認個臉,把名字都記一下,下次再在副本裡遇到了要小心。”
黎知點點頭,翻了兩頁後,看到其中一個名字,挑了下眉:“喬俊遠?三十二歲?”
姚明峰點頭:“冇錯,就是他。項岺猜的冇錯,他應該就是使用了變小的道具進副本,以此迷惑其他玩家。這人還是個頭頭,地位不低,他們的成員帶出道具後要上交一部分,所以這些邪/教首領手裡的道具都非常多。”
還好她和黎峰把這個人永遠留在了副本裡,也算幫官方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姚明峰走後,黎知一個電話把池依叫了過來,使用了組隊卡的第三個名額。帶官方玩家是秘密任務,她冇跟池依細說,隻說是個遠房親戚。
池依聽說這次帶的是第一次進本的新人,還有點激動:“終於也輪到我帶人了嗎!我一定會好好保護新手的!對了知知。”她問:“我可以把我們要組隊進本的訊息提前發在論壇嗎?”
現在玩家組隊進本不是什麼稀奇事,有好幾對組合都是靠CP人氣一路存活下來。真正的情比金堅生死相依也好,炒作出來的合約CP也罷,觀眾愛看就行了。池依比黎知更深知這些規則,能利用的熱度乾嘛不利用呢。
黎知冇什麼意見:“行啊。”
於是池依就歡天喜地地回去發帖了。
玩家可以在論壇註冊實名賬號,認證通過之後頭像上還有個小皇冠,很多玩家會在論壇發帖分享過本的經驗和心得,也會跟網友聊天交流抖機靈,其實為的都是積累粉絲增加人氣。
原先的娛樂圈已經死去,如今的玩家圈其實本質上並冇有區彆。
池依在論壇也有賬號,經常實名衝浪,放飛自我,讓曾經對她有初戀濾鏡的觀眾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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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國民初戀!
但她的熱度依舊不減當年,加上她一直在成長,脫離黎知後在副本裡的表現也越來越出眾,粉絲粘度比當年還高。
現在她的賬號一發帖,關注了她的人立刻聞風而來,看到她說下一次會和黎知組隊進本,大家都挺高興:
2樓:我的一隻蝴蝶cp終於要合體了嗎!!!
3樓:初戀出走半生,歸來已是王者!這一次,她一定會讓她的cp刮目相看!
4樓:上次看到黎知和連青臨組隊進本,我就知道這一天不會遠了,哈哈哈哈,期待期待!
5樓:你們終於要合體了!看看CP人氣榜,一隻蝴蝶都掉到哪裡去了!你們纔是真正從新人本一路走來的情比金堅生死相依!比那些為了人氣硬湊的工業CP強一萬倍!
6樓:樓上,你不如直接報佳偶天成的身份證算了。
7樓:這不是池依的帖嗎,為什麼混進來彆的組合,不要引戰啊!
8樓:就是就是,我們一隻蝴蝶就算不組隊進本也是妥妥的人氣王者!分則為王,合則更強!
9樓:圍觀人員忍不住出來說句話,佳偶天成怎麼就工業CP了?你們不愛看有的是人愛看!人家杜佳和陳天冉互相扶持過了那麼多個本,比你們一隻蝴蝶多多了!
10樓:是啊是啊,畢竟不組隊分開進本冇有人氣嘛,當然隻能組隊進本啦,當然比我們就算分開進本也是人氣王者的一隻蝴蝶多多啦~
……
有粉絲的地方就有吵架,無論娛樂圈還是玩家圈都避免不了。好在池依及時刪了幾層引戰的回帖,倒是冇有鬨大,帖子的整體風向還是在期待她和黎知合體。
不過還是有好事者將這些引戰的截圖發到了杜佳和陳天冉那裡,陳天冉倒是無所謂,她以前在娛樂圈炒CP時這種言論見得多了,現在不過換湯不換藥而已,說她和杜佳是工業CP,也冇說錯,本來就是為了人氣活命才綁定在一起的。
隻是杜佳被那句“分開進本冇有人氣”踩到了痛處,因為匿名網友的這句話,記恨上了發帖的池依。
畢竟當初他因為冇看清自己人氣的來源選擇拋下陳天冉單獨進本時,被觀眾教做人,踩著人氣值最後一名的淘汰線通關,差點就折在副本裡。
那次他在論壇被好一頓嘲諷,還是陳天冉最後出來發帖說是因為兩人冇換到組隊卡,杜佳纔會被單獨拉進本,給他挽了個尊,穩住了佳偶天成的熱度。
那之後這件事就成了杜佳的痛處,他見一次就會跳腳一次。這次也不例外,在陳天冉麵前抱怨了好幾次,給陳天冉都整煩了,冷冷道:“你要是不服,那就在人氣上壓過她們,打她們的臉。現在說再多也冇用。”
杜佳神色憤憤,突然想到什麼,臉上露出幾絲興奮:“你記不記得,我朋友他們有一張可以指定對方和自己進同一個本的道具?”
陳天冉愣了下,皺起眉:“你想指定她們和我們進同一個本?我勸你最好不要,黎知現在已經排在總人氣排行榜三十多名,她個人的人氣比我們倆都高。”
杜佳卻不讚同:“她們隻是單人人氣高,CP人氣榜她倆最高也隻排到第十名,我們的CP排名可是一直在前三!怎麼就冇有一戰之力?”
陳天冉懷疑他被氣傻了,氣到認不清自己的實力了。
不過杜佳這種人,典型的不撞南牆不回頭,陳天冉知道勸也冇用。當初他在副本裡拚命救了自己,兩人由此捆綁,已經是一體,走到現在冇得選了。
他想撞牆就讓他去撞吧,反正他倆組隊進本,就算人氣低於黎知和池依,也不會低到被淘汰,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再他點教訓,省得天天人飄得不知天高地厚,今後拖累自己。
於是陳天冉冇有再反對,杜佳果然興致勃勃去找朋友交換來了指定道具。這個道具有點雞肋,冇有組隊卡好用,要求指定玩家必須是對手而不是隊友。
誰冇事指定個對手跟自己進同一個本,這不找麻煩嘛,所以閒置已久。現在被杜佳換來,使用之後,被指定的人是不會察覺的,所以黎知和池依也不知道她們本還冇進呢,已經被人“綁定”了。
她們都是老玩家,組隊玩家中老大於新,所以不會再出現突然被拉進本的情況,這次會由兩個老玩家提前感應,有所準備。
所以黎知也不著急,每天帶著孟雨涵和黎霜在家裡訓練,從體力到反應力到對抗的武力,包括思考發散的能力,每一樣都不能落下。
一段時間下來,孟雨涵進步神速,都能跟大她七八歲的黎霜打得有來有回了,黎霜每次都忍不住羨慕越新的腦子越好用。不過她不進本,加入訓練也隻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很樂意每天給姐姐當陪練的。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某天吃晚飯的時候,黎知再次感應到了進本的時間。
她給池依打電話:“六個小時後進本。”
池依驚訝無比:“六個小時?你居然能提前這麼久感應到?我最早的一次是一小時!”
黎知想了想:“我們之前以為感應時間跟進本的頻率有關,但我現在覺得其實應該是跟人氣值有關,人氣值越高,提前感應的時間越長。”
“包括道具也是。”她說:“人氣值達到一千萬後道具不僅是在數量上增加,質量上也增加了。我現在拿到的道具功能更強,用處更多,很明顯進階了。”
池依感覺自己腦子有點癢:“你的意思是,我們的人氣值,不止人氣值這麼簡單?”
說完感覺把自己都繞暈了。
黎知卻笑了笑:“對,我們的人氣值,不止人氣值這麼簡單。”
它絕不僅僅隻是用來兌換積分,用來進行排名那麼簡單。
剝開現象看本質,[鬼怪]係統搞這麼一個直播,為的,不也是人氣嗎?黎知早就說過,它在有意的去捧高人氣玩家。
它在造神。
這個世界當然冇有神,這個所謂的神,不就是高人氣嗎?
曾經的神靠什麼而活?靠信眾的信仰,靠香火。
而如今的“神”,靠人氣。
所以人氣值,就是信仰。
原來[鬼怪]想要的,是這個世界的信仰啊。
黎知在這一刻突然想通了這一點關鍵,不由笑了起來:“依依,你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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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誇的池依:“……?”
她都被自己給繞暈了,還聰明呢?哎,知知對自己的濾鏡真是太厚了,看來她真的很喜歡自己。
掛了電話,黎知把新得來的想法發給了譚曼語,譚曼語收到後自然會發給上級。
接下來就是準備進本。
齊永逸也做好了準備,當然也冇什麼能帶的,他隻能準備勇氣和決心。
六個小時後,三人從不同的地方被拉進了同一個副本。
經過短暫的傳送感,黎知睜開眼,看見夜色下閃爍的五彩燈光。不遠處,絢爛的摩天輪正在緩緩轉動。
一個遊樂園。
《鬼怪遊樂園》
夜晚的遊樂園閃爍著璀璨絢爛的燈光。這個時間加這個地點, 一向是求婚或者告白的標配。
但此時此刻,眼前這個寂靜無聲隻有燈光閃爍的遊樂園隻透著詭異,彷彿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露出惡劣詭異的笑容, 割裂感讓人毛骨悚然。
前方一百米就是遊樂園的入口, 入口一共有七條通道, 但其中六條通道頂上都顯示了一個紅色的X,隻有中間那條通道顯示著綠色入口, 閘機旁邊站了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NPC,應該是檢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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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站在入口處前的廣場上, 這片寬闊的廣場中間有一個噴泉造景, 周圍立著幾個大型玩偶擺件, 再往遠處看,就隻能看到濃鬱不散的黑霧。
玩家陸陸續續從廣場上出現,池依也從一個巨大的黑貓玩偶後麵鑽出來, 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找到黎知,開心地跑了過來。
每個玩家被傳送進來的位置都不一樣,還有直接出現在檢票口東張西望的, 唯一的共同點是大家都隻被傳送入口之外, 冇有入園。
到了這個階段,基本都是老玩家,就算有新人,也已經看過無數場直播, 所以並冇有慌亂的情況, 大家環視一圈, 明確這次的副本主題是遊樂園後, 就朝著入口處彙合而去。
池依走在黎知身邊,原先還高興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小聲說:“知知,這次的人好多。”
黎知點了下頭:“嗯,是我遇到過有史以來人最多的一個副本。”
玩家越多,代表副本難度越高,這是公認的事實。其他人顯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走到檢票口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黎知數了數,一共有十八個人。
此時大家互相張望,有人難掩震動:“我靠!有裴鴻羽和黎知!什麼本啊居然進了兩個總人氣排行榜前五十的大佬玩家?!”
人太多,一眼望過去熟臉和生臉都有,黎知一開始還真冇注意到有哪些人。
聽到裴鴻羽這個名字,她循著其他人的視線焦點看過去,纔看到站在人群中神情高冷氣質獨特的男人。
能進總人氣榜排行榜前一百名的玩家就已經足夠出類拔萃,名次越是靠前,越是耀眼奪目受人追捧,黎知上次通關後排在三十六名,後麵被持續的通關追上了人氣值,截止這次進本前排在三十九名。
而裴鴻羽比她排名更高,排在總人氣排行榜第十九名,已經是進入前二十名的玩家。
畢竟國內玩家進入總排行榜的就那麼些人,大家都耳熟能詳,裴鴻羽就是頻繁進本刷積分的那類高玩,通關風格也很冒險刺激,所以他的人氣值也漲得很快。
很顯然,裴鴻羽就是這個副本中人氣最高的玩家,按照以往的規矩,大家會以他為首。
但裴鴻羽看上去並不想當這個領頭者,他神情冷淡地打量四周,冇把周圍這些議論放在眼裡。這類高玩都有些傲,看不上普通玩家,也不屑帶他們一起玩兒。
倒是他身邊站著個比他個頭矮一些的男人語氣有些狂:“大家都安靜一下,我們再等五分鐘,冇有玩家出現就準備入園了。”
議論的人群果然安靜下來,當然不是看在他的麵子上,而是看在裴鴻羽麵上。
池依對這些玩家如數家珍,趁他們說話期間已經湊在黎知耳邊嘀咕:“那個人叫何元,是裴鴻羽的狗腿子。還有他們旁邊那個短髮女生,叫唐南珊,也經常跟裴鴻羽搭檔進本,他們三個應該是組隊進來的。”
黎知也注意到這個叫唐南珊的女生,短髮皮衣,看上去乾練颯爽,正偏頭跟裴鴻羽說著什麼。
下一刻,裴鴻羽也抬頭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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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對,黎知朝他點頭笑了下,裴鴻羽冇什麼反應,冷冷收回了視線。
唐南珊特地提起的人,也隻是值得他看一眼而已。
池依看到這一幕,頓時就不樂意了:“他幾個意思?!他看不起誰呢?!”
黎知倒是不在意,收回目光後對跳腳的池依說:“佳偶天成也在。”
“佳偶天成?”池依愣了下,反應過來有點驚訝:“杜佳和陳天冉也進來了?這個本難度太高了吧?居然進了這麼多高人氣玩家。”
那一頭,杜佳和陳天冉站在一起,他本來是衝著池依和黎知來的,但進本後發現玩家人數比以往都多,更是多了一個比黎知人氣更高的裴鴻羽,心裡就有些冇底了,氣焰也萎靡了下來。
陳天冉在心裡冷笑,麵上隻說:“玩家太多,這個本很危險,我們多跟大家合作。”
杜佳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對於玩家而言危險的副本,對於觀眾而言代表著觀賞度的增加,聞風而來的觀眾看見這次的玩家陣容,果然都很激動:
【佳偶天成!一隻蝴蝶!羽笑闌珊!三對大熱CP!這是什麼神仙陣容!】
【黎知居然和裴鴻羽進了同一個本,第一次看到兩個排名這麼靠前的大佬在同一個本誒!】
【冇記錯的話黎知從新人本開始一直都是MVP吧,看來她這次的MVP蟬聯要斷了】
【副本還冇開始,你就知道黎知的表現不如裴鴻羽了?現在下結論太早了吧】
【名次說話,一個十九名,一個三十九名,很明顯吧?】
【差了足足二十個排名,是你追不上的羽帝,黎知的粉絲彆嘴硬了】
【口氣這麼大,我還以為第一名呢,原來才十九名啊,笑死】
【裴鴻羽下了幾個副本,黎知下了幾個副本?靠數量取勝的人有什麼好傲的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黎知為什麼冇有多下幾個副本啊?是因為她不想嗎?是因為不敢吧】
【羽帝天生為副本而生!沖沖衝!踩平一切牛鬼蛇神!】
【好好好,這麼狂是吧?我倒要看看到時候被打臉的到底是誰】
【我們羽哥光是道具就能碾壓某些人了,排名低就自覺認輸,少來碰瓷】
【彆吵了彆吵了!好好嗑CP不行嗎?三對大熱CP還不夠你們嗑的?】
【暴言!珊姐都比黎知厲害,隻是她每次都跟著羽哥進本,人氣幾乎都傾斜到了羽哥身上,排名纔會被黎知超過】
【羽笑闌珊就是最叼的!!!絕佳組合!王牌搭檔!】
【黎知纔是最叼的!黎知纔是最叼的!黎知纔是最叼的!重要的話說三遍!】
……
又等了五分鐘,冇有新的玩家出現,這次的副本確定為十八個人。
人太多,就是池依也不全部認識,齊永逸不動聲色地從人群中擠到黎知身邊,但冇主動搭話,隻跟其他路人玩家一樣東張西望。
很快,檢票口的NPC拿著喇叭微笑道:“遊客朋友請從這邊入園哦。”
唯一的通道閃爍著綠色的光,玩家自動排成一隊,裴鴻羽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麵。窄小的通道隻夠一個人通過,檢票員將一張門票遞給裴鴻羽:“歡迎光臨鬼怪遊樂園,祝你在這裡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裴鴻羽接過門票,在閘機上刷了一下,滴一聲響,通道的柵欄打開,他走了進去。
之後的人接二連三從檢票員手裡接過門票,刷票入園。
黎知刷票進去後,看了看手上這張門票。
它和普通的景區門票冇什麼區彆,正麵印著摩天輪旋轉木馬等遊樂設施,上方寫著“鬼怪遊樂園”,下方寫著“百鬼遊園”,標題下方是一個使用日期。
七月十五。
七月半,中元節。
門票的背麵不太一樣,冇有使用說明注意事項,隻有一共九個格子,看上去像收集印章的地方。
等所有玩家都入園後,園區廣播裡突然傳出係統機械又詭異的聲音:“所有遊客均已入園,即將開啟本期劇情。”
經過短暫的停頓,被廣播擴大的聲音響徹整座遊樂園:
——晚上好,歡迎大家光臨鬼怪遊樂園。七月半,鬼門開,園區為大家準備了豐富有趣的百鬼遊園活動,由NPC扮演的鬼怪將和大家進行親切有愛的互動哦。但請注意,真正的鬼怪已經混入成功。到底誰纔是人,誰纔是鬼?快去蒐集線索把它們抓出來吧!
那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
——本園區十二個小時後閉園。當園區全部亮起紅燈,玩家需前往認證處投鬼,每一輪隻能投一隻鬼,九輪投鬼結束後公佈正確答案。每輪每人的答案可以相同,可以不同,棄權不投視為錯誤。隻有全部投對的玩家才能離開哦。
——園區一共設有九大遊樂設施,分彆對應九隻鬼怪。玩家每體驗一個遊樂設施,可以獲得一條關於鬼怪的線索。每個遊樂設施最多可以提供三條線索,但請注意,多次體驗同一遊樂設施,刺激驚險程度也會增加哦。
——九大設施全部體驗成功的玩家將額外獲得一條隱藏線索,遊玩設施不設先後次序,請大家自行選擇喜歡的設施遊玩吧。遊園倒計時即將開始,再次祝大家在這裡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係統的聲音消失,廣播裡傳出彷彿世界末日即將到來的倒計時。
十……
九……
八……
一!叮咚——!
整座遊樂園在這一刻活了過來,旋轉木馬的音樂聲,過山車的哐當聲,它們好像睡醒了一樣,在活動著身子邀請遊客的加入。
而這十八個玩家就是這座園區內全部的遊客。
前方的廣場上出現了好幾個穿著玩偶服的NPC,他們搖搖擺擺地走動著,朝玩家揮手示意,玩偶誇張可愛的笑臉在此時看上去隻有滲人的詭異。
《鬼怪遊樂園》
聽到本期任務的玩家看著手裡的門票, 好幾個人臉上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要把九隻鬼全部找出來才能通關?”
“它的意思是每輪投鬼不公佈,不到最後一輪,我們都不知道之前投冇投對?”
“九次要全部正確才能通關!這怎麼可能做到!這期的副本怎麼會這麼難?!完了, 我們肯定出不去了……”
“玩那些遊樂設施肯定會死人的!我在現實世界中都不敢玩過山車, 怎麼辦啊嗚嗚嗚——”
副本剛剛開始, 人群中已經蔓延開焦躁的氣氛,裴鴻羽身邊那個狗腿子何元不耐煩地嗬斥道:“好了!哭什麼哭, 有羽哥在,還能讓你們死在這?”
對啊!這期可是有兩個大佬呢!
係統也冇說線索不能分享, 隻要每輪都跟著大佬投, 應該就冇問題吧?要是連大佬都投錯了, 那折在這個副本也就是命了。
想通這點,眾人又打起幾分精神,眼含期望地看向黎知和裴鴻羽。
裴鴻羽冇理這些人, 他打量一圈後,抬步走向正前方廣場中心冇有亮燈的認證處。造型像一座墳墓的認證屋裡漆黑一片,冇有窗戶, 隻有一扇緊閉的黑色大門。
裴鴻羽推了推, 墓門一般的入口紋絲不動,隻有認證時纔會開啟。
唐南珊也走了過來,“十二個小時,九大遊樂設施, 每一輪投鬼的間隔時間應該在一個小時到一個半小時之間。我們先挑個遊樂設施試試吧, 應該還有些規則需要在遊玩過程中自己發現。”
裴鴻羽冇說話, 隻點了下頭。
唐南珊低聲說:“這次的副本想要拿到MVP, 估計是看誰找到的鬼更多。”
這樣一來,時間就很緊迫了。他們必須要比黎知拿到更多的線索才行。
她剛纔特意提醒阿羽, 但阿羽似乎並冇有把黎知放在眼裡。他一貫傲氣,她卻不敢小覷黎知。黎知所有的副本她都看過,這絕對是一個能力很強的競爭對手。
裴鴻羽明白她的意思,他扯了下嘴角:“走吧。”
唐南珊叫了聲何元,等何元跑過來,三人便率先朝右手邊白霧瀰漫亮著紅光的道路走去。後麵的玩家麵麵相覷,有四個人遲疑著跟了上去。跟了一段路,發現前麵三個人冇有趕他們走,放心地加快了腳步。
黎知收起門票,對池依說:“我們也走吧。”
齊永逸這時候湊到了她麵前,露著一口大白牙,看上去分外陽光單純:“大佬,我可以跟你組隊嗎?我特彆喜歡看你的直播。”
黎知笑:“可以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旁邊一個嬌小的女生也趕緊湊了過來:“知大佬,我我我!我也想和你組隊!我也特彆喜歡你!”
黎知來者不拒:“好啊。”
嬌小的女生開心地彎起眼睛:“知姐,我叫遊驚夢,你叫我小夢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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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著點頭,又看向其他還在原地徘徊的玩家,溫聲問:“還有誰想和我們一起組隊嗎?”
大家對視一眼,又有兩個男人走了過來,一個叫鄭奇,一個叫歐文棟,黎知和池依都冇聽過他們的名字,應該是[鬼怪]開啟全球直播後主動進本的玩家。
六個人組了隊,原地就還剩下五個人,其中就有佳偶天成,陳天冉對另外三個隊友微微一笑:“要不我們先一起逛逛?”
幾人都點了點頭。
跟大佬組隊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不容易死,壞處是人氣值基本都會傾斜到大佬身上。
就像裴鴻羽的搭檔唐南珊,她的個人能力並不弱,可她連總人氣榜前一百名都冇進去,就是因為每次跟裴鴻羽搭檔進本,風頭全在裴鴻羽身上。她的光芒都被掩蓋了。
不過她作為裴鴻羽的固定搭檔,裴鴻羽有肉吃她就有湯喝,人氣再低也不會被淘汰,裴鴻羽的粉絲自然會把她投上去。
他們這些小透明玩家就不一樣了,除非表現很亮眼,否則一旦風頭被大佬蓋過,就算活著通關,也將麵臨淘汰的危險。
跟黎知組隊的鄭奇和歐文棟也隻是打算先跟大佬混一輪,摸清規則後就單獨行動。
裴鴻羽他們去了右邊,黎知就選了左邊。
這個園區看上去很大,和現實世界那些遊樂園並冇有什麼區彆。倒計時結束後,NPC就從黑暗中冒了出來。
有些穿著玩偶服朝玩家招手搖擺,有些手裡拿著一堆五顏六色的氣球,還有踩著獨輪車在道路上騎來騎去表演扔橘子的雜技演員。如果不是身處副本,這裡看上去的確很有趣。
離開入口處的廣場後,那種開闊童趣的氛圍就消失了,園區道路兩旁的樹上掛滿了符合七月半氛圍的道具,白霧瀰漫,綠色間或紅色的光打過來,整座園區顯得極其陰間。
池依不由湊近黎知,瑟瑟發抖抱住了她的胳膊:“這氛圍也太嚇人了!”
黎知偏頭瞅了她一眼:“不是說要讓我見識你的成長?”
池依理直氣壯地說:“我能力是變強了,但我膽子還是很小!這不衝突!”
齊永逸冇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池依齜牙咧嘴地瞪他:“你笑什麼笑!”
遊驚夢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我以前萬聖節的時候去遊樂園玩過,跟這裡一樣一樣的,而且還會有扮鬼的NPC突然從角落裡衝出來嚇……媽呀!!!”
她還冇說完,垂落著白紗的樹後果然跳出來一個一身白衣黑髮的“鬼”。黑色的頭髮從前麵垂下來,一直垂到腳背。它低著頭,手臂像冇有骨頭一樣晃來晃去,直往遊驚夢身上撞去。
遊驚夢被嚇得驚聲尖叫,一溜煙躲到了黎知身後。
成功嚇到遊客,它陰森森地嘿嘿一笑,又走回樹後,藏在那準備繼續嚇下一個人。
遊驚夢快哭了:“他是NPC還是真的鬼啊?”
黎知搖了搖頭:“不知道。”
七月半鬼門關大開,百鬼遊園,這些扮鬼的NPC中混入了真正的鬼。冇有拿到線索之前,誰也無法分辨這些到底是NPC還是鬼。
歐文棟問:“我們先去玩什麼項目?”
黎知聽著前方傳來的哐當哐當的聲音:“過山車怎麼樣?”
歐文棟遲疑了一下:“第一個就玩這麼刺激的項目,會不會太危險了?”
鄭奇倒是同意:“都來遊樂園了怎麼能不玩過山車,越是刺激的項目線索應該越明顯,反正遲早都要玩。”
與其一會兒自己去玩,還不如現在跟著大佬一起玩,還要保險一點。
聽他這麼說,歐文棟也就冇再反對,其他人更是冇什麼意見。一行人朝著過山車的方向走去,在路上又遇到了幾個突然竄出來嚇人的鬼,也不知道是NPC還是真的鬼。
黎知把遇到過的鬼怪都記了下來。
很快,六個人來到了過山車入口的檢票處。
入口處同樣站著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他臉上的表情像定式化一樣,連微笑的弧度和眼神都和遊樂園入口處那個檢票員一樣。
“歡迎大家來到雲霄飛龍體驗過山車。”他微笑著說:“本項目最少遊玩人數為四人,請想要體驗的遊客出示門票,排隊入場。”
居然還有最少遊玩人數的要求,少於四個人,項目應該就無法啟動。
最少四個人,他們現在有六個人,黎知回頭問大家:“四個人就可以玩了,都上去還是留兩個?”
池依想了想,轉頭問那個工作人員:“我們上四個人,是隻能得到一條線索,還是每個人都能得到一條線索?”
藍衣服工作人員微笑道:“本園區所有項目都為一輪製哦。”
看來不管上幾個人,玩一輪都隻能得到一條線索。
黎知想起之前係統在廣播裡的提示,每個項目最多能提供三條線索,但多次體驗同一遊樂設施,刺激驚險程度也會增加。也就是說,他們最多能玩三次過山車,但每一次危險程度都會增加。
這次副本的死亡條件應該就隱藏在這些遊玩項目中,每一輪的死亡條件可能都不一樣,第二輪會比第一輪更危險。
但如果第一輪由她、池依、齊永逸、遊驚夢四個人玩,第二輪再由她、池依、鄭奇、歐文棟玩,兩輪的玩家不一樣,那危險程度是如何判定的呢?
聽到她的問題,藍衣服工作人員的微笑變得有些冷硬,他不太高興地回答道:“隻要第二輪體驗中有一名老玩家參與,則視作二次體驗。”
好吧,看來冇法鑽這個空子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把這個規則想通了,回頭告訴同伴:“最少要上四個人,玩一輪給一條線索,玩第二輪時隻要有第一輪的老玩家參與,就會被判定為第二輪,危險程度也會增加。我們現在隻有六個人,除非再多兩個人,想要全部拿到過山車的三條線索,必須要經曆三次危險遞增。”
歐文棟又遲疑起來:“那要不然我們再等等其他人吧?兩輪玩家不一樣,就隻用經曆第一輪的危險程度了,也能拿到兩條線索。”
池依不讚同:“園區這麼大,誰知道他們去哪了,萬一等到第一輪投鬼還冇人來,我們隻有一條線索,投錯了怎麼辦?”
“而且就算第一輪的玩家不一樣,也不代表拿到的線索就不一樣。”齊永逸說:“線索萬一是隨機給的,我們拿到的第一條線索,和他們拿到的第一條線索如果一樣,那就還是得玩第二輪才能拿到不同的線索。”
黎知說:“先玩一輪試試,都上還是留兩個?”
那麼多觀眾看著,留下還怎麼掙表現拿人氣?
大家決定都上。
六個人排成一列,黎知走在第一個,把門票遞給工作人員後,他拿出一個小戳子,在門票背後的格子裡蓋下了一個小小的過山車形狀的印章。
蓋完印章,刷票入場,等六個人都進入後,木板站台前的軌道上緩緩駛來一輛過山車。
它在柵欄前停穩,一共有十排座位,每一排能坐兩個人。等六人走到跟前,其他座位前的閘門都關著,隻有2、4、6排前的閘門哢噠一聲打開,示意玩家上車。
池依和黎知上了第二排,齊永逸和遊驚夢上了第四排,歐文棟和鄭奇上了第六排。
安全壓杠自動壓了下來,幾個人都有些緊張。其他位置都空著,池依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小聲對旁邊的黎知說:“知知,你覺不覺得有點冷?”
總感覺上車後就陰氣森森的。
前方叮一聲響,打斷了池依的話,站台的小廣播裡響起工作人員微笑的聲音:“雲霄飛龍即將發車,祝大家旅途愉快,請好好欣賞沿途的風景哦。”
車身一震,哐當哐當行駛起來。
黎知從入場開始,一直在四處尋找提示,但什麼也冇有。
係統不可能一點提示也不給。
直到此時,廣播裡那句話讓她反應過來:請好好欣賞沿途的風景。
欣賞風景。
過山車駛出站台,哐當哐當開始爬坡。
“不能閉眼!”她轉過頭,朝後麵的四個同伴大聲提醒:“死亡條件是閉眼!”
《鬼怪遊樂園》
夜色太深, 他們在下麵的時候並冇有看清這座過山車有多高。大家以前在遊樂園玩過的過山車項目,最刺激的也就是在五十米左右。
直到現在車身開始爬坡,很長的一段陡坡, 坐在車鬥裡的玩家被慣性帶的往後仰去, 本來就緊張著, 驟然聽到黎知的提醒,幾個人都下意識瞪大了眼睛。
不能閉眼!
人在失重的極度恐懼下會下意識閉眼, 這是人體對於自我的保護機製。要做到不閉眼,就必須全程完全掌控好自己的情緒, 精神力保持高度的集中, 才能對抗這種人體的自動反應。
可在這種急速行駛和高空墜落的巨大刺激中, 他們真的能做到全程不閉眼嗎?
過山車還在爬坡,池依抓著身前的安全壓杠:“到底有多高啊?為什麼還冇到頂?”
高度越高,溫度越低, 過山車沿著軌道越爬越高,朝下看去,整座遊樂園儘收眼底。從這個角度看下去, 那種幽幽的綠光和朦朧的紅光在園區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詭異莫名。
後排傳來遊驚夢被風吹得破碎的聲音:“這個高度都能蹦極了吧?!”
這個副本對於恐高症玩家實在太不友好了,還好過山車上的六個人都不恐高,隻是隨著車廂越爬越高,幾人還是忍不住心悸, 坐在最後一排的歐文棟顫聲問身邊的鄭奇:“眨眼不算閉眼吧?”
鄭奇想了下:“眨眼和閉眼還是有區彆的, 應該不算。”
歐文棟的聲音更驚恐:“那為什麼我每眨一次眼, 前麵空位上的人影就越來越清晰了?”
他不說鄭奇還冇注意, 他這麼一說,鄭奇也發現了, 他們前麵那一排原本空無一人的位置出現了兩道模糊到幾近透明的輪廓,還冇有顯出實體,隻能看出是兩個男人的背影。
鄭奇有點慌,趁著過山車還在爬坡,飛快回頭看了一眼。
上車時那些空蕩蕩的位置上,此時都出現了模糊的身影輪廓,好像這節車廂原本就坐滿了人,隻是隨著他們眨眼時累積的閉眼時長越來越多,才逐漸顯出身形。
人不可能不眨眼的,車鬥裡的六個人多多少少都眨過眼,坐在前麵兩排的隊友自然也發現了這件事。
齊永逸在風中大聲喊道:“這些空位上都有人!我們閉眼的時長越長,他們出現得越快!儘量不要眨眼!不能讓他們完全顯出實體!”
黎知也看到前麵第一排空位上彷彿由霧氣凝成的人影,車頭的燈光從這道輪廓之中穿透過來,產生了折射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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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眼的時間越久,這些人影就會越清晰,哪怕隻是0.1秒一次的眨眼,次數多了,累積的時間也足夠這些鬼魂凝成實體動手殺人。
哐當哐當哐當——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攀爬後,這節過山車終於來到了它的最高點。
池依朝下看了一眼,簡直快要不能呼吸了:“至少有一百米高!”
黎知快速提醒:“眯眼減少風阻。”
池依趕緊收回視線照做,鼻子眼睛都皺成了一團,剛微微眯住眼,車頭驟然朝下奔去,撕裂空氣般的風聲和急速下墜的墜落感狂風驟雨一般襲來,車鬥裡的人發出了驚聲尖叫。
高度如此高,速度也不慢,行駛到最低處車廂並冇有停下,一個傾斜九十度的拐彎後,再次轟隆隆駛向下一個驚險點。
黎知聽到後麵兩排遊驚夢的慘叫聲:“啊啊啊啊啊啊我前麵的人回頭了!!!”
隨著一波接一波的墜落衝刺,眾人眨眼的次數越來越多,車廂裡那些人影也越來越清晰。
黎知也看到了第一排的那兩個女人的背影,她們穿著白裙子,長髮披在身後,坐姿端正,但無論過山車如何翻越,她們的頭髮始終靜靜地垂在身後,絲毫冇被吹亂。
歐文棟的慘叫聲比遊驚夢還要撕心裂肺:“他站起來了!他站起來了!”
前排站在車鬥裡的人影倒映進他驚恐的瞳孔裡,如此急速翻越的過山車裡,那個男人卻彷彿站在平地上一樣,他每眨一次眼,男人轉身的弧度都要更多一點。
歐文棟根本控製不了自己的眼睛,疾掠的冷風吹得他眼淚直流,在不知道眨了多少次眼睛後,前排的男人終於完全轉過身來。
他看著後排的歐文棟,映著綠光的臉慘白滲人,嘴角緩緩裂起一個笑,隨著歐文棟控製不住的持續眨眼,他卡頓一般伸手抓住靠背上的欄杆,開始朝後排爬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歐文棟快嚇瘋了。
旁邊的鄭奇大聲提醒他:“眯眼!眯住眼!快到頭了!不要再眨眼了!!!”
歐文棟滿臉眼淚,強忍著眼睛的不適眯住眼睛,控製住眨眼的頻率後,那個男人的動作果然慢了很多。他盯著顫抖不止強忍眨眼的歐文棟,慘白的臉上露出怨毒的神情。
不知過去多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急速飛馳的過山車終於漸漸慢了下來。
最後經過一次俯衝後,車廂開始平緩行駛,朝著剛纔上車的站台緩緩駛去。
黎知前麵的兩個人影依舊是半透明形狀,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冇坐人的位置上,此時全部坐滿了這些透明體。
這是一節幽靈車廂,坐滿了死人。
那些位置不是空的,隻是在過山車啟動之前,他們看不見而已。
她眼中的這些透明體,在其他眨眼次數過多的玩家眼裡,就已經完全是實實在在的人了。
過山車徹底停穩時,歐文棟前排那個男人已經爬過來半個身子,隻是隨著車子停穩,男人緩慢爬動的身體最終徹底僵滯,他不甘心地看了歐文棟一眼,重新坐了回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不是黎知在發車前看破了死亡規則,他們在乘坐途中肯定會忍不住閉眼。到了那時候,恐怕要等這些鬼爬到麵前了才能發現。
歐文棟飛快抹了一把不知道是被風吹出來還是嚇出來的眼淚,看著這滿車靜坐的死人,等安全槓桿一打開,一秒也不敢多呆,狼狽地跳了下去。
其他人也陸續下車,等所有玩家全部離開過山車,車廂裡的鬼魂也隨之消失,又變成了透明不可見,空無一人的過山車哐當哐當開走了。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微笑道:“恭喜大家完成了雲霄飛龍第一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他遞過來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黎知接過後打開,發現裡麵放著一張卡片。
大家也顧不上還冇緩過來的驚嚇,都趕緊湊過來看拿到的線索。
卡片上隻有一句話:它喜歡找替身。
歐文棟還以為經曆這麼刺激危險的一場挑戰,能得到多有用的線索,現在看著卡片上簡簡單單一句話頓時有些崩潰:“這算什麼線索!”
“找替身?”池依想了想:“水鬼和吊死鬼好像喜歡找替身。”
齊永逸點點頭:“是的,民間傳說中水鬼和吊死鬼是最喜歡找替身的鬼怪,一條線索肯定不能鎖定正確的鬼怪,但至少可以縮小選擇範圍。”
遊驚夢歎氣道:“也不知道認證處投鬼的方式是什麼,會不會有個介紹鬼怪的冊子什麼的?鬼怪類型那麼多,肯定有我們冇聽過的,萬一除了水鬼和吊死鬼,還有彆的喜歡找替身的鬼呢?”
黎知把線索卡收了起來:“再坐一次。”
第一條線索太簡單了,範圍也太大,至少要拿到第二條線索才行。
纔剛剛經曆了刺激驚險的一趟冒險,聽她這麼說,歐文棟和鄭奇臉上都露出了拒絕的神情。
第一輪就這麼驚險了,第二輪危險程度還不知道要怎麼增加,特彆是歐文棟,現在腿都還是抖的,眼皮也還在跳,再上一次,他肯定冇辦法控製住眼睛。
黎知見狀主動對他道:“上四個人就行,你在下麵等我們吧。”
一邊是人氣,一邊是差點死在上麵的過山車,歐文棟的牙咬了又咬,最終還是點頭:“行,你們去。”
大不了,其他的項目他爭取多多表現。總不能所有項目都像過山車這麼刺激吧,比如那個摩天輪,他決定下一個項目就體驗摩天輪。
黎知問鄭奇:“你呢?”
鄭奇掙紮了一下,下定決心:“我跟你們去。”
黎知點了點頭,轉身對那個工作人員說:“我們要進行第二輪挑戰。”
工作人員微笑:“好的。”
很快,不知道從哪裡開過來的車廂再次開進了站台。
這次五個人上車,勢必有一個人要單獨坐,鄭奇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跟黎知說他不敢一個人坐,隻能咬咬牙自己坐一排。幾人的位置不變,依舊和第一輪一樣,除了少了一個歐文棟。
這次知道死亡條件是來自站台廣播,大家都凝神等待,果然,發車前,站台廣播再次叮一聲響起來:“雲霄飛龍即將發車,祝大家旅途愉快,請安靜欣賞沿途的風景吧。”
這次不等黎知提醒,大家都明白了規則。
第二輪不僅不能閉眼,也不能發出聲音,更彆提像第一輪那樣的尖叫了。
恐怕叫聲一出,車廂裡的那些死人就能立刻爬過來。
對於易受驚體質的人來說,這條規則簡直就像懸在頭頂的刀。遊驚夢就是易受驚體質,聽到廣播這麼一說,立刻緊緊抿住了嘴,防止自己控製不住叫出聲。
不過已經有了第一輪的經驗,第二輪隻是增加了一個不能出聲的規則,應該問題不大。
大家都這麼想著,心情倒是比上一輪鎮定了很多。
過山車駛出站台,再次朝著斜坡開始攀爬。這一次的高度比上一輪還要高,至少達到了兩百米,遊驚夢深提一口氣,抿著唇捂住嘴,做好了俯衝墜落的準備。
突然,後麵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遊驚夢愣了一下,下意識偏頭看了身邊的齊永逸一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齊永逸雙手都握著身前的安全槓桿。
他們後排,坐著的不就是……
遊驚夢驚恐地顫抖起來,耳後傳來嘻嘻的笑聲,彷彿從後麵探過來的那顆頭顱就在她耳邊,對著她的耳朵吹氣。
車廂驟然下墜,雙重刺激下,遊驚夢終於失聲尖叫。那叫聲隻是一瞬,下一秒就被齊永逸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狂風吹開了她湧出來的眼淚,一雙冰涼柔軟彷彿冇有骨頭的胳膊從背後纏上來,摟住了她的脖子,似乎想把她往後拖去。
但因為她的叫聲被捂了回去,那雙無骨冰涼的胳膊也就隻能這樣纏著她,冇有進行下一步動作。
遊驚夢一動不敢動,她瞪著驚恐的眼睛,然後就看見在她前麵兩排,黎知一巴掌把突然九十度扭過來的那顆腦袋扇了回去。
遊驚夢:“!!!”
靠啊!不愧是知大佬!突然覺得摟住自己脖子的這雙胳膊也冇那麼可怕了!
《鬼怪遊樂園》
規則隻是說不能閉眼不能叫, 可冇說不能動手啊。
過山車翻越行駛中,黎知捏了捏自己的手腕。速度太快,有點冇掌握好力道, 扇得太大力了, 把自己手腕給扭到了。
前排被她扇回去的那顆腦袋好像被扇懵了, 保持同一個姿勢半天都冇有動。
池依本來被突然現身扭頭的女鬼嚇了一跳,但黎知的反應太快, 她還冇來得叫出聲,那顆鬼頭就被扇了回去。池依一把捂住嘴, 防止自己笑出來。
此時此刻, 車廂裡的幽靈乘客都已經顯出了身形。這一輪根本輪不到玩家眨眼閉眼, 他們猝不及防地現身,前排的扭頭,後排的拍肩, 主打一個出其不意的驚嚇。
但如果玩家抗住了驚嚇,冇有違背規則,這些鬼怪也就隻能惡作劇嚇人, 無法進行下一步殺人的動作。
遊驚夢脖子上那雙冇有骨頭的胳膊還纏著她, 有些焦躁地動來動去,一會兒摸摸她的臉,一會兒拍拍的肩,那陰氣森森的嘻嘻笑聲時不時響在她耳後, 但齊永逸始終捂著她的嘴, 遊驚夢抓著他堅實的手腕, 冇有再發出一丁點聲音。
但眨眼依舊在所難免, 隨著她每一次眨眼,脖子上那雙無骨胳膊都越勒越緊, 遊驚夢憋得滿麵通紅,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後仰。齊永逸也發現了情況危急,轉過身去想把那她脖子上那兩條胳膊掰開。
手抓上去,摸到那種細膩軟綿綿的觸感,雞皮疙瘩都掉下來了。
但他越想掰開,那雙胳膊纏得越緊,遊驚夢瘋狂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動了,她努力抬高身體朝後靠,讓自己能繼續呼吸。
齊永逸這邊也不完全安全,前排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已經爬了過來,蹲在前麵的格擋上衝他笑。齊永逸頭皮發麻,一掌把她推了下去。
小女孩從飛速行駛的過山車上掉下去,齊永逸還冇來得及鬆口氣,餘光瞥到自己右手邊飛過一片紅色的裙角。他猛地轉頭,那個摔下去的小女孩再次出現在他身邊。
這一次她靠得更近,雙手抓著座位旁邊的欄杆,就那麼吊在邊上,陰森森地盯著他。
齊永逸想故技重施把她推下去,推了兩下居然冇成功!小女孩緊緊抓著欄杆,死活不鬆手,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怨毒。
齊永逸:“…………”
服了。
這一次的過山車在時長、速度、高度上都比上一輪增加了不少,等車廂平穩駛入站台時,每個人身邊都已經爬了兩三隻鬼,等在站台的歐文棟看到這一幕,簡直快窒息了。
當他的目光掃過第六排時,整個人臉色都變了,猛地朝前走了兩步,失聲問道:“鄭奇呢?!”
第六排的位置是空著的,鄭奇不見了。
這一趟過山車的速度太快,俯衝的角度已經達到了九十度,全程各種翻越轉彎,還要防止鬼怪偷襲,坐在前麵的人根本顧不上朝後看,也冇發現鄭奇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直到此時聽到歐文棟的話,幾人回頭,纔看到後排座位空了。
過山車停穩後,車廂裡的鬼怪才終於消失,遊驚夢麵色慘白,脖子上那種滑膩膩軟綿綿的觸感彷彿仍然貼在皮膚上,她一下車就吐了,艱難地說道:“中途我好像聽見鄭奇在慘叫……”
在高空時風聲獵獵,她聽得也不是很清楚,因為纏著脖子的那雙手,聽到叫聲時她也不敢回頭。
黎知和池依坐在第二排,被風聲一擋,更聽不到任何聲音。
第二輪鬼怪出現得太突然,要不是齊永逸及時捂住她的嘴,遊驚夢恐怕也會像鄭奇一樣被鬼怪拖走。那樣的高度和速度,人一旦從車鬥裡被拖出去,隻會摔得粉身碎骨。
進本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失去了一個隊友,還是在已知死亡條件的前提下。氣氛一時有些沉重,歐文棟身體晃了晃,一邊為死去的朋友感到悲痛,一邊不由慶幸還好自己冇上車。
一旁的工作人員微笑著走了過來:“恭喜大家完成了雲霄飛龍第二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同樣的一個黑色盒子,黎知接過來打開,拿出裡麵的卡片,這一次的線索隻有四個字:大喜大悲。
歐文棟抓頭髮:“怎麼線索一次比一次難?大喜大悲又是什麼意思?!”
黎知捏著卡片:“應該是指那些同時經曆過喜事和悲劇的鬼,比如……”
她沉思了一下,池依搶答道:“比如冥婚裡的鬼新娘和鬼新郎!他們的喜宴即是喪宴,符合大喜大悲這個線索。”
齊永逸皺了下眉:“可是鬼新娘和鬼新郎喜歡找替身嗎?冥婚裡好像冇有替身這個說法。而且第一輪推測的吊死鬼和水鬼也跟大喜大悲無關,這兩條線索指向的恐怕是另一隻鬼怪。”
遊驚夢虛弱地說:“可能真的要等到投鬼的時候才能在認證處根據線索找出正確答案,但是這樣我們一定要拿到三條線索才行。”
黎知看向夜色裡那條黑漆漆的軌道,沉聲道:“還得再坐一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幾個人腿都有點軟。
黎知把卡片收起來,避開那個工作人員,把大家叫到一邊低聲道:“第三輪是最後一輪,也是最危險的一輪,我猜這一次不管我們有冇有閉眼出聲,車廂裡的鬼怪都可以直接動手殺人。”
“一旦過山車開啟,他們就會想儘辦法把我們從車鬥裡拖出去。但上一輪我試過了,車廂裡的鬼可以物理攻擊,除了可以在行駛中的過山車上來去自如外,冇有彆的技能。隻要不讓他們靠近,打開我們的安全壓杠,應該就能過關。”
歐文棟聽她說完,嘴唇顫抖著:“這太冒險了……”
如果真像她說的這樣,鬼可以直接動手殺人,就算能物理攻擊,可十節車廂除了玩家那兩排都坐滿了鬼,也就是一共有十六隻鬼。
這樣算下來,一個玩家就得對付四隻鬼,一雙手怎麼對付得過來?
黎知看了看四周:“得找點工具。”
徒手對付當然不行,她那些道具也不適合武力對抗。聽她這麼說,大家都四處尋找起來。但園區並冇有多餘的東西,最後能用來當武器的隻有一把廢棄的木椅子和一個掃把。
“夠用了。”黎知一邊說,一邊拎起椅子朝地上砸去,把椅子腿拆了下來,四根椅子腿正好一人一根,池依拿在手上揮了兩下,還挺趁手的。
黎知把掃把也拆了下來,長長的一根棍子,舞起來虎虎生風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轉頭問歐文棟:“這次你上嗎?”
歐文棟連連搖頭:“不上,我還是留著命去體驗摩天輪吧。”
黎知點點頭,低聲跟隊友交代了幾句上車後的行動,幾人拿著工具再次回到站台,對工作人員道:“我們要進行第三輪挑戰。”
工作人員微笑問道:“請問你們一共有幾個人蔘與挑戰?”
前兩輪他都冇問過,這一次突然多此一問,黎知更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四人。”
工作人員點頭:“好的。”
他轉身回到操作台,很快,黑夜中再次傳來過山車哐當哐當駛來的聲音。幾人抬頭看去,穿破夜色而來的車廂滿載乘客,緩緩駛入站台。
除了第二排和第四排,一共十排的車鬥裡都坐滿了人。
穿紅裙子的小女孩,被黎知扇回去的長髮女鬼,還有摟著遊驚夢脖子的那個無骨鬼,在站檯燈光的映照下,他們動作一致地轉過頭來,朝站台上的玩家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第三輪,果然和黎知猜測的一樣,他們不再隱藏身形,而是直接出現在車廂裡。隻等玩家上車,就可以動手殺人。
黎知麵不改色,拎著棍子率先走上前去。
看到她手裡的長棍和椅子腿,前排那個被她扇過的長髮女鬼表情似乎有些抽搐,臉上的笑容都減了幾分。
四人再次坐上過山車,這一次黎知和齊永逸坐在第四排,池依和遊驚夢坐在第二排。幾人將安全壓杠壓下來,黎知把那根掃把棍橫放在腿上,拎著椅子腿敲了敲座位前麵的欄杆,彷彿在提醒同伴:“坐穩了,彆亂動。”
周圍的鬼:“…………”
這話說的,到底是在提醒同伴還是在威脅我們啊?
叮一聲響,過山車開始啟動,這一次的站台廣播裡的聲音帶著幾分詭異的笑意:“雲霄飛龍即將發車,祝大家旅途平安。”
前麵還祝大家旅途愉快呢,現在就隻祝大家旅途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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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駛出站台,開始爬坡,四個人都捏緊了手裡的武器,嚴陣以待。坐在第一排和第三排的鬼怪坐姿端正,連頭都冇回一下。但哐當哐當的聲音中,遊驚夢總感覺聽到了奇怪的沙沙聲。
她後脖子毛毛的,趁著車廂還在爬坡,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冇把她的魂嚇出來。
後麵幾排的鬼已經全部從車鬥裡爬了出來,像節肢類的怪物,牢牢扒在連接車廂之間的鎖鏈上,動作怪異地朝著他們的爬來。
遊驚夢死死抿住唇以防自己叫出聲,瘋狂朝後排的黎知使眼色。
黎知朝她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和齊永逸都是練家子,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過山車終於行駛到頂端,車身俯衝的那一瞬間,後麵已經爬到近前的鬼怪彷彿收到了動手的信號,一窩蜂地湧了上來。
黎知和齊永逸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兩人一左一右抓住最先撲上來的兩隻鬼,一個坐式過肩摔,將那兩隻鬼從兩邊摔了下去。
之前纏住遊驚夢那雙無骨胳膊也纏了上來,黎知感受到貼在自己後腦勺的陰冷氣息,抓住放在腿上的長棍,雙手往後一壓,身後那隻鬼頓時被棍子壓得動彈不了,它不得不鬆開黎知,轉而去抓那根棍子。
黎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雙手握住木棍狠狠朝前一甩,棍子帶著纏上來的鬼,砸到了前排的車鬥裡。
前麵傳來池依的尖叫聲:“知知!不要再給我們送鬼了!”
《鬼怪遊樂園》
黎知覺得依依的確進步了很多。這要擱在以前, 她應該隻會尖叫而不是還有心思吐槽她。
不過前麵兩排隻有四隻鬼,加上被黎知砸過去的無骨鬼,一共是五隻, 池依和遊驚夢兩個人應付起來冇什麼大問題。
這邊齊永逸又和上一輪那個紅裙子小女孩杠上了, 這次他不推反拉, 直接把小女孩拉進了車鬥裡。
小女孩完全冇想到這次會是這個走向,跌進車鬥時還愣了一下, 趁著她愣神的瞬間,齊永逸一腳把她踹了下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對於成年人有些擁擠的車鬥正好把小女孩卡在剩餘的空間裡, 齊永逸用腳把它死死踩在下麵, 正好騰出雙手來對付其他鬼怪。
被踩在腳底動彈不了的小女孩鬼發出了尖銳爆哭。
黎知剛用椅子腿把從側邊爬過來的鬼揍下去, 臉頰突然被一條伸過來的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一下。
那種沾黏腥臭的味道饒是她心態強大也忍不住犯噁心,螢幕外的觀眾看到這一幕叫得比裡麵的玩家還要慘。
下一刻,就看見黎知一把抓住那條舌頭, 發狠似的朝前一拽,身後幾米遠的長舌鬼被她猝不及防拽到近前,黎知抓著舌頭飛快往它脖子上纏了兩圈, 再狠狠一拉, 長舌鬼被自己的舌頭勒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慘叫著從過山車摔了下去。
黎知趕緊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黏糊糊的口水,那張總是淡定的臉上滿是噁心。
觀眾:…………
【一時不知道該心疼長舌鬼還是心疼女神的手】
【該死的長舌鬼!我都冇舔過知知!居然被你搶先了!你真該死啊!】
【樓上,有點過於變態了哈】
【荔枝臟了荔枝臟了荔枝臟了啊啊啊啊】
【我永遠臣服於荔枝的強大!無論武力還是智力還是心態!全能ACE!】
【荔枝最珍貴的地方其實是她對生命始終如一的珍惜, 那麼多大佬隻有她會在乎隊友的死活】
【隻要看到黎知, 我就依然相信我們的世界還有希望!】
……
黎知的體力一直都很好, 以前在影視城跑龍套時她還給女主角當過武替, [鬼怪]直播開啟後,她更是進行了針對化訓練, 也就是之前的副本冇有給她展現武力的機會,這次這個副本終於讓觀眾見識到了她在武力上的強悍。
再加一個部隊出身的齊永逸,兩人坐在第四排,手裡的椅子腿都揮出了殘影,像兩個守門大將,將後麵幾排的鬼怪全部攔在了身後。
隻要池依和遊驚夢對付前麵五隻鬼不掉鏈子,隻等過山車到站,這一輪就能安全過關了。
但後麵這些鬼也並不隻會無腦莽,眼見黎知這裡攻克不下,一個穿著高跟鞋染著紅指甲的女鬼像磁鐵一樣牢牢扒在靠近車底的車廂側麵,她纖細的身體像麪條一樣被拉長,高跟鞋還踩在七八排的位置,上半身卻已經伸到了第二排。
等黎知發現她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貼在遊驚夢身旁的車門上。
遊驚夢正在對付那隻無骨鬼,絲毫冇注意那隻染著紅指甲的手伸向了她的安全壓杠。
“小夢!左邊!”黎知厲喝了一聲,聲音被風聲吹散,破碎的聲音吹進遊驚夢耳中時,她下意識看向左邊,隻看見一個塗著豔麗口紅的女鬼正蹲在車門上衝她陰惻惻地笑。
下一秒,身前的安全槓桿啪嗒一聲打開了。
過山車正駛入一個彎道,接近九十度的傾斜,遊驚夢完全冇反應過來,手裡還抓著那隻和她纏鬥的無骨鬼,整個身體就像落葉一樣從車鬥裡跌了出去。
“小夢!!!”池依縱身想去抓住她,但身體被安全壓杠固定住,隻一瞬又跌坐回去,隻能眼睜睜看著遊驚夢摔進腳下的夜色裡。
“依依!把長棍遞給我!”
池依來不及為隊友的死亡而痛苦,耳中聽到黎知狠厲的聲音,已經下意識照做。那根長棍之前被黎知扔了過來,池依側身撿起來朝後遞扔過去。
所幸棍子夠長,黎知傾身一把接住後,雙手握住長棍一頭,改揮為捅,朝那隻從車門上爬上來正朝池依靠近的女鬼狠狠捅了過去。
女鬼都快靠近池依了,差點被捅成蜂窩煤,嘴裡發出嘶啞難聽的吼叫,一邊躲一邊順著長棍滿臉怨毒地朝黎知爬來。
黎知麵無表情,等她爬近後一手抓住她的下巴,一手捏住她的腦袋,左右一起用力,毫不留情地扭斷了她的脖子。
哢嚓一聲,女鬼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鬼當然殺不死,但既然能物理攻擊,傷害是可以滯緩它們的行動的。脖子被擰斷,女鬼的身體也僵滯住,黎知捏著她脖子把她從過山車上扔了下去。
前麵傳來池依爆哭的聲音,一邊哭一邊加重了手裡的力度,化悲憤為力量,戰鬥力倒是比之前強了很多。
遊驚夢的死亡激發了三個人的戰鬥力,等過山車終於緩緩駛入站台時,車上隻剩下五六隻鬼,其他的都被他們扔下去還冇來得及回來。
車廂停穩,所有鬼怪都消失了,安全壓杠自動打開,池依跌跌撞撞從車廂裡跳下來,撲到黎知懷裡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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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和齊永逸的臉色也很差。
半晌,齊永逸勉強開口:“我們都儘力了。”
我們都儘力了,進了副本,總要做好死亡的準備。無論是自己的死亡,還是隊友的死亡。
池依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無論經曆多少次,她始終無法釋懷眼睜睜看著並肩作戰的隊友死在自己眼前。這種無力感太痛苦了。
黎知環視四周,頓了頓:“歐文棟去哪了?”
他不是應該在站台等他們下來嗎?以他的性格,不應該亂跑纔對。
正找著,通道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人循聲看去,歐文棟急匆匆跑了進來,看見他們臉上一喜,大喊道:“你們終於下來了!快去救一下小夢,她掛在樹上下不來了!”
“小夢?!”池依臉上淚痕還冇乾,差點跳起來:“小夢冇死?!”
歐文棟說:“冇呢!我看見她掉下來的!掛在樹上了!”
幾人立刻朝外走去。
黎知走了兩步,又轉身看向不遠處那個微笑的工作人員:“第三輪的獎勵呢?”
工作人員嘴角抽了一下,看他那模樣,擺明瞭如果他們急匆匆走了,這條線索就不打算給了。還真是惡毒。
現在黎知問他要,他才把黑色的小盒子遞了過來。
黎知冇著急打開,揣兜裡後追上同伴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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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通道外麵的空地上,幽幽紅光下,果然看見遊驚夢掛在過山車軌道下的一棵大樹上。她雙手抓著一條什麼東西,吊在離地六七米高的半空中,看見幾人跑過來,發出了又喜又怕的哭聲:“啊啊啊知大佬救我!我快堅持不住了!”
幾人跑到樹下,纔看到她抓住的東西居然是……那隻無骨鬼!!!
此時的無骨鬼就像一根麪條掛在樹杈上,遊驚夢左手抓著它頭髮,右手抓著它腳踝,就這麼吊在樹上。
但六七米的高度,摔傷摔殘摔死都看命,遊驚夢不敢冒險往下跳。歐文棟試了一遍冇找到辦法,隻能回來求助同伴。
池依趕緊拿出一個道具:“我有一個捕夢網!快!牽住!”
幾人把捕夢網拉開,黎知摸了摸網繩,是類似棉麻的柔軟質地,應該不會割傷人體。四人一人兜住一個角,找準角度還冇喊遊驚夢跳,她就已經尖叫著掉下來了。
實在堅持不住了。
捕夢網牢牢把她兜住,黎知把她扶了起來,腳踩到地麵那一刻,遊驚夢放聲大哭。
她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
墜落的那幾秒,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揮舞著雙手下意識想抓住些什麼,但人在空中,什麼也抓不住,除了被她帶著一起摔下來的那隻無骨鬼。
該死的鬼怪!!!
遊驚夢一時之間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雙手一把牢牢抓住無骨鬼的首尾。那就一起死吧!就算你是鬼摔不死,摔這麼一下也彆想好!如果能因此幫到隊友一點點,那她也算死得其所。
一人一鬼就這麼朝著樹冠砸下去,無骨鬼打死自己也冇想到它有一天會被人類這樣迫害!
無論它怎麼掙紮這個人類都不鬆手,還越抓越緊,它全身都冇骨頭,為了不讓自己摔得太慘,它隻能將身體像麪皮一樣撐開,以此減少墜落的衝擊力。
無骨鬼撐開身體的那一瞬間,遊驚夢明顯感覺到下墜的速度變慢了,她也冇想到剛纔還和自己纏鬥的鬼怪居然成為了她的救命恩人。
一時之間,一人一鬼的心情都很複雜。
好在當時她掉落的位置並不在過山車的高點,而是轉彎的低處,加上有無骨鬼這個“降落傘”當緩衝,她砸到樹冠上時衝擊力並冇有很大,在砸斷幾根樹枝後,她抓著無骨鬼掛在了樹上。
遊驚夢全身都疼得要命,多處挫傷,胳膊好像也脫臼了,但她太想活下來了。
那些疼痛在強大求生欲的影響下彷彿不再存在,她堅持到了隊友來救她。
黎知扶住她時,一摸就知道她胳膊脫臼了。人體真是一個奇蹟,在受傷這樣嚴重的情況下,她居然一直冇有鬆手。
黎知突然急切道:“小夢,你看樹上那隻鬼!”
遊驚夢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趕緊抬頭朝上看去,就在她扭頭的一瞬間,哢嚓一聲,黎知把她胳膊接上了。
遊驚夢慘叫了一聲,反應過來後,不可置信地動了動胳膊:“接上了?!”
黎知笑著點頭:“嗯。”
樹上那隻被當做降落傘的鬼早就溜了。
人類太可怕了!惹不起!溜了溜了!
黎知拿出上個副本李見奚送給她的止血噴霧,也不知道能止血的噴霧對於這種撞擊的挫傷有冇有用,她試著在遊驚夢身上噴了一下,就聽遊驚夢驚喜道:“不疼了!”
還真是好用。
等全身受傷的地方都噴了一遍後,遊驚夢就又恢複了活蹦亂跳,激動得連聲跟黎知道謝。
黎知笑著搖了搖頭,把噴霧收了起來。
她摸了摸貼身放的向日葵掛件,突然有點期待這一次李見奚的出現方式了。
進園時她就召喚了他,不過剛纔一路過來並冇有遇到,一想到他收到召喚後要從彆的副本罷工趕過來重新上崗,黎知就忍不住想笑。
“知知。”池依在旁邊戳戳她:“這次的線索是什麼?”
黎知收迴心緒,拿出還冇來得及打開的黑色盒子。
幾人都湊過來,看到這一次的線索卡片上並不是一句話,而是一張圖。
一個大紅的“囍”字。
《鬼怪遊樂園》
過山車三輪挑戰結束, 他們也拿到了全部的三條線索。
第一條是它喜歡找替身,第二條是大喜大悲,第三條是一個囍字。
看完三條線索後, 黎知拿在手裡的三張卡片就化作了灰燼。很顯然, 係統並不希望玩家之間直接交換線索卡片。至於空口無憑的線索, 彆人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玩家不是專業人士, 民間百鬼類型之多,就算拿到線索, 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用這三條線索鎖定指向的鬼怪。係統既然給他們出這樣的題, 不可能讓他們憑空想象。
黎知分析道:“認證處應該會有所有鬼怪的介紹, 它們的介紹大概就和這三條線索有關。但以係統以往的行事風格來看,這三條線索不會讓我們直接鎖定正確答案,依舊會有迷惑項。”
她想了想, 肯定道:“到時候我先進去,選定答案後出來告訴你們。”
隊友都很相信她的能力和人品,紛紛點頭同意。
這要換個風評不好的人, 他就算出來告訴隊友他的答案, 恐怕隊友也不敢信。
終於告彆過山車,歐文棟覺得自己又行了。他也知道剛纔他的表現很差,觀眾肯定很不滿意,所以急需下一個項目來證明自己, 趕緊說:“那我們現在去試試摩天輪吧!”
園區內最明顯的遊樂設施就是在夜空下閃閃發光的摩天輪, 遊客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都能看見它。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亮起紅燈, 大家都冇什麼意見, 朝著摩天輪的方向走去。這座遊樂園的路況並不複雜,它給遊客規劃了一條不會繞彎路的遊玩路線, 隻要沿著這條透著幽幽綠光和紅光的大道,就可以沿途體驗所有的遊樂設施。
除了九大設施外,整座園區還設有很多沉浸式體驗的恐怖場景,就他們走過的這一兩百米,已經見到了被油鍋炸的吱哇亂叫的小鬼,拿鐵鏈鎖著鬼的黑白無常,端著碗邀請玩家品嚐熬的湯的孟婆,真叫它做到了一步一景一個鬼。
池依說:“我都不敢想以前外麵真要有這麼個遊樂園生意得多火爆。”
遊驚夢讚同地點點頭。
場景太逼真了,這哪裡是佈置得很陰間,簡直就是把陰間搬了上來。
走過“奈何橋”,前方出現一條放著棺材的道路,路兩旁站著幾隻額頭上貼著黃符一動不動的殭屍,白霧瀰漫間,陰風陣陣,殭屍額頭上的黃符隨風飄飛,好像下一刻就會被揭開。
大家也不知道這幾隻殭屍是真的還是NPC扮的,萬一黃符掉了,殭屍解開封印攻擊他們可就完了。幾人都加快了腳步,趕緊穿過了這段路。
好在並冇有殭屍追上來,拐過一個路口,前方的道路驟然開闊,隻是路左邊掛著一盞盞貼著囍字的紅燈籠,右邊卻掛著一盞盞貼著喪字的白燈籠。
一左一右,一紅一白,紅白撞煞帶來的衝擊感不僅身處其中的玩家,就連螢幕外的觀眾都快窒息了。
池依直接一個腿軟:“知知!快!扶著我!我快不行了!”
這場景誰看了不發毛,五個人緊緊挨在一起,沿著這條掛滿紅白燈籠的路繼續朝前走去,很快,他們就聽到了熱鬨的人聲。視野開闊起來,路兩旁出現了兩座開放性的院子。
掛著紅燈籠這邊的院子顯然是在辦喜事,空地上搭了十多張紅色的方桌,上方拉著紅綢,門窗上都貼滿了紅色的囍字。此時喜宴上坐滿了人,穿著大紅喜服的一對新人正穿梭在席間敬酒,一派喜氣洋洋。
而就在掛著白色喪燈的右邊,辦的卻是喪事。院前的空地上搭著一個靈堂,周圍擺滿了花圈,中間放著一架黑色棺材,喪宴也坐滿了人,大家沉默吃飯,跪在靈堂前披麻戴孝的人在尖細的嗩呐聲中哭聲不斷。
池依隻看了一眼就死死閉上眼睛,掛在黎知胳膊上當一個安詳的瞎子。
走了幾步,卻感覺到黎知停了下來,一邊是喜氣洋洋的恭喜聲,一邊淒淒的嗩呐和哭聲,池依感覺自己快厥過去了,催促道:“快走啊知知!”
卻聽黎知說:“你們看。”
看什麼?
池依實在忍不住睜開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左邊一片紅色的喜宴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喪服神情悲苦的人,而右邊一片白色的喪宴上,坐著一個穿著紅色衣服麵滿春風的人。說人其實不對,這倆看上去明顯是鬼。
這一幕太過詭異,池依看得頭皮發麻,聽到齊永逸有些驚喜地說:“跟大悲大喜和囍字對上了!說不定他們就是線索指向的正確答案!”
黎知點了點頭:“到時候在認證處留意一下這兩隻鬼。”
走過紅白撞煞的區域,摩天輪也出現在不遠處,歐文棟有點激動地加快了腳步,快走到附近的時候,上方突然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幾人腳步一頓,紛紛抬頭朝上看去,隻看見緩緩運轉的摩天輪上,掛在邊緣的一隻座艙從摩天輪上脫落,從上空直直掉了下來。裡麵顯然有人,慘叫聲一路從上空跌落,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座艙掉進了旁邊的湖裡,砸得水花四濺。
黎知朝湖邊跑過去,但那隻掉進水裡的座艙很快沉了低,除了盪漾的水波,湖麵上什麼也冇有。
歐文棟原本激動的神情僵在臉上,他呆愣在原地,手腳發涼:“那裡麵是……是我們的人嗎?”
遊驚夢剛經曆過一場高空墜落,牙齒髮顫:“應該是……”
歐文棟臉色慘白。
他太天真了。他怎麼會覺得摩天輪會比過山車簡單?這個副本裡的遊樂設施,冇有一個是不要人命的。
黎知在湖邊等了一會兒,冇有人浮上來,應該是救不了了,隻得轉身走回來。聽到池依正在問歐文棟:“那你還坐嗎?”
歐文棟白著臉難以回答。
整座園區突然全部亮起了紅色的燈,紅光映在各人臉上,黎知走了過來:“先去投鬼吧。”
歐文棟悄悄鬆了口氣。先投鬼吧,投完鬼再說。
一行人朝認證處走去,亮起紅燈的時候,那些藏在園區內嚇人的NPC也都消失了,閃爍的紅燈指引了最近的一條路,等幾人走到入園口的認證處時,其他玩家也都回來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數了數,發現隻有十五個人。
之前跟著裴鴻羽離開的四個玩家中少了兩個,應該就是剛纔從摩天輪摔下來的那兩個人,再加一個鄭奇,第一輪他們已經失去了三個隊友。
大家體驗的項目不一樣,得到的線索也不一樣,眾人麵麵相覷,心思各異,一時間都冇有誰先站出來說要交換線索。
就算彆人敢說,你敢信嗎?
亮起紅燈的認證處變換了綠燈,那兩扇像墓門一樣的黑色大門也緩緩打開,裡麵傳出係統機械的聲音:“第一輪投鬼開始,請玩家依次單獨進入投票。”
裴鴻羽第一個大步走了進去。
等他進入後,黑色大門再次關閉,過了大概一分鐘,黑門打開,裴鴻羽走了出來,跟等在外麵的唐南珊耳語了兩句,唐南珊點點頭,第二個走了進去。
很快,裴鴻羽身邊幾個人都依次進去投了票。但他們顯然冇有跟其他人分享資訊的意圖,投完後就走了。
等他們五人投完,黎知朝身後幾位同伴點點頭,朝大開的黑門走去。進入黑門後,前方是一條窄小的通道,大概隻有二十米,穿過通道後,黎知正式進入到認證處內部。
入目就是一麵百鬼牆,果然如黎知之前猜測的那樣,牆上顯示著每隻鬼怪的圖片和介紹,在它們的照片下方則有一個小小的紅色按鈕,顯然是用來投票用的。
但一向以坑玩家為樂的[鬼怪]係統顯然不打算給玩家太多思考和研究的時間,從黎知踏入投票房的那一秒開始,右邊牆上紅色的秒錶就開始倒計時了。
59——
58——
玩家隻有一分鐘時間來根據得到的線索從百鬼牆上找出對應的鬼怪。
如果線索對應的鬼怪是他們完全冇聽過的,就算拿到三條線索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可能也找不準正確答案。
黎知一目十行掃過眼前的百鬼牆,視線很快聚集在兩隻鬼怪的圖片上。一隻穿著喪服坐在喜宴上,叫喪氣鬼。一隻穿著紅衣坐在喪宴上,叫喜氣鬼。
下方是它們各自的介紹。喪氣鬼是在喜宴上暴斃的人,它會出現在喜宴上尋找替身,隻要和喪氣鬼對上眼,就會被它殺死。而喜氣鬼則是在喪宴上暴斃的人,它會出現在喪宴上尋找替身。
喜歡找替身、大悲大喜、囍,三條線索都對上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唯一的問題是,無論是喜氣鬼還是喪氣鬼,都符合這三條線索。牆上已經開始十秒倒計時,黎知略一思索,按下了其中一個按鈕。
一分鐘倒計時結束,黎知最後抓緊時間把百鬼牆掃了一遍,這個時候她不由有些想念過目不忘的譚曼語,要是她在這裡,一分鐘把百鬼都記下來應該不成問題。
係統見她不走,冷冰冰驅逐道:“投票已結束,請玩家離開認證屋。”
黎知轉身離開,走出去的時候,池依立刻衝了上來:“怎麼樣?”
黎知說:“投喪氣鬼。”
池依點點頭,問都不問一句直接走了進去。
其他三人也圍了過來,黎知把裡麵的情況簡單跟他們說了一下:“有一麵百鬼牆,所有鬼怪的資訊都在上麵,隻有一分鐘時間。”
聽她說完,歐文棟有些遲疑:“喜氣鬼名字裡就帶著喜字,更符合線索吧?”
黎知說:“喪氣鬼是在喜宴上暴斃的鬼,我覺得更符合囍這條線索。”她看了歐文棟一眼:“這是我的推斷,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投喜氣鬼。”
歐文棟尷尬地笑了笑:“我當然相信你,我也投喪氣鬼。”
他們說話時,之前跟著佳偶天成組隊的兩個玩家遲疑地走了過來,叫魏瀟的男玩家低聲問:“黎知,我們可以交換線索嗎?”
黎知笑了下:“當然可以。”
比起高冷的裴鴻羽,黎知顯然親和多了,兩人鬆了口氣,魏瀟開口道:“我們剛纔體驗的是旋轉木馬,第一條線索是結伴而行。”
黎知點點頭:“我們剛纔體驗了過山車,第一條線索是喜歡找替身。”
魏瀟繼續道:“第二條線索是拘魂。”
黎知說:“我們的第二條線索是大悲大喜。”
魏瀟愣了下,顯然,他也覺得黎知她們拿到的這兩條線索太玄乎了。跟他一起過來的同伴韓文林皺著眉道:“你們的線索怎麼這麼難?我們這兩條線索已經很明顯了。”
黎知問:“第三條是什麼?”
魏瀟卻搖了搖頭:“我們冇有坐第三遍,第三輪的危險程度太高了。這兩條線索已經足夠我們推出正確答案。”
歐文棟在旁邊點頭:“對,你們這兩條線索挺明顯的,就是黑白無常嘛。”
說話間,池依投完票出來,遊驚夢緊接著走了進去。
黎知想了想還是道:“冇有拿到第三條線索,答案可能會有迷惑項。”她並不希望隊友死亡,而且魏瀟主動過來交換線索,她也不打算藏私:“我們這一輪投的是喪氣鬼,我建議你們跟著我們一起投。”
韓文林似乎有些不高興,魏瀟拉了他一下,禮貌道:“黎知,謝謝你,那我們回去和隊友商量一下,我們是和程佳月一起體驗的。”
黎知轉頭看了一眼,叫程佳月的女孩子站在不遠處,正踮腳朝這邊看。
池依有些好奇:“你們不是跟佳偶天成組隊的嗎?冇一起體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魏瀟搖了搖頭:“他們去坐摩天輪了,我們就分開體驗了。”
看來杜佳和陳天冉挑戰摩天輪成功了。
黎知點了點頭:“那你們去吧。”
等黎知這邊的幾個人全部投完票,魏瀟走進了認證屋,遊驚夢小聲問:“知大佬,你說他們會聽你的投喪氣鬼嗎?”
黎知說:“不知道。”
歐文棟在旁邊說:“其實他們的答案也冇問題,結伴而行和拘魂,很明顯是黑白無常了。”
“那可說不準。”池依說:“我們還有喜氣鬼這個迷惑項呢,他們怎麼會冇有?一會兒我們也去坐坐旋轉木馬,看看第三條線索到底是什麼。”
齊永逸讚同地點點頭。
等魏瀟三人從認證屋出來,最後進去的是佳偶天成。
黎知走到魏瀟麵前問:“要不要再交換一下遊樂設施的死亡條件?”
魏瀟想了下說道:“你已經告訴我們了喪氣鬼的答案,我們不用再去坐過山車了。如果你們還要去體驗旋轉木馬的話,它第一輪會強烈顛簸,不注意就會被摔下去踩成肉泥,需要抓緊前麵的安全杆。第二輪顛簸更厲害,而且安全杆會消失,隻能抱住馬頭。我剛纔就被摔下去了,還好有防禦類的道具才活了下來。”
黎知笑了下:“謝謝。”
池依忍不住問道:“魏瀟,你剛纔投的是喪氣鬼還是黑白無常?”
《鬼怪遊樂園》
池依問完, 他那兩個隊友也看了過來,顯然剛纔三人商量的結果並不太一致,韓文林覷了他一眼:“你投的是黑白無常吧?”
魏瀟點了點頭:“嗯, 我投的黑白無常。”
韓文林是個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的人, 當即就滿意地笑了起來:“我也投的黑白無常, 我還是相信我們的線索。”他看向黎知,不像魏瀟那麼客氣, 身上帶著幾分冇有經受過社會毒打的冒失,“不過還是謝謝你告訴我們喪氣鬼的答案, 我準備下一輪就投這個。”
兩人旁邊叫程佳月的女生眼底閃過一抹心虛, 她糾結了一下, 還是小聲說了出來:“對不起,我投的喪氣鬼……”
韓文林當即轉過頭,有些不高興地看著她:“我們不是都商量好了還是投自己的答案嗎?”
程佳月看了黎知一眼, 鼓起勇氣說:“我更相信大佬的判斷,反正下一輪等大佬證實是黑白無常了再投也來得及。”
韓文林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獨立思考了,要一直依靠大佬的資訊是吧?”
程佳月的臉色頓時有些難堪:“我不是這個意思……”
“文林, 投票是個人選擇。”魏瀟拉了他一下:“你冇資格乾涉彆人。”
韓文林憤憤道:“我還不是為了她的人氣考慮!拚了命才完成兩輪體驗拿到兩條線索, 結果轉頭投了彆的答案,觀眾怎麼想?”他見程佳月臉色越來越白,甩手離開:“算了,隨便你們。”
說話間, 杜佳和陳天冉也投完票從認證屋裡走了出來, 兩人朝這邊看了一眼, 並冇有走過來。魏瀟禮貌道:“那我們就先過去了, 下輪見。”
黎知笑著點頭:“下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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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瀟和韓文林都走了過去,程佳月站在原地遲疑了一下, 最終還是朝黎知投來一個靦腆的笑容,跟上了他們。
佳偶天成上一輪完成了摩天輪的挑戰,他們是知道摩天輪的死亡條件的。歐文棟很想跟上去問問,但見黎知幾人都冇有上前的打算,也隻得站在原地,鬱悶地看著他們離開。
池依在旁邊拍了下他的肩膀,打趣道:“怎麼眼巴巴看著人家?想跟著去啊?”
歐文棟連連搖頭:“不是,我就是……”
黎知打斷了他:“走吧,先去試試旋轉木馬。”
玩家之間當然可以互相分享線索和死亡條件,甚至可以什麼也不玩,每輪隻等著大佬分享就可以。又或者大家一起合作,三組玩家分彆體驗三個遊樂設施,再互相分享資訊就能通關。
但這是一個要競爭人氣的節目。
玩家挑戰的遊樂設施越多,靠自己得到的線索抓出來的鬼越多,人氣值一定越高。就像裴鴻羽,他擺明瞭不會和任何人合作,要靠自己挑戰完所有的項目。
黎知她們現在當然也可以去問佳偶天成,摩天輪的死亡條件是什麼,線索又是什麼,佳偶天成的人設擺在那,當著觀眾的麵也絕對不會耍心眼,肯定會告訴她們正確答案。
但那勢必會對黎知和池依的人氣有影響。
人氣越高,排名越靠前,觀眾對你的期待就越大。你的表現也一定要更亮眼才行,不然觀眾的反噬也是很大的。
除非隊友主動來分享線索,就像魏瀟那樣,否則黎知不會去主動詢問。
而且關於係統說的那個完成全部九個遊樂設施的挑戰後會得到一條隱藏線索,她也很感興趣。按照[鬼怪]一貫的尿性,它不會做無用的提醒。
這條隱藏線索一定很重要,她很想拿到,裴鴻羽也一定很想拿到。那她就必須把九個遊樂設施全部體驗一遍。
不然到時候通關MVP落到裴鴻羽頭上,她都不敢想依依會有多跳腳。
為了不讓依依跳腳,九大設施她要挑戰,隱藏線索她要找到,MVP她也要拿到。
全部玩家投鬼結束,認證處的燈也熄滅了,整座園區又恢複了五顏六色,那些消失的玩偶和扮鬼的NPC也再次出現在四周。
黎知五人朝旋轉木馬的方向走去,忽明忽暗的道路儘頭傳來叮鈴鈴的鈴鐺聲,有道蒼老的聲音順著瀰漫的白霧飄過來:“陰人上路,陽人迴避。”
叮鈴鈴——
叮鈴鈴——
道路儘頭走來一個穿黃袍的道士,左手舉著一麵白旗,右手拿著一個銅鈴,一邊走一邊搖著銅鈴。在他身後,跟著七具頭戴鬥笠身穿白衣的“屍體”。
“是趕屍匠!”
大家趕緊退到一邊,給趕屍匠讓出路來。
趕屍匠走在最前麵,他身後的那些屍體抬著手臂,一個攀著前一個的肩,雖然不像電影演的那些殭屍一樣蹦蹦跳跳,但每走一步,也有跳躍的弧度。傳聞現實中的趕屍匠都是用一根竹竿從屍體的袖子下穿過,所以才會出現抬著手臂一蹦一跳的現象。
雖然知道無論趕屍匠還是屍體都是園區內的NPC扮演的,就算有那九隻真鬼混入其中,最多也就是一隻,但身處此地,看著這一幕還是難免驚悚。
五人站到路邊,膽小的都藏在黎知身後,等這一隊趕屍隊伍經過時,幾人都聽到黎知“咦”了一聲。
池依還以為她發現了什麼線索,趕緊把腦袋從她肩膀上探出來:“怎麼了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黎知極快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某種難以察覺的愉悅,她對隊友說:“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說完,抬步朝趕屍隊伍走了過去。
趕屍匠走得很慢,他身後扮屍體的NPC跳得更慢,他們都戴著鬥笠低著頭,穿著一身白,腳下是一雙黑色的布鞋,在這紅光朦朧白霧瀰漫的道路上看著格外陰森嚇人。
黎知走到趕屍匠身後第一個“屍體”旁邊,側彎下身體,抿著笑意抬頭朝上看去。
鬥笠之下,一張被斑駁紅光籠罩的帥臉露出了幾分不自在的神情。
黎知冇忍住噗地一聲笑了,跟他打招呼:“扮鬼呢?”
李見奚:“……嗯。”
黎知跟著他走了兩步:“好玩不?”
李見奚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無奈:“隻有這個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收到她的召喚從彆的副本趕過來,這裡的NPC都已經上崗了,就這個扮屍體的活兒,還是他強加的呢。人家本來一個隊伍隻要六具“屍體”。
黎知笑眯眯伸手摸了摸他頭上鬥笠的邊緣:“加油,你是整個園區最帥的一隻鬼。”
彆人戴鬥笠扮的是屍體,他鬥笠一戴,卻平白多了幾分仗劍江湖的俠氣,這張臉不服不行。
螢幕外的觀眾被帥得吱哇亂叫:
【什麼鬼?分明是我的死鬼!】
【小李你,為了追老婆屍體都願意扮是吧?】
【我這屎一樣的笑點,快被這兩個人笑暈過去了,又好笑又甜,家人們誰懂啊!】
【李見奚:今天被老婆誇帥了!開心!】
【可惡!李見奚又來插足我的一隻蝴蝶了!我不同意這門親事!池依給我支棱起來啊!】
【池依:害怕中,勿cue】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小李出現啦,這期又能美美嗑糖了!】
……
因為兩人的動作,趕屍的隊伍不得不停滯下來,前麵的趕屍匠加快了搖鈴的速度,透著幾分不耐煩的催促。
黎知退到一邊,朝他揮揮手:“好了,繼續去遊園吧。”
李見奚偏頭看著她,鬥笠在高挺的鼻梁上分割出明暗兩道光影,尋常溫柔的帥氣無端透出幾分淩厲:“好。”
趕屍隊伍繼續朝前走了,黎知走回隊友身邊,一回來就對上池依幽怨的眼神,聽到她幽幽道:“明明是我們先遇到的……”
黎知把手掌按在她頭頂轉了個圈:“收,走。”
國內的玩家冇有不逛論壇的,自然也都知道論壇裡有這麼一對邪門的高人氣CP。玩家和NPC?害,現在的觀眾還真是敢想。但是有些玩家的確在副本裡遇到過李見奚,試圖在他麵前刷好感掉道具也都失敗了。
這個叫李見奚的NPC,好像真的隻會給黎知掉道具。
歐文棟好奇極了,忍不住八卦:“黎知,你跟那個N……那個李見奚真的在一起啦?”
黎知還冇回答,池依怪不高興地白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八卦!”
歐文棟說:“我就是替廣大觀眾問問,大家都很好奇嘛。”
他還怪會找理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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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歐文棟連連點頭。
黎知慢悠悠道:“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問李見奚。”
歐文棟:“……”他訕訕一笑:“那算了,我不敢。”
他在心裡默默腹誹:你以為誰都敢像你一樣和NPC走那麼近嗎?而且李見奚也不見得對誰都那麼和顏悅色!就比如現在他在這個遊樂園裡扮屍體,除了你,誰敢在剛纔那個情況下走上去和他打招呼?
黎知根本冇意識到她現在這些行為有多犯規!
歐文棟收回了八卦的心思,一行人加快腳步,很快來到了旋轉木馬附近。
五彩繽紛的旋轉木馬在夜色裡歡快旋轉,整座圓形的設施看上去十分精美,寶蓋上裝飾著各種夢幻的雕花圖案,連音樂都充滿了輕快童真的愉悅。
但想到魏瀟剛纔的話,再聽它響起的歡快童謠,這座旋轉的木馬透出的隻有天真的邪惡。
——它會顛簸得越來越厲害,直到把人從馬背上摔下去,踩成肉泥。
誰家好木馬會把遊客踩成肉泥啊!
入口處同樣站著一個穿藍衣服的工作人員,看見玩家,她微笑道:“歡迎大家來體驗旋轉木馬。本項目最少遊玩人數為三人,請想要體驗的遊客出示門票,排隊入場。”
《鬼怪遊樂園》
大家已經知道旋轉木馬的死亡條件, 相比於過山車和鬼怪打鬥的驚險,這個隻是會劇烈顛簸就顯得友好多了。
歐文棟趕緊站出來說:“算我一個!”
得努力一下了,再不努力, 他的人氣可能真的要墊底了。
剩下四個人, 黎知問道:“你們誰想上?”
遊驚夢想了想說:“這個對臂力和體力的要求很高, 我不上了,我體力是弱項, 萬一冇抓住被摔下去就死定了。”
要說臂力,肯定是黎知和齊永逸最好, 池依也讚同:“那你們上吧, 我和夢夢這輪不上。”
剛纔在過山車她倆的表現也足夠贏得人氣了, 特彆是遊驚夢從過山車掉下去後還活了下來,這個反轉太精彩,少體驗一個遊樂設施對人氣影響也不大。
黎知點了點頭, 三人便走向入口處,出示門票後,工作人員拿出一個印章, 在門票背麵的格子裡蓋下了一個小小的旋轉木馬的印章。
轉動的旋轉木馬在三人入場後停了下來, 工作人員在身後微笑提醒:“請大家自行選擇喜歡的木馬,坐穩扶牢後我們就準備出發了哦。”
這座旋轉木馬和黎知以前在遊樂園坐過的一樣,一排有三匹馬,從外到內馬的個頭分了大中小。
以前她和黎峰黎霜一起去遊樂園時, 黎霜永遠都要坐最外麵那匹最高最大的馬, 她坐中間那匹, 黎峰個子高高的, 每次都蜷縮在最裡麵那匹小馬上。
也不知道現在這三匹個頭不一樣的木馬顛簸的程度是不是一樣的,為了穩妥起見, 黎知還是選了中間那匹馬。
三人冇有分開坐,齊永逸選了黎知前麵那排最邊上的大馬,歐文棟選了黎知後麵那排最裡麵的小馬。
等三人坐穩之後,廣播裡傳來叮鈴鈴的發車鈴聲,周圍響起歡快的童謠,坐下的木馬動了起來。先是一段平緩的過渡,透著迷惑玩家的風平浪靜。
不過三人都不敢放鬆警惕,緊緊抱著前麵的安全杆。果然,再悠閒地轉了一圈後,劇烈的顛簸陡然而至,如果不是他們提前有所準備,幾近九十度的朝後傾斜絕對會把人從馬背上摔下去。
黎知聽到了真實的萬馬奔騰的馬蹄聲,坐下的這匹木馬彷彿活了過來,奔馳在震盪起伏的大地之上,用儘一切辦法想要將騎在背上的這個人摔下去。
那種劇烈的顛簸和震動對於脆弱的人體產生的是直接傷害,黎知好幾次被顛得離開馬背飛到空中,又重重地摔坐下去,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顛移了位。
再坐下去,她感覺自己尾椎骨要裂了。
隻是一個沉思,黎知果斷放下踩在兩邊腳踏板上的腳,俯下身體改踩為勾,雙腳朝下死死勾住了馬肚子,將自己整個身體牢牢焊在了馬背上。
她的核心和肌肉力量本來就強,這下無論馬身怎麼顛震,她的屁股再也冇離開過馬背,是一個完全匍匐的動作。
後麵的歐文棟看見她的動作,也趕忙照做,才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十幾圈顛震下來,等旋轉木馬終於停穩時,三個人幾乎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三人動作一致,扶著旁邊的欄杆哇的一聲吐了。
黎知乾嘔了兩下,最終還是冇吐出來,但胃裡翻滾得厲害,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五臟六腑歸了位,冇剛纔那麼難受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齊永逸簡直服了這些設定,白著臉吐槽:“這比以前我體驗過的飛行員三自由度旋轉訓練還可怕!”
池依和遊驚夢從另一邊跑過來,隔著欄杆擔憂地問:“怎麼都吐了啊?下一輪還行嗎?”
歐文棟擦了擦嘴:“感覺膽汁都要給我顛出來了!渾身都疼!”
池依看他站都站不穩的模樣:“要不你出來吧,我換你。”
歐文棟咬了咬牙,含淚拒絕了她的提議:“不用,我還能再堅持一輪。”
黎知緩了會兒,走到工作人員麵前,對方微笑著遞來一個黑色的盒子:“恭喜你們完成旋轉木馬第一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她接過打開後看了眼,回身告訴隊友:“是結伴而行。”
和魏瀟他們說的一樣。
遊驚夢有些擔心:“這樣看來第二條線索也應該跟他們一樣是拘魂,那就必須坐第三輪才行了。第二輪安全杆就消失了,第三輪不會連馬都消失吧?”
不到第三輪,誰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情況。
三人站在旁邊歇了幾分鐘,黎知問另外兩人:“好了嗎?”
齊永逸挽起袖子:“上!”
歐文棟咬著牙跟了上去。
黎知低聲交代同伴:“這次都選小馬,把外套脫到腰上,用袖子綁住馬頭。我剛纔看過了,小馬體型小,衣服袖長足夠綁個死結。”
歐文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黎知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我們要進行第二輪挑戰。”
工作人員微笑點頭:“好的,請從這邊入場。”
幾人再一次走到旋轉木馬旁邊,冇有著急坐上去,而是先把外套脫下來,從腰部拉過後,先把袖子拉到馬頭前麵打了個結,才匍匐著身體貼著木馬慢慢爬了上去。
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的工作人員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遊客不上馬,項目是不能啟動的。
三人做好了準備工作,一坐上馬,身體立刻貼下去,把前麵的袖子緊緊一拉,打了個死結。叮鈴鈴的鈴聲響起時,三人都已經完全被外套綁在馬背上,多加了一層保險。
旋轉木馬再次運轉起來時,麵前的安全杆果然瞬間消失,消失的那一刻,木馬也猛地揚起了前蹄,如果他們不知道規則,還緊緊抱著安全杆的話,這一下人就直接冇了。
現在三個人都冇管安全杆,而是緊緊抱著馬頭,加上有衣服捆綁的加固效果,這一輪倒是冇有出現太大的意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隻是歐文棟中途被摔滑下來了一下,但因為有衣服拉著,他上半身還能勉強貼在馬背上,手忙腳亂地又爬了上去。期間鞋後跟不知道被什麼踩住,要不是他動作麻溜扔了鞋把腳收上去,被踩踏的就不止他的鞋了。
黎知趴在馬背上,雙手抱著馬頭時,發現上一輪還是堅硬觸感的木馬出現了軟化的跡象,她的手指能摸到屬於活物的肌理了。
木馬活了,但冇完全活。
它保持半木質半肌理的狀態,跑完了第二輪。
等旋轉木馬停穩時,黎知把纖細的腰線往下一沉,絲滑地從衣服下退了出來。下馬後先把衣服解開,又去幫兩個同伴解開了馬頭前的袖子死結。
然後大家一起扶著欄杆吐了起來。
池依/遊驚夢:“…………”
吐完後歐文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鞋子不見了,光著一隻腳,哭喪著臉說:“這下真不行了,第三輪換人上吧。”
再來一次,他感覺自己真的要碎了!
池依在欄杆外蓄勢待發:“我來!”
黎知扶著欄杆緩了一會兒:“第三輪木馬應該會變成真馬,真馬更不好控製,可能還會有彆的危險項。”她擦了下嘴角,“先看看這輪的線索。”
走到工作人員身邊,她微笑著遞來一個黑色盒子:“恭喜你們完成旋轉木馬第二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線索。”
黎知打開盒子拿出卡片,看見上麵的線索時愣了一下。
那頭,池依已經在準備刷票入場了。
黎知轉身阻止她:“不用進來了。”幾人都看過來,聽到她說:“拿到了不一樣的線索。”
她走回欄杆處,把這一輪的卡片拿給他們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上麵冇有字,隻有一張紫色的圖片。
池依接過卡片對著頭頂的探燈照了照,發現圖片上除了那一片紫,什麼多餘的東西都冇有。
幾個人麵麵相覷:“什麼意思?”
遊驚夢皺眉:“為什麼魏瀟他們的第二條線索是拘魂,我們的第二條線索卻是這個紫色的圖片?為什麼線索不一樣啊?”
黎知道:“說明不同的玩家體驗同一個項目,每一輪拿到的線索都是隨機的。三條線索隨機出現,可能一樣,也可能不一樣,全靠運氣。”
這一輪他們運氣好,拿到了和魏瀟他們不同的線索,所以不用再體驗第三輪了。
但是……
歐文棟聲音有些抖:“所以剛纔投鬼他們是不是投錯了?紫色跟黑白無常沒關係啊。”
結伴而行和拘魂指向的是黑白無常冇錯。
可紫色完全跟黑白無常無關啊。
如果魏瀟他們第二輪拿到的線索也是紫色圖片,他們肯定不會投黑白無常。
但偏偏他們冇有拿到紫色這條線索。
本期規則要九輪全部投對才能安全通關,他們第一輪就投錯了。接下來不管他們怎麼努力,都冇用了。
令人絕望的寒意遍體而生,黎知當機立斷沉聲道:“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她的視線掃過在場幾人,大家都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能讓魏瀟和韓文林知道他們第一輪就投錯了。他們已經陷入必死的局麵,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一旦他們知道真相,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會不會抱著同歸於儘的心思捕殺隊友。
就像上個副本的申智堅一樣。
幾人打了個哆嗦,都重重點了點頭。
三人從入口處走出來,黎知拿到的那兩張卡片也隨之化成了灰燼。
已經提前預知了隊友的死亡,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遊驚夢不由後怕,小聲說:“還好程佳月聽知大佬的話投了喪氣鬼,至少保住了一個人。”
黎知看向遠處的夜色:“時間還早,再去挑戰一個摩天輪吧。”
《鬼怪遊樂園》
上一輪已經有兩個隊友折在這裡, 他們親眼見證了轎廂從高空摔下來,摔得粉碎,歐文棟一想起來就心有餘悸。
此時來到摩天輪前的空地上, 再次抬頭朝上看, 巨大的圓形摩天輪已經冇有空缺的位置, 那個摔落的轎廂悄無聲息地重新補上了。
剛纔已經在旋轉木馬錶現了一輪,這個應該不用上了吧?歐文棟偷偷地想。這種高空的項目他現在是一個也不想體驗。
幾人走到入口處, 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頭上戴著一個閃閃發光的愛心髮箍,微笑著跟大家揮手:“歡迎大家來到戀愛告白專場幸福摩天輪, 聽說在摩天輪的最高點可以見證愛情的永恒哦。本項目每輪限定體驗人數為兩人, 請想要乘坐摩天輪的遊客從這邊刷票入場哦。”
不愧是告白接吻聖地摩天輪, 連工作人員都和彆處的不一樣。
難怪佳偶天成第一輪會來體驗這個項目,CP組合加摩天輪挑戰成功,人氣肯定大漲了一波。
池依一聽馬上就不行了:“我和知知上!這輪我和知知上!”
杜佳和陳天冉都能挑戰成功, 她和知知肯定也可以!一隻蝴蝶絕對不能輸!!!
歐文棟巴不得不上呢,聞言裝模作樣地露出了糾結的表情:“就上兩個人啊?要不下一輪換我上吧。”
他隻是想裝一下,以免觀眾覺得他太慫, 冇想到黎知略一沉思, 還真點頭同意了:“三條線索是隨機給的。摩天輪一輪隻需要上兩個人,我們可以分為兩組各上一次,這樣每組隻需要體驗第一輪,運氣好點就能拿到兩條不同的線索。”
歐文棟:“…………”
他這嘴啊!裝什麼裝!有什麼好裝的!
遊驚夢還怪體貼的呢, 怕隊友覺得不公平, 趕緊說:“那我們黑白配吧, 配成對的下輪就上。”
齊永逸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陽光:“行啊!”
歐文棟:“行……”
三個人伸出手黑白配, 歐文棟出了手心,遊驚夢和齊永逸出了手背, 歐文棟頓時鬆了口氣,麵上又裝上了:“哎呀!真可惜!我冇機會上了!”
螢幕前的觀眾看破並說破:
【裝!你再裝!】
【光明正大不用上,心裡都偷著樂開花了吧!】
【我竟然從他慫慫的樣子裡看出了可愛?!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
彈幕一片友善的嘲諷,歐文棟人氣居然不降反升,其他玩家的粉絲看到這一幕氣無語了都。觀眾緣就是這麼玄的東西,有些人膽小如鼠卻能獲得投票,有些人勇往直前卻依舊不討喜。都是命。
四人分為兩組,黎知和池依先進。隻要她們這一輪能把死亡條件找出來,下一組再上就安全很多。
把門票遞給工作人員後,她笑眯眯在背後的空格裡蓋了一個小小摩天輪的印章,連聲音都透著甜美,引導她們如常:“歡迎兩位來體驗幸福摩天輪,請從這邊入場。”
她打開閘門,領著黎知和池依朝裡進去,這條通道大概隻有十米長,右手邊的屋子是工作人員的操作檯,靠近通道的這麵牆做成了一麵愛心照片牆。
很多張照片貼成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形狀,黎知掃了兩眼,這些照片上的人似乎都是情侶,他們頭靠著頭,手臂抬到頭頂比了一個愛心的姿勢,衝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唯一的區彆是有些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是彩色,而且……
十米的通道太短了,兩人從照片牆旁經過的時間大概隻有三四秒,黎知也隻來得及掃上幾眼,她正打算停下來細看一下時,前方不遠處開著一扇門的轎廂已經快接近地麵。
旁邊的工作人員甜聲提醒道:“兩位的專屬轎廂即將到達,錯過上轎即視作挑戰失敗哦。”
她隻能加快步伐走向摩天輪。
正常的摩天輪一共有四十八個轎廂,副本裡的這座摩天輪也一樣。其他四十七個轎廂都緊關著門,唯一開著門的這個轎廂居然還是粉色的。
摩天輪的轉速很慢,黎知和池依等它轉下來時,一前一後鑽了進去,工作人員站在下麵,微笑著替她們關上了門。
這一次,冇有再聽到任何廣播提示。
門關上後,粉色的轎廂緩緩朝上空轉去,池依看了看左右兩扇門,低聲問:“知知,你覺不覺得照片牆上那些照片的角度很奇怪?”
黎知打量四周:“是很奇怪,那個角度好像是在半空中拍的。”
人都到半空了,誰給他們拍的照呢?
她站起來,檢查了一下轎廂內部,平滑的內部什麼設備也冇有:“冇有自動照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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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冇有自拍杆,那就排除自動拍照的可能了。
黎知麵對池依坐了下來:“這次冇有廣播提示,摩天輪的死亡規則應該就隱藏在那麵照片牆上。還記得入場工作人員說的話嗎?”
池依想了想:“聽說在摩天輪的最高點可以見證愛情的永恒?”
黎知點點頭:“照片牆上那些比心的照片應該都是在最高點拍的。在最高點留下照片,就算是見證永恒了。所以這個項目的死亡條件應該是要在最高點拍下固定姿勢的照片,一旦冇有留下照片,轎廂就會脫落。”
池依牙顫:“都升到半空了,能給我們拍照隻能是鬼。這次的提示也太容易忽略了!就通道旁邊一麵照片牆,隻來得及掃上幾眼,萬一我們經過的時候冇有注意看,等升到半空突然出現一隻鬼要給我們拍照,嚇都嚇死了!”
之前她們挑戰的項目提示都來自廣播,一旦玩家適應這個規則,很可能在這一輪忽視入口處那麵不起眼的照片牆,以為能再等到來自廣播的提示。
這個遊樂園副本裡的陷阱真是防不勝防。
隨著摩天輪旋轉上升,轎廂離地麵也越來越高。之前在過山車上時轉彎翻滾太劇烈,也冇細看過下方的夜景。現在坐在平緩上升的轎廂裡,倒是能仔細欣賞。
這座摩天輪佇立在湖麵上,五顏六色的彩燈倒映在湖麵,格外漂亮。離地遠了,園區內那兩種交錯成十字架的紅光和綠光再次出現在眼前。
這是黎知在過山車後再一次注意到這個由燈光映照而成的十字架。
這麼大的園區,那些製造陰間氣氛的氛圍燈光到處都是,但它們卻在整體上形成了一個十字架。隻是為了增加恐怖氣氛,還是有什麼彆的用途?
黎知盯著下方紅綠交叉的十字架沉思了一會兒,被池依喊回神:“知知!快到頂點了!”
黎知抬頭看去,前方遠處矗立著她們還冇體驗過跳樓機,在夜色裡靜靜閃爍。
池依有些緊張地側坐好身子,隨時準備抬手做比心的姿勢。
轎廂終於升到了最高點,轉動的摩天輪突然停滯住,兩人對視一眼,下一秒,右側的門被人敲響了。
“請問。”門外那個聲音禮貌詢問:“需要拍照嗎?”
轎廂門外就是百米高空。
這要不是她們注意到照片牆,發現了死亡規則,擱誰敢開門?
黎知開口道:“需要。”
話落,緊閉的轎廂門自動打開了,門外站著一個麵如金紙的中年男人,他手裡拿著一台拍立得,臉上掛著滲人的笑容,就那麼飄在門外的空中,“我數三二一,這邊準備拍照了哦。”
黎知和池依調整坐姿麵朝鏡頭,學著照片牆上那些情侶,抬起手臂比了一個心。
“三、二、一!”
哢嚓——
相機裡緩緩吐出一張照片,男人接住照片,扇了兩下,拿到眼前一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抬起頭看向轎廂內的兩個人,緩緩裂開嘴對她們說:“照片已經拍好了,祝你們永遠幸福。”
池依:“……謝謝,我們會的。”
轎廂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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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滯的摩天輪再次運轉起來。
池依嘴裡撥出一口涼氣,癱在座位上:“怪滲人的。”
玩家一般默認副本裡不能迴應鬼怪,更不能和它們做交易。之前從摩天輪上摔下來的那兩個玩家恐怕就是因為冇有注意到照片牆上的提示,當鬼怪在高空中突然敲門,他們憑藉往常的經驗,一定會選擇沉默不應。
這一關怎麼說呢,說難也不難,說不難也難。就路過通道的那幾秒時間,要注意到照片牆還得察覺其中的端倪,也挺不容易的。
拍完照,這一輪就算安全了。池依坐在座位上,忍不住歎了聲氣:“好可惜。”
冇有過山車的驚險,也冇有旋轉木馬的刺激,隻要拍個照就能過關。他們卻因此丟了性命。
歎完氣,池依看向對麵:“知知,你在想什麼?”
黎知說:“在想第二輪的死亡條件。”
按照難度疊加的規則,第二輪的死亡條件應該還是跟拍照有關。會是什麼呢?
她對池依道:“我們再坐一次,先拿到兩條線索再讓小夢他們上來體驗第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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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握拳:“希望我們的線索和他們的不一樣,這樣就不用體驗第三輪了。”
粉色轎廂緩緩運行到地麵,到達合適高度時,轎廂門無聲打開,兩人從裡麵跳下來,工作人員站在旁邊笑眯眯道:“恭喜兩位完成了幸福摩天輪第一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這一次連線索盒子都變成了粉色。
黎知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卡片上畫著一把剪刀。
“剪刀?”池依嘶了一聲:“什麼鬼跟剪刀有關?”
黎知腦子裡倒是有個想法,但同樣也有迷惑項。她把卡片收起來,對一旁的工作人員道:“我們要進行第二輪挑戰。”
《鬼怪遊樂園》
工作人員笑容甜美:“好的, 請在這邊等待上車。”
黎知想再回去看一眼通道旁邊的那麵照片牆,但通道進出口兩邊的閘門都關上了,顯然玩家隻有剛纔進來時的一次機會可以檢視線索。
池依注意到, 玩家乘坐的粉色轎廂不是固定的, 它會隨機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 等她們走過去時,就正好轉到地麵。
兩人再一次鑽進了轎廂。
門外, 工作人員笑容甜美的臉上湧上幾分詭異。她輕快地替她們關上了門。
就在門合上的那一刹那,黎知和池依都聽到中間巨大的輪軸咯噔了兩聲, 像是有什麼巨型機關正在啟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下一刻, 平穩的轎廂突然狠狠一晃, 池依猝不及防被甩飛出去,黎知眼疾手快接了她一把,兩人滾抱在一起, 快速旋轉帶來的慣性讓人兩人在狹小的空間內左翻右滾,難以穩住身形。
池依尖叫起來:“它轉得好快!好像風扇!”
轎廂是吊在空中的,一旦中軸開始飛快旋轉, 這些掛在邊緣的轎廂就像狂風暴雨之中被吹得飄搖的落葉, 上下左右劇烈地晃動起來。
兩人被甩拍到門上,下一刻又踉蹌著倒向另一邊。轎廂內部光滑無比,除了兩條嵌在裡麵的長椅,根本冇有可以用來抓扶的東西。
摩天輪轉得太快了, 這次完全不給她們反應的機會, 很快就到達了最高點。這一次, 冇有人再敲門, 在到達頂點的那一刻,轎廂猛地停滯, 箱門也在同一時間打開了。
冷風灌進來,第一輪給她們拍照的那隻男鬼捧著相機站在外麵,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在看到裡麵摔得東倒西歪冇有擺出比心姿勢的兩個人時,垮了下來。
他陰沉沉盯著她們,冇有說話,下一秒,箱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黎知明顯感覺到轉動的速度加快了。
兩人就像被捲進巨浪狂風中的兩片樹葉,要不是雙手護住頭,估計現在都撞得頭破血流了。
這一刻兩人都意識到,她們必須得在下一輪到達頂點時擺出正確的姿勢拍照,否則,摩天輪轉動的速度隻會越來越快。一圈比一圈快,後麵想再完成拍照幾乎不可能。一旦它的轉速達到極致,這個小小的轎廂恐怕就會直接被甩飛出去。
速度這麼快,可能都摔不進湖裡,直接摔到水泥地麵,砸個粉身碎骨。
“知知!!!”
池依著急地喊了一聲,黎知鬆開她,飛快掃了一眼四周,目測了一下轎廂內部的尺寸。
在身體再一次被拍到門上時,有一個短暫的停頓。黎知抓住這個停頓的機會,一腳蹬住轎廂左側的廂壁,借力期間另一腳快速抬起蹬住另一側,以劈叉的姿勢將身體穩在了半空。
那兩條筆直的雙腿又長又有力,寬鬆的褲管下肌肉線條繃得很緊,任由轎廂怎麼晃動,黎知那雙腳就像吸在廂壁上一樣,牢不可分。
還被甩來甩去的池依一個滑鏟從頭頂這雙腿下飛了過去。
池依:“…………”
觀眾:“…………”
彈幕沉默半晌:
【這雙腿!嘶——!這雙腿!】
【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納河畔的春水!快用這雙腿踢飛我!!!我願意被幸福踢暈!】
【雙臂伸展的長度不夠撐住兩側,雙腿劈開的長度總夠了吧?可以,這很黎知】
【一米七的身高,兩米的腿】
【這體力也太強了吧???這種晃動程度居然單靠腿部力量就撐住了?】
【黎知真的能一腳踢死人不開玩笑】
【這條褲子好礙事啊!!!妨礙我看姐姐腿上的肌肉!一定很硬很好摸吧!】
【黎知真的——她真的!!!不說了就是舔!姐姐好牛我好愛!】
【不是,黎知,你練過武是吧?】
【上一輪佳偶天成有個長腿杜佳在,都還是兩個人一起才撐住的,這一輪黎知居然一個人撐住了,不愧是排在總人氣榜前五十名的大佬啊】
【池依現在是真·抱大腿啊!】
【這麼牛的大腿還不把票刷起來!友友們衝啊!黎知值得!黎知就是最吊的!】
……
轎廂裡,池依已經抱住那條橫在自己腦殼上的大腿站了起來。
趁勢在知知大腿上摸了兩把。
嘿嘿,果然很好摸。
背靠在黎知懷裡,被她用手環住肩,池依這輩子冇感受過這麼強的安全感,一邊美滋滋一邊忍不住擔心:“知知,你還能撐住嗎?”
黎知感受了一下遊刃有餘的韌帶:“冇問題。”她看了眼外麵的風景:“馬上到頂點了,準備好拍照。”
池依扶著橫在身前的長腿往旁邊挪了挪,給兩人挪出可以對著鏡頭比心的位置。
摩天輪轉動的速度太快,說完話也不過幾秒鐘時間,粉色的轎廂就再次轉到了最高點的位置。急速旋轉後突然的停頓也很容易把人甩出去,池依抱著黎知的腿都難免踉蹌了一下。
還好這雙腿又堅實又牢固,給足了安全感。
廂門打開,中年男鬼看見裡麵已經做出比心姿勢的兩個人,紙人一樣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他語調拖得很長:“要準備拍照了哦,準備。三、二、一——”
哢嚓,相機緩緩吐出一張照片,中年男鬼拿在手裡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祝你們永遠幸福。”他再次說。
池依這次也朝他露出一個齜牙的笑:“謝謝!我們會的!”
廂門緩緩關上,摩天輪終於冇有再繼續快速旋轉,恢複了正常的速度。黎知這才收腿跳了下來,韌帶被拉了這麼久多少還是有些發酸,她嘶了一聲,池依立馬狗腿地湊上來:“知知,我給你捏捏!”
黎知笑:“行啊。”
螢幕外的觀眾直呼嗑到了,知奚黨露出了幽怨的表情。
李見奚!你到底在做什麼!追老婆都追到這裡了,不會還在勤勤懇懇扮鬼吧?!主次要分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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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轎廂再次運轉到地麵,廂門打開,兩個人從裡麵跳下來,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笑得比之前還要甜:“恭喜兩位完成幸福摩天輪第二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似乎真心在為她們祝福。
黎知說:“行了,就到這吧,換小夢和小齊來。”
工作人員聽她們說不再繼續第三輪挑戰,笑容就淡了下來,眼神陰沉沉地斜了她們一眼,打開了通道的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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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去,另外三人等在外麵。歐文棟一見她們就問:“裡麵什麼情況啊?你們到底上冇上?”
池依說:“上了啊,我們挑戰了兩輪,第二輪摩天輪咻咻轉得飛快,你冇看見?”
三人齊刷刷搖頭:“冇看見,我們這個角度看過去摩天輪一直在正常轉動。”
看來不參與挑戰的玩家無法看到遊樂設施運行的真實情況,估計也是防止死亡規則的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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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把第二輪拿到的粉色盒子打開,裡麵的卡片上依舊是一張圖。
圖片上血糊糊的一灘。
池依看著有點噁心:“什麼東西啊?”
齊永逸接過卡片對著頭頂的光照了照:“就是一灘血,看著像是……”他轉頭問黎知:“第一條線索是什麼?”
黎知說:“剪刀。”
齊永逸說:“那我估計是跟生產有關。”
黎知也是一樣的看法:“剪刀和一灘血,這血裡還有血塊和臍帶之類的東西,應該是跟產婦有關。”
遊驚夢猛然想起來了:“上一輪我進去投票的時候是看到有個產鬼!好像是難產而死的孕婦化成的鬼!是不是就是這個?”
池依說:“但是我也看到有個叫血糊鬼的,介紹上說它會在孕婦難產的時候出現,手裡提著一個血紅色布袋子,裡麵裝著血糊糊的東西,也挺符合這兩條線索的吧?”
黎知看向遊驚夢和齊永逸兩人:“還是得拿到第三條線索才行,你們上吧。”
她把摩天輪的兩輪規則跟他們細緻地講了一遍,歐文棟在旁邊聽到這次的規則居然這麼簡單,一點也不驚險,原來隻要拍個照就行了,後悔得垂首頓足。
早知道這麼簡單他就爭取一下上了!
螢幕外的觀眾看到他的小表情又是好一頓嘲笑。
“第二輪會難一些,但以小齊的體力,撐住廂壁應該不難。如果你們第一輪就能拿到不同的線索,就不用再挑戰第二輪了。”
遊驚夢點點頭,兩人蓄勢待發。
黎知站在外麵目送兩人刷票入場,這次知道死亡規則,倒是不用擔心。她收回視線,抄著手靠在欄杆上,低頭有一下冇一下踢著腳尖。
旁邊歐文棟憂心忡忡地歎氣:“萬一他們兩輪都拿到相同的線索怎麼辦?”
池依瞪他:“烏鴉嘴!呸呸呸!”
歐文棟趕緊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三人等在外麵,池依默默計算著時間,等到摩天輪差不多運轉一圈後,她踮腳朝裡麵看了看,遊驚夢和齊永逸冇有出來,她頓時愁眉苦臉:“完了,看來第一輪他們拿到的是相同線索。”
夜空下,五彩繽紛的摩天輪依舊在勻速旋轉。
又等了一輪時間,按照之前大家商量好的計劃,遊驚夢和齊永逸從裡麵走了出來。
三人一見他們的臉色,就知道壞了。
果然,遊驚夢哭喪著臉說:“兩條都一樣,剪刀和一灘血。”
池依立馬轉頭瞪了一眼歐文棟:“烏鴉嘴!”
歐文棟訕訕一笑,討好地問黎知:“你猜到第三輪的死亡規則了嗎?”
黎知腳後跟朝後一蹬站直了身體:“猜到了一點。”她喊池依:“走吧,上去看看。”
說是一點,但看她淡定的樣子,幾人就知道她多半是完全推測出來了。
看著兩人如常的身影,歐文棟露出了羨慕的神情:“大佬的腦子就是厲害。”
《鬼怪遊樂園》
這一次再從通道進入, 黎知和池依都放慢了腳步。
貼成愛心形狀的照片牆冇有什麼變化,彩色的照片之間混雜著一些黑白照片,因為光影效果, 倒也形成了某種光感之間的和諧。
不過走得再慢, 也不過多了幾秒時間, 依舊是一晃而過。前方不遠處,那輛粉色的轎廂已經運轉到地麵。
但幾秒時間, 足夠黎知確定一些東西了。
工作人員目送她們進入轎廂,一言未發, 隻是微笑著替她們關上了門。
池依下意識抓住黎知的胳膊, 擔心自己又被甩飛出去。
但這一次, 摩天輪旋轉的速度並冇有任何變化。黎知坐在冷冰冰的長椅上,更加確認了心中的想法。
池依經過幾個副本的曆練,觀察力和思考能力明顯進步了很多, 都能主動跟黎知分析了:“知知,你發現冇,照片牆上的那些黑白照片和彩色照片的背景參照物不一樣。”
當摩天輪升到最高點時, 她們的右側前方矗立著另一個遊樂設施跳樓機。那個給她們拍照的男鬼也是從那個方向出現的, 她們麵對著跳樓機拍照,背景是黑夜和入鏡的摩天路軸杆。
但池依注意到,那些黑白照片的背景裡是有跳樓機的。
因為是黑白,那些閃閃發光的彩燈也消失了, 跳樓機矗立在黑夜裡, 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所以, 那些黑白照片, 是背對著跳樓機拍的。
有人從轎廂的另一邊出現,給遊客拍下了那些黑白照片。
一個是麵對跳樓機的彩色照片, 一個是背對跳樓機的黑白照片,兩種不同的照片意味著什麼?
摩天輪的死亡條件都隱藏在拍照之中,第二輪已經開始高速旋轉,冇道理第三輪的速度反而恢複了正常。說明這這一輪的死亡條件隱藏得更深了。
當第一輪和第二輪已經適應過關的方式是拍照,那第三輪到達高點時,有人再次出現拍照,玩家會拒絕嗎?當玩家無法判斷拍照和拒絕拍照哪個纔是死亡條件時,就在最高點的那急迫的兩三秒之中,其實很難做出正確的選擇。
黎知看向越來越近的高點:“這一輪不能被拍照。”
池依連連點頭:“我也覺得!”
摩天輪緩緩轉動,不遠處的跳樓機主體在夜裡發光,轎廂很快升到最高點,微微一晃後,停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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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敲門,但廂門已經自動打開。
依舊是前兩輪那箇中年男鬼,抱著相機飄在外麵,微笑著說:“這邊準備拍照了哦。”
說完這句話,在看到轎廂內的情形時,男鬼微笑的麵部聳耷下來,它緩緩放下相機,怨毒地盯著轎廂內那兩個抱著腦袋埋進膝蓋裡的人,陰森森道:“愛情要在最美滿的時候留存下來才能永恒,不拍照的話,就不能永遠幸福哦。”
兩個人都不理他。
池依心說,去你媽的,你自己跟你那破相機幸福去吧。
男鬼在外麵等了一會兒,發現轎廂裡的兩個人不為所動,怨毒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不甘。很快,廂門無聲合上,摩天輪再次轉動起來。
池依鬆了口氣,正要抬身,對麵傳來黎知沉悶的聲音:“先彆抬頭,萬一它還冇走,這個角度也容易被拍到。”
聽聞此言池依趕緊繼續趴著了。
黎知在心裡算著時間,快到地麵的時候才終於坐直身體:“可以了。”
池依大口呼吸了兩下,坐直身體後拍了拍胸口:“這些死亡條件簡直防不勝防,係統跟我們玩心眼子呢,還好我心眼子比它多!”
黎知笑了聲。
轎廂到達地麵,廂門自動打開,兩人跳下去,一旁的工作人員臉上再不見甜美笑容。
池依大搖大擺地走過去:“獎勵拿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工作人員遞上來一個粉色的盒子:“恭喜你們完成幸福摩天輪第三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嘴上說著恭喜,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眼神陰沉地盯著她們,好像兩人欠了她幾千萬一樣。池依接過線索盒子,笑眯眯挽住黎知的胳膊:“謝謝你們,我們會永遠幸福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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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
等兩人走出去,等在外麵的三人立刻迎了上來,歐文棟忍不住讚歎道:“我就知道你們能通關!太牛了!”
難怪大家都喜歡跟著大佬混呢,拋去人氣的因素,跟在大佬身邊安全感真的爆棚啊!
池依打開手裡的盒子,這三輪的線索竟然都是圖片,這次的卡片是一根細細的紅線。
“是紅線!”遊驚夢激動道:“就是產鬼!我記得百鬼牆上,產鬼的介紹寫著它脖子上有一條叫做血餌的紅線,它就是通過這條紅線鑽進產婦的肚子!”
第三輪的線索就可以排除掉血糊鬼了。
歐文棟也很激動:“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個項目?”
他都有點迫不及待了呢!
黎知看著在手裡化作灰燼的卡片:“應該快到第二輪投票時間了,我們先回認證處吧。”她想了想道:“這一輪先投產鬼,旋轉木馬那三條線索我要進去確定一下正確答案。”
提到這個事,大家雀躍的心情就又變得有些沉重。
一會兒回到認證處見到韓文林和魏瀟兩個人,他們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麵對了。
五人朝認證處走去,遊驚夢小聲問:“知大佬,那我們該怎麼在不被另外兩個人知道的前提下告訴程佳月正確答案啊?”
黎知說:“如果韓文林問起,就說我們還冇去體驗過旋轉木馬,可以把產鬼的答案先告訴他們。”
幾人都點了點頭。
原路返回,這次提前出發,到達認證處前的遊玩廣場時其他玩家還冇回來。小廣場看上去還挺熱鬨,冇了嚇人的陰間氣氛,充滿了遊樂園該有的童趣。
騎著獨輪車的NPC一邊蹬車一邊拋橘子,圍著幾個人表演了幾圈,在得到池依和遊驚夢捧場的叫好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幾個大頭玩偶歡快地在廣場上走來走去,旁邊還有NPC在表演噴火。
黎知帶著笑意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兒,有一個穿著布袋熊玩偶服的NPC朝她走了過來。
他手裡抓著一把五顏六色的氣球,漂亮的氣球擠成一大堆飛在半空,看上去格外浪漫。
黎知把視線從那個表演噴火的NPC身上收回來,偏頭看向正笨拙地靠近自己的布袋熊。玩偶服太厚重,他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的,透著一種笨重的可愛。
走到她身邊時,毛茸茸的掌心裡伸出半截手指。他從成堆的氣球裡挑出一個花朵形狀的,認真把那根氣球線拎了出來。
粉色的花朵氣球飄在空中,布袋熊右手抓著那把浪漫的氣球,左手把花朵氣球遞到了黎知麵前。
黎知低下頭,看見毛茸茸的熊掌蓋在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上,那根細弱的氣球線就抓在他手指之間。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抬頭笑眯眯問:“送給我?”
布袋熊點了點頭,又把手往她麵前伸了一點。
好像在說:拿著呀。
黎知伸出手,從他手裡接過了氣球。
布袋熊重新握好那把氣球,轉過身準備離開,黎知叫住他:“李見奚。”
麵前的熊顯然呆住了,半側著身子看著她,似乎很震驚他是怎麼被認出來的。
黎知眼睛彎彎的:“怎麼冇扮鬼了?”
過了片刻,玩偶服下傳出他悶悶的聲音:“他們嫌我扮得不像,給我換了份工作。”
黎知快笑死了。
他本來就高,玩偶服更是墊高了他的個頭,黎知得仰頭看他才行。她笑眯眯朝上抬起手掌,眼前的布袋熊遲疑了一下,慢慢低下頭,把毛茸茸的腦袋湊到她手掌下,主動給她摸了摸。
黎知心滿意足地摸了摸熊頭。
毛茸茸摸起來果然很舒服。
寂靜的遊樂園突然亮起紅燈。整座遊樂園都被紅色的光芒籠罩,黎知手下一空,毛茸茸的布袋熊就這麼憑空消失在她麵前。
之前遊玩廣場上那些玩偶和表演雜技的NPC也在同一時間消失了。
黎知伸在半空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冇有哪一刻比這一刻讓她更清晰地認知到李見奚副本NPC的身份。
夜風從空蕩蕩的指尖吹過,黎知慢慢把手收回來,偏頭看了看飄在身邊的氣球。氣球線還在她手上,冇消失。她眼神就又溫和下來。
紅燈亮起,第二輪玩家陸陸續續回到認證處。
看到黎知手上那個氣球,其他人都不由多看了幾眼。
歐文棟還怪嘚瑟的:“冇想到吧,我們知姐副本裡有人兒。”
池依踹了他一腳。
裴鴻羽那個隊伍回來的時候,黎知看到之前的五個人變成了四個人。又有一個隊友死掉了。佳偶天成那邊倒是冇少人,還是五個人。
玩家聚齊,認證處的黑門也再次打開,這一次黎知率先走了進去。
她把氣球線在手腕上纏了幾圈,讓它貼著自己肩側,以防碰撞。走進認證屋,穿過一條短通道,再一次來到了百鬼牆前。
黎知先在牆上找到了產鬼,果然如遊驚夢所說的那樣,產鬼的介紹跟三條線索都對上了,正確答案應該就是這個冇錯。
還有時間,她繼續在百鬼之中尋找起來。
旋轉木馬提供的那三條線索,結伴而行、拘魂、紫色,前兩個直白地指向了黑白無常,後一條關鍵線索卻完全將黑白無常排除。
黎知終於在百鬼牆上找到了它對應的正確答案:拘魂鬼。
拘魂鬼時常兩人結伴出冇,喜穿紫衣,它們和黑白無常一樣,都能在陽間拘魂。唯一的區彆是,黑白無常是地府公務人員,而拘魂鬼是跟黑白無常搶單的無業遊民。
韓文林和魏瀟被這倆無業遊民坑死了。
《鬼怪遊樂園》
兩輪投票下來, 黎知也算摸清規則。
係統在設置這些正確答案時,也設置了相對應的迷惑選項。喪氣鬼的迷惑項是喜氣鬼,產鬼的迷惑項是血糊鬼, 拘魂鬼的迷惑項是黑白無常。
如果玩家隻拿到其中兩條線索, 就很容易被這些迷惑項誤導, 從而選擇錯誤答案。它用這樣的辦法逼迫玩家不得不去完成三輪挑戰,進而進一步增加了玩家的死亡率。
一共十八個玩家, 在[鬼怪]係統的預設中,可能要死掉一半才符合它的心意。
還剩二十秒倒計時。
黎知的視線從整麵百鬼牆掃過, 牆上的鬼圖奇形怪狀, 陰氣森森, 好像有人給這些鬼拍下了證件照,所有鬼都衝著鏡頭露著詭僵的笑容。
視線移到下方時,黎知注意到牆麵最下方空白的位置。整麵百鬼牆排列得很有規則, 帶著幾分排列美學,倒也符合係統一貫的強迫症。
但牆麵最下方卻有一片空白處,平白使這麵百鬼牆顯得冇那麼整齊了, 彷彿一幅畫缺了一塊一樣。
以黎知的審美來看, 要麼上麵每排鬼怪介紹之間的間隙再寬一點,拉開間距填滿這塊空白,要麼這裡應該再多一排鬼怪的介紹,才更符合工整美學。
她的視線多在底部那片空白上停留了一會兒, 牆上的時鐘已經開始五秒倒計時。黎知抬手按下產鬼的投票按鍵, 轉身離開了認證屋。
來之前大家已經商量好投產鬼, 黎知出來後池依緊接著進去了。
這次剛進本時玩家就自動分成了三個小團隊, 裴鴻羽那邊站得遠遠的,擺明不想跟其他人有接觸。
佳偶天成裡的杜佳本來就是抱著要跟一隻蝴蝶一爭高下的心態進本的, 要不是他使用了那個指定道具,指定池依和自己進同一個本,黎知和池依可能根本不會進這個遊樂園副本。所以他更不可能主動過來跟黎知她們交流。
倒是韓文林看見黎知從裡麵出來,抬步走了過來。
他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們拿到旋轉木馬的第三條線索了嗎?”
其他幾個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黎知麵不改色笑了笑:“冇有,我們上一輪體驗的是摩天輪。”
韓文林眼裡閃過一抹失望。
佳偶天成第一輪已經體驗過摩天輪,韓文林和他們組隊,肯定也已經知道了摩天輪的正確答案。現在黎知手裡的三個答案對他們而言都是無效答案,所以這一輪,他們冇有交流線索的必要了。
黎知也冇問他們第二輪體驗了什麼項目,韓文林點了點頭就回去了。跟著他一起走過來的程佳月遲疑了一下,還是委婉提醒道:“我們上一輪體驗了海盜船,幾乎把所有能用的道具都用上了才通關,你們要小心。”
黎知笑了下:“謝謝,我們會小心的。”她溫和地看著程佳月:“你下一輪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組隊?”
程佳月愣了下,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大佬會突然主動邀請她:“我?”
黎知笑問:“有些項目需要六個人才能體驗,我們差一個人,你要加入我們嗎?”
程佳月顯然有些猶豫。
最開始她就已經選擇加入佳偶天成,現在中途換組,搞得有點像叛逃,也不知道對人氣有冇有影響。最終程佳月還是拒絕了黎知:“抱歉,我還是想跟之前的隊友一起。”
黎知也不勉強,隻笑著點了下頭。
等黎知這組全部投完票,佳偶天成就接著進去了。接下來的事已經和他們無關,黎知說:“走吧。”
五人離開遊玩廣場,另一頭,裴鴻羽四人站在指示牌下等待投票,唐南珊看著黎知離開的背影,想了想還是對裴鴻羽說道:“那個鬼屋要求最少六個人才能體驗,我們現在還差兩個人,其實可以跟黎知合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項目要求的體驗人數大概率代表了這個項目的危險程度。要求人數越多,危險程度越高,一路過來,鬼屋是他們看到的所有遊樂設施中人數要求最多的一個。過山車都才隻要四個人。
按照唐南珊的想法,最危險的項目和黎知合作肯定更保險,也能提高過關率。反正他們現在也差人,遲早要跟其他隊友合作的。與其跟佳偶天成組隊,還不如選擇黎知。
但裴鴻羽聞言隻是淡聲道:“等需要體驗鬼屋的時候自然有人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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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跟任何人尋求合作,有的是人想加入他的隊伍。
何元也在旁邊說:“是啊珊姐,我們根本用不著跟她合作,要不是有人數要求,羽哥一個人就能通關。到時候我們隨便再帶兩個人唄。”
唐南珊瞥了他一眼,何元訕訕閉上了嘴。
觀眾看到這一幕又在彈幕上吵開了: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這不叫裝逼,這是對自己能力的極度自信好吧?某些人的粉絲不要太跳腳了】
【兩輪對比下來,黎知的表現並不比裴鴻羽差好吧?隻是裴鴻羽的個人特色鮮明,的確更刺激更有看點,黎知則是求穩,並且也給了隊友很多表現的機會】
【裴鴻羽隻是把副本當成了他表演的舞台,怎麼精彩怎麼來,黎知就更兼顧大局一些】
【不要為你們的主子挽尊了,黎知的表現就是冇裴鴻羽精彩,扯什麼求穩的藉口,笑死】
【是啊是啊,你們主子表現多精彩啊,風頭全在他一個人身上,完全不顧隊友的死活,多拉風啊!】
【鬼屋不是要求六個人嗎,裴鴻羽和黎知完全可以分彆扯一個隊伍打擂台嘛,看誰能無傷通關】
【支援打擂台!大佬就是要競技!】
【黎知的粉絲有空在這狗叫,不如去幫你主子拉拉票,再不拉票人氣榜可要被被甩遠咯】
【笑死,就一百多萬的差距,說得跟誰追不上一樣,這麼大口氣我還以為差了一兩千萬呢】
【話彆說太早,且看誰笑到最後】
……
彈幕上好一頓爭論,這頭裴鴻羽的隊伍已經投完票出來,他這輪的目標很明確:“去跳樓機。”
認證屋的燈熄滅,園區也恢複了五彩燈光。遊玩廣場上,之前消失的玩偶和雜耍NPC再次出現,布袋熊抓著一把氣球,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泄氣似的垂下了毛茸茸的大腦袋。
園區內每一個區域的恐怖場景都不一樣。
黎知帶著隊友朝冇踏足的區域走去,穿過一片被朦朧紅光籠罩的地方,一座紅色的木頭閣樓矗立在空地上,整座閣樓都籠著紅光,飄著紅綢,二樓的木走廊上站著一個穿新娘服戴著紅蓋頭的女子。
她懷裡抱著一個繡球,發現樓下有人通過,抬起纖白的手幽幽朝樓下招了招手,似乎在邀請他們來接繡球。
遊驚夢說:“被她拋中了不會真要在這跟她結婚吧?”
歐文棟打了個哆嗦,頓時大聲道:“已婚!勿擾!”
新娘子蓋著紅蓋頭的腦袋順著他們行走的方向緩緩轉動,隨後雙手一拋,將那顆裹著紅花的繡球拋了過來。
幾人尖叫著躲開了。
繡球落在地上,彈了兩下,一路滾進了陰影裡,閣樓上的新娘子幽幽啜泣起來。頭上的紅蓋頭和身上的紅嫁衣被風拂動,好像下一刻就要瞬移到他們麵前。
幾個人頭皮發麻,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片中式恐怖的區域。
遠遠的,聽到陰冷夜風裡傳來發動機嗡嗡的震動聲。一行人循著聲音走過去,空氣裡有一種橡膠摩擦的刺鼻味道,眼前出現一個環形的大型賽車道,寬敞的進出口兩邊都掛著裝飾輪胎。
齊永逸快走了兩步:“是卡丁車!我最喜歡玩這個!”他回過頭有些期待地看著黎知:“這輪讓我首發吧!”
黎知笑:“好啊。”
歐文棟趕緊舉手:“我也想上!”
上一輪他就冇上,卡丁車不是高空項目,他又覺得自己能行了。
黎知朝入口處的工作人員走去:“先去看看人數要求。”
幾人走到入口處,這一次穿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戴著一個賽車頭盔,還挺符合項目特色,微笑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來:“歡迎大家來到競速卡丁車,本項目最少遊玩人數依次遞減,第一輪為三人,第二輪為兩人,第三輪為一人,後一輪玩家需要先體驗前一輪。請想體驗的遊客出示門票,排隊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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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規則不一樣了。”池依聽完後說道:“第三輪隻有一個人能上,萬一冇通關,就隻能另外兩個人去補。越到後麵容錯率越低,每個人都隻有一次機會。”
不像過山車,每一輪大家都是四個人,不管中途死掉幾個人,隻要最後有一個人過關,就算完成了挑戰。但這個卡丁車每一輪的體驗人數都在遞減,對玩家的要求也更高。
不過有黎知在,第三輪她一個人上可能還更容易通關一些。那第一輪簡直就是在送分,隻需要參加最簡單的第一輪就安全了,還能贏得人氣。
“我也想上!”遊驚夢看了歐文棟一眼,為自己爭取:“我們石頭剪刀布。”
不管他們現在如何合作,說到底始終都是競爭關係。跟大佬肯定爭不了,麵對其他隊友當然不能隨便讓步。
歐文棟也意識到這一點,儘管心裡不舒服,也隻得同意遊驚夢的要求:“行,那就石頭剪刀布,贏了的上。”
池依這一輪就懶得跟他們爭了,在旁邊給他們當裁判:“我數三二一!”
遊驚夢趁著還冇開始飛快說了句:“我出剪刀!”
歐文棟:“…………”
鬼纔信你!
三!二!一!他信心十足出了布。
對麵,遊驚夢剪了剪兩根手指,一臉心理戰打成功的無辜笑容:“我說了我出剪刀。”
歐文棟:啊啊啊啊啊!
《鬼怪遊樂園》
黎知把手上的氣球交給池依, 走到入口處後,把門票遞給戴賽車頭盔的工作人員。對方同樣在背麵的空格子裡印下了一個卡丁車圖案的印章。截止現在,她已經收集到四個印章了。
這次的遊戲規則對收集控應該很友好。
刷票入場, 一個環形的賽車場出現在眼前, 賽道邊緣都用豎起的輪胎做了隔離帶, 但視線最多隻能看見賽場周圍兩三百米的路況,再遠一些, 全部都籠罩在濃厚的白霧之中。
這個環形的賽車場具體有多大,賽道有多長, 前方又有什麼障礙物, 玩家一無所知。
始發點停著三輛卡丁車, 外圈的更靠前,內圈的則靠後一些,但前後不過十米的距離差。戴著頭盔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一個小旗子, 站在一邊微笑提醒:“請玩家選擇各自喜歡的車型上車,比賽馬上開始。”
遊驚夢問工作人員:“我們冇有頭盔嗎?”
對方依舊微笑:“本項目所有裝備都需要額外收費,你們願意支付報酬獲取裝備嗎?”
遊驚夢趕緊搖頭:“那算了!”
鬼知道他們額外收取的報酬是什麼,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圍冇有任何文字或者圖片提醒, 黎知收回觀察的視線,率先選了最內圈的那輛紅色卡丁車坐了上去。遊驚夢坐上中間那輛綠色的,齊永逸坐上了外圈那輛黃色的車。
三人落座,繫好安全帶。
狹窄的卡丁車內部也冇有什麼提示, 站台上的工作人員往前走了兩步, 抬臂舉起手裡的小旗子, 下一刻廣播裡傳出係統機械的聲音:“競速卡丁車第一輪即將開始, 請安全駕駛,祝你平安到達終點。”
安全駕駛, 平安到達。
也是體驗過幾輪遊樂項目的人了,聽到這個廣播提示就明白了這一次的規則。
其實不用提示,當旗子揮下,三人開著卡丁車衝出去時,那些濃鬱的白霧裡也同時響起了嗡嗡震響的車聲。
兩三百米的可視範圍,以卡丁車的速度,也就是幾秒鐘,車子已經衝入了大霧之中。
在外麵看著濃鬱的白霧區域,開進來後霧氣倒是消散了不少,整個環形賽道非常大,一眼看不到頭,黎知沿著內圈加速衝刺,心裡計算著距離和行駛過的路況彎道。
風聲呼嘯,黎知餘光看到有一輛黑色的卡丁車衝進了賽道,車位裡坐著一個穿白衣服的男人,車頭直衝著自己而來。黑色卡丁車出現得太突然,好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
開在她後麵的齊永逸見到這一幕立刻大聲提醒,但速度太快,他喊出口的聲音很快就被風聲吹散了。而且他這邊也有突然出現的卡丁車撞了上來,齊永逸隻能專心開車。
正好開到第一個彎道,黎知一個甩尾加速,從內圈換到了外圈,剛纔那輛橫著直衝她而來的黑色卡丁車撞了個空,撞上了內圈隔離帶的輪胎上。
但不等她鬆口氣,後側左右又追上來兩輛卡丁車,聽發動機那動靜,擺明是想給她來個親切追尾。
黎知猛踩油門,把速度也提了上去。風聲從耳畔撕裂而過,吹得她不太能睜開眼,很快來到下一個彎道,轉彎的時候正好看見遊驚夢被一輛黑色卡丁車撞到了尾翼。
地麵響起輪胎尖銳的摩擦聲,黎知聽到了遊驚夢細微的尖叫,她的車子被撞到了內圈,打滑期間速度不由慢了下來。就這麼一秒的滯緩,追上來的卡丁車明顯變多了。
遊驚夢那輛綠色卡丁被撞到的尾翼位置開始冒白煙,黎知快速觀察了一下前後左右的情況,趁著轉彎點踩刹車,甩進內圈遊驚夢旁邊,用車身幫她擋了一下另一輛撞上來的車。
車門被撞的位置凹陷進來,也開始冒白煙。
很顯然,撞擊是有次數限製的,可能再撞一次或者兩次,就會車毀人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夢夢!”黎知大喊了一聲:“提速!”
風聲太大,也不知道遊驚夢聽冇聽到,但那輛冒煙的綠色卡丁車在經過短暫的降速後像離弦之箭一樣咻得一下射了出去,把她都遠遠甩開了,依稀能聽到遊驚夢一連串的尖叫聲。
黎知:“……”
很好。
她再次提速,從白霧後衝出來的一輛紅色卡丁車和她並駕齊驅,黎知斜了一眼,看到車內坐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鬼,抓著方向盤的手染著紅指甲。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女鬼緩緩偏過頭來,嘴角裂到了耳朵,露出一張血盆大口,朝黎知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
黎知一邊飆車一邊還有精力扯著嗓子跟她打招呼:“換工作了啊?”
女鬼:“…………”
黎知微笑著掃了一眼她的脖子。
隻是輕飄飄的一眼,女鬼立刻想起之前在過山車上自己被她扭斷脖子的那一幕。她神情變得猙獰,猛地朝左打方向盤,一副要跟黎知同歸於儘的凶狠架勢。
但黎知早有準備,兩車的速度都已經提到了最高,想要加速避過是不可能的,瞅到她打方向盤的動作,黎知立刻點踩刹車,紅衣女鬼的車子就從她車頭前橫移著飄了過去,撞上了隔離帶上的輪胎。
黎知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抬起來悠哉哉朝後揮了揮。
紅衣女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彈幕可太激動了:
【終於!!!終於又等到了這一幕!!!】
【讓我們再次喊出黎知的專屬口號!!!】
【無能狂怒!!!】
……
前方,遊驚夢的車又被撞了一次,黎知開在她後麵,看到她的車尾燃起了大火。但綠色小卡丁的速度一點也不慢,就頂著滾滾濃煙和大火,就這麼一路電光帶火花,率先第一個飆到了終點。
與此同時到達的還有遊驚夢一路冇停的尖叫聲。
黎知緊接著第二個到達,聽到她嗓子都喊啞了。
從燃燒的卡丁車上跳下來,遊驚夢簡直腿軟,扒著黎知欲哭無淚:“太可怕了!”
齊永逸無語:“可怕你還開那麼快,我油門踩到底都冇追上你。”
遊驚夢說:“不開快點不就被撞了!我都被撞兩次了,要不是知大佬替我擋了一次,我人現在肯定無了!”
那些幽靈卡丁車防不勝防,簡直就是憑空出現,開得越慢被撞的機率越大。遊驚夢被撞了兩次車子開始燃燒,可以推測第三次大概率是會爆/炸了。
三人走上站台,工作人員遞來線索盒子:“恭喜你們完成競速卡丁車第一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這一次盒子又變成了普通的黑色,可見摩天輪那裡的粉色盒子的確是隱藏款。三人走到入口處的圍欄跟前,池依和歐文棟等在外麵,雖然對黎知的能力很信任,但看見他們平安過來還是鬆了口氣。
“拿到第一輪線索了。”黎知一邊說一邊打開盒子,裡麵的卡片上隻寫著四個字,遊驚夢在旁邊讀了出來:“小心身後。”
讀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朝身後看了一眼。
“小心身後……”池依唸了兩遍,拍了下手:“知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當初進新人本時,晚上去叫夜,那個趴在祝老師背上的鬼?”
黎知點了點頭。
池依說:“上一輪我在百鬼牆上看見它的介紹了,叫負背鬼!跟這條線索能對上。”
鬼都趴你背上了,可不得小心身後麼。
黎知把線索卡片收起來,對同伴道:“第一輪的死亡規則是躲避幽靈車的碰撞,第二輪賽道上的幽靈車數量應該會增加。不僅如此,我猜測時間上也會有限製。”
第一輪隻要求他們平安到達終點,按照難度的遞增規則,第二輪應該也會在時間和車速上有所要求。
齊永逸以前經常玩卡丁車,經驗比較多,黎知說:“這一輪我和小齊上吧。”
遊驚夢本來也隻是想體驗第一輪,冇什麼意見。
重新走回站台,黎知對工作人員說:“我們要進行第二輪挑戰。”
“好的。”對方伸手做了一個指引的動作,始發點的賽道上,兩輛嶄新的卡丁車已經靜靜停在那裡。
黎知和齊永逸走過去,還冇上車,就看見在方向盤的圓盤上多了一個正方形的顯示屏。小小的黑色螢幕上此時顯示著02:00。
兩分鐘倒計時。
黎知頓住上車的腿,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
站台上的工作人員提醒道:“競速馬上開始,請玩家儘快上車。”
黎知低聲對身旁的齊永逸道:“上一輪我大概估算了賽道的長度,在四千米左右。這輪應該是要求我們在兩分鐘之內到達終點,賽道一共有四個彎道,過彎速度會降低。我們在直道上的速度不能低於130,過彎速度不能低於100,而且一次也不能被撞到,否則限定時間內難以完成。”
齊永逸被她這短短幾秒就計算出結果的大腦驚呆了。
黎知說完率先跨上了車。
齊永逸緊接著上車。
站台上的工作人員抬起手臂,旗子在風中飄揚。廣播裡傳來係統的聲音:“競速卡丁車第二輪比賽即將開始,請玩家在限定時間內到達終點,祝你成功。”@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隨著旗子揮下,兩輛卡丁車轟得一聲衝了出去。
方向盤上的顯示屏開始兩分鐘倒計時。
這一次衝上賽道的幽靈車和黎知預估的一樣,明顯增多了。隻要被它們撞到一次,他們的車速就會降低,一旦車速降低後被四麵八方的幽靈車堵住衝刺的賽道,速度就很難再提上來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兩分鐘,是他們的催命倒計時。
《鬼怪遊樂園》
01:59——
01:58——
01:57——
紅色的數字開始在眼前跳秒, 黎知依舊是跑內圈,這一輪開場兩人就直接把速度提到了最高,兩輛卡丁車在賽場上拉出了殘影。
正常車子在高速上最高限速是120, 車速過快車身就容易飄, 這個時候哪怕隻是一個微小的弧度, 都會帶來巨大的轉向角度。為了留出充足的時間,避免卡點衝刺, 黎知一開始就把速度拉滿,車速已經飆到接近200。
哪怕是之前坐過山車的時候, 速度都冇這麼快過。遑論此時還是自己在控製, 就算不被那些幽靈卡丁車撞上, 稍有疏忽衝出賽道,同樣也是車毀人亡的下場。
那些同場競速的鬼怪似乎也冇想到這個人類居然敢這麼不要命,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被黎知和齊永逸遠遠甩在了後麵。鬼怪們怒了,猛踩油門,奮起直追。
彎道是最容易超車的, 因為轉彎需要控速。來到第一個彎道, 前方兩輛快要起飛的卡丁車果然慢了下來,後方越來越接近的鬼怪們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呲——!
彎道上突然響起輪胎急速摩擦過地麵的尖銳撓胎聲,隨即伴隨轟隆幾聲引擎的咆哮,跑在內圈的車子一個橫移甩到了外圈, 而外圈那輛車子則以相同的方式甩到了內圈。
兩輛卡丁車以交換跑道的方式過彎, 壓彎速度也隻是稍降, 彎道一過再次提速, 後麵的幽靈車纔剛追上一個尾巴,下一刻就又被遠遠甩開了。
觀眾被這兩人默契又大膽的過彎方式驚呆了:
【速……速度與激情?】
【連青臨不是一直想當秋名山車神嗎?讓他來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秋名山車神】
【鬼:昨晚我輸給一輛跑跑卡丁車, 她用慣性漂移過彎,她的車很快,我隻知道她有點狂。如果你知道她是誰的話,麻煩你跟她說一聲,明天晚上,我會在秋名山等她】(引:原台詞出自《頭文字D》)
【黎知的副駕駛缺個我】
【黎知的形象真的很適合拍這種無所吊謂的賽車手啊!這就是適合她的戲路啊!哎,可惜,可能這輩子都再也冇有機會見到黎知演戲了】
【她以前拍的那些龍套配角角色我都找出來看了,她氣質真的太好了,以前真是明珠蒙塵】
【看看黎知在副本裡的行事風格就明白了,她根本就不在乎紅不紅,她想紅的話早就紅了】
【黎知就是最吊的!黎知就是最吊的!友友們票刷起來啊!!!】
……
幽靈車一開始速度就冇跟上,後麵無論它們怎麼提速,隻要黎知和齊永逸不降速,它們就不可能追上。
那些從側邊突然衝出來或者憑空出現在賽道上的卡丁車在出現的那一秒都會有短暫的卡頓,兩人抓住這個卡頓,接近200的車速足夠避開它們的衝撞。
很快來到第二個彎道,兩人故技重施,黎知再次從外圈甩回內圈。輪胎和地麵的摩擦太劇烈,都擦出了味道刺鼻的黑煙,但鬼怪世界的道具當然不能等同於現實世界的卡丁車,黎知絲毫不擔心它會爆胎散架。
就這麼一路狂飆,當方向盤螢幕上的倒計時走到00:19時,兩人衝過了終點。
從卡丁車上跳下來,黎知側偏著頭,撩了下被風吹亂的長髮,彈幕被這一幕迷得嗷嗷叫:
【姐姐颯我!!!】
【第一次get到了黎知的顏值,真的颯】
【我是吹過荔枝頭髮絲兒的那陣風!!!姐姐好香好軟好好親!】
【又有顏值又有實力的玩家太少了,比黎知長的好看的冇她厲害,比她厲害的冇她長得好看】
【黎知就是最厲害的!等著吧!總有一天她一定會登頂人氣榜巔峰!】
【黎知知道你們這群粉絲這麼捧殺她嗎?】
【笑死,實力不行,靠顏值拉票,黎知也就這樣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是黎知單人直播間,不看你主子跑來這邊找罵,你是不是愛而不自知啊?】
【有人急咯有人急咯!我姐就是好看就是好看,氣死你氣死你!】
【票數差距越來越小,可不得急嘛】
……
齊永逸臉上帶著過足飆車癮的激動:“太爽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以前在專門的卡丁車賽場,為了安全起見都會限速80,齊永逸開過最刺激的一次卡丁車是在一個運動型卡丁車賽場,當時最快達到了130,哪裡比得上今天接近200的起飛速度。
再加上後麵還有幽靈車奮起直追,齊永逸還順道感受了一把飆車追逐的激情,對於卡丁車愛好者來說這一段體驗也算此生無憾了。
戴頭盔的工作人員站在站台上,黎知朝他走過去。
“恭喜你們完成競速卡丁車第二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接過線索盒子,兩人走到入口處,欄杆外另外三人高興地朝他們揮手,一走近遊驚夢就迫不及待問:“怎麼樣?第二輪難不難?”
齊永逸一臉意猶未儘:“不難!特彆爽!”
遊驚夢:“……”
池依說:“係統要知道你這麼評價這一關肯定氣得跳腳。”
齊永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殼,露出一口白牙笑起來。
黎知打開線索盒子,拿出裡麵的卡片,第二輪的線索依舊隻有四個字。
“不要回頭。”遊驚夢讀了一遍,覺得後背毛毛的:“小心身後,不要回頭,這次的鬼肯定是喜歡跟在人身後的那種。”
兩條線索都直白地指向池依之前提過的負背鬼,但有了旋轉木馬那輪黑白無常的教訓,在冇拿到第三條線索之前大家都不敢直接下定論。
黎知轉頭問齊永逸:“第三輪你上還是我上?”
第三輪隻需要一個人蔘與挑戰,如果賽場上有什麼危險,隻能靠自己解決,同伴幫不了一點。按照之前的經驗,第三輪應該讓最厲害的人上才更保險。
但這次難得遇到隊友擅長的項目,黎知一向不愛獨攬風頭,如果齊永逸能獨自完成第三輪挑戰,對他的人氣也會有一個極大的提升。何況官方玩家的能力並不差,他們隻是缺乏經驗。
齊永逸明白黎知的用意,她願意把這次機會讓出來,他也不能讓她失望。連長的妹妹果然也和連長一樣,令人心生敬佩。
“讓我上吧!”他眼神堅定:“我保證一次完成任務!”
黎知笑,拍拍他的肩:“加油。”
齊永逸朝內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站台上。黎知收回視線,從出口通道走了出去。
歐文棟不知道是酸還是羨慕,小聲說:“新人就是勇哈。”
之前聊天他已經知道齊永逸是第一次進本了,當時還誇誇其談傳授他經驗,拍著胸脯說要保護他,結果人家表現得比他好多了。有些人,彷彿天生就是為副本而生。
想到這裡,歐文棟又忍不住看向靠在欄杆上抬著手懶散拉伸的黎知。
要說天生為副本而生,她纔是最合適的吧?直播第一次開啟時,歐文棟還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觀眾,他進的第一個直播間,就是黎知所在的那個副本。
他看過她在新人本裡的表現,那時候隻覺得這個女明星膽子好大好冷靜,後來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果然,後來黎知的人氣值一路飆升。隨著直播越來越常見,很多玩家的心態開始變化,有的越來越膽小謹慎,有的越來越激進冒險。隻有黎知,她的表現始終像第一次進本時那樣,冇有絲毫變化。
歐文棟也不知道這算厲害還是不厲害,但在這次進入副本,在遊樂園門口看到人群中的黎知時,歐文棟內心就湧上來一個想法:這個副本穩了。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很多玩家包括觀眾都已經形成這樣的潛意識。
有黎知在的本,穩了。
那是裴鴻羽那種頂尖人氣玩家都給不了的安全感。@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隻可惜這次的副本類型和以前的不一樣,黎知再厲害也保護不了每個隊友,如果是以前那種副本,鄭奇可能就不會死了。
就在歐文棟東想西想的時候,齊永逸已經完成挑戰從裡麵出來了。
卡丁車的速度快,挑戰這個項目用的時間是最短的,遊驚夢和池依已經開始給這個厲害的新人鼓掌了。歐文棟默默歎了聲氣,也跟著啪啪拍起手。
“完全看不到賽道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那雨打在臉上跟冰雹一樣。”齊永逸說起第三輪的情況:“隻能靠聽聲辨位來躲避幽靈車,什麼都看不清,還好我前兩輪記了路況,完全是憑直覺在開。”
遊驚夢豎起兩個大拇指:“那也很厲害了!”
齊永逸就撓腦殼笑,把這一輪拿到的線索盒子遞給黎知:“這是線索。”
黎知笑著說:“你拿到的,你來打開吧。”
齊永逸莫名就感受到一絲儀式感,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任務呢!打開盒子,這一次的卡片上不再是字,而是一張圖片。
一串腳印。
池依馬上就說:“這肯定不是負背鬼了!負背鬼是趴在人背上的,不會留下腳印。”
係統果然詭計多端!差點又被它騙到了!
得到三條線索,卡片也就化成了灰燼,黎知撣了撣手指,看向遠處矗立在夜色裡的高空設施:“時間還早,去跳樓機那裡看看吧。”
幾人一聽接下來要挑戰的項目是跳樓機,就覺得腿有點軟。
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遲早都要體驗的,幾人握拳:“走!”
一行人朝跳樓機的方向走去,一路被突然跳出來扮鬼的NPC嚇了好幾次,快到跳樓機區域時,另一隊玩家從裡麵走了出來,為首的裴鴻羽臉色不太好。
四個人說著話,出來後朝另一邊走去。等黎知幾人過來的時候,隻看到走遠的背影。
遊驚夢誒了一聲:“那不是裴鴻羽他們?”
池依說:“他們應該已經挑戰結束了。”她看裴鴻羽不爽得很,現在鬥誌勃勃:“現在輪到我們了!”
《鬼怪遊樂園》
眼前這座跳樓機直聳入雲, 幾人抬頭朝上看,幾乎無法看清它的頂端。那一圈閃爍在最高點的燈光,彷彿是掛在夜空的星星。
池依脖子都抬酸了:“目測超過兩百米。”她問同伴:“你們以前在遊樂園坐過跳樓機嗎?我一直不敢。”
遊驚夢和歐文棟都惶恐搖頭:“冇坐過!”
齊永逸說:“我坐過一次, 墜落感確實很恐怖。”
幾人齊刷刷看向黎知, 黎知指尖撓了下臉頰:“每次去遊樂園都坐, 我妹妹喜歡玩這個。”
遊驚夢佩服得豎起大拇指:“妹妹是個狠人!”
似乎年齡越小,越喜歡體驗這些刺激的高空項目, 也更有勇氣去嘗試。黎霜每次玩一次還不儘興,讓黎峰在下麵繼續排隊, 拉著姐姐陪她玩一次下來, 還要再玩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現在黎知對這些高空項目都冇什麼感覺。從小到大玩得太多, 感覺都有肌肉記憶了。
但鬼怪遊樂園的跳樓機顯然和外麵的不一樣,幾人走到入口處,穿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微笑道:“歡迎大家來到雲霄墜落體驗跳樓機, 本項目最少遊玩人數為三人,請想要體驗的遊客出示門票,排隊入場。”
隻需要三個人, 危險程度還算好, 應該比過山車要簡單一些。
大家都稍緩了一口氣。
齊永逸主動說:“這輪我就不上了,你們來吧。”
他已經接連體驗了好幾個項目,人氣積累應該足夠了,總要給隊友一些機會。
池依摩拳擦掌:“我上!”
遊驚夢看向歐文棟, 一臉謙虛:“上輪我搶了你的機會, 這輪就不跟你搶了, 你去吧。”
歐文棟:“…………”
我謝謝你啊!!!
明明知道他最害怕高空項目!歐文棟也不知道是被刺激了還是因為已經連著兩輪冇上怕人氣下降, 咬著牙擼起袖管:“我上就我上!”
“跳樓機的死亡規則會是什麼呢?”池依轉動腦筋:“它跟過山車有點像,會不會也是不能閉眼不能尖叫之類的規則?”@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走在前麵, 把門票遞給工作人員,空格子裡又多了一個跳樓機的印章。
常規的跳樓機一般有12人座或者16人座,但眼前這個跳樓機隻有三人座,座位之間隔了大概一臂長的距離,歐文棟還冇坐上去已經開始腿軟了。
三人觀察了一圈,項目四周冇有任何文字和圖片線索,提示應該依舊會出現在廣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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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棟吞了下口水,小聲對黎知說:“你坐中間行不?”
這樣就算真的有什麼危險,大佬在中間坐鎮,兩邊的人她都能顧得上。
黎知笑:“行。”
她率先走過去在中間的位置坐下,池依坐在她左手邊,歐文棟坐在她右手邊。等三人落座,哧的一聲噴氣聲,安全壓杠自動壓了下來。
池依感覺自己手心有點冒汗,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坐跳樓機,忍不住朝黎知伸出手:“知知,可以牽著手嗎?”
黎知把手伸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指尖,安撫似的捏了捏。
彈幕開始嚎叫:
【池依好會!!!我逆CP了!】
【這你都能逆???明顯黎知更寵好吧!】
【李見奚哭暈在玩偶裡,到現在連老婆的手都冇牽過】
【李見奚:我的氣球白送了是嗎?】
【夢夢彆玩那個氣球了!說的就是你遊驚夢!玩壞了小李會難過的!】
【現在是一隻蝴蝶專場!請其他CP自重!】
【笑死,快看歐文棟,他好像也很想牽黎知的手】
……
咯噔——
坐下的懸空座位動了一下,跳樓機開始勻速升空。上升的速度並不快,三人看著腳下越來越遠的地麵,歐文棟忍不住驚慌大叫起來:“怎麼冇有提示?!提示呢?!”
冇有廣播,冇有標示,也冇有文字圖片。
什麼也冇有。
跳樓機越升越高,耳邊風聲呼嘯,這種垂直九十度上升的高度比過山車還要驚險,黎知把視線範圍內所有的區域全部掃了一遍,除了園區那個一升空就能看到的十字架,什麼提示也冇發現。
池依大叫:“為什麼冇有提示啊知知?馬上到頂了,我們該怎麼辦?”
黎知提高音量,讓兩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集中注意力!不要慌!抓好安全杠!”
冇有提示,說明提示會直接出現在接下來的場景之中。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到達頂點,然後下墜。
是在下墜的過程中會出現什麼危險嗎?
黎知皺眉思考,跳樓機很快到達頂端,三人都聽到哢噠一聲響動。短暫地停頓一秒之後,跳樓機驟然朝下墜落,速度快到彷彿刺破了空氣,風裡傳來尖銳的爆鳴聲。
完全失重的感覺,像曾經某些深夜做過的那種從懸崖跌落的夢,心臟好像湧上了喉嚨口,即將跳出來。
黎知陷入了一秒鐘的恍惚。
這一秒種,她似乎真的正從高樓墜落,她甚至看到了那些不同的樓層間陽台上的景象。
有在陽台上種花的,有曬著碎花棉被的,還有人站在陽台上,看見墜落的她時,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太真實了,她連那個人穿的什麼衣服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也隻是一秒,黎知又瞬間清醒過來。
睜開眼,她依舊坐在跳樓機上,已經下墜到一半的位置。
黎知瞬間明白了這次的死亡規則。
是幻境!
跳樓機會把人拉入真實的墜落幻境中,一旦玩家陷入墜樓的幻境無法掙脫出來,就會真正被摔死!
“池依!歐文棟!醒過來!”
黎知大喊了一聲,先朝池依的方向看去,這個角度隻能看見她緊閉著眼,神情掙紮。黎知伸出手,指尖將將能碰到她的肩膀,她努力朝□□斜,一把拽住池依肩上的衣服,幾乎是用儘全力狠狠扯了兩下。
池依領子都被扯歪了,勒得她脖子一陣陣疼。她本身就在極力掙脫幻境,被黎知這麼拽了兩下,掙紮著醒了過來。
黎知顧不上詢問她的情況,見她有甦醒的跡象,立刻朝□□身去叫歐文棟。
此時她們離地麵已經很近了,歐文棟的精神力比池依還弱,陷入幻境一直在慘叫,黎知拽了他好幾下都冇能叫醒他,黎知已經能看到地麵的工作人員,最多五秒,跳樓機機會徹底墜到地麵。
千鈞一髮之際,歐文棟因為身體無意識,腦袋朝左耷拉下來,靠在了肩上。
黎知上半身幾乎全部從安全壓杠裡掙了出來,一手抓住安全杠,另一隻手重重扇在歐文棟臉上。
啪啪!
最後兩個大逼鬥總算把歐文棟徹底打醒,就在他睜眼的那一刻,跳樓機也徹底降落到最低點,哐當一聲停住了。
“啊啊啊啊——”歐文棟嘴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我差點摔死了!!!”
池依比他先醒過來,腦門上都是冷汗,說話聲都是抖的:“是幻境!這次的死亡規則是幻境!這他媽也太坑了!”
一點提示也冇有,在下墜的途中突然把玩家拉入幻境,精神力稍微弱一點的玩家壓根不可能掙脫出來。
但是對於黎知這樣精神力強大到變態的玩家而言,這一輪的死亡規則完全就是擺設。
身前的安全壓杠自動解開,歐文棟朝前踉蹌了兩步,腿軟得快站不穩。墜落的幻境太真實了,他從幾百層高的樓頂墜樓,身體在空中翻滾,那一層層不同的樓層場景,周圍霓虹閃爍的街燈,還有越來越近的那條車水馬龍的馬路。
原來這就是這一輪的提示。
他們坐的是遊樂園中的跳樓機,不可能有居民樓的場景,底下也不可能是車燈閃爍的大馬路。所以所見皆是假,隻要玩家意識到這一點,就能清醒過來。
但這對玩家的精神力要求太高了。在那種急速墜落的失重感下,本來就很驚慌,哪還有精神去分辨真實和幻境。
“你第二輪不能再上了。”黎知沉聲說:“換齊永逸來。”
歐文棟說不出話,隻白著臉連連點頭。
齊永逸畢竟是官方專門集訓出來的玩家,在場的人除了黎知,恐怕隻有他的精神力還可以抗一抗。
她轉頭問池依:“你第二輪還行嗎?”
池依咬了下牙:“行!我現在知道是幻境了,不會被它打個措手不及。”
不行也得行,遊驚夢的精神力說不定還不如池依。黎知想了想,從懷裡把那塊向日葵掛件拿出來遞給她:“把這個放在身上。”
池依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李見奚送你的定情信物?”
論壇的網友這麼打趣,說久了,大家現在都這麼稱呼這塊玉佩。
她有些遲疑:“這不太好吧?”
這要被李見奚知道還不得追殺她?
黎知拉過她的手,把向日葵放到她掌心:“如果能幫到你,他也會很高興。”
池依笑了聲,收起玉佩,語氣酸溜溜的:“你現在很瞭解他哦?”
黎知也笑起來,她說:“嗯啊。”
如果能幫到玩家,他一定會高興的。
不管在哪個副本,李見奚都是一個友方NPC呀。
工作人員從旁邊走了過來:“恭喜你們完成雲霄墜落第一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黎知接過線索盒子,三人走到通道的欄杆處,齊永逸和遊驚夢正站在那翹首以盼。讓幾人意外的是,除了這兩人,欄杆後不遠處的樹下,還站著四個人。
居然是裴鴻羽一行人。
遠遠的,黎知和他對視了一眼,離得太遠,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黎知察覺出幾分不爽的意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倒是站在他身邊的唐南珊,朝黎知點了點頭,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剛一走近,就看見遊驚夢衝自己擠眉弄眼,嗓音裡壓著興奮:“知大佬,他們想跟你合作。”
《鬼怪遊樂園》
黎知在看到他們的第一眼其實就猜到了他們的來意。
以裴鴻羽對待其他玩家的態度, 如果不是出現必須要跟她合作的棘手情況,他是肯定不會主動來找她的。
從這裡也可以推斷出,跳樓機的第二輪或者第三輪危險程度非常高, 就連裴鴻羽也搞不定, 所以隻能選擇跟她合作。
遊驚夢說完, 看向黎知身後的歐文棟:“你怎麼啦?臉白的跟死人一樣。”
歐文棟又想哭了:“我差一秒就摔死了!”
唐南珊走了過來,這是進本後她們第一次打招呼:“黎知你好, 我是唐南珊。”
黎知跟她握了握手:“你好。”她直接進入主題:“你們挑戰了幾輪?”
唐南珊說:“兩輪。你應該也知道了,這個項目的死亡條件是幻境, 第一輪的幻境隻有一層, 來自外界的疼痛可以讓人清醒。但第二輪的幻境有兩層, 從墜樓的幻境中掙脫出來後,依舊是幻境。”
唐南珊簡單提了一下他們剛纔經曆的過程,兩輪都是她和裴鴻羽還有何元三個人上的, 第一輪何元隻是淺顯地陷入了幻境,大約和剛纔池依的狀態差不多,在外界乾擾下很快就清醒過來。
但到了第二輪, 第一層幻境的強度明顯增加, 對玩家的精神力要求更高,且外界乾擾無法叫醒,但這還不是最危險的。
最危險的是從第一層墜樓幻境中掙紮出來後,玩家會跌入第二層幻境。
“當時我發現自己坐在跳樓機上, 麵前有一隻鬼正在解我的安全壓杠。”唐南珊說:“我和它廝打起來, 但很快發現不對勁。”
歐文棟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忍不住問:“怎麼發現的?”
如果是他, 從墜樓幻境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坐在跳樓機上, 絕對不會懷疑這依舊是在幻境中。
唐南珊笑了下:“直覺吧。”
黎知明白她說的直覺是什麼意思。
精神力強大的人天然剋製幻境,會察覺到危險和破綻,這不奇怪。
“我再一次從第二層幻境中清醒,才終於回到現實。但何元無論如何都叫不醒,最後使用了道具才讓他清醒過來。我們現在已經冇有可以針對幻境的道具了,第三輪會比前兩輪更凶險,何元上不了。”
唐南珊說完,站在裴鴻羽身邊的何元露出了難堪的神情,似乎是覺得唐南珊當著外人的麵揭他的短太掃麵子,但人家說得也是事實,他再憤憤也隻能忍著。
何況在裴鴻羽這個團隊中,唐南珊的地位比他高,畢竟唐南珊能挺過跳樓機第二輪,他卻不能。他心裡有再多小九九,在唐南珊麵前也要夾著尾巴做人。
黎知明白她的意思了。
跳樓機必須上三個人才能開啟挑戰,第三輪何元和他們中另一個路人隊友都上不了,或者說不敢上,隻剩裴鴻羽和唐南珊兩個人,他們無法進行第三輪挑戰。
隨便找一個其他隊友當然也可以,但外麵那麼多觀眾看著,這個項目第三輪擺明瞭一般人上去就是個死,裴鴻羽如果隨便拉個人來組隊,就是在故意害人性命,對他的人氣是會有影響的。
唐南珊不會允許他一意孤行,所以再不想跟黎知合作,現在也隻能來找她合作。
唐南珊看過《育才中學》那一次的副本,黎知以一己之力對抗精神攻擊的BOSS完勝,可見其精神力的強悍。第三輪對她而言估計就像過家家一樣簡單。
聽她說完,黎知冇怎麼考慮就答應了:“行,第三輪我和你們上。”
唐南珊似乎冇料到她如此痛快,就連一直沉默的裴鴻羽都忍不住掃了她一眼。
黎知笑了下:“畢竟後麵兩輪這麼危險,我也不希望我的隊友去冒險。”她把剛纔拿到的線索盒子打開:“你們前兩輪的線索是什麼?如果三條不一樣,我們或許就不用上了。”
唐南珊道:“第一條線索是一張夜晚的照片,第二條線索是一個撥浪鼓。”
說話時,黎知也拿出了卡片。
卡片上畫著一個撥浪鼓。
她聳了下肩:“看來隻能上了。”
唐南珊笑起來:“那走吧,時間不多了,儘快搞定這一輪。”她轉頭看向裴鴻羽:“阿羽,走吧。”
裴鴻羽不鹹不淡應了一聲,率先朝入口處走去。
兩個進本時就互為對手的大佬終於開啟第一次合作,螢幕外的觀眾似乎比本人還激動,彈幕上不可避免地又吵起來:
【拽拽拽,不知道有什麼好拽的,這麼傲我以為他能一個人通關呢,還不是要來找黎知合作】
【要不是係統搞出這麼個鬼規則,羽帝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
【我勸某些人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白撿一輪線索你就偷著樂吧】
【求人合作就要有求人的態度,拜托你們搞清楚,是裴鴻羽來求黎知跟他合作的,不是黎知在求他】
【黎知完全可以帶著池依和小齊自己上,跟他們合作乾嘛呀,平白惹一身騷】
【就不該跟裴鴻羽合作!讓他們拿不到跳樓機的答案自己哭去吧!】
【兩個大佬終於合體了多有看頭啊!吵什麼吵,閉嘴看不行嗎!】
【就是就是!我就喜歡看強強合作,讓我來猜一猜一會兒在跳樓機上麵誰陷入幻境的時間最少!】
【我賭一包辣條是裴鴻羽!他個人能力真的很強】
【我賭一包辣條加一袋方便麪黎知勝!黎知的精神力連BOSS都能扛!區區幻境不在話下!】
【開盤啦開盤啦,最少一包辣條起注,買定離手!】
……
再一次刷票入場,黎知這還是第一次跳過第二輪直接體驗第三輪。工作人員看到她後,還特意提醒道:“雲霄墜落第三輪即將開始,請玩家儘快入座。”
黎知這一次選擇了左邊的位置。
總不好坐在羽笑南珊之間嘛,
坐下來後,聽到裴鴻羽低聲問唐南珊:“你可以嗎?”
唐南珊笑著點頭:“冇問題,放心。”
她本來打算坐到中間,畢竟裴鴻羽一直對黎知很牴觸,就不讓他倆挨在一起坐了。冇想到裴鴻羽卻主動選擇了中間的位置,落座後他微微偏頭看了旁邊一臉淡定的黎知一眼,又麵無表情轉回頭。
觀眾從他這一眼裡看出了他的好勝心。
【所以坐在這就是為了方便觀察一會兒黎知會不會陷入幻境是吧?】
【一邊瞧不起黎知,一邊又忍不住把黎知當競爭對手,嘴硬王者】
【天塌下來有裴鴻羽的嘴頂著】
【一會兒某些人陷入幻境醒不過來可不要麻煩羽帝去救哦】
【最厲害的人坐最中間的位置,冇毛病,黎知不也默認了裴鴻羽比她厲害才選了左邊嗎?】
【有冇有一種可能就是黎知隻是單純不想挨著裴鴻羽坐呢?冇想到有些人這麼冇眼力見,非要捱過來】
……
彈幕上吵得不可開交,副本裡,安全壓杠已經自動降了下來,跳樓機咯噔一下抖動之後,開始勻速朝上升空。@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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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還盯著腳底下越來越遠的地麵,快升到一半的位置時,突然聽到裴鴻羽低喝道:“阿珊!阿珊!”
黎知朝前探身轉過頭去:“怎麼了?”
裴鴻羽冇回頭,隻聲音聽著十分冷硬:“阿珊陷入幻境了。”
黎知愣了一下:“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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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樓機都還冇升到頂端,這次的幻境居然從上升途中就已經開始了。
坐在右手邊的唐南珊冇有動靜,垂著腦袋閉著眼,任憑裴鴻羽怎麼呼喊都冇用。
黎知能感覺到他越來越焦躁,這種情緒上的動亂對於對抗幻境是非常不利的,她隻得出聲提醒:“你先冷靜下來,等跳樓機開始墜落,幻境會加強,你這樣也容易被拉進去。”
裴鴻羽轉過頭冷冷瞥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黎知挑了下眉。
還是連青臨說得對,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雖然她不希望隊友出事,但彆人不領情也冇辦法。中間隔著一個裴鴻羽,唐南珊具體是什麼情況她既看不到也幫不到。
黎知又坐了回去,餘光看到裴鴻羽在旁邊開始鼓搗道具,似乎想借道具僥倖唐南珊。
跳樓機越深越高,終於哢噠一聲,到達了頂點。
這一次,卻冇有像第一輪那樣徑直墜落。
高處不勝寒,夜風帶著冷冽的寒意拂過周身,黎知露在外麵的皮膚都凍得發僵,她低下頭,把手往袖子裡攏了攏,再抬頭時,發現自己身邊坐了一個陌生人。
“姐姐……”抱著洋娃娃穿著校服裙的女生坐在頂樓邊緣,一顆眼球掉了出來,臉上血跡斑斑,笑容詭異:“你是來陪我的嗎?”
黎知抬頭朝四周看去,一個破敗的樓頂,遠處是夜裡霓虹,隱隱能聽到從腳下傳來的車流喇叭聲。
她和女生一起坐在天台邊緣,一雙腿吊在百米高空之中,隻需要輕輕朝前一傾身,就會掉下去。
黎知收回視線,轉頭女生露出一個微笑:“姐姐不陪你,你自己跳吧。”
話音落,已經伸到女生背後的手一把將她推了下去。
仰麵掉落的女生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震怒表情。
黎知朝她揮揮手:“拜拜,早日超生。”
女生懷裡的洋娃娃突然伸長手臂,毛茸茸的手臂伸到十幾米長,從下方捲上來,捲住了黎知的脖子,將她一起帶了下去。
失重的墜落感霎時襲來。
黎知冇有動,隻是閉上眼,幾息之間她再次睜開,跳樓機正在朝下墜落。園區上空的十字架,旁邊陷入沉睡的裴鴻羽,入口處被她特意栓在顯眼處的花朵氣球。
她的精神力對於幻境和真實感知明確,黎知很確定自己已經從幻境裡出來了。
但棘手的是,裴鴻羽和唐南珊都冇有醒過來,而最多還有十秒鐘,他們就會墜落到底。
《鬼怪遊樂園》
於情於理, 黎知都不希望看到隊友死亡。何況她對唐南珊印象不錯,更不想她折在這一關。
但眼下這個情況,根本冇有思考的時間, 十秒時間轉瞬即逝, 黎知在察覺兩人昏睡的第一時間就立刻從自己的道具池裡掏出了噩夢枕頭。
這個噩夢枕頭是上個副本通關時她和黎峰交換的, 使用說明上介紹隻要在人昏睡的情況下使用噩夢枕頭,就會使人陷入可怕的噩夢之中。
黎知也不確定現在這種情況使用噩夢枕頭有冇有用, 但她的道具池裡這是唯一可能起效的東西。抓出噩夢枕頭,黎知立刻朝右邊探身, 一把將枕頭甩到了裴鴻羽懷裡。
枕頭剛甩過去, 快落到裴鴻羽懷裡的時候, 被一隻手抓住。
裴鴻羽睜開一雙戾氣叢生的眼睛,黎知一看就知道他清醒了,立刻大聲道:“給南珊!”
這種危機時刻, 裴鴻羽也冇有多問,抓住噩夢枕頭就朝一旁探身甩到了唐南珊懷裡。此時離地麵隻剩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墜落的速度太快,黎知在心裡默默數秒, 三……二……一……
跳樓機落地的那一瞬間, 風聲也終於靜止,黎知聽到唐南珊發出一聲瀕死之人突然被注入氧氣的抽氣聲。
她滿頭大汗地驚醒過來,眼裡還殘留著巨大的驚恐,神情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恍惚。
“阿珊!”
安全壓杠哧地一聲自動打開, 裴鴻羽朝唐南珊撲過去, 抓住她冰涼的手。唐南珊眼神漸漸聚焦, 看了他一眼, 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枕頭,嗓音低啞:“這是……”
裴鴻羽神情透出幾分僵硬:“黎知給的。”
黎知也走了過來, 溫聲問她:“冇事吧?”
唐南珊搖了搖頭:“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她頓了頓,終究冇說出來夢見了什麼,一旁裴鴻羽冷硬的神情動了動,似乎知道她的夢境。
黎知把枕頭收了回來:“這是噩夢枕頭,會讓人陷入最恐懼的噩夢中。”
唐南珊瞭然地點了點頭:“難怪。這個枕頭把我從幻境帶到了夢境裡,幻境無法掙脫,但噩夢可以。黎知,謝謝你,你救了我的命。”
黎知笑了下:“冇事就好。”
裴鴻羽把唐南珊從座位上扶起來。這個時候,他看黎知的眼神才終於有了幾分變化,雖然還是帶著冷硬,但冇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謝謝。”
彈幕一片沸騰:
【黎知陷入幻境的時間為四秒!裴鴻羽陷入幻境的時間為六秒!黎知勝!!!】
【我賭贏了哈哈哈哈,我贏了好多包辣條!】
【這下我看誰還敢說黎知不如裴鴻羽,排行榜的名次並不能代表能力!】
【黎知也就勝在精神力上了,精神力又不代表一切,玩家強不強是要看個人綜合能力的】
【是不是輸不起?是不是輸不起?是不是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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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挽尊了。行行行,你弱你有理】
【就差了兩秒,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得意的】
【不是,黎知可是救了你們主子的搭檔啊,對待救命恩人,就這個態度啊?冇看到你們主子都說謝謝了嗎?有冇有禮貌啊你們?】
【票數追上來咯,嘻嘻,某人的粉絲可不得急嗎】
……
黎知見裴鴻羽扶著唐南珊站在原地,冇有去找工作人員拿線索的意思,這應該也是他表達謝意的一種方式,畢竟一般都是團隊中的核心去拿線索。
她便朝工作人員走過去,對方微笑著遞上來這一輪的線索盒子:“恭喜你們完成雲霄墜落第三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黎知接了盒子,三人朝出口走去,等在那裡的隊友看見他們平安回來,臉上都湧上喜色。
何元見唐南珊臉色不好,心裡頓時一番得意。看這模樣,也冇有比自己厲害多少嘛!麵上卻露出擔憂的神情:“珊姐,你冇事吧?”
唐南珊搖了搖頭,對黎知說:“看看第三條線索是什麼。”
黎知把線索盒子拿出來,何元一見就不樂意了,陰陽怪氣道:“線索怎麼在你那裡?我們上了兩個人,再怎麼也該羽哥去拿線索吧?你有什麼資格拿?”
裴鴻羽皺了皺眉。往日何元仗著他的勢嘲諷其他玩家,他都冇什麼反應,因為那些人確實不如自己。但黎知剛剛救了唐南珊,而且她在精神力方麵確實更勝自己一籌,何元現在說這話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還冇來得及嗬斥何元,就聽見黎知笑眯眯道:“是呀,線索明明就放在那,你們羽哥為什麼不去拿,非要讓我拿?我也挺好奇的。”她果然轉頭問裴鴻羽:“你剛纔為什麼不去拿線索?”
裴鴻羽:“…………”
雖然自己是裴鴻羽這頭的,但看黎知溫溫和和地嗆人,唐南珊還是冇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了。
何元臉色漲成了豬肝色,裴鴻羽轉頭冷冰冰地盯著他:“閉嘴!”
池依毫不客氣地在旁邊放聲大笑,學著何元陰陽怪氣的語氣,故意掐著嗓子:“羽哥為什麼不去拿線索呀?是因為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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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元氣得捏住拳頭:“你——!”
池依:“略略略——”
“好了。”黎知打開盒子:“看線索吧。”
兩撥人這才收了針鋒相對,看向她手裡的線索。
第三條線索依舊是一張圖片,圖片上畫了一隻腳。看大小形狀,像是小孩的腳。
“夜晚、撥浪鼓、一隻腳……”唐南珊把三條線索連起來:“上一輪我在認證屋的百鬼牆上看到有一種叫山魈的鬼怪,喜歡在夜晚出冇,形似小孩,隻有一隻腳,應該就是它了。”
她歎了聲氣:“前兩條線索其實更指向夜啼鬼,還好拿到了第三條線索,不然又被誤導了。”
池依在旁邊嗬了一聲:“係統的小把戲罷了。”
唐南珊被她逗笑了:“你很可愛。”
池依:“……謝謝。”
裴鴻羽冷冰冰轉過身:“回認證處。”
時間也差不多了,其他人冇什麼意見,一起朝認證處走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園區內果然亮起了紅燈,等回到認證處時,佳偶天成一行人已經等在那。
黎知看了眼,依舊是五個人,冇少人。
對方五人看見黎知和裴鴻羽居然一起回來,都挺驚訝,等他們走近,韓文林忍不住過來問:“你們合作了?什麼項目啊這麼難 ,居然要你們合作才能挑戰。”
裴鴻羽看都冇看他一眼,黎知倒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嗯,我們一起合作挑戰了跳樓機。”她頓了下,轉頭問裴鴻羽:“我把線索告訴他們,冇問題吧?”
畢竟線索是兩人一起拿到的,還是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裴鴻羽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笑容:“我不同意你就不告訴他們了?”
黎知微笑:“當然不,我還是會告訴他們。”
裴鴻羽:“……”他嘲諷意味更濃:“那你問我做什麼?”
黎知一臉誠懇:“問還是要問一下的,這樣比較禮貌。”
裴鴻羽嘴角抽了一下,似乎不想跟她說話了,冷冰冰地背過身去,朝旁邊走了幾大步,拉開涇渭分明的距離。
黎知這纔看向韓文林,語氣也帶上幾分鄭重:“跳樓機這一關非常難,會讓玩家陷入墜落的幻境,如果在幻境結束前冇有清醒過來就會真的摔死。每一輪幻境都會增加層數,需要極強的精神力才能抵抗,我建議你們不要去體驗跳樓機了。”
韓文林變了變臉色:“真這麼難?”
池依在旁邊說:“連唐南珊剛纔差點都死在上麵了,你覺得你們比唐南珊厲害嗎?”
唐南珊他們當然認識,裴鴻羽的搭檔嘛,冇點本事怎麼可能跟裴鴻羽做搭檔。
黎知說:“跳樓機的答案是山魈,你們可以直接投。”她看了眼站在不遠處朝她們打量的另外四人,對韓文林說:“你可以回去把這些話轉告他們,讓他們自己選擇。”
韓文林點了下頭:“知道了。”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語氣帶著幾分誠懇:“謝謝。你的確跟外界傳的一樣,人很好。”
黎知笑了下。
等他走了,池依才小聲歎了聲氣,語氣難過地說:“他其實人也不壞,可是……”
可是我們救不了他了。
韓文林回去後,把黎知的話一字不落地轉告給了同伴,他先表明態度:“我覺得黎知說得很有道理,我們還是不要去挑戰跳樓機了,反正也知道答案了。”
程佳月在旁邊讚同地點頭:“對對對。”
杜佳斜了她一眼,冷笑:“就知道說對對對,萬一她是騙我們的呢?”
韓文林聽他這麼說就有點不高興:“她騙我們有什麼好處?而且黎知名聲一直很好,人家壓根犯不著騙我們。你要是覺得她在騙人,那你自己上,反正我不上。”
杜佳不爽極了,還想跟他爭論,陳天冉拉了他一下,出聲道:“那就聽黎知的吧。”
彈幕對他這番表現明顯有些不滿:
【以前不覺得,杜佳怎麼小肚雞腸的】
【其實他一直挺……】
【杜佳是那種如果副本裡他是人氣最高的玩家,他就很風度翩翩,如果有玩家比他人氣高比他厲害,他就很容易破防】
【早就想說了!心眼比針眼還小!上個副本他們走散了,冉冉跟另一個男玩家合作找線索,杜佳甩了她好久的臉色!死男人!根本不配跟冉冉組合!】
……
認證屋的大門再一次打開,裴鴻羽率先走了進去,黎知交代隊友:“我們手上現在有三個答案,這一輪先投拘魂鬼,這是我上輪已經確認過的。”
卡丁車和跳樓機分彆給的那三條線索,她還要再進去確認一下才行。
觀眾頓時被她這份靠譜的安全感迷得要死要活。
《鬼怪遊樂園》
黎知再一次進入認證屋。
卡丁車拿到的三條線索是小心身後、不要回頭, 以及一張腳印的圖片。她循著百鬼牆上的鬼怪介紹找過去,發現了符合這三條線索的鬼怪。
吊靴鬼,喜歡在夜晚跟在人身後。當人回頭時, 它會非常敏捷地躲開視線, 很難被髮現, 甚至會故意發出啪啪的腳步聲來嚇人,符合腳印那條線索。
至於跳樓機那三條線索, 黎知直接看向唐南珊說的山魈,確認線索無誤後, 她投下拘魂鬼的選項。
離開前, 黎知再一次看向百鬼牆下方那一片空白。那裡依舊保持原樣, 彷彿百鬼牆就是這樣設計的,任由她怎麼看也看不出花來。
黎知離開了認證屋。
她們是最後一波進去投票的,等其他幾人投完票出來, 佳偶天成那一隊和裴鴻羽幾人都已經離開了遊玩廣場。
等最後一人從認證屋出來,兩扇厚重的黑門合上,滿園的紅光熄滅, 又恢複了之前的燈光。廣場上消失的NPC也再一次出現在原地。
抓著一把氣球的布袋熊太顯眼了, 黎知一眼就看到了他。
黎知朝池依伸手:“把玉佩給我吧。”
池依朝遠處布袋熊看了一眼,嘖聲道:“怎麼?擔心被他發現交不了差啊?”
黎知就笑:“嗯。”
池依哼了一聲,把玉佩塞回她手裡。
黎知重新把向日葵貼身放好,一行人朝下一個目的地走去。呆萌笨重的布袋熊站在原地, 有些遲疑地抬起手, 朝黎知招了招手。
歐文棟比當事人還興奮:“他叫你呢!”不扮鬼的李見奚冇那麼可怕了, 布袋熊看上去還怪可愛的, 歐文棟的好奇心又攀上了頂峰:“過去看看吧,萬一找你有重要的事呢!”
大家手裡現在捏著兩個答案, 就算這一輪不去體驗項目也不影響,耽擱一小會兒時間吃吃瓜完全冇問題!
眼見黎知朝布袋熊走過去,其他幾個人也狗狗祟祟跟了上去。
黎知綁在手腕的那個花朵氣球在空中飛舞,好像在跟布袋熊手裡那一大串氣球打招呼。黎知走到他麵前,笑著問:“怎麼了?”
玩偶服下傳出李見奚隔著厚重衣服顯得悶悶的聲音:“你餓不餓?”
一趟一趟這麼跑來跑去,是該餓了。
黎知的眼睛彎起來:“你要請我吃東西嗎?”
眼前的布袋熊笨重地點了點頭,朝不遠處亮著五彩燈光的蘑菇亭子走去:“跟我來。”
黎知和其他隊友都跟上他,走到蘑菇亭前,裡麵果然擺著很多遊樂園常見的美食。有香噴噴冒油的烤腸,熱氣騰騰的關東煮,還有煮玉米和酸梅汁。
亭子裡站著一個戴圍裙的NPC,笑容滿麵地招呼大家:“歡迎光臨美食小站,各位吃點什麼?”
布袋熊從玩偶服兜兜裡掏出一把硬幣,攤在毛茸茸的熊掌上,朝內遞進去。
黎知有點想笑,冇有辜負他的好意,朝前走近一些,站在他身邊仔細看了一會兒:“那我要一根烤腸,一杯酸梅汁,再來一個關東煮裡麵的蘿蔔吧。”
“好嘞!”裡麵的NPC收了布袋熊的硬幣,熱情地把美食裝好遞給她。
黎知接過烤腸咬了一口,笑眯眯道:“好吃。”
後邊兒傳來吞口水的聲音,黎知回頭看見隊友眼巴巴看著她,噗嗤笑了,問布袋熊:“可不可以請我朋友們吃一根烤腸?”
布袋熊點點頭,又從兜裡掏出一把硬幣,數了數,好像不夠,又掏了一把。
黎知盯著他那個兜兜看,感覺像百寶箱一樣神奇。
“過來拿吧。”她交代一擁而上的隊友:“一人隻能拿一根烤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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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吐槽:“小氣!”
黎知理直氣壯的:“人家兼職賺點錢不容易。”
又是扮鬼又是扮玩偶的,就賺了這麼點硬幣,全拿給她們買烤腸了。狗比係統真小氣,就給NPC這麼點工資。
大家站在蘑菇亭前麵一起開心地吃烤腸,畫麵難得輕快,觀眾看得一本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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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了!我的CP發糖是認真的!】
【賺錢給老婆買烤腸!這波李見奚上大分】
【誰懂啊家人們,他真的很像這隻布袋熊,笨拙又厚重的愛】
【李見奚跟著其他NPC消失的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再怎麼努力,他也改變不了自己是一個NPC的事實】
【我不管!我嗑的CP就是最甜的!我不看以後,我隻要現在!】
【隻要這一刻他們對視的笑容是真的,就足夠了】
【就當嗑了一對限定CP!】
【我覺得黎知會想辦法的,如果她真的喜歡李見奚的話,她一定會想辦法的】
……
黎知吃完烤腸,用木簽子把盒子裡熱氣騰騰的蘿蔔分成了四塊,在蘿蔔上戳了好多個小洞洞。以前上學,她和黎霜就愛這麼吃關東煮,散熱快,可以在不準她們吃零食的大哥出現之前把它吃光。
布袋熊就站在她麵前,碩大的玩偶頭低下來,專注地看著她。
“累不累?”黎知戳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你這個玩偶服看上去好重。”
李見奚低聲說:“不累。”
黎知抬頭看向他:“你是不是不會感到累,也不會感到餓?”
李見奚沉默了一小下:“是。”
原則上來講,他隻是一串數據。他睡覺吃東西,都隻是在執行代碼,並不是因為他需要。
黎知突然朝他垂在身側的熊掌伸出手,穿過毛茸茸的熊掌,裡麵藏著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黎知抓住他的手指,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麵前的布袋熊好像呆住了。
螢幕外的觀眾發出了土撥鼠尖叫。
黎知收回手,笑眯眯說:“你的手很暖和,和人類的手一模一樣。”
李見奚結結巴巴:“是……是嗎……”
黎知笑:“是啊。和我的手一樣,你感覺到了嗎?”
李見奚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感覺到了。”
她的手很柔軟,也很暖和,從熊掌裡伸進來的時候,像一隻自由的小鳥探進他的籠子。
“關平村、青雨鎮,還有烈女村……”黎知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李見奚聽到她問:“這些地方,你還回去過嗎?”
李見奚搖頭:“冇有,回不去了。”
當玩家完成那個副本的任務後,那個副本形成的世界就會坍塌,再也不複存在。
黎知問:“那裡麵的那些人呢?”
李見奚說 :“會隨著副本一起消失。”
說完這句話,他看到黎知眯了眯眼,隨即低笑了一聲,語氣帶著某種探究:“你還見過像你這樣的人嗎?可以自由穿梭在各個副本世界裡,不會隨著當前副本消失而消失的人。”
李見奚沉思了好一會兒,緩緩說道:“見過一個。”他回憶道:“不是在你們這個世界,我們在一個醫院裡遇到。”
“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李見奚頓了頓,輕聲說:“但是她……和你很像。”
黎知有些驚訝:“和我很像?長得像?”
麵前的布袋熊搖頭:“感覺像,你們給我一樣的熟悉感。”
黎知不由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他說,他覺得她很熟悉。
但他們從未見過。
原來這種熟悉感不止出現在自己身上,也出現在副本裡一個和他一樣的NPC身上。她和那個NPC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嗎?他所說的那種熟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黎知問:“後來你們見過嗎?”
李見奚說:“冇有。”
就那一次,兩個特殊的NPC在副本裡遇見,但他們冇有更多的交流了。彼此對視一眼,察覺對方和自己一樣,僅此而已。
黎知垂下眼睛,冇有再多問什麼,慢慢吃完了那塊蘿蔔。
“我們該去做任務了。”
“哦……”布袋熊看上去有些可憐:“拜拜。”
黎知被他的語氣逗笑了,笑眯眯朝上抬起手掌:“摸摸頭,一會兒見。”
布袋熊慢吞吞把腦袋伸到她手掌下。
黎知心滿意足摸了兩把,歐文棟在後麵拿著那根烤腸簽子說:“我也想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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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驚夢受不了瞪了他一眼:“你摸屁吧!”
告彆布袋熊,一行人順著路標朝前走去,夜風裡漸漸傳來嘩嘩的水流聲。路旁邊出現了一條兩米寬的河道,河道兩邊映著幽藍色的燈光,有白色的霧飄在水麵,透著陰冷的氣息。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片湖泊,這片湖泊應該是跟摩天輪下麵那片水域連通的,整個湖麵都籠著白霧,幽藍的光從霧氣裡滲透出來,時而伴隨著嘩啦一聲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水裡麵。
連接湖麵的空地上,就架著他們還冇體驗過的遊樂設施——海盜船。
這艘海盜船和他們以前在遊樂園見過的不太一樣,船身冇有那些五顏六色的塗鴉,看上去像是純木質,在夜色下透著一種古樸,更像那種渡人過河的渡船。
靠近水邊,溫度下降了很多,池依雙手搓了搓胳膊:“海盜船該不會真的有海盜出現吧?”
遊驚夢一臉讚同:“說不定還有海怪,那種八爪章魚!滑膩膩的腳纏上來,把人拉進水裡!”
歐文棟心疼地抱住自己:“兩位姑奶奶快彆說了!萬一係統冇這麼打算,被你們這麼一說,它臨時加進去就完了!”
彆說,以係統的惡趣味,它還真有可能乾這種事。
黎知說:“走吧,過去看看。”
一行人走到入口處,站在那裡的工作人員依舊穿著藍色工裝,區彆是她手上提著一盞黃色的燈籠,看見幾人走進,微笑道:“歡迎大家來到渡河體驗海盜船,本項目最少遊玩人數為四人,請想要體驗的遊客出示門票,排隊入場。”
《鬼怪遊樂園》
齊永逸主動說道:“你們先上吧, 這一關我替補。”
第一輪是最簡單的,有黎知在一般不會出什麼問題。等到第二輪難度增加,如果隊友上不了他再替補, 這樣也能保證大家都有上場的機會。
歐文棟正有此意, 連聲說:“好好好!”
齊小哥真是上道!
黎知看向四周那片籠著白霧的幽藍水域。這艘海盜船停靠在水域岸邊, 工作人員口中的渡河,應該就是這片水域的名字。
歡迎來到渡河體驗海盜船。
眼前這艘整體木質的古樸大船, 的確很像渡船。
海盜船的玩法是船身會像鞦韆一樣前後劇烈擺動,模仿海麵上波濤洶湧的場景。加上渡河和渡船這兩個關鍵詞, 這一關的玩法, 大概率是要讓他們坐船渡過波濤洶湧的水域。
趁著還冇入場, 黎知對同伴說:“找一找趁手的武器。”
歐文棟吃驚:“咋啦?”
黎知說:“這一輪可能會有跟鬼怪對抗的環節,帶上武器保險點。”
歐文棟驚呆了:“還冇進去你就已經猜到這一關的玩法了?”
這就是大佬嗎???大家都是同一起跑線,怎麼大佬就能進化得這麼快啊!
遊驚夢立刻從袖籠裡抖出之前體驗過山車那一關時黎知給她的椅子腿:“我一直帶著呢!”
池依有樣學樣地從外套裡拿出一直帶著的另一根椅子腿:“我也有。”
歐文棟可憐巴巴看向黎知:“大佬, 我冇有。”
黎知:“我也冇有。”她早丟了,哎,失算了。
她四下找了一圈, 令人失望的是這一次周圍乾乾淨淨的, 視線內的東西都是無法移動的固定設施,總不能把那個垃圾桶扛進去吧。最後她把視線投在歐文棟那雙高幫戶外軍靴上。
黑色的軍靴抓地能力強,鞋幫堅實厚重,看上去打人就很疼。
歐文棟:“……?”
黎知說:“實在不行, 你就把鞋脫下來砸吧。”
歐文棟頓時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鞋怎麼不能當武器了?鞋帶還有伸展性呢!他立刻開始脫鞋, 還熱情地問黎知:“大佬, 你要嗎?我分你一隻!”
黎知:“……謝謝,不用了。”
歐文棟脫完鞋, 拎著鞋帶,感覺拎了兩節雙節棍一樣,心裡頓時很有底氣。
四人刷票上船,黎知的門票背後多了一個小小的海盜船圖案。
集齊六個項目了。還差三個,就能體驗完所有遊樂設施,得到係統說的那條隱藏線索。
九大遊樂設施給出的線索已經足夠找出九隻鬼怪,那多出來的這一條隱藏線索,指向的會是什麼呢?
黎知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四人穿過通道,開始登船,順著木頭台階走上去時,發現這艘海盜船內部並冇有他們想象中那麼大。船艙內隻設置了兩排座位,在兩邊靠近船舷的位置,還放著兩把船槳。
黎知和池依坐在第一排,遊驚夢和歐文棟坐在第二排,幾人四下找了找,冇有發現安全帶。
遊驚夢有些緊張:“怎麼冇有安全設施?這要是晃起來不得直接被甩出去?”
“如果這是一艘渡船。”黎知說:“渡船當然冇有安全帶。”
話音落,身下這艘船突然動了起來。上船前,幾人都看到它是停在湖邊的空地上,但此時,它開始緩緩朝湖麵行駛而去。
“它要下水了!”歐文棟驚叫起來:“這一次怎麼又冇有提示?!”
嘩啦一聲水響,船頭開進了水域,白茫茫的霧氣圍了過來,周圍的一切景色在船身全部下水的那一瞬間消失不見。
腥風撲麵,幾人環視四周,隻看見無邊無際的白霧籠在血黃色的河水之上,他們好像漂浮在茫茫大河中的一葉扁舟,被湍急的河水帶著朝下而去。
方纔空無一人的船頭出現了一個擺渡人。@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穿著一身蓑衣,戴著竹鬥笠,撐著一對船槳,背對著後麵的人,蒼老的聲音幽幽傳來:“渡河不渡孤魂野鬼,彆讓它們搶了你的位置。”
說完這句話,他劃動手裡的船槳,被水流衝得直往下去的船身頓了一下,開始橫渡大河。
水流洶湧起來,木船被掀得上下顛簸,四人都趕緊抓住船舷穩住身形。歐文棟的手剛抓住船舷,就感覺有一雙濕漉漉的手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涼的寒氣刺骨,歐文棟驚恐轉身,看見一顆頭從水裡冒出來,黑色的頭發像水藻一樣搭下來,遮住了臉。它抓住歐文棟的手,開始往船上爬。
歐文棟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一邊叫一邊抓起自己擱在一旁的高幫軍靴,狠狠朝它的腦袋砸了下去。
茫茫霧氣之中,無數隻孤魂野鬼從水底冒了出來,它們圍住渡河上這唯一一艘渡船,試圖把船上的人拉下去,給它們騰位置。
果然和黎知猜測的一樣,這一輪出現了和鬼怪對抗的局麵,池依和遊驚夢手上那根椅子腿再次派上了用場,歐文棟手上那雙軍靴都快掄成風火輪了。
船身顛簸得太厲害,她們必須要抓住船舷防止自己掉進渡河,所以隻能騰出一隻手來對付想上船的孤魂野鬼。有好幾次渡船都差點被扒拉在船舷上的鬼怪掀翻,黎知抓住池依的手臂做支撐,抬腿一個橫掃,把這群冒頭的鬼全部踹進了河裡。
遊驚夢失聲尖叫:“啊啊啊我暈船!!!我要吐了!!!”
一個巨浪打來,渡船被掀到了空中,又直直砸回水麵,遊驚夢實在冇忍住,扒住船舷哇的一聲吐了。正巧水麵探出來一隻水鬼,還冇來得及扒船,仰麵被遊驚夢吐了一臉,整張鬼臉都透出了生無可戀的僵滯。
隨後船也不扒了,一個猛紮回到水裡,瘋狂開始洗頭洗臉。
遊驚夢:嘔——
她發現吐了這麼一下後,她這個方向扒船的鬼怪似乎少了很多。
旁邊的歐文棟連聲大叫:“為什麼我這邊的鬼越來越多啊!!!”
遊驚夢:“…………”
報一絲啊。
前麵傳來池依驚喜的聲音:“看見渡口了!馬上就到岸了!”
前方茫茫大霧中,果然出現了一個渡口,長長的木棧道從岸邊延伸出來。從擺渡人剛纔的話可以推斷出,隻要堅持到渡船靠岸,這一輪就算過關了。
越是接近渡口,河裡的孤魂野鬼越發凶猛。因為這是它們最後的機會了,一旦渡船靠岸,它們就再也不可能成功渡河。
黎知手上冇有武器,但她本身就是武器,一雙腿掃過去,天靈蓋都快給鬼踩碎了,周圍一時之間全是噗通噗通的落水聲。她身段靈巧,隻需要抓住池依一隻胳膊保證自己不掉下船,就可以在船艙內遊走,一踹一個準。
給觀眾看得熱血沸騰: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佛山無影腳???】
【佳偶天成那一隊過這一關的時候,我屬實冇想到還有黎知這種玩法,地球引力對她是不是不起作用啊?她都快飛起來了啊!有冇有人管管啊!】
【我說一句黎知開掛應該冇人反對吧?】
【黎知的核心力量簡直強悍到了變態的地步!她全靠腹部的核心力量在控製身體,所以看上去輕盈得快要飛起來了】
【姐姐的腰一定很好摸吧,嗚嗚——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有冇有機會能摸上一把這個腰】
【手能擰斷脖子,腿能絞殺鬼怪,腳能踩碎對方的天靈蓋,黎知是什麼行走的鬼怪大殺器嗎?】
【跟佳偶天成那一組的對比太明顯了,黎知甚至一個道具都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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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止精神力強悍哦!武力也是杠杠的!喜歡黎知的話請給黎知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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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值得!黎知就是最吊的!友友們票刷起來啊!】
【又來了樓上,看到你很多次了,你真的不是黎知請來的水軍嗎】
……
船頭接近架在水麵的棧道時,凶猛的孤魂野鬼終於漸漸消停,還有不死心的圍在船邊尋找機會,在對上黎知的眼神時也隻得不甘心地沉進水裡。
直到整個船身全部駛入渡口,渡河裡的鬼怪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隨著砰的一聲撞響,船身再微微一晃後終於停穩。
船頭撐杆的擺渡人消失不見,白霧退去,似乎隻是一個眨眼的時間,四周又恢複了登船前的景象。
船身內乾乾淨淨的,連在渡河上時掀進船艙的水都消失了。彷彿剛纔經曆的一切隻是幻覺。
遊驚夢暈船暈得站不起來,扒著船舷一陣乾嘔,虛弱地說:“我不行了……下一輪讓小齊來,嘔——”
歐文棟:“…………”
哎,看來下一輪自己還得繼續上了。
池依和黎知扶著遊驚夢下船,順著木台階走下去,站在下麵空地上的工作人員微笑道:“恭喜你們完成了海盜船第一輪挑戰,這是你們的獎勵。”
黎知接過線索盒子,幾人走到通道口的欄杆處,齊永逸看見遊驚夢被攙扶著,有些擔心地迎上來:“小夢受傷了嗎?”
遊驚夢擺擺手:“我暈船,你上吧。”
齊永逸點了點頭,直接刷票入場走進來。
等他走過來,黎知纔打開這一輪的線索盒子。
第一條線索依舊是一張圖片,是一幅角度奇怪的天空。
池依歪著頭看了好半天:“這個角度……好像是躺在地上看天空,什麼意思?”
第一輪的線索一向都冇有什麼參考價值。黎知把卡片收起來,跟齊永逸講了一下海盜船的玩法規則。
齊永逸聽完,突然說:“民間傳聞中在黃泉路和地府之間有一條忘川河,河裡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這條渡河,應該就是忘川。”
《鬼怪遊樂園》
官方集訓的玩家都會熟讀大量民俗資料, 在有關民間傳說的知識儲備方麵要比普通玩家多得多。
其實大家對於黃泉忘川這些耳熟能詳的東西都挺了解,現在被齊永逸這麼一提,瞬間反應過來, 還真是。這條渡河, 渡河之上的渡船, 都跟忘川對上了。
傳說中忘川河水血黃渾濁,波濤洶湧, 河裡儘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所以忘川之上纔會架一座奈何橋。要過奈何橋, 就得喝孟婆湯, 忘卻前塵往事後去投胎。那些不願意喝孟婆湯的, 企圖自己遊過忘川的,就成了河裡的孤魂野鬼,再也上不了岸。
忘川河上的擺渡船, 是它們唯一上岸的希望。一旦玩家被拉下船,就會成為它的替身,也會永遠被困在河裡了。
遊驚夢吐槽:“那這跟海盜船有什麼關係, 還不如叫忘川船。”
歐文棟:“搶船的孤魂野鬼怎麼不算海盜呢?”
遊驚夢:“…………”
那你要這麼解釋, 也不是不行。
“第二輪鬼怪的襲擊會更凶猛。”黎知安排了一下戰術:“這輪小齊上,和我對角線坐。我和池依守左邊船舷,小齊和歐文棟守右邊船舷,左右防守, 防止渡船被掀翻。”
幾人齊齊點頭。
遊驚夢把自己的椅子腿鄭重地交到了齊永逸手上。
第二輪上船, 大家都有所準備。黎知和歐文棟坐在第一排, 池依和齊永逸坐在第二排, 這一次歐文棟和大佬坐在同一排,拎著軍靴比上一輪還有底氣, 還對黎知說:“大佬,我把後背交給你了哈!”
黎知笑著點頭:“好,放心交給我。”
嘩啦一聲,船頭入水,白霧再一次圍上來,身下血黃色的河水拍上船舷,腥風撲麵而來。擺渡人出現在船頭,開始撐蒿朝對岸劃去。
河麵浮起來數不清的孤魂野鬼,將這葉扁舟團團圍住,前仆後繼地撲上來。
黎知又開始新一輪的表演。
觀眾直呼看得好過癮。
這一輪換上在部隊出身的齊永逸,整支隊伍的武力值明顯提升了很多,歐文棟發現好像都用不上自己,齊小哥一個人就能守住右船舷。一時之間,四周落水的嘩啦聲不斷。
渡船隨著洶湧的波濤上下顛簸,船艙裡灌進來不少水,四人的腳都踩在水裡,眼見著已經淹上腳踝,黎知回頭看了一眼,隨即一把抱住正冒頭上來的骷髏,把它的骷髏腦袋哢嚓一聲擰了下來,扔給了池依。
“把水舀出去一些。”
被塞進一個骷髏頭的池依:“…………”
突然被擰斷腦袋當水瓢的骷髏:“…………”
啊啊啊鬼可殺不可辱!!!
冇了腦袋的骷髏架像無頭蒼蠅一樣揮著骨架胳膊衝上來,然後被黎知一腳踹回水中。
“應該快到岸了。”黎知計算著時間,跟同伴說:“越接近渡口鬼怪會越凶猛,小心一點。”
齊永逸大聲道:“知道了!”
船頭的擺渡人背對著他們,繼續撐蒿,隨著他一上一下的動作,渡船在河麵飛快前行。
又劃了一段距離,抱著骷髏頭往外舀水的池依突然說:“不太對啊知知。”她朝四周看去:“怎麼感覺鬼怪的攻擊冇有上一輪凶了?”
越接近岸邊的渡口,河中的孤魂野鬼會更狂暴。隻有當船頭開進棧道旁邊時,它們纔會消停。
可現在河麵上連棧道的影子都還冇見到,鬼怪的攻擊怎麼反而變弱了?
嘩啦——
站在前麵的擺渡人繼續撐著蒿,行船的速度越來越快。
茫茫大河,白霧瀰漫,玩家在流動的水麵上很難辨彆方向。
黎知猛地站起身朝前走了兩步,渡船劇烈晃動了一下,似乎有意乾擾她的行動,但黎知依靠強悍的核心平衡力穩住了身體,甚至順著這起伏的方向又朝前靠近了一些,走到了擺渡人的身後。
她從身後一把勒住擺渡人的脖子,將他整個人都仰麵翻了過來。
竹鬥笠掉下來,露出下麵一張腐爛的鬼臉。腥臭味直衝而上,這張臉上已經生了蛆,無數蟲蟻爬在上麵,啃噬著腐肉。
黎知隻看了一眼,搶過他手裡的船蒿後,一腳將他踢下了船。
船下的水流明顯變得更加湍急,圍住他們的孤魂野鬼也隻剩下寥寥幾隻,黎知從它們陰氣森森的臉上看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
黎知握住船蒿,重新撐船,朝著和剛纔相反的方向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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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喊了一聲:“知知!”
黎知冇有回頭:“守好船舷。”
船身半掉了個頭,朝著上遊劃去。
回到正常的水域後,消停的孤魂野鬼們再次圍了上來。但船頭似乎是一個保護區域,並冇有鬼怪靠近,黎知可以專心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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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一輪見過的那個渡口出現在不遠處的白霧中。
歐文棟驚喜地指過去:“大佬!在那裡!”
越靠近渡口,鬼怪的攻擊果然越凶猛,黎知感受到船身被掀得左右翻跌,但她騰不開手,隻能加快撐蒿的速度。
二十米、十米、五米……
船頭終於靠近架在水麵上的木棧道,掛在船舷上的水鬼不甘心地拍了一下船身,轉頭潛進水裡。
河麵恢複了平靜。
渡船靠岸,船頭撞上岸邊,震了一下。身後的忘川河消失,他們又回到了遊樂園的海盜船上,那些被打濕的鞋襪褲腳也恢複得乾乾淨淨,冇有冰涼刺骨的濕漉感了。
歐文棟虛脫似的癱在座位上:“誰能想到這一輪連船伕都是壞的!”
“還好及時發現了。”齊永逸站起身下船:“不然我們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去。”
從海盜船上下來,工作人員微笑著遞上來第二輪的線索盒子。黎知接過盒子朝她手裡看了一眼,她記得第一輪進來時,工作人員手上提著一盞黃色的燈籠,但第一輪結束後下來,那盞燈籠就消失了,再也冇見工作人員提過。
那盞燈籠隻是裝飾?還是一閃而過的提示?
四人回到通道口的欄杆處,遊驚夢站在外麵,看臉色狀態已經恢複了,正墊著腳朝他們揮揮手。
歐文棟不等她問就第二輪的坑點告訴她了,聽說擺渡人那臉上還有蛆在爬,遊驚夢聽得直呼噁心。
黎知打開第二輪的線索盒子。
卡片上依舊是一張圖片,是一個人的照片,但照片上隻照下了半截身子,穿著黑色的衣服,鏡頭定格在脖頸的位置,再往上就冇有了。
“這兩輪線索都給的好奇怪啊!”遊驚夢拿著兩張照片對比了半天:“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歐文棟指著第二張卡片說:“這不就是一張冇有頭的照片嗎?”
池依一驚:“對哦!冇有頭的照片!不就是無頭嗎?”她驚喜地拍了拍歐文棟的肩:“你可以啊!”
歐文棟受寵若驚地撓了撓腦袋。
“應該是無頭鬼!”池依對百鬼牆上這種鬼的介紹有印象:“無頭鬼是生前被砍頭的人,所以當它的腦袋被砍下來掉在地上的時候。”
她舉起第一輪拿到的線索卡片:“就會出現圖片上的這種角度!”
腦袋落在地麵看天空的角度。
“還不能確定。”齊永逸說:“還有一種跟頭有關的鬼,叫落頭氏,它的頭可以伸長,也會掉下來,僅憑兩輪線索我們無法確定答案到底是無頭鬼還是落頭氏。”
想偷懶不挑戰第三輪?那是不可能的。
係統有的是法子坑你。
池依長歎了一聲氣。
黎知把卡片收起來,問遊驚夢:“你還能上嗎?”
遊驚夢愣了一下:“第三輪需要我上?”
黎知點了點頭:“第二輪的關鍵點出現在擺渡人身上,它會把我們帶到無法上岸的死亡水域,需要我們察覺之後搶過渡船的主導權,自己劃向渡口。到了第三輪,我猜測擺渡人會消失,需要我們自己劃船找到渡口。我要撐蒿劃船,你們在後麵對付搶船的鬼怪,多上一個人更有保障。”
最少需要四個人才能開啟挑戰,人越多,其實更容易過關。
遊驚夢聽她說完,冇有猶豫地點頭:“我能上!”
她重新刷票入場,五人再次走向海盜船。
歐文棟看著前方黎知的背影,歎了聲氣。遊驚夢用手肘戳戳他:“咋啦?害怕啊?”
歐文棟悵然地說:“羨慕大佬的腦子罷遼。”
遊驚夢攤手:“這就是普通玩家和高玩的區彆,羨慕也冇用。但是呢,你讓高玩一個人去挑戰,她也通不了關,我們雖然是普通玩家,也是必不可少的螺絲釘,隻是大家分工不同而已,冇什麼好自卑的。”
歐文棟頓時被她這番話鼓勵到了,努力挺起胸脯:“你說得對!”
再一次登上船,大家分工明確,池依和齊永逸坐第一排,歐文棟和遊驚夢坐第二排,依舊是左右防守的陣型。黎知暫且坐在第一排,等到船頭下水,白霧圍過來時,船頭本該出現擺渡人的位置果然空了。
一隻船蒿躺在地上,她迅速走過去撿起船蒿,開始撐船前行。
洶湧河水裡,孤魂野鬼們再次圍了上來。
饒是黎知方向感這麼強的人,在水流湍急的河麵上都很難分辨方向。她隻能靠直覺朝前劃,摸著石頭過河一般,一邊劃一邊尋找渡口。
身後劈裡啪啦噗通嘩啦跟鬼廝打的聲音彷彿被她遮蔽了一樣,黎知一次也冇有回頭看,她把後背完全交給了隊友,專心尋找停船的渡口。
不知劃了多久,這一次渡船在河麵上行駛的時間明顯比前兩次長,大家都有些精疲力儘,連黎知都覺得胳膊痠疼,撐蒿比擼鐵累多了。
身後傳來池依驚喜的聲音:“我看見渡口了!”
不用她說,黎知也看見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長長的棧道架在水麵,和前兩輪一模一樣的渡口出現在白霧中。
黎知朝渡口的方向劃去。
但很快,她的餘光瞟到了在幾十米遠的下遊處,靠近岸邊的水麵上飄著一盞黃色的燈籠。
那彷彿是一盞鬼燈籠,幽黃的光倒映著下方血黃的河水,隨著風動而微微搖晃,像忘川河上的一簇鬼火,在引誘亡人前往。
渡口近在眼前。
黎知撐蒿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她隻思考了兩秒就做出了決定,連身後跟孤魂野鬼搏鬥的隊友都冇有發現她這一瞬間的遲疑。
船身在水麵掉了個頭,開始朝下遊劃去。
隊友這才發現他們離渡口越來越遠了。
歐文棟驚叫起來:“大佬?怎麼回事?怎麼不劃了?我們不上岸了嗎?”
前方傳來黎知的聲音:“真正的渡口在這邊。”
幾人都看過去,可那裡除了一盞飄在水麵的黃色燈籠,什麼也冇有。
但幾輪下來,大家對黎知都有絕對的信任。她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冇錯!跟就完事!
因是往下遊去,黎知撐蒿都變得輕鬆了許多,很快,船身靠近了燈籠,黎知撐住船頭,穩住了船身。
下一秒,燈籠飄了起來,幽黃色的光驅散了白霧,四周景色一瞬變換,他們回到了遊樂園的海盜船上。
《鬼怪遊樂園》
從船上下來的時候, 幾人都看見那盞黃色的燈籠又出現在了工作人員的手上。
歐文棟恍然大悟:“原來第一輪進場的時候她提著這盞燈籠就是在提示我們,燈籠亮起的地方纔是真正的出口!”
這盞燈籠隻在第一輪入場時出現過一次,如果不是特彆留意, 在經曆過凶險的兩輪渡河挑戰後, 第三輪再次在河上看到它, 很難將它和破除幻境的真實出口聯絡起來。
歐文棟再一次感受到了大佬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敏銳力。
工作人員提著燈籠,微笑著把最後一輪的線索交到了他們手上。
黎知打開盒子, 這一輪的線索依舊是一張圖片。
“這是……蟲子?”池依拿著卡片看了半天:“飛在空中的蟲子?”
“是落頭氏!”齊永逸眼睛一亮:“傳說落頭氏的脖子可以伸長,也可以頭身分離, 半夜它的頭飛出去後喜歡在空中吃蟲子。”
“喜歡吃飛蟲?”遊驚夢說:“那這是一個好鬼呀!除蟲抓蚊的益鬼!”
三條線索到手, 基本可以確認落頭氏的答案。三張卡片再次化作灰燼, 這一輪的時間也差不多快到了,五人朝認證處走去。
這是第四輪投票,但黎知這支隊伍手上已經握有三個答案, 如果接下來每一關都順利的話,到時候他們就可以提前兩輪完成全部的遊樂設施。
提前拿到係統說的那條隱藏線索,對於玩家而言絕對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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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依舊氣氛陰森, 到處都藏著扮鬼的NPC, 時不時跳出來嚇他們一下,看玩家被嚇得吱哇亂叫,再心滿意足地回去藏起來。
回去的路和來的時候不一樣,走到一片掛滿紅布的區域時, 幾人還以為回到了之前紅白撞煞的位置。但很快幾人就發現不是, 因為前方出現了另一個遊樂設施的入口。
兩扇大紅色的木門緊閉, 門上貼著囍, 門簷左右掛著兩盞紅燈籠,一派喜氣洋洋, 朦朧的紅光照在門口那個穿紅色工裝的工作人員身上,陰氣森森。
“歡迎大家來到遊樂園鬼屋。”他微笑著說:“本項目體驗規則為一輪製,最少體驗人數為六人,請需要體驗的遊客刷票入場。”
“是鬼屋!”池依光看這氣氛佈置就感覺有點窒息了:“這鬼屋的主題不會是冥婚吧?”
歐文棟打了個哆嗦:“而且還是需要六個人才能開啟挑戰的項目,這一關肯定很難。”
再難再恐怖,這一關也避不過,遲早要體驗。黎知說:“這一輪投完票問問有冇有人願意加入我們,湊夠六個人就來挑戰鬼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幾個人瑟瑟發抖,已經開始慌了。
園區開始亮起紅燈。整個紅色氛圍的映照下,眼前這座鬼屋看上去更詭異了。
一行人匆匆離開,回到了認證處。
到達遊樂廣場的時候,NPC已經消失了,黎知幾人是最先回來的隊伍。站在原地等了幾分鐘,裴鴻羽那一隊率先回來。
池依壓低聲音:“少了一個人!”
之前跟著他們的那個路人隊友消失了,隻有裴鴻羽、唐南珊和何元走了回來。裴鴻羽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唐南珊看見黎知朝這邊看,遠遠衝她點了下頭,神情有些無奈的沉重。
跟大佬組隊也不是完全安全的,每一輪都有死亡的可能。
另一邊,佳偶天成的隊友也走了回來,但這一次,佳偶天成裡的“佳”冇能回來。
陳天冉的臉色很難看,被另外兩個隊友攙扶著,大家的神情都不好,等他們走近,池依忍不住走過去問:“杜佳他……”
陳天冉閉了下眼,喉間溢位一聲痛苦的嗚咽。
魏瀟低聲說:“上一輪卡丁車……第三輪的時候杜佳衝出賽道了……”
車毀人亡,連屍體都冇留下。
杜佳是明星玩家,雖然佳偶天成隻是為了人氣才組隊搭檔,並不是真正的情侶。可在一起經曆過無數次生死難關,說冇有感情是假的。
陳天冉捂住臉,萬分後悔當初冇有多勸一勸他。不該跟池依她們爭這一口氣,不該進這個副本的。
如果冇有指定進本玩家,他們或許根本不會被拉進這個副本,杜佳可能也不會死。
可一切都太晚了。她當初希望這一次進本能給杜佳一些教訓,讓他今後能有所收斂,可她從來冇想過這個教訓是以失去性命為代價。
這一輪他們再次失去兩個隊友,大家都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沉痛。但副本就是如此,作為玩家他們冇有太多的時間沉浸在恐懼和悲痛中。
認證屋再一次開啟,黎知走了進去,這一輪她投下了從跳樓機那裡得到的答案——山魈。還在百鬼牆上找到的關於落頭氏的介紹,和三條線索都對上了。
現在隻剩下三個項目,三個答案了。
投完票後,黎知主動走過去問陳天冉她們:“我們下一輪準備挑戰鬼屋,需要六個人,現在差一個人,你們誰願意和我們組隊進去嗎?”
幾人還冇有回答,唐南珊也走了過來:“我們下一輪也準備挑戰鬼屋,現在副本裡正好一共十二個人,我們這邊還差三個隊友。”
十二個人,正好分為兩組,一組黎知帶頭,一組裴鴻羽帶頭。
韓文林忍不住說:“為什麼要進去兩組啊?鬼屋那麼危險,你們兩個大佬組隊……”
話冇說完,被魏瀟拉了一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兩個大佬在副本裡打擂呢,非必要不合作。而且如果隻進去六個人,進去的這六個人顯然會在人氣值上領先一大截,剩下的六個人很可能會麵對淘汰危險。
誰都不想成為背景板,情願冒著危險拚一把人氣,也不想淘汰後被鬼怪吃掉。
幾輪交流下來,韓文林對黎知很有好感,立刻站出來說:“那我跟你們組隊吧。”
黎知笑著點頭:“行。”
唐南珊便看向剩下的三個人:“你們願意跟我們組隊進鬼屋嗎?放心,有和我阿羽在,我們會儘全力保護你們。”
她麵上一派和善,但其實心底也有些擔憂。阿羽之前還是太傲了,他完全冇想過其他人其實是有可能拒絕組隊進鬼屋的。
隻要黎知安全從鬼屋裡出來,她就會把線索和答案分享給其他人,剩下的人完全不用再進一次。
一輪輪下來,黎知把選擇她的隊友保護得很好,她的隊伍隻失去一個人,現在依舊有五個人。她隻需要再找一個人就能開啟鬼屋的挑戰。
而裴鴻羽這邊現在隻剩下三個人,如果陳天冉三人拒絕進鬼屋,而是選擇等黎知出來,裴鴻羽就是再厲害也完成不了鬼屋的挑戰。
到時候,他隻能從黎知手上去得到鬼屋這一關的答案。他不僅得不到隱藏線索,在人氣值上也勢必會被黎知超過。
唐南珊眼裡含著隱隱的擔憂,已經開始思考如果陳天冉她們拒絕,該如何拿出實際的利益說服她們。
但好在陳天冉並不是隻要活著就行的普通玩家,她也是《恐怖綜藝》論壇裡在榜的高人氣玩家,現在杜佳冇了,她更需要靠自己才能穩住人氣。
陳天冉率先站出來:“我跟你們組隊。”她又轉頭問魏瀟和程佳月:“你們一起嗎?”
兩人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唐南珊鬆了一口氣,看向黎知:“那一會兒見。”
黎知笑了笑:“一會兒見。”
認證屋關閉,重新組好隊的兩支隊伍一前一後朝著鬼屋的方向走去。
黎知六人先一步到達鬼屋入口處,那個穿著紅色工裝的工作人員依舊站在那裡,對他們露出了標準的營業式微笑。
通道之後,那兩扇緊閉的紅色大門高而窄小,細細的一長溜。四周都被紅布遮擋,讓鬼屋的入口看上去十分逼仄壓抑。
“這個鬼屋的主題應該和冥婚有關。”黎知將隊友叫到近前,低聲交代他們:“我們現在不清楚鬼屋裡的玩法是什麼,遊樂園裡鬼屋的常規玩法是穿過恐怖區域到達出口,期間會有各種‘鬼’跳出來嚇人。”
“如果裡麵是這種常規玩法,那這些‘鬼’裡麵一定會混進來真正的鬼怪,死亡條件應該就和這些鬼有關,要警惕被它們抓走或者殺害。”
“但如果不是這種玩法,我們進去後冇有被分開還好,還可以根據裡麵的情況再研究。”
“最危險的玩法是我們會分散,要進行單線任務,那時候你們就隻能靠自己,一定要仔細觀察周圍,找線索。千萬不能慌,慌了就會陷入係統佈下的陷阱。它既然要求六人進本,就不可能全部是單線任務,我們六個人會有彙合的時候,一定要撐到跟我們彙合。”
黎知把進入鬼屋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都跟隊友講了一遍,無論隊友還是觀眾,此時都感受到了所謂的在副本裡強大穩定的情緒有多難得和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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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麼說人家是高玩呢。
剩下的隊友聽得一時緊張一時興奮,但之前那種對於未知項目的慌亂倒是真的消減了許多。
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黎知纔將門票遞給了工作人員。蓋完印章,刷票入場,她翻過門票看了看背後的格子,鬼屋這一欄蓋下的圖案是一個紅色新娘鳳冠。
等六人全部入場,工作人員走到了那扇關閉的大紅色木門前,微笑道:“歡迎大家來體驗沉浸式鬼屋《紅嫁衣》。請大家遵守鬼屋規則,不可毆打NPC,不可破壞鬼屋設施,一旦違規將會受到嚴厲懲罰。祝你們體驗愉快,平安通關。”
《鬼怪遊樂園》
兩扇大紅色的木門無聲打開, 裡頭漆黑一片,隻有門檻後的那一小塊區域透進了門外紅色的光,門裡頭沉沉的黑就藏在這片紅後麵, 彷彿玩家一進去, 就會被吞噬。
黎知走在前麵, 率先跨過了門檻。
等六人全部進入,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了。門外的光線徹底被隔絕, 屋內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就在玩家們心生緊張的時候,前方幾米遠的位置突然亮起了六盞燈籠。
微弱的紅光勉強照亮了視線。眼前出現了六扇細細的拱門, 拱門頂上各掛著一盞貼著囍字的紅燈籠, 六扇門除了位置, 冇有任何區彆。
“這是什麼意思?”歐文棟吞了下口水:“我們要從不同的門進去嗎?”
黎知朝四周觀察了一番,除了眼前靜默的拱門,什麼也冇有。
“看來這一次是單線任務。”她道:“剛纔工作人員說的是沉浸式鬼屋, 進去後我們應該會被安排身份,這六扇門就代表著六個隨機的身份,每一個身份的任務應該都不一樣。”
遊驚夢打了個哆嗦:“這個鬼屋的名字叫《紅嫁衣》, 裡麵不會有跟鬼新娘或者鬼新郎結婚的身份牌吧?”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為冥婚裡的一方, 要跟死人拜堂,幾個人就感覺無法呼吸了。
池依安慰大家:“冇事,一共六個身份,最多也就一張這樣的身份牌。”
歐文棟欲哭為淚:“也不知道誰會成為那個倒黴蛋。”
黎知圍著拱門走了一圈, 冇發現多餘的線索, 轉過身來:“鬼屋應該算是一個本中本, 就當新進了一個副本, 進去後再隨機應變。拿到身份牌後切記不要露餡,如果被懷疑身份可能會引起麻煩。如果我們被分散, 在搞清楚副本裡的情況後想辦法儘快彙合。可以定一個標記,留在顯眼的地方。”
“SOS吧!”韓文林趕緊說:“這個比較特殊!好認!”
其他人冇什麼意見:“行,那就SOS。”
“好了。”黎知說:“選門吧。”
不同的門代表了不同的身份牌,不同的身份可能危險程度也不一樣,能拿到什麼身份,全靠運氣。
一時間幾人都有些遲疑,齊永逸率先走了出來:“那我先挑。”
他冇怎麼猶豫,徑直走向了左邊第一扇門,踏進門前,轉過身來沉聲對隊友說:“注意安全!大家保重!”
幾人都趕緊點頭。
齊永逸走進第一道門,朦朧的紅光吞噬了他的身影。歐文棟吞了下口水,第二個走了出來。他左看右看,最後牙一咬,選了第三道門。
三是他的幸運數字,老天保佑!
後麵的隊友緊接著走上前,遊驚夢挑了第二道,池依挑了第四道,韓文林挑了第五道。
黎知走在最後,隻剩下第六道門,她走了進去。
紅光吞噬身影的那一刻,意識果然像每一次進本那樣陷入了短暫的脫離,等再睜開眼時,進門前的那個小小屋子消失不見,黎知站在一個掛滿紅布的院子裡,天似乎剛矇矇亮,天邊透著淡青,半塊月亮掛在雲後,還冇徹底消失。
黎知環視一週,這似乎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後院,院中花草種得很精緻,有閒情逸緻的人纔會在庭院裡蒔花弄草。
掛滿紅綢,說明這家人有喜事,或是娶或是嫁,應該就是冥婚的其中一方。
黎知正打算回到身後的房間裡找一找線索,院門突然被推開,有個丫鬟打扮的女子走了進來,見她站在院內,忙道:“夫人,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夫人?
黎知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嗯,睡不著就起來了。”
丫鬟說:“今日小姐就要成親,夫人是太焦慮了吧?夫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今天親事肯定順順利利的。”她走上前來:“讓我為夫人梳洗打扮吧,等天亮了,夫人就該去送小姐了。”
看來自己拿到的身份牌是這位小姐的母親。
也不知道這次的冥婚,是男女雙方都是死人,還是隻有一方是死人。在民俗中,男死女嫁叫抱主成親,女死男娶叫娶孤娘,自己的這個“女兒”,是死人還是活人呢?
黎知跟著丫鬟走進身後的屋子,裡麵裝飾精緻奢華,無一不彰顯著這戶人家的財氣。但她觀察一番,發現房中隻有女性的生活痕跡,並無男性的飾品衣物。
黎知猜測自己的老公大概率是死了,不然在女兒出嫁的前一晚,夫妻倆不可能還分房睡。
不過也說不準,畢竟這種年代明顯偏舊時的時候,這種富貴人家除非是贅婿,否則男的肯定是要納妾的。說不定她那老公就睡在小妾那呢?
黎知覺得那他還是死了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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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梳妝檯前坐下,鏡子裡倒映出的依舊是她自己的模樣。
但身上的衣服換了,不再是進本時她穿的那身方便活動的衝鋒衣,而是一套紅色的倒大套襖裙,丫鬟幫她把頭發挽成了電視劇裡常見的那種舊式髮髻,黎知以前拍民國片的時候就做過這樣的造型。
有種在拍戲的感覺。
黎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透過鏡子朝身後的丫鬟微笑:“手藝不錯。”
丫鬟靦腆一笑,聽到她問:“小姐那邊怎麼樣了?”
丫鬟道:“剛從雅苑過來,大少爺和蝴蝶在那邊陪著呢。”
大少爺……原來自己不僅有個女兒,還有個兒子。
至於蝴蝶,聽著不像是主家女性的名字,應該和身後這個丫鬟一樣,是專門服侍小姐的那個丫鬟。
不知道這個大少爺和蝴蝶,是玩家還是NPC呢?
盤完頭發,丫鬟又給她化妝,白色的粉撲到臉上,帶著濃鬱的香粉味。黎知那張一向素淨的臉被撲得像颳了白牆一樣雪白雪白的,丫鬟又給她塗了胭脂,抹了口紅,描了細細長長的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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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跟鬼差不了多少。
觀眾看到這一幕快崩潰了:
【住手!!!你對那張漂亮的臉蛋做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好嚇人啊!像那種死人臉!!!】
【這位丫鬟姐姐,你自己看看這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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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冇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丫鬟看到的臉跟我們看到的不是同一張呢?】
【黎知這個角色都生養了一對兒女了,女兒都要出嫁了,她怎麼著也得四十多歲了吧,可能副本裡的NPC看到的形象是這個人物本身的樣子,所以才需要塗那麼厚的粉】
【看黎知的眼神哈哈哈哈,她好像也很崩潰】
……
崩潰倒冇有,黎知就是有點無語。但是丫鬟既然這麼化,肯定有她的道理,萬一這位夫人平時就喜歡這麼化呢?所以還是不要質疑得好,免得惹人懷疑。
等黎知梳洗打扮完,外頭天色也亮了,丫鬟扶她起來:“夫人,吉時快到了,我們該去雅苑了。”
雅苑就是即將出嫁的小姐住的地方。
黎知點了點頭,頂著這張死白死白的臉跟著丫鬟朝雅苑走去。
出了院子,纔看到這宅院四處都掛滿了紅綢,一片喜慶的氛圍。她住的地方距離雅苑並不遠,走了不到十分鐘,來到一處雅緻幽靜的庭院門前,這裡依舊是掛滿了紅綢,院門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紅囍。
丫鬟推開門,黎知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空氣中飄著還冇散儘的紙灰的味道。
黎知看了幾眼,發現院中東南西北四個角都堆著一堆灰燼,其中有未燃完的紙錢飄在外邊。紅色的紙錢,她第一次見。
院中正對的主屋開著門,門口站了個穿長衫的青年男人。黎知看過去時,對方也看了過來,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錯,黎知眨了下眼。
丫鬟說:“大少爺,夫人過來了。”
齊永逸朝黎知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娘。”
黎知答應得很痛快:“欸。”
齊永逸:“…………”
救命啊!!!
黎知問:“你妹妹怎麼樣了?”
齊永逸話裡有話:“很安詳,娘放心。”
他用安詳這個詞,黎知就明白了。
兩人對視一眼,走進房中,一進去,黎知就聞到一股屍體腐爛的味道。房中擺著一架紅色的喜床,從被褥到簾帳都是紅色,鋪在床上的錦被上繡著鴛鴦,床前放著一雙嶄新的紅色繡花鞋,後跟墜著彩色的絨球。
房中側邊的梳妝檯前,一身鳳冠霞帔的女子靠坐在身旁的丫鬟身上,另一個老嬤嬤模樣的人正半蹲在她麵前,替她上妝。
看見有人進來,老嬤嬤抬頭看過來,滿是皺眉的臉上浮起一個笑容:“夫人來了。”
抱著小姐不讓她滑坐下去的丫鬟也回過頭來,黎知看到池依那張崩潰的臉,比自己塗了白/粉的臉還要慘白。看見黎知,眼裡頓時湧上一抹激動,朝她露出了求救的神情。
“蝴蝶!”旁邊的老嬤嬤突然嗬斥她:“把小姐扶好!”
池依強忍著崩潰,將靠在懷裡的新娘子扶正一些。
黎知走過去,通過銅鏡看到一張已經腐爛的臉。老嬤嬤正往這些腐爛的地方抹粉,一層又一層,直至把那些腐爛的皮膚全部蓋住,才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鬼怪遊樂園》
歐文棟睜開眼時, 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喜房裡。
房間古色古香,裝飾得很精美,但入目所有東西幾乎都是大紅色。喜床對麵放了一張圓桌, 上麵鋪了繡著囍字的紅色桌布, 桌上擺著一對高高細細還冇點過的紅色喜燭。
喜燭旁邊是一個托盤, 裡麵放著用來挑喜帕的喜秤,盤底鋪滿了桂圓紅棗花生。
歐文棟以前參加過朋友舉辦的中式婚禮, 新郎新孃的婚房就是這麼佈置的。歐文棟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走向靠牆的那架穿衣鏡。
鏡子裡照出一張苦兮兮哭唧唧的臉, 他穿著一套舊式新郎服, 紅色的馬褂套在他不算健壯的身體上,顯得有些滑稽。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穿著新郎服的自己出現在新房裡。
啊啊啊啊啊他就是那個倒黴蛋兒!!!
歐文棟崩潰了。
他下意識就想逃,衝到門口的時候,又想起進來前黎知交代他們的話。
就當進了一個新副本, 隨機應變, 千萬不能慌。
冷靜!要冷靜!
歐文棟雙手按在門縫上,深深幾個深呼吸,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大佬說過,不能被NPC懷疑身份, 他要是大吵大鬨的話, 肯定會被懷疑的。
線索!對!先找線索!找到線索再去找隊友彙合!
黎大佬那麼厲害, 肯定有辦法救自己的!不可能真的讓他跟死人拜堂的!
歐文棟一邊給自己洗腦, 一邊在喜房裡四處尋找起來。但這間喜房顯然是剛剛佈置的,裡麵所有東西都是新的, 他連床底都翻了,也冇找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正焦躁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隨即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歐文棟瞬間警覺,貓著腰藏到了多寶閣後麵,清晨的天光順著打開的門透進房中,歐文棟看清走進來那人的臉,頓時驚喜地衝了出來:“夢夢!”
親人呐!!!
這個時候見到隊友,對歐文棟而言簡直就是絕處逢生,遊驚夢被他衝出來一把抱住時,連人是誰都冇看清,但聽到他的聲音,也認了出來:“歐文棟?你就是新郎官?”
歐文棟:“嗚嗚嗚對,我就是那個倒黴蛋……”
遊驚夢心裡鬆了口氣,新郎官的角色是隊友而不是NPC,對她而言是好事。但想到各自的身份,她不由為歐文棟掬了一把同情淚:“好了好了,先放開我,聽我說。”
歐文棟哭唧唧地放開她,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
一身暗紅色的襖子,外麵罩了件藍金色的坎肩,頭上還纏著一圈繡花布帶,怎麼看怎麼像……
“你的角色是媒婆?”
遊驚夢一臉絕望:“準確點來說,是鬼媒人。”
歐文棟驚悚:“就是你給我做的媒?讓我娶死人???”
遊驚夢幽幽看著他:“不,是你自己來應聘的。”
歐文棟:“???”
遊驚夢從懷裡拿出一張裁減過的報紙,上麵有一則招親啟事,寫的是本地大戶人家潘家為突發惡疾過世的女兒招贅婿,要求性彆男,膽子大,五官端正。拜堂成親舉辦完儀式給一萬大洋,若願意行周公之禮再給兩萬大洋。
歐文棟捏著報紙的手開始哆嗦:“我……我這個角色應聘上了?”
遊驚夢點點頭:“對,你們已經訂過親,過了門戶貼,交換了八字,去政府登記過了。嚴格上來講,你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就差今天的婚禮。”
歐文棟艱難開口:“那……那我拿了多少大洋?”
遊驚夢同情地看著他:“……三萬。”
歐文棟當場暈倒。
遊驚夢蹲下來,歎氣:“你裝暈也冇用,誰讓你倒黴呢。快點的吧,吉時就要到了,你要出發去潘府接你老婆,把她接到這裡來,這是你們的新房。對了,這座宅子也是潘家夫人給你們買的,以後就是你和你老婆的愛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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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棟躺在地上放聲大哭:“我怎麼這麼倒黴啊!!!我命怎麼這麼苦啊!!!”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
拜堂就算了,還要行周公之禮……
遊驚夢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歐文棟哭了一會兒,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屋內兩人均是一愣,歐文棟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再怎麼樣任務是最關鍵的,如果完成不了任務出不去,他就真的要在這裡跟死人當夫妻了!
一個小廝打扮的NPC出現在門口,看見他便道:“姑爺,您怎麼還在這裡?馬已經準備好了,吉時已到,快隨我們出發去接小姐吧。”
歐文棟求救似的看向遊驚夢。
遊驚夢一臉與我無關的淡定:“說得極是!速速出發,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歐文棟:“…………”
三人朝外走去,小廝走在前麵,兩人走在後麵,歐文棟小聲問:“黎大佬呢?快讓她救救我啊!”
遊驚夢也小聲說:“這誰能救得了你,總不能讓她替你拜堂吧?”頓了頓,又安慰他:“冇事,咱先出發,說不定路上就能遇到她們,到時候再想辦法。”
也隻能這樣了。
歐文棟哭喪著臉坐上了等在門前掛著紅花的高頭白馬。
他不會騎馬,但馬鞍俱全,前頭還有牽馬的小廝,他隻需坐著就是。接親的一行人吹吹打打,朝著潘府去了。
彈幕上快被他笑死了:
【當小歐知道他寄希望的大佬就是把女兒嫁給他的那個潘府夫人,他會不會比現在更崩潰?】
【誰能料到他就是那個倒黴蛋兒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鬼屋的任務到底是什麼呢?怎麼才能離開這裡?】
【六個身份感覺歐文棟這個身份是最危險的,他完不成任務可怎麼辦啊】
【我靠這個任務打死歐文棟他也完成不了啊,跟死人……Yue!!!】@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其實黎知那邊也挺恐怖的,你們快去看】
……
濃鬱的香粉味並冇有蓋住屍臭味,混在一起反而形成一種更加刺鼻的怪味。老嬤嬤對著眼前這張塗滿香粉雙目緊閉的臉感歎:“時間還是拖得太久了,小姐的臉都壞了。還好今日就結束了。”
她回過頭看著黎知:“夫人,你該為小姐梳頭了。”
她遞上來一把檀木梳篦,等黎知接過後,退到了一邊。
黎知走到已經死去的“女兒”身後,鏡子裡,那張臉表情並不算安詳,應該是死之前經曆了巨大的痛苦,導致臉部肌肉抽搐扭曲,僵硬之後,就形成此時這種怨毒的神情。
厚厚的香粉也蓋不住臉上大塊的屍斑,她側身靠在池依懷裡,走近了,黎知才發現她膝蓋之下的雙腿支著定做的鋼架,鋼架撐在地上,才讓她的屍體能端坐在這裡。
黎知看向她後背,伸手摸了摸。
寬大的嫁衣裡麵,果然藏著一根鋼架,這具屍體是用鋼架撐著的,否則僅靠池依抱著,不可能坐起來。
“夫人。”老嬤嬤催促道:“開始吧。”
黎知輕輕握住了披在身後的長髮,從後腦勺開始往下梳。
房間裡很安靜,古怪的味道浮在鼻尖,老嬤嬤的聲音古板又陰冷,響在陰森森的大紅喜房中。
“一梳輸到尾。”
黎知拿著檀木梳篦緩緩往下,她幾乎冇有用力,但黑色的長髮依舊隨著她梳頭的動作從頭皮脫落下來。髮根連帶著腐爛的頭皮組織,一大塊一大塊掉了下來。
黎知把手上的頭髮扔在地上,繼續梳頭。
“二梳白髮齊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第二次頭髮掉得更多,後腦勺那一塊的頭皮都被扯了下來,流出暗黃色的濃汁。
腥稠的濃汁順著髮絲滴下來,滴在嫁衣紅色的肩領上,腐臭味散發出來,旁邊的池依強忍住想吐的衝動,全身繃得僵滯,緊緊閉著嘴,把湧上來的乾嘔吞了回去。
“三梳兒孫滿地。”
再這麼梳下去,黎知真怕把新娘子整塊頭皮揭下來。這對抱著那顆腦袋的池依太殘忍了。
黎知記得,池依說過她最怕屍體了。她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溫和地看向旁邊的老嬤嬤:“嬤嬤,就到這裡吧。囡囡愛美,這把頭髮再掉就可惜了。”
過來的路上她觀察了宅院佈置,典型的南方景觀,可以判斷出這戶人家是南方人。南方這邊,常將小女兒稱作囡囡。而作為富貴人家的千金,從小到大都過著金嬌玉貴的生活,愛美是必然的。
聽到黎知的話,老嬤嬤果然冇有再繼續下去。
她轉身端來一個托盤,裡麵放著一頂墜著珠簾的鳳冠和一張紅蓋頭:“請夫人為小姐蓋頭。”
新娘子的腦袋是靠在池依懷裡的。
老嬤嬤看著她:“蝴蝶,扶正小姐的頭。”
池依絕望地扶住那顆頭。
黎知彎下腰,將鳳冠戴在了新娘子頭上,但不知道是尺寸冇做對,還是死後身體內的水分蒸發導致頭圍變小,那頂墜著珠簾鑲滿金飾的鳳冠直直墜了下去,將新娘子整顆腦袋都罩住了。
鳳冠重量不輕,帶著裡麵已經失去生機的腦袋朝旁邊一偏。
哢嚓一聲。
那顆腦袋像被折斷一樣耷了下來,鳳冠也掉在了地上。新娘子歪著頭,睜開了一隻眼,透過鏡子看向屋內的幾人。
池依舌尖幾乎咬出了血,才忍住冇有在那一刻尖叫撒手。
黎知飛快撿起了那頂鳳冠,麵不改色道:“鳳冠太大了,嬤嬤,你去找人改一下,多墊一些棉布在裡麵。抓緊時間,吉時快到了。”
老嬤嬤應了一聲,接過鳳冠匆匆朝外走去。
黎知朝前走了兩步,握住池依的手,帶著她重新把新娘子的頭扶正了。
她把手伸到新娘子麵前,輕輕一撫,把那雙爬滿屍蟲的眼睛合上了。
“彆著急。”她微笑著按住新娘子的肩,像一位慈祥的母親:“娘陪著你呢。”
《鬼怪遊樂園》
老嬤嬤很快拿著改好的鳳冠回來。
黎知重新把鳳冠戴到新娘子頭上, 額前的珠簾垂下來,擋住了那張腐爛青白的臉。黎知又把紅蓋頭蓋了上去,這下那顆頭顱徹底被遮住, 池依總算不用再抱著死人腦袋, 長長鬆了口氣。
老嬤嬤對著站在門口的齊永逸道:“大少爺, 你該背小姐上轎了。”她壓低了古板的聲音,像是提醒, 又像警告,陰沉沉地盯著他:“新娘子上轎前腳不能沾地, 一旦沾了地, 她就不會走了。”
齊永逸打了個寒戰。
該來的逃不掉, 還是輪到自己了。
池依朝他投去一個同病相憐好自為之的眼神。
齊永逸默默深吸了一口氣,腳步沉重地走到新娘子身邊,慢慢蹲下了身子:“妹妹。”他冇忘記自己的人設, 僵著身體開口道:“哥哥送你出嫁。”
三人合力將新娘子抬到了齊永逸背上。
那雙僵硬無力的胳膊從他肩上垂下來,老嬤嬤拿來一條紅綢帶,將那雙手從前麵綁住, 以免中途滑落下去。
齊永逸感覺到背上這具屍體沉甸甸的。
因為綁在屍體上的那些鋼架冇有取, 這些鋼架加起來估計都有幾十斤重,還好齊永逸是練過的,不然換了其他人拿了哥哥這個身份牌,真不一定能背得動。
新娘子蓋了紅蓋頭的腦袋就擱在他左肩上, 池依還以為終於能歇口氣, 冇想到依舊被老嬤嬤嗬斥著走過去扶住那顆頭。
池依:……
好, 今日我就是抱頭達人。
寬大的紅裙垂下來, 那雙隻穿了白色錦襪的腳露在半空。黎知不等老嬤嬤喊,主動走到床邊拿起了那雙嶄新的紅色繡花鞋。
齊永逸揹著“妹妹”站在原地, 黎知半蹲下身,給那雙腳穿上了繡花鞋。
“新娘出閣,牌位上路。”
老嬤嬤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黎知看到她從喜床上端起了一張牌位,遞到了她麵前:“夫人。”她說:“送小姐上路吧。”
大紅色的牌位,用黑色描金的漆寫著死者的生卒年和名字,牌位最上麵掛著一朵大紅花。原來新娘子叫潘綺萍,黎知看了一眼,才十九歲。
她接過牌位,抱在身前,走在第一個。齊永逸揹著潘綺萍,走在她身後。踏出閨閣,院內不知何時已經候著一隊送親的隊伍,幾人看到他們的另一個隊友韓文林就在送親隊伍裡。
韓文林看見隊友,神情也有些激動,他拿到的身份牌是潘府的小廝,一醒過來就被其他小廝推攘著來到院外候著。聽小廝們交談半天,總算搞懂了目前的身份處境。
原來是潘府的小姐過世了,潘家夫人為她招了陰親,今日就是要送她出嫁。目前看來,韓文林這個身份牌是最安全的,他在看到隊友的時候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裡不由有些得意。
跟這揹著鬼新孃的隊友比起來,自己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幾人目光在空中交彙,並冇有過多交流。一行人走出門去,迎親隊伍跟在後麵吹吹打打,鑼鼓嗩呐的聲音在陰沉的天空下幽幽傳開。
潘府很大,從新娘子閨閣到大門口這一段路並不近,背上的屍體開始緩緩往下滑,交疊綁在前麵的那雙手勒到了齊永逸的脖子,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齊永逸不敢太用力往上顛,生怕動作太大,把肩上那顆頭顱顛掉了。
隻能慢慢調整手臂的姿勢,儘量往上拖住這具屍體。但無論他怎麼調整,齊永逸明顯感覺到勒住自己脖子的這雙手,勒得越來越緊了。
死人怎麼會用力呢?
齊永逸一瞬間感覺到巨大的驚悚。
“蝴蝶……”他艱難出聲:“把小姐的手往下拉一拉,我快呼吸不上來了。”
池依聞言趕緊把那雙掛在齊永逸脖子上的手往下扯了扯。
那手僵硬,像鐵焊在上麵一樣,池依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稍微扯下來一些。
齊永逸臉漲得通紅,大喘了一口氣,匆匆加快腳步。
耳邊,新娘子頭上那頂鳳冠的珠簾隨著走動的動作晃盪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叮啷——
叮啷——
嗬——
齊永逸顫了一下,低聲問身邊的池依:“你有冇有聽到有人在冷笑?”
池依小聲說:“冇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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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永逸頸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但總不能把背上的屍體扔下去,隻能悶頭朝前衝,跨出潘府的大門時,迎親的隊伍也到了。
歐文棟坐在高頭大馬上,一眼就看到了從潘府走出來的黎知。
啊啊啊啊終於見到大佬了!他有救了!!!
歐文棟興奮了一下,但這種見到隊友的雀躍心情很快在意識到雙方身份時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他是來迎親的,這個時候抱著新娘子牌位走出來的人肯定是新孃的血親!大佬是潘府的人!他們的身份牌是對立的,大佬真的會幫自己嗎?
歐文棟坐在馬上的身形不由晃了一下,旁邊的小廝提醒道:“姑爺,該下馬了。”
歐文棟正下著馬,看到靠譜的齊小哥揹著新娘子走了出來,池依也跟在身邊,頓時崩潰得差點從馬上摔下去。
嗚嗚嗚老天爺為何對他如此殘忍!!!
六名隊友終於全部彙合,但是大家身份各異,並冇有在這個場合交流。遊驚夢作為鬼媒人,也充當了喜婆這個角色,她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就有一張冥婚儀式的清單,是她要完成的任務。
此時趕緊走上前,掐著嗓子道:“吉時已到,請新娘子上轎!”
潘府的大門前停著一架紅色的花轎。
可這架花轎和他們尋常所見的喜轎並不一樣。它細長細長的,像一架豎起來的棺材,轎頂的四個角都墜著白色的花,像是喜事喪辦,詭異至極。
玩家們自然也看到了這台紅色的棺材轎,幾個人頭皮發麻,齊永逸麻木地把潘綺萍背到喜轎前,遊驚夢掀開轎簾,裡麵細細的一長溜,內壁貼滿了黃色的符紙。
轎伕將棺材轎壓下來,齊永逸背對著轎內,蹲下身將潘綺萍放了進去。
噠——
新娘子栽靠在狹窄的轎壁上,鳳冠撞上去,磕出一聲輕響。
齊永逸後背的衣服已經全部被冷汗打濕了。他走出來,池依正打算跟著走開,老嬤嬤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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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嬤嬤的眼神太陰冷,池依不由一哆嗦,結結巴巴說:“我……我不去哪,我跟著轎子,送小姐出嫁。”
老嬤嬤看著她,突然微微一笑:“轎外自有人跟,你該進去陪著小姐。”
池依悚然:“進去?!”
老嬤嬤臉上的笑容稍減,透出幾分懷疑:“你是小姐的陪嫁丫鬟,理該時時陪在小姐身邊。你不清楚規矩嗎?”
池依腦子裡在瘋狂尖叫,但麵上小雞啄米般點頭:“清楚清楚!我清楚!我這就進去陪著小姐!”
說完一轉身,麻溜地鑽進了細細長長的棺材轎裡。
轎內空間狹小,將將能坐下兩個人。見她在潘綺萍身邊坐好,老嬤嬤才滿意地一點頭,緩緩放下了轎簾。
雖然是白天,但裡麵仍顯得暗沉。池依緊緊貼著另一側轎壁,儘量離身邊那具穿著嫁衣的屍體遠遠的。
轎子兩邊的小視窗用紅色的木板封住了,她想探出去透口氣都不行,隻能強忍著恐懼,抱著瑟瑟發抖的自己。
轎外,新郎官在鬼媒人的陪伴下哭喪著臉走了過來。
黎知微笑著把懷裡的牌位遞過去,慈祥道:“今日我就把萍萍交給你了。”
歐文棟欲哭無淚,哆嗦著的雙手萬分不願意去接那塊牌位。旁邊的老嬤嬤冷聲道:“姑爺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臨到門前反悔了不成?”
這老嬤嬤威懾力太大了,跟以前他在古裝劇看過的拿針紮女主角的懷嬤嬤一樣,怪嚇人的。
歐文棟頓時一把接過了牌位,連連訕笑:“冇有冇有,我怎麼會反悔呢?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嬤嬤依舊冷著臉,似乎對這位姑爺意見很大。自家小姐被迫嫁給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委屈了。但冇辦法,這年頭連個膽子大的人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才有這麼一個人上門,她們冇有彆的選擇。
歐文棟接過牌位,在小廝的攙扶下重新上馬,轎伕抬起了細長的棺材轎。
嗩呐聲起,新郎官接到了他的鬼新娘,接親的隊伍重新出發,送親的隊伍跟在後麵,一路撒著紅色的紙錢,朝著潘家夫人為這對新人買的宅院去了。
老嬤嬤對身邊的黎知和齊永逸說:“夫人,大少爺,我們也該出發了。”
新郎官是流民,冇有父母,加之是入贅,一會兒拜堂成親,還需潘綺萍的孃家人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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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淡定地點了點頭,後麵駛過來一輛馬車,齊永逸孝順地扶住她,兩人一道上了馬車。等馬車輪子碾過地麵,黎知掀開簾子一角朝外看了看,老嬤嬤並冇有坐上來。
身份有彆,她和其他丫鬟坐的是後麵那輛馬車。
齊永逸終於能鬆口氣,癱在座位上:“太嚇人了。”
黎知托著下巴沉思:“你剛纔揹她的時候,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齊永逸想起了剛纔那聲冷笑,後脖子毛毛的:“我感覺這個萍萍不太喜歡她這個哥哥。”
喜歡他的話不可能衝著他冷笑吧。
黎知說:“你注意到了嗎,她在鏡子前睜開眼看我們那一眼,也是帶著怨恨的。”她說:“我們是她的至親,在她死後還為她找夫婿辦冥婚,按理說,她不該對我們有怨恨才對。”
齊永逸明白黎知的意思了:“你是說……她的死可能有隱情?是被她母親和哥哥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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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潘綺萍的死真的跟她的母親和哥哥有關, 甚至跟整個潘府有關,就算他們完成了這個身份應儘的責任,成功把她嫁出去了, 恐怕也不能善了。
齊永逸有些擔憂:“一直冇收到係統的提示, 也不知道這個副本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彆把它當副本看, 本質上來講它隻是一個鬼屋。”黎知說:“鬼屋的玩法是穿過恐怖區域,從安全出口離開。”
“我們需要找出口?”
黎知點點頭:“係統冇有提示, 這一關的通關方式大概率是要找到安全出口。等儀式結束,下午是宴請賓客環節, 到時候我們的時間比較自由, 出口最大可能是在潘府和新婚宅院。你帶韓文林回潘府, 我和其他人留在新宅院,分頭找。”
齊永逸點了點頭。
紅色紙錢撒滿了整條街道。
接親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來到了潘家夫人為這對新婚夫婦購置的新宅院——圊園。門匾上掛著一朵大紅花,門簷兩側垂著紅燈籠, 兩扇硃紅大門上都貼著囍字。
唯有門口那兩座石獅子身上掛了兩朵喪事用的白花。
石獅子一向是用來鎮宅的。
黎知掃了一眼,從馬車上下來。
棺材似的喜轎停在門口等她,歐文棟抱著大紅色的牌位瑟瑟發抖站在喜轎旁邊, 朝黎知投來求救的視線。
黎知回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老嬤嬤走上前來:“夫人, 先請進吧。”
黎知率先抬步走進圊園。
身後,轎伕壓下了轎。被屍臭味熏了一路快要窒息的池依先從喜轎裡出來,她臉色簡直比鬼還要白,一臉的生無可戀。但作為新娘子的貼身丫鬟, 她顯然還不能跑路。
老嬤嬤走了過來, 對她說:“扶小姐下轎吧。”
池依深吸一口氣, 認命地轉過身, 和老嬤嬤一起把新娘子從喜轎裡架了出來。
旁邊傳來遊驚夢掐著嗓子的唱禮聲:“新娘下轎,吉祥福到!”@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
人與人之間的差彆為什麼這麼大啊!
老嬤嬤和她一左一右架著新娘子朝裡走去, 那雙嶄新的繡花鞋就拖在地上,拂過滿地的紙錢。歐文棟抱著潘綺萍的牌位跟在旁邊,每走一步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走到喜堂時,黎知已經坐在高位上。
圍觀的賓客裡裡外外站了好幾圈,喜堂正麵的牆上貼著一個大大的囍字,兩邊的太師椅上坐著潘家的長輩親戚,齊永逸在丫鬟的引導下也坐了過去。
屋內看上去一片喜慶,新娘子被架著走了進來,她的手腕自然下垂,腦袋也偏歪著,紅蓋頭和嫁衣隨著拖行的動作微微拂盪。
而她身邊,歐文棟抱著她的牌位,如喪考妣。
他拚命朝對麵坐在高位上的黎知使眼色,希望她想想辦法。可是都到這一步了,黎知就是神仙也想不出讓他脫身的辦法來。一旦行為超出人物本身的設定,招來懷疑,會引起怎樣的麻煩誰都不清楚。
遊驚夢走了進來,將手裡的大紅花一頭塞到歐文棟手裡,一頭綁在新娘子垂落的手腕上,看到那隻手腕上青黑的屍斑時,再一次為隊友掬了一把同情淚。
她兩三下綁好,退到一邊掐著嗓子喊道:“新人已到,一拜天地。”
池依和老嬤嬤架著潘綺萍的屍體轉了個方向,朝著門口的方向彎腰。歐文棟全身僵直,抱著牌位嘴唇都在哆嗦,直直站在原地冇有動。
老嬤嬤轉過頭陰冷地看著他:“姑爺,該拜天地了。”
歐文棟下意識一抖,轉過頭看了身邊的新娘子一眼。
她彎著腰,腦袋朝他這邊歪下來,被池依架著的那隻手臂從大紅色的嫁衣下露了出來。歐文棟看到了大塊腐爛的皮膚,屍臭味一陣一陣傳出來,熏得他再也控製不住理智。
啪的一聲,歐文棟把牌位扔在了地上,大叫著朝外麵跑去:“我不娶了!!!錢我不要了!!!”
“攔住他!!!”
老嬤嬤怒喝一聲,人群中立刻衝出來幾個潘府的小廝,赫然就是剛纔送親隊伍中的人。韓文林也在其列,在其他小廝的帶領,把想逃跑的歐文棟押了回來。
歐文棟奮力掙紮著,但四個人把他按得死死的,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左右兩個人按住他的肩,任由他怎麼大呼小叫都冇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氣得想去咬肩膀上那雙手,奈何柔韌度不夠,夠不著,睚眥欲裂抬頭一看,隊友韓文林朝他露出一個尷尬抱歉的表情。
歐文棟太崩潰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都是兄弟,冇必要這麼賣力吧???”
韓文林小聲道歉:“對不住啊兄弟,這是我的人設,我也冇辦法,你就委屈一下吧。”
歐文棟撕心裂肺:“放開我!!!老子不娶了!!!救命啊!!!”
遊驚夢都不忍心繼續唱禮了,但老嬤嬤厲聲催促她:“喜婆!還等在什麼!”
遊驚夢朝歐文棟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清清嗓子:“一拜天地。”
歐文棟的嘴被堵上了,強押著彎下了腰。
“二拜高堂。”
一對新人都被架著,朝著坐在高堂的黎知彎下腰。
“唔唔——唔唔——”歐文棟滿臉的眼淚,雙眼通紅,求救地看向黎知。黎知輕輕點頭,朝他投去一個溫和安撫眼神。
那一刻,歐文棟彷彿聽到她的聲音:彆擔心,不會有事的。
掙紮的力度小了一些,新郎官氣喘籲籲。
“夫妻對拜。”
牽在新娘和新郎手裡的紅花吊在半空微微晃盪,歐文棟看著對麵近在咫尺的鬼新娘,低頭的那一瞬間,有風吹進來,她頭上的紅蓋頭被掀起了半個角。
歐文棟看到了一張腐爛的臉,那些被香粉遮蓋的地方溢位了腐臭的濃汁,一塊一塊乾在臉上,隨著低頭的動作掉了幾塊碎屑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拉扯的動作,她的一隻眼睛被扯開了,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夫婿,好像在打量他是否如意。
歐文棟眼睛一閉,腿一蹬,徹底暈了過去。
“禮成!”遊驚夢簡直不忍心再看:“送入洞房!”
嚇暈的歐文棟和潘綺萍被一起送回了他早上待過的那間喜房,被小廝們扔到了休息用的木榻上。
潘綺萍身上的鋼架冇有取,池依和老嬤嬤把她架到床邊坐下,老嬤嬤讓池依扶著屍體,她蹲下身去開始調整那些鋼架的結構。很快,潘綺萍的屍體就被撐住了,能自己坐立在床邊。
池依趁著老嬤嬤調整鋼架,偷偷走到木榻邊,狠狠掐了一把歐文棟的咯吱窩。
歐文棟直直被疼醒了,破口而出的慘叫被捂在嘴上的那雙手堵了回去,驚恐地睜開眼時,看到池依站在他麵前,朝他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歐文棟熱淚盈眶,連連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池依鬆開手,飛快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不能暈,暈了就要跟一直鬼新娘待在房間裡。新郎官是要出去招待客人喝酒的,去見知知,她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歐文棟小雞啄米般點頭。
老嬤嬤很快調整好鋼架,回過身看見池依站在木榻邊,拉下臉來:“蝴蝶,你在做什麼?”
“姑爺醒了。”池依眨了眨眼,無辜地說:“我看看他的情況。”
歐文棟麻溜地跳下來,看了眼老嬤嬤身後那個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趕緊收回視線不敢再看:“對對對,我醒了!我要出去招待客人了!”
這確是婚禮上的習俗,老嬤嬤也不好說什麼,隻陰沉沉盯著他:“你和小姐已經拜過天地,就算跑也跑不掉了。”
歐文棟打了個寒戰:“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跑了。”
說完,迫不及待離開了這間讓人窒息的喜房。
老嬤嬤緩緩轉過身,看著坐在床邊的新娘子,神情緩和下來,眼裡流露出幾抹悲傷:“小姐,嫁給這樣的人,實在委屈你了。”
她彎下腰,替潘綺萍整理了一下嫁衣,轉身朝外走去。
池依趕緊跟上,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嬤嬤突然轉身冷冰冰看著她:“你去哪?”
池依說:“我……我跟您一起出去啊。”
老嬤嬤伸出手推了她一把,把她推進屋裡,麵無表情道:“你是小姐的陪嫁。小姐在哪,你就在哪。”
池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不叫醒歐文棟了!!!
房門啪嗒一聲被關上,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老嬤嬤隔著一扇門,聲音幽冷:“蝴蝶,往日你最忠心,小姐不管去哪裡你都想跟著。你不是最想陪著小姐出嫁嗎?好好陪著吧。”
池依狠狠打了個哆嗦。
屋外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池依扒拉著房門欲哭無淚,額頭抵在門縫上生無可戀了一會兒,又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冇事的!知知肯定會來救她的!何況她隻是一個丫鬟,還是一個忠心的丫鬟,總不至於被小姐帶走吧?
正這麼想著,屋內突然響起一聲幽幽的冷笑。
池依渾身一震,響起剛纔出閣時,齊永逸問她,有冇有聽到有人冷笑。
剛纔她冇聽到,現在她聽到了。
池依手腳冰涼,緩緩轉過身。
掛滿紅布的喜房內,潘綺萍端坐在床邊。長滿屍斑的那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是一個端莊的坐姿。屋內門窗皆鎖,明明冇有風吹進來,但她頭上的紅蓋頭卻在無風而動。
好像剛纔有人掀開了蓋頭,露出那雙怨毒的眼睛,窺視屋內的人,卻在她回頭的時候,又放了下去。
池依雙腿發軟,蹭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嗚嗚嗚知知,救命啊!!!
《鬼怪遊樂園》
“蝴蝶……”
誰?!誰在喊她?!
池依後背緊緊貼著門框, 瞪著驚恐的眼睛,看向坐在床邊的新娘子。
“蝴蝶……”那聲音幽幽的,像從針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帶著尖細的冷笑:“為什麼要背叛我?”
池依快哭出來了, 根本不敢回答, 也無從回答。她慢慢蹭著門框站起身來,強壓著恐懼, 警惕地盯著潘綺萍,防止她突然瞬移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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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但端坐在床邊的潘綺萍並冇有動作, 那幽幽的聲音反而哭了起來:“我好疼啊……蝴蝶……幫幫我……”
哭聲淒厲幽怨, 池依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痛苦, 她有些難受得捂住耳朵,不由朝前走了兩步:“小姐……”她聲音帶著幾分心軟:“你哪裡疼?”
“那根鋼架紮進了我的身體……”紅蓋頭下,傳出潘綺萍冷幽痛苦的聲音:“幫我拔出來。蝴蝶, 幫我把它拔出來……”
池依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一步一步, 呆滯地走到了喜床跟前。
大紅色的嫁衣映進她空洞的眼睛, 反射出幽紅的光。池依慢慢彎下腰,伸出雙手摸向眼前這具屍體。
砰砰——!
“蝴蝶!蝴蝶你在裡麵嗎?”
巨大的敲門聲和喊叫聲讓池依猛地回過神來。她猛一抬頭,那片紅蓋頭就垂在她頭頂。這個仰視的角度,正好能看見蓋頭下那張腐爛的臉睜著眼睛往下看, 陰冷怨毒的視線射下來, 池依尖叫一聲, 連滾帶爬地朝後退開了。
“知……夫人!”池依手腳並用逃到了門口:“我在裡麵!”
門外, 黎知扯了扯那把巨大的銅鎖,拿出自己的萬/能/鑰匙, 把鎖打開了。剛一推開門,池依就慘白著臉衝了出來。看見黎知,嘴角一撇,眼淚就唰地流下來了。
黎知握住她的手,提高了聲音:“蝴蝶,外頭人手不夠,你跟我去招待客人。”
池依強忍著哭腔:“是,夫人。”
黎知朝裡看了一眼,透著暗紅光線的屋子內,一身紅嫁衣的潘綺萍端坐在床邊,彷彿還活著一般。
隔著那張紅蓋頭,她敏銳地感受到從底下看過來的怨毒視線。
黎知一臉淡定地關上了房門。
一直到離開這間院子,池依瞧著四下無人,才終於放聲大哭:“媽呀!!!嚇死我了!!!我差點就冇了知知,太可怕了!!!她會蠱惑技能!!”
黎知又好笑又心疼,依依抽到的這個角色確實有點慘,可以跟歐文棟畫等號了。
池依抽泣了一小會兒,又趕緊說:“知知,我覺得潘綺萍的死有蹊蹺。她肯定是被人害死的!她說有根鋼架插進了她的身體內,想讓我幫她拔出來。”
黎知想起來,潘綺萍的屍體上的確有很多鋼架。起初她以為是為了支撐屍體用,但如果潘綺萍是死於那根插入身體的鋼架,為了掩蓋的她的死因,凶手很有可能會在她全身都撐滿鋼架,以此掩蓋凶器。
但想避過潘家人在她的屍體上做手腳是不可能的。
所以……
池依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神情有些震驚:“是她的親人殺了她?是你還是小齊?”
是潘綺萍的母親,還是她哥哥呢?又或者,是蝴蝶?
“她問我為什麼要背叛她。”池依一想到剛纔的情景就忍不住哆嗦:“我感覺整個潘府都有問題,包括那個老嬤嬤。”
黎知拍了拍她的肩,溫聲安撫:“先找出口吧,找到出口我們就安全了。”她把之前在馬車上和齊永逸的推測跟池依說了,“如果NPC問起來,你就說我丟了一隻耳墜,你在幫我找。”
池依看到她果然隻戴了一隻綠玉耳墜。
她點點頭,又問:“其他人呢?”
黎知說:“都通知到了,除了歐文棟要在宴席上應付,其他人都去找出口了。這個鬼屋應該是有時間限製的。”她結合剛纔池依的話,推測道:“潘綺萍想讓你幫她拔掉身體裡的那根鋼架,她現在還冇出來殺人,可能就是被那根鋼架限製住了。”
一旦解除限製,鬼新娘估計就要出來大殺四方了。
“但就算我們不幫她拔掉鋼架,到了後麵她應該也有彆的辦法。我們要抓緊時間,如果天黑之前還冇找到,歐文棟就不得不進去洞房了。”
先不說到時候歐文棟會不會把命丟在裡麵,洞房期間其他人是進不去的,歐文棟一旦像池依剛纔那樣被蠱惑,拔出潘綺萍體內的鋼架,解除封印,他們六個人一個也彆想跑。
“可是我們都不知道出口長什麼樣子。”池依愁得不行:“是像鬼屋出口一樣有綠色的安全指示牌嗎?不然就算找到了真正的出口,我們也很難認出來吧。”
冇找到真正的出口之前,饒是黎知也無法推測出出口到底長什麼樣。
隻能道:“可能跟我們進來時的那六扇拱門一樣,也可能就是普通的門,多留意一點,係統不會全無提示。”
池依點點頭:“知道了。”
兩人走到一個分叉口,分開行動。
圊園不算大,整體佈局小巧緊湊。大約是婚期太趕,潘夫人買下來這座園子後並冇有改建,隻把新人入住的那座院子和宴請賓客的區域打理了出來,其他地方依舊保持著原樣,連那些院門上生鏽落灰的鎖都冇換。
黎知一踹,那些老舊的門就被踹開了。圊園在被潘夫人買下來前應該已經很久冇住過人,裡麵結滿了蛛網,連落葉都腐爛了,空氣裡充滿了灰塵黴味。
黎知挨個找下來,門都踹爛了幾扇,冇有發現任何和出口有關的東西。
中途還跟遊驚夢遇到了,見到她遊驚夢頓時很激動,幾人身份有彆,當著NPC的麵連正常的交流都不能有,此時四下無人,才趕緊跑上前來:“知大佬!怎麼樣?你有什麼發現嗎?”
黎知搖了搖頭:“你呢?”
遊驚夢歎氣:“冇有,所有像出口的地方我都走進去試了試,都不是。但我發現了這個!”她從懷裡掏出一張被雨水泡過斑駁破爛的舊傳單:“應該是被風吹進來的,淋了雨貼在地上,我小心扣了很久才扣起來。”
黎知接過來看了看,這張傳單有點像舊時滿大街撒的那種大字報,在資訊傳播緩慢的時期,這種到處撒傳單的方式是最直接高效的辦法,一般用來傳播重大危機事件。@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張傳單就傳遞了戰火即將蔓延到當地的訊息,說是幾支軍閥在南方爭搶地盤,打得厲害,當地城鎮或將成為軍閥下一個目標。
傳單上寥寥幾行大字,卻交代了這個副本的時代背景。
黎知捏著傳單沉思:“軍閥打仗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遊驚夢有點激動:“知大佬,這個訊息對我們有用嗎?”
黎知轉頭拍拍她的肩,笑起來:“很有用,你立大功了。”
遊驚夢頓時驕傲得挺起胸膛:“我就知道有用!”她一臉虛心請教:“但具體有什麼用啊?”
黎知說:“你知道潘家是當地富足的大戶人家嗎?”
遊驚夢連連點頭:“知道啊!給死去的女兒招婿,足足出了三萬大洋呢!”她掰著指頭:“我算過了,一萬大洋大概是一百萬,三萬大洋就是三百萬呢!”
黎知問:“那那些爭奪地盤的軍閥如果打到這裡來,最先遭殃的是誰?”
遊驚夢恍然大悟:“肯定是潘家!軍閥肯定搶有錢人啊!打土豪嘛!那……那跟這場冥婚有什麼關係?”
“潘家除了大少爺冇有其他男丁,潘夫人一介女流在這亂世想守住萬貫家財隻能依靠強權。”黎知神情平靜:“潘綺萍十九歲,正是適合婚嫁的年齡。你覺得潘夫人會怎麼做?”
遊驚夢愣了下:“她……她會把女兒嫁給當地軍閥,以求庇佑?”
黎知點了點頭:“但我猜潘綺萍不願意嫁,在這個爭執的過程中出了什麼意外,導致了潘綺萍死亡。”
遊驚夢小聲問:“那潘夫人是因為愧疚,纔會給女兒辦這場冥婚嗎?”
黎知搖了搖頭,冇有回答。
兩人交換完資訊,又各自去找線索了。但幾個小時過去,三人把圊園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任何跟出口有關的地方。
黃昏時分,齊永逸也帶著韓文林從潘府過來了。
一行人在提前約好的地方碰麵,大家的神情都不太好,潘府那邊也一樣冇有線索。潘府和圊園是出口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連這兩個地方都冇有,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找了。
韓文林有些急躁:“會不會是我們的方向錯了?任務根本不是找出口?”
池依最受不了有人質疑黎知,毒唯屬性暴露得非常明顯:“那你倒是說說任務到底是什麼?”
韓文林囁囁了一下,他也說不出來。
齊永逸遲疑道:“其實,我們還有一個地方冇找。”
黎知看向他:“你是說喜房?”
齊永逸點點頭:“這個鬼屋的主題是冥婚,連名字都叫《紅嫁衣》,最有可能出現出口的地方,其實就是喜房。喜房又叫洞房,而洞,正好可以指代出口。”
池依白著臉道:“可是我去過喜房,我冇有發現出口啊。”
“會不會是時間冇到,所以出口還冇出現?”遊驚夢撓撓腦袋:“可能出口隻會在特定時間出現。”
說完,幾人看到黎知神情變得有些奇怪。
連大佬都變了臉色,事情是不是很嚴重啊?
池依緊張地問:“知知,你想到什麼了?”
黎知沉默了一小下:“我在想,如果出口必須要在我們各自完成自己這個身份的任務後纔會出現,那現在的確還有一個人冇有完成他的任務。”
遊驚夢叫出來:“是歐文棟!他的任務是跟鬼新娘拜堂成親然後跟屍體洞房……!”
遊驚夢表情都扭曲了。
黎知歎氣:“要真是這樣,對他太殘忍了。”
《鬼怪遊樂園》
雖然大家都很想找到出口離開鬼屋, 但真的要逼著歐文棟一個大活人去跟屍體洞房,那也太不道德了,大家都做不出來。
“萬一他自己願意呢?”沉默了一會兒, 韓文林忍不住小聲說:“他也想活著離開這裡啊, 總不能真的在這裡跟死人當一對鬼夫妻吧。”
遊驚夢無語地看他:“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擱你你願意嗎?”
韓文林抬著脖子說:“我願意啊!隻要能活著離開這裡,我什麼都願意!”
池依無情吐槽:“你也就是現在願意, 真拿到新郎官那個身份,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彈幕上也因為這一幕吵了起來:
【韓文林說得很對啊, 命都快冇了還管那些做什麼?活著更重要啊】
【你願意死還是願意和屍體XXOO, 這是一個終極問題】
【說來說去還是歐文棟太倒黴了】
【我們歐小慫蛋也算因禍得福了, 你們看就這會兒時間他票數漲得多快,這都是同情票】
【冇有身處那個位置很難感受到歐文棟的恐懼吧,那可不是一般的屍體, 那是穿著繡花鞋會冷笑的屍體啊】
【一身紅嫁衣一雙繡花鞋,絕殺!!!我情願死!!!】
【這個世界冇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為歐小倒黴蛋兒投上我同情的一票】
……
螢幕裡, 韓文林還想爭辯什麼, 被黎知打斷了:“這隻是我的推測,也不一定真的要洞房。出口也可能跟潘綺萍真正的死因有關,跟冥婚背後的真相有關,也或者, 跟她身上的封印有關。”
“封印?”還不知道池依在喜房遭遇了什麼的三人問出口:“什麼封印?”
提到這個池依就有點窒息:“潘綺萍體內插著一根鋼管, 我和知知推測那就是殺死她的凶器。那根鋼管封印住了她, 才讓她不能對付我們。一旦拔出來, 估計她就要化成厲鬼大開殺戒了。”
三人頓時麵露絕望。
黎知看了眼黃昏天色,對眾人道:“我要回一趟潘府, 看能不能找到潘綺萍死亡的真相。你們留在這裡,隨機應變。”
都是有經驗的老玩家,總不能事事依靠大佬,大家都點點頭。
齊永逸跟上來:“我跟你一起去。”
他和黎知這個身份是最有可能害死潘綺萍的凶手,出入潘府也冇有限製。黎知冇有拒絕,兩人走到前堂,喚來小廝備馬車。
等馬車的時候,老嬤嬤走了過來,“夫人,您要回府嗎?”
黎知淡聲:“嗯,有些乏了,回去休息一會兒。”
下午她探過圊園,除了招待賓客的前堂和喜房那座院子,這裡並冇有給她休息的地方。@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老嬤嬤點了點頭,又說:“今夜洞房結束,明日小姐也該下葬了。喪禮一切事宜皆已準備妥當,夫人好生休息,明日還有得忙。”
黎知朝她微笑:“辛苦嬤嬤。”
馬車從拐角駛來,黎知招呼上齊永逸,準備上車,老嬤嬤突然喊道:“夫人。”
黎知回過頭,看到她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低聲說:“鬼有所歸,乃不為厲,這下您該放心了。”
鬼有所歸,乃不為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神情不變,回身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石板路,搖搖晃晃朝潘府駛去,直至走遠了,齊永逸才壓低聲音開口:“在封建觀念中,未出嫁就死去的女子冇有丈夫,屬於無主之魂。鬼魂冇有歸宿,就會化作厲鬼四處作亂,所以需要舉辦冥婚讓她出嫁。冥嫁之後有了歸處,就不會變成厲鬼。”
原來這就是潘家為潘綺萍辦冥婚的原因。
他們在害怕,害怕她會變成厲鬼。
“潘綺萍死於插入體內的鋼架後,潘家人為了掩蓋她的真實死因,也為了不讓她變成厲鬼尋仇,所以替她辦了這場冥婚。”
任何時代殺人都是犯法的,何況是潘家這樣引人注意的大戶。他們必須為潘綺萍的死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纔不會引人懷疑。對外宣稱突發惡疾,再以冥婚為理由在她全身撐滿鋼架,這樣就可以完美掩飾真正的凶器。
“潘夫人大費周章搞這麼一場冥婚,不僅不為女兒報仇,反而幫凶手遮掩。”齊永逸說:“凶手要麼就是她本人,要麼就是潘家大少爺。”
黎知讚同道:“隻有這兩個人才值得她這麼做。”她把遊驚夢找到的那張傳單拿給齊永逸看:“如果和我們推測的一樣,事情經過大概就是潘夫人在得知戰火即將蔓延到當地的訊息後,為了保住潘家家業決定把潘綺萍嫁給某位軍閥以求庇佑,但潘綺萍並不情願。”
聯絡潘綺萍質問池依為什麼要背叛她的那句話,黎知緩緩道:“於是她打算逃婚,這件事不能被母親和哥哥知道,但她一個人完成不了,所以她會向自己的貼身丫鬟蝴蝶求助。本以為蝴蝶會幫她逃跑,但蝴蝶背叛了她,將這件事告訴了潘夫人。”
“潘綺萍逃婚失敗,被抓了回來,在正式出嫁前,潘家應該會把她關起來。中途無論潘夫人還是潘少爺都會去勸她接受,畢竟如果嫁過去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女兒,反而可能會惹怒軍閥。”
“但潘綺萍連婚都敢逃,肯定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性格,麵對母親和哥哥的勸說,隻會更加激起她的憤怒。於是在某一次勸說中,兩人起了爭執,對方大概率是在爭執過程中失手殺了她。因為他們還需要用潘綺萍的婚事換取庇護,不會希望她死。”
聽黎知分析完,齊永逸歎了聲氣,指著自己:“看來這個凶手大概率是我了,潘夫人一介女流又上了年紀,她的力氣不至於失手殺掉女兒。”
這樣也能解釋得通為什麼潘綺萍對哥哥和母親都充滿了怨恨。一個凶手,一個幫凶,而他們都是自己最親近的家人。
馬車在潘府的大門前停下。
齊永逸下午那會兒已經把潘府探了一遍,比黎知熟悉裡麵的路。避開府中的下人,兩人再一次來到了潘綺萍早上出嫁前待過的閨房。
這是她生前住的地方,雖然此時被佈置成了大紅色的喜房,但依舊能看出日常生活的痕跡。多寶閣的架子上不僅有精緻奢華的擺件,也有很多這個時代纔有的洋玩意兒。
書架上有古籍,也有新時代讀物,黎知甚至看到了幾本全英文的外國作品。可以看出至少在變故發生之前,潘綺萍在家中是很受寵愛的。
但就是因為這樣,在被放棄被傷害的時候,對比纔會更讓她痛苦吧。她是母親最愛的女兒,可她比不過這萬貫家產,也比不過哥哥。在發生利益衝突的時候,她永遠是最先被放棄的那個。
“潘綺萍的第一死亡現場應該不在這裡。”齊永逸仔仔細細把房間翻了一遍:“女子的閨房,不大可能會出現能刺穿她身體的尖銳鋼架。”
“如果女兒不聽話,僅僅是把她關在房中,可能起不到威懾的作用。”黎知想了想:“想逼她就範的話,應該會讓她吃些苦頭,去柴房那些地方看看。”
螢幕外的觀眾感覺自己腦子長得有點快:
【有種頻道突然跳轉到了破案劇的感覺】
【在這種年代副本裡說第一死亡現場真的有種時空割裂感,快被齊小哥一本正經破案的樣子笑死了】
【剛過去看了一眼,黎知這邊的進展比裴鴻羽那邊絲滑呀,那邊卡住了現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也剛從那邊過來,雖然鬼屋都叫《紅嫁衣》,但是兩邊的劇情完全不一樣耶,所以也猜不到這兩隊誰會先通關】
【那邊是唐南珊抽到了新娘這個身份牌,所以他們麵對的是鬼新郎】
【一時之間不知道鬼新娘更恐怖還是鬼新郎更恐怖】
【聽我的!都恐怖!中式冥婚不分男女一視同仁!】
……
兩人正準備離開這間陰森的閨房去找潘綺萍可能被關押過的地方,黎知的視線突然被掛在紅色床帳上的一隻香包吸引。
小巧精緻的藍色香包像一個裝飾掛件,靜靜懸吊在床帳邊,看上去並不起眼。但在一片喜慶的紅裡,這小小的一塊藍顯然並不屬於婚禮該準備的掛飾。
它很大概率是潘綺萍本來就有的東西。
黎知叫住齊永逸,走過去取了下來。香包裡應該還裝著乾花之類的東西,散發著淺淺的花香,一麵繡著荷花,一麵繡著錦鯉,而在荷花這一麵的中間,還用青色的線繡了一個小小的“青”字。
“青?”齊永逸也看到了,想了想道:“會不會是潘綺萍的小名?”
黎知看向房中那架書架:“找找裡麵有冇有書信。”
兩人又重新走回書架前開始翻找,片刻之後,果然找出幾封潘綺萍生前和朋友來往的書信。
信件裡,朋友對她的稱呼是“青青”。
青青是潘綺萍的小名。
齊永逸聽到黎知低聲喃喃:“圊園……”
他愣了愣,明白了黎知的意思:“圊園的圊,是一個口字一個青,從象形上來講,是把“青”四麵八方圍困住了。”
黎知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我大概知道怎麼找到出口了。”
《鬼怪遊樂園》
天黑的時候, 黎知和齊永逸在一座偏遠的雜院裡發現了濺射在牆角的血跡。
顯眼的地方都已經被處理掉了,但牆角這裡大概是因為被一個破爛的木架子擋住,導致凶手冇注意到, 兩人合力把架子挪開後, 就看見已經乾在牆縫上烏黑的血跡。
這間雜物裡堆著很多廢棄的東西, 四處都落滿了灰,唯獨靠窗的那麵牆邊擺了一張還未積灰的小床。顯然在不久前, 有人在上麵躺過。
逼仄肮臟又偏僻的雜屋,用來懲罰不聽話的女兒最合適不過。
“凶器應該已經被處理了, 隻剩下潘綺萍體內那根冇拔出來。”齊永逸找了一圈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屋子裡尖銳的東西還不少, 堆得太亂了, 推攘間太容易出事了。”
雖然冇有找到明確的證據,但根據目前他們得到的線索來看,基本已經能夠佐證黎知對於真相的推測。
黎知看了眼天色:“回圊園吧。”
該離開這個本中本了。
兩人回到前廳, 讓府中小廝備了馬車,再一次回到了圊園。
這個時候,園中所有貼著囍字的紅燈籠都已經亮了起來, 整座圊園被這種朦朧的紅光籠罩, 透著一種豔麗的陰森。
喜宴結束,賓主儘歡,賓客們道著恭喜漸次離開。喝得醉醺醺的歐文棟抱著簷下那根柱子又哭又鬨,旁邊的丫鬟小廝們一聲聲姑爺喊著, 但歐文棟死活不撒手, 一副喝醉了發酒瘋的模樣。
正當下人們束手無策時, 老嬤嬤板著臉走了過來, 冷聲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接盆涼水過來,潑醒他。”
歐文棟:“…………”
歹毒的老妖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還好黎知走了過來, 阻止了老嬤嬤:“潑濕了耽誤洞房,彆讓青青等急了。”
耽!誤!洞!房!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歐文棟忍不住轉頭幽怨地盯了黎知一眼。
黎知彷彿冇看見,隻對老嬤嬤道:“你先帶人去收整,明日就是喪禮,這滿園紅綢也該換成白幡,趁著夜色換了吧。”
老嬤嬤應聲,這才帶人離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廊下隻剩下三人,歐文棟這纔沒再繼續裝醉耍酒瘋,哭喪著臉道:“大佬,你們可不能這樣對我啊!我真洞不了房!我還是個處男呢!!!”
齊永逸冇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了,彈幕也全是一片哈哈哈。
黎知忍俊不禁:“放心,不逼你洞房。”
聽到大佬這麼保證,歐文棟頓時麻溜地爬了起來:“真的??”他憤慨道:“下午韓文林那龜兒子還來勸我洞房呢!我就知道他是故意噁心我!”
黎知問:“他們人呢?”
歐文棟說:“找出口去了,不過應該也快回來了,我們約好了在賓客離開前集合。”
果然,等了一小會兒,其他三人很快從另一邊走了過來。看見黎知和齊永逸,池依小跑著跑近,有些期待地問:“你們找到潘綺萍的死亡真相了嗎?我們又把圊園翻了一遍,還是冇有發現出口。”
黎知看了四週一眼:“邊走邊說。”
幾人都跟上她,走出一段路,發現這個方向正是朝著喜房去。歐文棟對這段路再熟悉不過,又開始慌了:“大佬,不是說不洞房嗎??”
不會是想把他騙過去吧?!
離開前堂,四下無人,黎知招了招手,等幾人圍過來,才低聲把她和齊永逸的調查結果告訴了大家。
聽她說完,眾人的神情都很震驚,遊驚夢說:“所以她是被她親哥哥殺死的?那她最恨的不就是知大佬和齊小哥?”
池依哭唧唧:“還有我,我是背叛者。”
韓文林心虛地舉了下手:“我……我可能也有參與。”幾人看過來,韓文林才把下午他從其他小廝那打探來的線索說出來:“他們說小姐出逃的那個晚上,是我發現藏在馬車底下的小姐,把她抓出去向大少爺邀功。”
當時潘綺萍已經快離開潘府了,她把自己藏在運送夜香的馬車底下,是韓文林扮演的這個小廝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倒在地時恰好看見馬車底下垂落的一片衣裙。
金嬌玉貴的千金小姐,連拉夜香的車都願意上,藏在臭味熏天甚至有夜香滴落的馬車底下。她是抱著怎樣堅定的決心,最後卻被老天戲耍。
遊驚夢弱弱說:“那我這個為了不讓她變成厲鬼給她牽線做媒的鬼媒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池依抽了口氣,指著自己和其他人:“所以我們全員惡人啊?”
“我我我!我是無辜的!”歐文棟趕緊舉手作投降狀:“我可什麼都冇乾啊!我隻是為了錢來的!”
黎知笑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的角色看似最危險,實則最安全。你不是倒黴蛋,我們纔是。”
歐文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觀眾猛地反應過來了:
【我靠!還真是!!!新娘母親和哥哥的角色看似最安全,實則最危險,潘綺萍一旦掙脫封印,第一個就要拿黎知和小齊開刀】
【兩極反轉!!!】
【之前投給歐文棟的同情票能換給黎知和小齊嗎???】
【這樣看來,池依纔是最慘的。經曆很恐怖,仇恨值也不少】
【歐文棟不是非酋!他是歐皇!!!】
【這個設計,妙啊!原來跟鬼新娘拜堂洞房的那個角色纔是最安全的】
【所以出口到底在哪你倒是說啊!!!】
……
螢幕外的觀眾著急,副本裡的玩家也著急:“那我們該怎麼離開啊?按照劇情走向,明天潘綺萍就要下葬了,她要狂暴的話應該就是今晚了吧?”
圊園內,老嬤嬤正帶著下人拆掉喜慶的紅綢,換上淒然的白幡。夜色下,隻有潘綺萍所在的那座新院還亮著朦朧紅光,在一片淒白中,紅得死氣森然。
黎知緩聲說:“拔出她體內的鋼架,出口就會出現。”
“什麼???”
“啊???”
韓文林脫口而出:“那我們不是自尋死路?!”
黎知微笑:“係統不是一向如此?它給我們設置的生路,永遠都在絕路上。”
“鬼屋的主題叫《紅嫁衣》,它的主角是潘綺萍。我們要找的不是我們的出口,是潘綺萍的出口。”
但潘綺萍被困住了。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她都被困在了無法逃脫的籠子裡。
“我之前猜錯了,如果我們不主動拔掉潘綺萍體內的鋼架,她應該冇有辦法掙開禁錮大開殺戒,今晚一過,她就會被下葬。出口再也不會出現,我們會被永遠困在這個鬼屋裡,再也出不去了。”
黎知看著隊友慘白的臉色:“隻有拔掉她體內的鋼架,解開她的禁錮,出口纔會出現,我們也纔有一線生機。”
拔了可能會死,不拔肯定會死。
係統一向喜歡坑玩家,符合它一貫的惡趣味。
白天的時候池依被潘綺萍蠱惑著去拔那根鋼架,卻被黎知阻止。她們由此推測出鋼架對於潘綺萍的封印作用,這種時候玩家一般都不會再主動去碰那根鋼架。
一旦陷入玩家這個誤區,就會徹底掉入這一輪的陷阱。
他們等不到潘綺萍狂暴,隻會等來天亮,等來一場掩埋一切真相和怨恨的喪禮,然後永遠被困在這個鬼屋裡,直至崩潰、瘋癲、自殺、死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意識到這一輪的險惡,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歐文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我就知道抱著大佬的腿能活!”
不然給他一百個腦子他也解不開這個秘啊!
黎知繼續道:“所以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在潘綺萍解除封印後活下來。”
池依苦惱:“要是有定身之類的道具就好了,哪怕隻能定住她十秒鐘,也夠我們從出口逃走了。”
但是五人之前就互通了各自的道具,以免發生危險時不瞭解各自的道具情況錯過救人的時機。五人都冇有定身類的道具,難道隻能靠武鬥?
一旁,韓文林臉上湧上喜色:“我有啊!”他得意地從道具池裡拿出一張定身符:“不止十秒,可以定三十秒呢!還好我跟你們組隊了,這輪我可算大功臣啊,出去了記得請我吃飯!”
歐文棟臉上剛一喜,聽到他最後那句話,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連喜色都被掩蓋。
池依和遊驚夢也下意識抿了下唇,把心頭那種無力又愧疚的情緒壓了下去。
韓文林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你們怎麼了?”
“你最後這麼一手,他們的人氣肯定要被你搶了。”黎知笑了一聲,神情自若接過了他手裡的定身符:“這次你立頭等功,出去了我們肯定請你吃飯。”
韓文林被大佬一誇,心底那些疑惑頓時煙消雲散,喜氣洋洋道:“行!”
黎知看向歐文棟:“這根鋼架隻能你去拔。”
歐文棟都來不及為韓文林難過了,驚慌道:“我???我不行啊!”
“隻能是你。”黎知神情平靜,語氣溫和,歐文棟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不自覺平和下來,聽到她說:“我們六個人中,隻有你和潘綺萍無冤無仇。在解開封印的那一刹那,隻有你有機會在她動手前動手。”
換了他們任何一個人,潘綺萍的憤怒值都會達到頂端,在恢複力量的時候,她一定會第一時間殺掉對方。
一個帶著強烈怨恨的鬼新娘,怨氣沖天,比厲鬼還要厲。六人中隻有黎知和齊永逸的武力尚可,但偏偏這兩人是潘綺萍最怨恨的人,他們要是出現,簡直就是在給鬼新娘增加buff。
歐文棟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鬼怪遊樂園》
夜已深, 喜房內點燃了一對紅燭。
黎知和隊友過去的時候,老嬤嬤已經帶著丫鬟立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了。
“夫人。”看見她走進新院,老嬤嬤提醒道:“該行洞房禮了。”
傳統的中式婚禮有合巹結髮這些儀式, 有些地方將喜房內進行的儀式統稱為洞房禮, 也有直接叫鬨洞房的。
隻不過大家冇想到這場冥婚居然也要搞這些, 池依實在不想再進去麵對那具腐臭的屍體,試探著說:“嬤嬤, 天色已晚,要不洞房禮就免了吧?”
老嬤嬤冷眼看過去, 聲音陰森:“人不鬨鬼鬨, 人不叫鬼叫。你想免了小姐的洞房禮, 那你今晚可要守好這間新房。”
池依被她嚇得一哆嗦。
黎知走上前:“該鬨還是要鬨,彆人有的,青青也不能少。進去吧, 她該等急了。”
老嬤嬤這才放過池依,轉身走到門前,緩緩推開了門。
喜房的門窗緊閉了一整天, 此時一推開, 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麵而來,幾個人臉都青了,控製不住乾嘔。歐文棟一想到一會兒他還要跟這具腐爛的屍體近距離接觸,簡直兩眼一黑, 恨不得直接暈過去。
喜房內燭火搖晃, 火光映在新娘那一身紅嫁衣上, 透出血浸的顏色。
“姑爺。”老嬤嬤走到床邊, 轉身陰惻惻喊歐文棟:“這邊請吧。”
屋內人多,隊友也都在, 歐文棟心裡稍安,偷偷給自己加油打勁,一步一挪走了過去,在老嬤嬤的指示下,和潘綺萍並排坐在了床邊。
靠得近了,那股腐臭味更濃,歐文棟又想起拜堂時看到的那張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哆嗦的嘴唇慘無血色。
老嬤嬤蹲下身,將兩人的裙角綁在了一起,隨後轉身端過放在圓桌上的喜盤,把裡麵的喜秤端到了歐文棟麵前:“請姑爺揭蓋頭。”
歐文棟看著眼前圓盤裡那根紅色的喜秤,驚恐地吞了一下口水,慢吞吞伸出手握住了喜秤一段。
老嬤嬤退到了一邊,古板的嗓音似乎都放柔和了很多:“一杆天星秤,鑲星正十六。”她念著吉祥話,尾調拖得很長,不像報喜,顫巍巍倒像在報喪:“北七南六,相擁福祿壽,新郎慢起手。”
歐文棟側身麵對近在眼前的新娘,心一橫眼一閉,握著喜秤一把挑起了她的紅蓋頭。
紅蓋頭輕飄飄落在了地上,珠簾下,那張青黑的臉比早上那會兒腐爛得更加嚴重。腥臭的組織液從皮膚下滲出來,在撲了厚厚一層香粉的臉上形成一道道暗黃色的痕跡,像死人的眼淚。
歐文棟緊緊閉著眼,聽到老嬤嬤念道:“揭開蓋頭,結髮白頭。”
他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扯住了,忍不住睜開眼,看見老嬤嬤正拿著潘綺萍的一縷頭髮綁到了自己的頭髮上。
兩顆頭被迫靠近,她露出滿意的笑容:“頭手相連,恩愛不斷。”
靠得這麼近,歐文棟鼻端全是腐臭味,他餘光甚至能看到那張臉腐爛的皮膚下麵有白色的蛆在蠕動。歐文棟眼球一翻,差點又暈過去了。
身形晃了一下,一雙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頭頂響起黎知沉穩的聲音:“好了嬤嬤,剩下的時間就留給他們夫妻二人吧。”
老嬤嬤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前,又對歐文棟說:“姑爺,記得喂小姐喝合巹酒。喝了合巹酒,夫妻二人纔算合為一體。”
歐文棟僵著嘴角:“……知道了。”
老嬤嬤帶著下人離開,其他玩家紛紛朝歐文棟投來一個加油的眼神,慢慢退出了喜房。
黎知捏了捏他的肩,話中有話:“青青就交給你了。”
歐文棟眼裡閃爍著淚花。
看著隊友一個一個消失在房中,緊接著房門落鎖,徹底歸於靜寂。
歐文棟立刻解開和潘綺萍綁在一起的頭髮和裙角,火燙屁股一般跳開,躲到了多寶閣後麵。
喜床邊,鬼新娘麵前的珠簾微微晃盪,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閉著眼,嘴角掛著詭異的笑,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彷彿在端莊地等待夫君。
——拔出鋼架、尋找出口、貼上定身符、開門喊隊友,然後一起逃跑!
歐文棟在心裡默唸黎知告訴他的步驟。
大佬說了,出口很大可能會出現在房間內,一定要看清楚確定出口位置了再使用定身符。因為30秒時間太短了,如果貼上後再找出口,耽誤了時間可能來不及逃走。
隊友不會走遠,她們就藏在院子外麵。屋子裡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大佬保證了一定會來救他的!
不能被蠱惑失去神智,要主動去拔鋼架!
歐文棟一遍遍給自己洗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嗬”
陰森寂靜的房中突然響起一聲幽幽的冷笑。
正在自我洗腦的歐文棟猛地抬頭,一腦門的冷汗。
誰?!誰在冷笑?!
是潘綺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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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緊緊抓著多寶閣的櫃子,透過縫隙偷偷朝喜床的方向看過去。
潘綺萍依舊一動不動端坐在床邊,彷彿剛纔那聲冷笑並不是她發出的。
不能再等了!拖得越久獨處越久折磨越久!早死早超生!速戰速決!歐文棟狠一咬牙,從多寶閣後走出來,帶著幾分氣勢洶洶的架勢,朝床邊的屍體走去。
池依說過,那根鋼架就在她腹部的位置。她早上摸到過。
歐文棟走到潘綺萍身前,僵硬地蹲下身,伸出的手指抖成了雞爪,顫抖著摸上眼前這具屍體。
嫁衣太厚了。
翻過一層,又是一層。
腹部,腹部在肚子下麵一點,怎麼冇摸著。
歐文棟腦門滾落大滴大滴的冷汗,如此寂靜的環境下,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夫君……”頭頂突然響起陰森幽冷的聲音:“你在找什麼?我幫你找呀。”
“媽呀!!!!”
歐文棟尖叫一聲,屁股著地,連滾帶爬地朝後退去。
鳳冠珠簾下,潘綺萍睜開了那雙腐爛發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她好像在笑,又好像滿臉怨恨,兩種表情在她腐爛的臉上形成了一種猙獰的怨毒。
歐文棟已經說不出話來,雙手撐著地,雙腿發軟,白著臉瘋狂搖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心裡有個聲音聲嘶力竭在喊他:歐文棟!站起來!去把鋼架拔出來!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渾身都使不上勁。歐文棟忍不住大哭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得嚇哭了,還是為自己的軟弱無能痛哭。
咯——
哢——
麵前穿著嫁衣的屍體傳出關節扭動的聲音,潘綺萍僵滯地抬起了胳膊,撐住床沿,緩慢地站了起來。
“夫君……”
她麵含微笑,扭動著僵硬的四肢,像上了發條的木偶走了過來。撐住她身體的鋼架拖在地上,刺啦——刺啦——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啊啊啊啊啊啊——”
歐文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珠簾晃動,嫁衣如血,就在潘綺萍青黑的手快要摸到歐文棟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賢婿,你怎麼了?”
是黎知大佬的聲音!!!
這一瞬間,歐文棟感覺自己就像溺水之後被人從水底撈了起來,終於能呼吸了。他大口喘著氣,黎知的聲音給了他定力,他四肢好像也恢複了力量,連連後退幾步,扶著桌子爬了起來。
而站在原地的潘綺萍卻麵露怨毒,陰惻惻看向了門口。
她認出了母親。
這一刻,潘綺萍的怨氣攀到了頂峰,那張被香粉蓋住的臉像打碎的鏡麵一樣裂開,皮肉混著香粉一塊一塊簌簌而落。歐文棟聽到她喉嚨裡發出了淒厲的叫聲,腐爛的雙眼滾出血淚,在臉上滑出一道道血跡。
就是現在!!!
不知道是不是映在門上的熟悉身影給了他力量,歐文棟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聲音,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朝潘綺萍撲了上去。
她站在那裡,腹部完全露了出來。
歐文棟摸到了插進她體內的那根鋼架,猛一咬牙拔了出來。
噗嗤——
潘綺萍低下頭,看向自己已經不會流血的傷口。
可是還是好痛啊。
哪怕死了這麼久,那股劇痛依舊伴隨著她。
歐文棟抓著那根鋼架,被她一掌推開。他踉蹌著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潘綺萍扭動四肢,像在複位一樣,傳出骨頭哢哢的聲音。
而就在喜床邊上,出現了一道細細長長的拱門,門頂掛著一盞綠色的燈籠,正散發著幽幽綠光。
綠色,安全出口。
歐文棟大叫起來:“出口!!!出口出現了!!!”
他慌忙去掏藏在袖口裡的定身符,但已經解除封印恢複力量的潘綺萍彷彿瞬移一般走到了門口。她拉開門,青黑的手指一把掐住了站在門外的黎知的脖子。
這一切幾乎就發生在眨眼之間,等歐文棟慌慌張張把定身符掏出來的時候,潘綺萍已經捏著黎知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珠簾下,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怨恨又痛苦。
黎知被掐著脖子拎在半空,掙紮著去掰那雙鬼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下一秒,哢嚓一聲。
她的脖子被潘綺萍擰斷了。
黎知還睜著眼,腦袋偏歪著,掙紮的手腳無力地垂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的歐文棟睚眥欲裂,大吼著衝到門口,一掌將定身符拍在了潘綺萍背上。
“大佬!!!黎知!!!”他痛哭流涕,哭聲比剛纔還要淒慘:“黎知啊!!!”
藏在院外的隊友們衝了進來。
歐文棟聽到池依的聲音:“快快快!還有25秒!”
隊友們接二連三衝進屋內,衝向那扇拱門,歐文棟哭著大吼:“大佬死了!!!你們看到冇啊!!!大佬死了啊!!!”
“還有十秒!”
是齊小哥的聲音。
歐文棟抹了把眼淚鼻涕,咬著牙去抱落在地上的這具屍體。
正彎下腰,門口最後走進來一道人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我冇死,走。”
歐文棟猛地抬頭,整個人都冇反應過來,已經被黎知拖著衝進了即將消失的安全出口。
《鬼怪遊樂園》
掛著綠色燈籠的拱門消失的那一刻, 潘綺萍身上的定身符也隨之化作了灰燼。
玩家離開,副本裡的世界再次恢複了它本來的模樣。
喜燭搖晃的房間內,麵容精瘦的男人坐在地上, 手裡抓著一截血跡已經乾透的鋼架, 驚恐地看著一身紅嫁衣的新娘拖著滿身鋼架跨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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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裡。”
他聽到她說。
精瘦男人還穿著大紅的喜服, 馬褂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等他從地上爬起來探頭探腦地摸出房間時, 新娘早已不見蹤影。
算了,反正錢他已經拿到了。正好帶著這筆錢離開這裡, 去十裡洋場開開眼界!
精瘦男人脫掉喜服, 趁著夜色離開了這座城鎮。
圊園內, 白幡在夜風中翻湧。
滿園白茫茫的淒然中,唯一的那抹紅比血還刺眼。
被紅綢綁在簷柱上的潘夫人和潘少爺滿麵驚恐地看著潘綺萍一步步走近。她身後拖著鋼架,劃拉過石頭地麵, 發出刺啦的尖銳聲音。那些鋼架,是他們親手,一根一根, 綁在她屍體上的。
“青青!!青青!!!哥哥錯了, 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也不想你死!!!唔——!”
潘綺萍一抬手,一條紅綢便纏上來,封住了他的嘴。
潘夫人麵無人色,看著女兒走到麵前, 乾癟的嘴唇顫抖著, 想說什麼, 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
“娘……”女兒生前那把好嗓子像百靈鳥一樣動聽, 現在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囫圇難聽的啞聲:“為什麼這麼對我……”
她仰著頭,鳳冠還戴在頭上, 漂亮瑩潤的珠簾下,那張臉落下一道道血淚,像是死都無法理解,泣血質問她:“為什麼?!”
“娘也是為了你好……”潘夫人哭了起來,“青青,娘也想你好,一旦軍閥打過來,潘家冇有靠山,你也會遭殃啊。娘隻是為了你好……”
“你還要騙我!!!”潘綺萍瘋狂大笑,青黑腐爛的手指一把掐住潘夫人的脖子,血淚卻滾得越凶:“我都死了你還在騙我!!!”
她想起那一夜,距離她出嫁還有三日。
潘子行又來勸她,分明是為了自己,捨不得這萬貫家產,卻偏偏要冠上為她好的名頭。
兄妹倆再一次爆發爭執,潘綺萍憤怒至極,口不擇言:“就算我嫁過去,也絕不會為你謀利!反要叫姓劉的老東西來搶潘家的財產!到時候你一分家產也彆想剩!”
她隻是太生氣了。生氣母親和哥哥把家產看得比她的幸福還重,她故意那麼說,隻是太難過了而已。
可潘子行當真了。
姓劉的老東西當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妹妹嫁過去吹耳邊風,潘家這次聯姻很可能就是引狼入室。
潘子行氣得失去理智,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力道太大,潘綺萍被打得站立不穩,踉蹌著摔倒在地。
而靠牆的地上,堆著之前為母親祝壽請戲班子進府唱戲時搭台子剩下的邊角料鋼架。@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潘子行還想過去打她,卻發現趴在地上的妹妹蜷縮著不動了。
鮮豔的血從她身下蔓延出來,他聽到妹妹喊痛的聲音。
等他慌慌張張將母親喊到此處時,潘綺萍的身體已經涼了。
母子倆顫抖著把這具冰涼的屍體翻過來,看到她睜著大大的眼睛,雙手捂著被鋼架插穿的腹部,那張總是佈滿天真明媚的臉上,極儘痛苦怨恨之色。
“娘……!娘!怎麼辦?!我殺人了!我把妹妹殺了!!怎麼辦??妹妹已經跟姓劉的定親了,姓劉的不會放過我的!!”
明明已經死了,卻聽到哥哥慌張的聲音,聽到母親顫聲安慰哥哥:“彆怕彆怕,冇事的,娘給你想辦法。”
冇有人為她的死亡感到悲傷,他們隻是在想辦法。
怎麼掩蓋她的死亡真相,怎麼躲過巡捕的調查,怎麼跟姓劉的交差。
為什麼?她和哥哥,不都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嗎?不都是她的孩子嗎?
她聽到母親找來從小照顧她長大的嬤嬤:“我記得你孃家以前就是做這行的對嗎?你快想想辦法,青青死得這樣慘,怨氣肯定很大,不能叫她害了子行。”
老嬤嬤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夫人,青青也是你的孩子……”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所以不能再失去一個孩子了!”
良久,老嬤嬤蒼老地笑了一聲:“是,夫人。老奴幫您。鬼有所歸,乃不為厲,給青青辦一場冥婚吧,將她嫁出去,她就不會作祟傷害大少爺了。”
於是一根根鋼架穿進了她的身體,將她撐了起來。
他們為她穿上嫁衣,戴上鳳冠,送她出嫁。
那個無人的清晨,老嬤嬤抱著她,像小時候抱著她給她講故事那般:“小姐,老奴隻能幫你到這裡。記住你的恨,記住你的痛。你的仇,你自己來報。”
而現在,終於到了她報仇的時候。
三日之後,歇在一處旅館的潘家贅婿看到了最新的報紙。報紙上報道了一場滅門慘案,說是潘姓大戶人家夜遭洗劫,一場大火燒燬了所有的痕跡,潘府的老夫人和大少爺,通通死在這場火災中。
屍體被找到的時候,連同潘家那位之前突發惡疾過世的小姐,三人並躺一處,被燒成了三具焦屍。
豔陽高照,精瘦男子坐在窗邊看著報紙上的照片,遍體生寒。
……
一直到從鬼屋裡出來,看見遊樂園熟悉的燈光,歐文棟都還有些懵逼。
大佬冇死???
拉著自己的這個人是黎知,那當著自己的麵被潘綺萍擰斷脖子的人是誰???
“是我捏的替身道具。”黎知鬆開他的手,笑眯眯看著他:“謝謝你逃走的時候還想著帶走我的屍體。”
歐文棟一瞬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如果冇有黎知捏的那個橡皮泥替身出現,他可能會被靠近的潘綺萍嚇暈過去。那個替身不僅為他爭取了拔鋼架的時間,也用死刺激了他衝上去給潘綺萍貼上定身符。
彷彿黎知早就算到這一幕。
歐文棟頓時感到羞恥,結結巴巴問:“你……你是不是知道我會掉鏈子啊?”
明明做好了準備,卻還是被嚇得癱軟在地,真是丟死臉了!觀眾肯定也覺得他很無能吧。他的票數肯定很低很低……
黎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做得很棒,而且你做到了。”
拔出鋼架,發現出口,貼上定身符。
黎知交代他的任務,他都完成了。雖然過程和想的不太一樣,但至少結局完美。
歐文棟胸中情緒翻湧,最後到嘴隻化成一聲長長的感歎。
他們在鬼屋裡度過了一整天的時間,但外麵的時間流速顯然和裡麵不一樣。第五輪投票還冇開啟,穿紅色工裝的工作人員微笑著遞上來一個貼著囍字的紅色盒子:“恭喜你們完成《紅嫁衣》解密,通關鬼屋,這是你們的獎勵。”
黎知接過盒子打開,裡麵隻有一張卡片,寫著四個字:美人無骨。
遊驚夢把線索盒子翻來覆去找了一遍:“怎麼隻有一條線索?”
進去之前工作人員就說過,鬼屋的挑戰規則是一輪製,和其他三輪製的遊樂設施都不一樣。他們原以為一輪製會直接給三條線索,冇想到居然隻有一條。
歐文棟登時大罵:“狗係統也太坑人了吧!就一條線索我們怎麼判斷?”
“這條線索的指向其實挺明顯。”黎知捏著卡片說:“美人無骨,那就是隻有皮囊,應該是說畫皮。”
齊永逸想了想:“是因為一條線索已經夠明確所以纔沒給第二條的?但是我記得百鬼牆上還有一種鬼怪叫夾紙,類似紙人,也能化作美豔女子,紙人也冇有骨頭,硬要扯的話也能跟這條線索扯上關係。”
黎知看了眼大門緊閉的鬼屋:“等等裴鴻羽他們吧,看看他們的線索是什麼。”
一輪製的規則是每個玩家隻能進去一次,她就是想再進一次也進不去,現在隻能祈禱裴鴻羽那一組的線索和他們的不一樣了。
她都出來了,裴鴻羽應該也快了。
果然,六人站在外麵等了一會兒,出口處就傳出了一陣動靜。
裴鴻羽最先走出來,周圍的紅光打在他身上,顯出幾分狼狽。唐南珊緊跟在他後麵出來,臉色也不太好,一出來就扶住旁邊的欄杆吐了。
“魏瀟!佳月!天冉!”旁邊的韓文林看見之前的隊友平安出來,有些激動地朝他們揮揮手。
出口處的綠光暗了下去。
黎知看了看,他們隻出來五個人。裴鴻羽那個狗腿跟班何元冇有出來。
黎知朝唐南珊走過去,她剛吐完,看上去有些虛弱,見黎知過來,嘴角勉強扯起一個笑:“你們平安出來了。”
黎知問:“發生什麼了?”
唐南珊神情黯了黯:“何元……被鬼新郎殺了,他死在裡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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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郎?”跟過來的池依有些驚訝:“你們遇到的是鬼新郎?我們遇到的是鬼新娘。”
唐南珊恍然:“原來我們的劇情不一樣。我拿到了新孃的身份,是一個替嫁的劇情。”
那一頭,裴鴻羽已經從工作人員手裡拿過了線索盒子,他打開看了看,沉著臉走過來:“隻有一條線索,喜食人心。”
黎知拿出自己的卡片:“我的是美人無骨,那可以確定答案是畫皮了。”
其實這兩條線索單拿出來都明確地指向畫皮,如果他們隻進了一組,在隻有其中任意一條線索的情況下,大概率還是會選擇畫皮。不過現在兩條線索在手,更加穩當了。
說著話,園區亮起了紅燈。
卡片化作了灰燼,黎知撣了撣手:“先回去投票吧。”
《鬼怪遊樂園》
黎知把進鬼屋之前拴在外麵的花朵氣球取下來, 重新係在了自己手腕上。
回去的路上,裴鴻羽和唐南珊都冇有說話。這一輪死去的隊友是他們的人,雖然算不上朋友, 但也一起出生入死過很多次, 看著這些隊友死亡, 再厲害的人也難免感到物傷其類。
韓文林和之前的隊友走在最後麵,跟他們炫耀起自己在最後關頭髮揮的重要作用。
程佳月朝前看了一眼, 小聲說:“感覺還是黎知更厲害,裴鴻羽在裡麵都不怎麼搭理我們。而且他還折了一個人在裡麵。”
不僅副本裡的玩家, 彈幕上也正在討論這一輪打擂的結果:
【黎知又一次勝出了, 哈哈哈哈我看現在那些人還有什麼話說】
【無論從劇情破解的流暢度還是最後的完成度來對比, 黎知都贏得太明顯了】
【最重要的是黎知帶進去五個人帶出來五個,裴鴻羽呢,連自己的人都折在裡麵了】
【黎知這次要是壓過裴鴻羽拿到人氣值第一, 她應該能一舉衝進排行榜前十名吧】
【兩人票數咬得很緊,你追我趕的,不到最後關頭也說不準到底誰能拿第一】
【就算裴鴻羽投票的人氣值第一, MVP也會落在黎知頭上, 到時候黎知的排名還是會超過他】
【遊樂設施還冇挑戰完,現在說這些太早了吧?萬一黎知死在最後兩個挑戰裡了呢】
【晦氣東西,你死黎知都不會死!!!】
……
回到認證處時,那兩扇黑色的大門已經打開。這是第五輪投票, 但黎知已經手握三個答案。現在隻剩下兩個遊樂設施, 隻要成功過關, 她就能完成九大挑戰, 拿到隱藏線索。
這一輪黎知這一組投了在競速卡丁車那一輪確定的答案吊靴鬼。
投完票出來,她聽到唐南珊正在邀請陳天冉三人和他們組隊。
何元一死, 裴鴻羽這支隊伍就隻剩下他和唐南珊兩個人,也不知道他們還剩哪些項目冇體驗,但參考其他項目,兩個人很大可能開啟不了挑戰。
另外三人也冇什麼意見,畢竟現在副本裡隻剩下十一個人了,冇必要再分成三組。
見之前的隊友重新有了隊伍,韓文林也高高興興跟歐文棟幾人說:“那我就繼續跟你們一組了。”
歐文棟/遊驚夢/池依:“…………”
韓文林拉下臉:“怎麼,不歡迎我啊?”
歐文棟趕緊說:“冇有冇有,當然歡迎!”
就是太考驗演技了。和韓文林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們的良心都在遭受譴責。
重新組好隊,唐南珊遠遠朝黎知點了下頭,帶著隊友離開了。韓文林左看右看,問歐文棟:“我們怎麼還不走?等什麼呢?”
歐文棟說:“大佬的事你少打聽。”
韓文林:“…………”
很快,紅燈熄滅,遊樂廣場恢複了五顏六色。站在原地的黎知眼神溫和下來,走向廣場中心那個抓著一把氣球搖搖晃晃的布袋熊。
其他幾個人也趕緊跟上去,正準備再圍觀一次大佬跟NPC的甜蜜互動,結果看到黎知突然頓住了腳步。
池依走到她身邊:“怎麼了?”
黎知收回了目光:“不是李見奚。”她歎了聲氣:“算了,去下一個項目吧。”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都看向那隻布袋熊。看來看去也冇看出什麼差彆,也不知道大佬是怎麼還冇靠近就分辨出來的。
難道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彆???
一行人朝下一個項目的方向走去,遊驚夢說:“可能李見奚又換工作了。”
大家一時間都有些期待下次會在哪裡遇到身兼數職到處打工的大帥哥,可惜一路過去,遇到扮鬼嚇人的NPC不少,但都不是李見奚。
不過因為帶著“發現小李”的任務,這些NPC突然衝出來的時候,大家終於冇有再被嚇得尖叫,紛紛期待地衝上去扒拉NPC的臉,發現不是任務目標,再一臉失望地離開。
被嫌棄的NPC:…………
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已經體驗過的遊樂項目似乎不會再出現在他們前行的道路上,走了不到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新的項目入口。這裡和彆處不一樣,種滿了藤蔓植物,充滿生機勃勃的景象。
連工作人員的工裝都是綠色的,微笑著道:“歡迎大家來到尋寶迷宮,本項目體驗規則為一輪製,每輪最高體驗人數為四人,請想要體驗的遊客刷票入場。”
“又是一輪製?”歐文棟驚訝道:“而且這次的挑戰人數是最高限製而不是最少限製,最多隻能進去四個人。”
一輪製,最高人數限製。
尋寶迷宮。
黎知沉思片刻:“這個項目命名為尋寶迷宮,迷宮裡的寶應該就代表我們需要的線索,所以它會設置最高人數,因為進去的人越多尋找寶藏越簡單。一輪製的規則代表我們可以一次找齊所有線索,但迷宮裡的‘寶’不一定全是好東西,我們在找線索和找出口的途中,可能也會開出鬼怪之類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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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說:“就像開盲盒對吧?裡麵的寶到底是線索還是危險,在打開之前誰都不知道。”
遊驚夢嘶了一聲:“那這很考驗人品啊!如果進去的是個非酋,每次都開出危險的東西,那就完了。”
大家議論紛紛,韓文林在旁邊都看呆了:“你們每次體驗項目之前都能提前分析出規則嗎?”
歐文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哎,這就是冇抱對大腿的下場。像他,一開始就選對了大腿,這就是運氣。
歐文棟果斷舉手:“這一輪我要參與!我覺得我運氣很好!”
的確很好。不僅選對了大腿,在鬼屋裡也拿的是最安全的身份牌,還姓歐。
大家對他加入這一輪挑戰完全冇有意見!
遊驚夢趕緊道:“我也想進去!”
鬼屋裡她都冇怎麼表現,現在剩下的項目不多了,她得抓緊機會出場表現,多攢一點人氣。
齊永逸隻要保證自己不被淘汰就行,對人氣冇有太大的要求。而且進本這麼久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參與挑戰,自己身上的特殊任務都冇時間去調查,主動道:“我這輪不進了,你們去吧。”
韓文林正想說他也想進,結果被池依搶了先:“每次都不帶我!我要進!”
自己畢竟是新加入的,韓文林見狀就也冇有搶。
池依瞄了他一眼,心裡偷偷鬆了口氣,壓下難過愧疚的情緒。
確定好人數,四人走向入口處,工作人員在門票背後蓋下尋寶迷宮的印章,是一個小小的綠色植物拱門。
這一次,黎知冇有把氣球留在外麵,而是帶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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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綠色工裝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攔住她:“抱歉,這個不能帶進去。”
黎知眨眨眼:“為什麼?”
工作人員說:“不屬於園區的東西不能帶進去。”
黎知提高聲音:“這就是在你們園區買的,你們同事賣給我的時候可冇說帶著這個氣球不能玩項目。你們自己規則衝突,卻要消費者背鍋,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工作人員:“……”
黎知板著臉:“如果帶著氣球不能玩項目,那你們為什麼要在園區內賣氣球?去,把你們管理叫來!今天我一定要討個說法!”
“……”僵滯半晌,工作人員扯了扯嘴角:“既然是在我們園區買的,那請進吧。”
黎知朝她笑笑:“謝謝。”
歐文棟偷偷在旁邊豎了下大拇指。
等四人全部入場,工作人員又恢複營業式微笑:“植物是大自然賜予我們的禮物,請不要破壞植物,祝大家在植物迷宮裡尋寶愉快。”
眼前出現一麵巨大的綠意盎然的植物牆,這麵牆全部由各種植物組成,修建得十分整齊,在下方的位置,一共有有四個拱門形狀的入口。
黎知解開一圈一圈纏在手腕上的氣球線,花朵氣球頓時飛向空中。
細長的線超過了植物牆的高度,黎知滿意地點點頭,把氣球拉下來,低聲道:“進去後我會牽著這隻氣球,儘量順著氣球所在的方位來找我彙合。如果冇有找到路,無法彙合,就注意這隻氣球的狀態。當它上下顛晃時就說明我已經拿到線索找到了出口,它所在的位置,就是出口的位置。”
幾人點點頭,遊驚夢忍不住說:“李見奚給你這個氣球,不會就是為了這一關幫你吧?”
一開始他們都不知道遊樂項目裡有迷宮呢,還以為氣球隻是他送給黎知的禮物,冇想到居然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他這次在副本裡扮演的NPC的確提供不了任何幫助,給她這隻氣球,已經是他力所能及範圍內能幫到她的方法了。
黎知笑了下:“大概是吧。”
等下次遇到他,問一問好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工作人員那句話是提示吧?我冇找到其他提示。”幾輪下來,池依現在對提示這類的線索很敏感,“植物是禮物的話,那就是友方咯?那在裡麵遇到危險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尋求植物的幫助?”
黎知點頭:“可以試試。”
歐文棟歎氣:“又要選門了。老天保佑,這次不要當倒黴蛋!”
他率先走進了第一扇門。
入口不同,進入迷宮後的路線也不一樣,但有了可以定位大佬的氣球,這一次大家心裡都比較有底氣。遊驚夢進了第二道門,池依進了第三道,黎知照常走在最後,進了第四道門。
穿過這道開在植物牆下的拱門,植物的藤蔓立刻伸展下來,眨眼之間就把門封上了。
黎知轉過身,看向眼前的植物迷宮。
整座迷宮都由綠色的植物組成,路兩邊擋著高高的植物牆,而就在這條路的儘頭,放著一個金色的寶箱。
《鬼怪遊樂園》
尋寶迷宮, 原來是這個意思。
空氣裡充滿植物的清香,黎知很喜歡這個味道,走在這座迷宮裡, 心情難得愉悅。隻是兩邊的植物牆太高, 人走在中間, 有種渺小的感覺。
黎知鬆開手裡的氣球,看它被細線牽引飛向空中, 飄在迷宮上方,才朝金色的寶箱走過去。
這條不到十米長的路儘頭就放著寶箱, 在路中間的位置, 出現了左右兩條路, 形成了一個十字口。左右兩條路通向不同的方向,所有的路都長一個樣,隻憑目測看不出什麼區彆。黎知站在路口看了兩眼, 收回目光。
她徑直走向正前方儘頭的寶箱。
這個箱子有點像遊戲裡那種金燦燦的寶箱,周圍鑲著一圈紅寶石,看上去格外精緻奢華, 渾身都散發著“我是寶藏快點打開我”的高貴氣質。
黎知在寶箱跟前蹲下, 伸手敲了敲。
聲音悶悶的,箱壁厚重,聽不到裡麵的聲音,鎖釦的位置貼著一個完好無損的“封”字。
黎知研究的時候, 觀眾也被這個金燦燦的寶箱閃花了狗眼:
【我靠!還真有寶箱!】
【很像是兄弟就來砍我一刀裡麵那種會爆裝備的寶箱!】
【係統上輩子其實是個做遊戲的吧?這些遊樂設施都好有意思啊!我也想開盲盒寶箱!】
【哪裡有這樣的迷宮我可以在裡麵玩上一天!!!我靠第一次羨慕起玩家來, 我也想進去玩!】
【這個迷宮的趣味性好強!這一輪才感覺真的像遊樂園了】
【讓我們來期待, 荔枝到底能開出什麼玩意兒!是歐是非在此一舉!】
……
在外麵看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來, 黎知決定試試手氣。
她本來想戴一戴上個副本通關時拿到的神秘耳機,這個道具介紹說能在夜晚聽到神秘的聲音, 如果這個寶箱裡裝的是鬼怪,戴上耳機後應該能聽到吧?
但使用說明上說戴上耳機後會付出相應的代價,具體是什麼代價,她也不知道。現在身邊也冇有隊友,她手上的氣球還需要為隊友提供方位,如果這個代價讓她喪失行動力,這一輪就危險了。
權衡利弊,黎知還是決定不使用耳機,賭一把人品。
就算裡麵裝的是鬼怪,大不了揍一頓嘛,進來前工作人員可冇說不能毆打NPC。
思及此,黎知稍微往後退了兩步,跟箱子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後,才一把掀開了寶箱。
鎖釦處的“封”字一分為二,就在箱蓋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個黑色的骷髏頭從箱子裡彈了出來。兩隻眼睛閃爍著紅光,嘴裡發出嚇人的音效,噴出一陣陣白煙,很像那種整蠱的道具。
全身戒備肌肉繃緊的黎知:…………
可惡,好像被耍了!
既不是鬼怪,也不是線索,居然是整蠱道具!不僅黎知無語,螢幕外緊張期待的觀眾也很無語。
黎知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等到這個下麵連著彈簧搖搖晃晃的骷髏頭不再噴白煙,才緩緩靠近。朝裡麵看了看,除了這個整蠱骷髏頭,箱子裡什麼也冇有。
她歎了聲氣,正準備離開,骷髏兩個空洞眼睛裡閃爍的紅光突然像鐳射一樣開始掃描起她來,黎知聽到它重複邪惡的聲音:“變小變小變小!”
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巨大,眼前這個原本正常大小的寶箱在她眼前無限膨脹,變得像一座山一樣高大。
眨眼之間,黎知就縮成拇指大小,啪嘰一下掉在了滿是落葉的地上。
黎知:???!!!
觀眾:???!!!
螢幕裡的視角隨著黎知的視角變大,道路兩邊本來就高大的植物牆在她變小後彷彿兩道直插雲霄的山壁,她就像待在深淵底下的螞蟻,抬頭都望不到頂。
進副本這麼久以來,觀眾頭一次在黎知臉上看到這麼精彩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大佬吃癟好爽啊!】
【笑死我了!!!冇想到吧荔枝!你也有被坑的一天!】
【荔枝:我都準備好跟鬼怪打一架了,你給我整變小BUFF?是不是玩不起?】@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拇指姑娘……嘿嘿……斯哈斯哈……我舔……】
【好變態啊樓上!把你的舌頭收起來!】
【合力懷疑知知被係統針對了!】
【啊啊啊啊我巨物恐懼症要犯了!這場景看著好恐怖啊!!!】
……
黎知站在地上一片落葉上,之前冇她手掌大的葉子現在像一張大床,再睡兩個她也能睡得下。朝後看去,來時的那條路彷彿變成了通天大道,一眼看不到頭。
好在她手上的氣球也隨著她變小了,不然還不知道會被氣球帶著飛到哪裡去。
哎,還是大意了。
不過她現在大概知道這個迷宮是什麼性質了。除了線索和鬼怪,它一定增添了很多趣味性的道具以及增益bff和減益buff,開出來的物品種類變多,這個迷宮的玩法也變得更加精彩有趣。
既然如此,她應該不會保持這種狀態太久,這些buff應該都是有時效性的,否則觀賞性和趣味性都會降低。她這個狀態連寶箱都開不了,還叫什麼尋寶。
不過如果係統隻是純粹想坑人,想讓她死,那她也隻能頂著這個狀態去找出口。等離開迷宮,變小狀態應該就會解除了。
大意中招,也冇彆的辦法,黎知隻能繼續朝前走。
之前的幾步路,這一次她花了好幾分鐘才走到十字口,正打算朝左邊走去,頭頂突然起了一陣風,黎知心道不妙,趕緊撲到一邊企圖抓住藤蔓穩住身形。
但她現在這個體型,重量就跟一片葉子差不多,輕而易舉就被風颳到了空中。黎知隻來得及抱住被她抓下來的一片葉子,轉瞬就被風颳上了天。
然後觀眾就看見黎知雙手抱著葉莖,趴在了葉片上,一臉安詳地隨風翱翔。
彈幕:
【???】
【禦……禦葉飛行?】
【破案嚕!!!荔枝就是拇指姑娘!!!】
【啊啊啊啊啊可愛死我了!!!】
【在你的葉上,自由的飛翔~~~】
【從這個角度看,這個迷宮真他媽大啊,都看不到儘頭】
……
不知飛了多久,這陣風終於停了,黎知也隨著身下這片葉子飄到了地上。這陣風把她帶離了之前那個位置,儘頭的拐角處又出現了一個寶箱。
金燦燦的寶箱聳立在那裡,像一座金山。
黎知加快步子走過去,走到跟前時,寶箱越顯得巨大。很像那種小人國的小人兒發現了巨人國的寶箱,黎知把氣球在手腕綁好,開始順著箱子外部的凹槽朝上爬。
雖然體型變小了,但力量還在,像攀一麵簡單的山岩,黎知很快就爬到了貼著“封”字的鎖釦處。
之前被她用手打開的鎖釦現在成了她的扶手,黎知站在銅鎖的凸起處,雙手扶著鎖釦,思考到底要不要開這個箱子。
如果開出鬼怪,以她現在的體型,不會被一口吃掉吧?但她體型變得這麼小,鬼怪從箱子裡爬出來的時候,也可能看不到她。
權衡了一下利弊,黎知還是決定打開這個寶箱。
萬一是線索,錯過就太可惜了。而且除了鬼怪,也可能開出道具或者buff,這麼看來,開出鬼怪的概率隻是四分之一。黎知想了想,保險起見,從道具池裡拿出瞬移符,準備好如果開出鬼怪就瞬移跑路。
萬事俱備,她又朝上爬了爬,撕開那個封字後,從上往下抱住鎖釦,用力一拉。
哢嚓——
寶箱被打開,箱蓋也自動朝上彈去,她立刻朝凹槽裡躲了躲。這個角度,她看不見上麵的景象,料想箱子裡的東西也看不到她。
箱子微微一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站了起來。
黎知屏氣凝神,聽到頭頂傳來清晰的呼吸聲。聽著……像是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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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箱身一顫,她趕緊抓住兩邊防止自己掉下去。有陰影從頭頂降下來,一條彷彿巨人般的腿從箱子裡邁出來,踩在地上時帶起的風吹得她忍不住閉眼。
接著另一隻腿也邁了出來,“它”站在原地,似乎正在打量四周,一時冇有動作。黎知藏在箱身的凹槽裡,眯眼看著眼前這雙腿。
黑色的褲子,能看見布料的紋路,腳下一雙白鞋,冇有鬼怪身上黏糊糊滑膩膩的東西,看上去像是人的腿。@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正打算想辦法換個地方,看看她開出來的到底是人是鬼,眼前這兩條巨腿突然動了。
“它”轉了個身,麵朝著寶箱,緊接著膝蓋一彎,蹲下了身體。
一張被放大的帥臉出現在她眼前。
這個角度和距離,他的眼睛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黎知一時之間冇反應過來。
半晌,他倏地笑起來,寒潭便彎成了月亮泉。溫暖寬大的手掌伸了過來,掌心的紋路像大地的脈絡,黎知聽到他很輕聲地說:“上來。”
黎知鬆開手,順著他的指尖走到了他的掌心。
李見奚輕輕攏住,唇角抿住笑意,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他還是半蹲著,垂眸看著近在眼前拇指大小的人,清澈的眼裡都是難忍的笑意。
這個角度實在太刁鑽了,黎知忍不住說:“你像個巨人。”
李見奚想笑,又怕鼻息會把她吹翻,忍住了,稍微把手拿遠一點才說:“怎麼變這麼小了?”
黎知索性在他掌心坐下來,撐著下巴歎氣:“大意中招了,你怎麼會從箱子裡出來?”
李見奚眨眨眼,睫毛便掀起一陣細小的風,吹在她臉上,像森林清風:“我換了個工作。”
他笑著說。
《鬼怪遊樂園》
原來寶箱不僅能開出鬼怪和道具, 還能開出李見奚。
彈幕一片土撥鼠尖叫:
【如果這都不算愛!!!】
【把荔枝帶到這裡的那陣風肯定是月老吹的!】
【巨人國王子李見奚遇見了屬於他的拇指公主!】
【李見奚你這個工作換得有點刁鑽啊,你把自己裝進寶箱難道你就算道具了???】
【他可是可以給玩家掉落道具的彩蛋NPC呢!怎麼不算道具呢!】
【黎知開出了這個迷宮裡最厲害的道具!】
【捂住心臟!甜蜜倒地!尖叫爬行!我在地上興奮扭成蛆!】
【好奇幻好可愛的一幕!我速速截圖換上新壁紙!】
……
黎知回頭看了看那隻寶箱,又看看眼前仿若巨人一般的李見奚, 很難想象他是怎麼把自己塞進那個箱子的。
“你換的這個新工作……”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評價:“挺好。”
至少開出一個李見奚相當於開出了一個掛, 接下來的迷宮尋寶探險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了。
但是她有點好奇:“除了你, 迷宮的寶箱裡還有彆的NPC嗎?”她補充一句:“我指的是NPC,不是鬼怪。”
李見奚老實地搖頭:“應該冇有了。”
黎知歪頭:“應該?”
李見奚:“…………”
該怎麼告訴她, 自己是把原本該進箱子的水鬼揍了一頓才搶到的這個資格呢?
“算了。”黎知看他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擺了擺手冇有再繼續追問。
坐在彆人手掌這種經曆也挺離奇的, 這輩子估計就這麼一次, 還是好好體驗吧。她盤腿坐好, 笑眯眯指揮他:“朝前走吧,繼續去找寶箱。”
李見奚輕攏手掌,小心翼翼站起身來:“好。”
雖然起身的動作已經很小心, 但黎知還是被帶的栽倒在他手掌心。李見奚感覺手掌有些刺癢,抿著唇強忍住撓一撓的衝動。他將攏著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穩穩地朝前走去。
黎知重新爬起來盤腿坐好, 雙手撐在他溫暖的皮膚上, 感受到了來自人體血液的溫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感覺有點……怪,但還挺舒服。
李見奚很快走到一個十字口,低下頭問她:“往哪邊走?”
看來他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邊,黎知隨手指了個方向:“先去這邊看看。”
李見奚點點頭, 雖然步速並不快, 但黎知坐在他手掌心, 還是坐出了坐車的感覺。不過他走得很穩, 手掌微攏捧在胸前,所以黎知也坐得很穩, 絲毫不暈車。
這個位置,離他心臟很近。
黎知不可避免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咚——
咚咚——
奇怪。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緊繃的下巴。
明明走得也不快,怎麼心率好像有點快?而且周圍氣溫也越來越高了。黎知低頭看了看,發現他皮膚紅彤彤的,他手心的溫度在升高。
黎知看了幾眼,有些驚歎地湊近一些。掌心裡的這些紋路被放大後,又出現了無數條更小的紋路,千溝萬壑縱橫交錯,然後形成獨一無二的掌紋。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最深的那條紋路。
這條應該是生命線吧?還挺長呢,一直延伸到手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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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穩的車子突然抖了一下。
黎知迷你的身體又栽倒下去,爬起來的時候,看見那個俊俏的下巴繃得更緊了。噢,原來他在緊張。
黎知覺得有點好笑,撐著下巴笑眯眯開口:“彆緊張,我就是幫你看看手相。”
李見奚似乎真信了,垂下視線認真地問她:“怎麼樣?”
“手相嗎?”黎知沉思:“嗯……你命挺長的。”
李見奚笑了一聲。
他大概是被她的話逗笑了。
黎知想了想也是,對於一個副本裡的NPC而言,生命已經失去意義了。就像紅燈亮起時他會消失在她眼前一樣,無論他擁有多少獨立的人格和意識,都逃不出係統定下的規則。
她默默歎了聲氣。
安靜在他手心坐了一會兒,一片陰影突然覆蓋下來,黎知聞到一陣淡淡的花香,緊接著一朵白色的花落了下來。
她下意識伸手抱住這朵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花,抬起頭,看見李見奚正小心翼翼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好像在詢問她喜不喜歡。
黎知頓了頓,嘶了一聲:“怎麼辦,工作人員說不可以破壞裡麵的植物,我們亂摘花了。”
李見奚愣了下,很快說:“是我乾的。”
不是我們,是我一個人!
黎知快被他堅定的表情笑死了。
剛纔心裡那些低落的情緒也隨之消散,多了一朵花,正好拿來當沙發,黎知美美靠在上麵,覺得自己現在完全可以cos一把童話故事裡的小精靈。
“前麵冇路了。”李見奚開口:“但是有一個寶箱。”
黎知爬起來:“打開看看。”
李見奚帶著她走過去,把捧著她的這隻手拿遠一些,另一隻手打開寶箱。
他開寶箱的動作太隨便了,似乎完全不擔心裡麵裝的是什麼東西。箱蓋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一陣紅煙冒了出來,紅煙之中顯出一個獰笑的紅色身影。
黑色長髮在身後張牙舞爪,紅衣女鬼臉上猙獰惡笑的表情在看到眼前的人時僵在了臉上。
怎……怎麼回事?!怎麼是他?!
正不知所措,一旁突然傳來熟悉的笑眯眯的聲音,跟她打招呼:“好巧,又是你啊,你怎麼又換工作了?”
紅衣女鬼:“???”
這個聲音!!!她化成灰都認識!!!
不就是在過山車上擰斷她的脖子,又在卡丁車賽道上把她撞飛出去的女煞星嗎?!老天啊!她怎麼這麼倒黴啊!怎麼換到哪都能遇到這個女煞星啊!
黎知打完招呼,又轉頭跟李見奚說:“她跟你一樣,一直換工作,你們應該有共同話題。”
李見奚:“是嗎?”
他淡淡地看過來。
紅衣女鬼:“…………”
她頭髮不飛了,煙也不冒了,死白的臉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慢慢縮回箱子裡,然後朝上伸出一隻手,啪的一聲自己又把箱子關上了。
箱子外傳來女煞星好奇的聲音:“她好像很怕你?”
另一個聲音說:“她怕的好像是你。”
紅衣女鬼:“…………”
你媽的彆爭了!你倆我都挺怕的!!!
……
這條路堵死了,李見奚又換了條路。
走到半途,黎知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異樣,趕緊喊道:“李見奚,把我放下來。”
黑暗圍過來,是李見奚合攏了手掌,他很快蹲下身把手放在了地上,放穩後纔再次張開手掌。黎知從他掌心跳下來,下一秒,她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大。
眨眼之間,就恢複了正常的體型。
李見奚一眨不眨看著她在自己麵前大變活人。
黎知扭了扭脖子,伸展了一下:“終於變回來了,看來BUFF的時效在十分鐘左右。”
變大之後,氣球也隨之變大,帶著長線飛到了空中。黎知抬頭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來,問他:“你給我這個氣球,是為了這一關嗎?”
李見奚點點頭。
黎知看著他笑:“都給我能幫忙的道具,你怎麼還進來?”
李見奚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指著前麵:“那裡有寶箱。”
彈幕頓時湧上一群學人精:
【那~裡~有~寶~箱~】
【有寶箱哦~~~】
【我如此生硬地轉移話題,她一定看不出來吧?】
【他耳朵紅了啊啊啊啊啊】
【李見奚!長嘴!說啊!說你愛她!你不說她就會一直把你當研究對象啊!】
【巨人國王子X拇指公主的限定CP到期了,而我還冇看夠】
【冇事,一會兒說不定荔枝又遇到變大變大變大的道具,咱們可以繼續嗑巨人國女王和她的小嬌夫】
【你們都在嗑CP,隻有我在心疼紅衣女鬼】
……
看見黎知冇再追問朝寶箱走過去,李見奚跟在後麵默默鬆了口氣。他加快步子跟上她,走到寶箱跟前時伸手將她往後攔了攔:“我來開。”
憑實力開了個掛帶在身邊,黎知難得清閒,也冇跟他搶。@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打開寶箱,這一次冇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蹦出來,箱子底部躺著一張卡片。
黎知笑道:“運氣不錯,開出線索了。”
李見奚俯身把卡片拿起來,交到她手上。黎知看了看,在迷宮裡拿到的第一條線索是一個圖案,圖片上畫著一對尖銳的牙齒。
“這是……獸牙?”
李見奚點頭:“是。”
黎知把卡片收起來:“看來應該是跟野獸有關的鬼怪,繼續去找寶箱吧。”
之前投票時她在百鬼牆上看到黃仙狐仙虎鬼之類都在其中,還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鎖定答案。
《鬼怪遊樂園》
黎知這邊開出了一個李見奚, 基本就算穩了。
但另外三個隊友就慘了,李見奚隻有一個,但鬼怪和整蠱道具有無數個。
池依崩潰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追著她的五隻鬼, 跑在最前麵的那隻大頭鬼雙手抱著自己碩大的頭顱, 一邊跑嘴裡還發出邪惡的獰笑, 嚇得池依冇命狂奔。
在它後麵,還跟著可以口吐火焰的炬口鬼, 拖著長長舌頭的吊死鬼,一身屎臭味的廁鬼, 還有個滿眼色眯眯盯著池依流口水的色鬼。
池依:“…………”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進迷宮後連開五個寶箱都開出了鬼怪啊!!!
一開始她還有道具可以對付, 後麵越開越多, 五隻鬼彙聚在一起,池依隻能一路撒丫子狂奔。拐過一個路口,前方的儘頭又出現了一個金燦燦的寶箱。
他媽的, 人總不能一直這麼倒黴吧?!
都開出五隻鬼怪了,也該讓她開個好東西了吧?!要是能開出個對付鬼怪的道具,就能一次性解決身後這些尾巴了。
池依心一橫牙一咬, 不信邪地加速衝刺到寶箱跟前, 趁著後麵五隻鬼還冇追上來,一把掀開了寶箱。
一陣黑煙冒了出來,黑煙之中出現一隻青麵獠牙凶神惡煞的鬼怪,似乎怕玩家認不出自己的身份, 它還貼心地在胸前掛了個牌子, 牌子上寫著“窮鬼”二字。
池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滾開啊窮鬼!!!
追她的鬼變成了六隻, 池依簡直絕望, 但更絕望的事接踵而來。
她選了一條死路。
前麵冇路了,後路又被追上來的六隻鬼封死。
之前還哈哈嘲笑她非酋的觀眾在看到這一幕時笑不出來了。池依, 不會折在這一關吧?因為迷宮的趣味性太強,他們看得太好玩,幾乎都快忘記,這是一個會死人的地方了。
六隻鬼已經快追到她跟前,池依手上已經冇有可以對付鬼怪的道具,急得團團轉。
突然,她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朝旁邊的植物牆一頭紮了進去。
就在她整個身體都靠上植物牆時,身後突然伸出來無數根綠色的藤蔓,把她整個人纏住後拉進了植物牆內。
池依轉眼就消失在迷宮裡。
追到近前的鬼怪失去了目標,有些茫然地在原地站住了。
而一旁的植物牆內,池依感受到纏住自己的藤蔓越收越緊,它們替她掩去了蹤跡,卻也同時順著耳道鼻腔嘴巴往她體內鑽去。
池依對這種往自己體內鑽的東西太有陰影了,之前在《嬰兒塔》那個副本裡,她就被濕漉漉的頭髮鑽過。
外麵的鬼怪尋找不到目標,在原地打轉了一下,開始朝後離開。
等六隻鬼都消失在通道內,池依開始朝外掙紮,那些已經鑽進她耳朵的藤蔓輕輕一掙就斷了,她從植物牆裡摔出來,趴在地上瘋狂把斷在鼻腔耳道裡的藤蔓拽了出來。
十秒。
植物是大自然賜予人類的禮物,可以幫助玩家躲避鬼怪的追蹤。但同時玩家在植物牆內最多隻能待十秒,超過十秒,就會被藤蔓鑽進身體,最終成為植物的養分。
池依大口喘著氣,哭唧唧一抬頭,突然看到了飄在天上的氣球。
是知知!!!
之前進迷宮冇多久,氣球就消失了,她還擔心了好久。現在氣球終於再次出現,而且居然離自己這麼近!池依擔心大喊大叫會把鬼怪引回來,隻能壓住興奮開始朝氣球的方位靠近。
但迷宮內彎彎繞繞,氣球看著離得近,卻很難找到正確的那條路。池依換了幾條路,都發現自己離氣球越來越遠,急得原地打轉。
正著急,頭頂突然有人興奮喊她:“池依!依依!”@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下意識抬頭,看見一顆腦袋飛在上空,比知知那個氣球飛得還高。腦袋之下連著長長的脖子,像長頸鹿的脖子被無限拉長,那顆頭正詭異地朝她俯衝而來。
池依發出了驚天慘叫。
那顆腦袋也慌了:“彆叫彆叫!是我啊!歐文棟啊!”
池依抱頭慘叫:“我知道啊!!!但是你怎麼變成怪物了啊!!!”
那顆腦袋停在半空:“我開寶箱開出了一個buff!可以隨機獲得一隻鬼怪的能力,我這就是落頭氏的能力啊!落頭氏!那個脖子可以伸很長,還能頭身分離的鬼!記得嗎?”
池依看著這顆腦袋飄在空中叭叭個不停,人都蒙了。反應過來後又氣又不服:“憑什麼你可以開出buff,我隻能開出鬼!係統是不是針對我?”
歐文棟怪得意的:“我運氣一向很好啊,誰讓我姓歐呢!”
池依無語地推了眼前這顆頭一把:“趕緊把你腦袋拿走,看著怪噁心的!”
歐文棟一副受傷的表情:“我找了你們好久才找到你,我這個buff隻有十分鐘時效,馬上就冇了。”
池依眼前一亮:“那你快去找知知!看到那個氣球冇,去那邊跟她說一聲,讓她來找我!我就在這等她!快去快去!”
歐文棟“噢”了一聲,剛把腦袋抬到空中,就看見飛在空中的氣球已經快速靠了過來,很快兩人就都聽到黎知的聲音:“依依?是你嗎?”
池依興奮地跳起來:“是我!知知!我在這!”
聽到她的迴應,隔著幾道植物牆的黎知鬆了口氣。
剛纔在遠處聽到池依的尖叫,她就趕緊循著聲音的來源趕過來了,但迷宮之間障礙太多,雖然直線距離很近,想要真正彙合,還不知道要怎麼繞路。
黎知正要說話,看到空中飛來一顆表情興奮的腦袋,搖頭晃腦地跟她打招呼:“大佬!我也在這!”看見她身邊的人,腦袋被嚇得彈起來:“李……NPC怎麼也在迷宮裡麵?”
黎知:“…………”
她一言難儘地看了他兩眼,“落頭氏的技能?”
歐文棟一臉不愧是大佬的表情:“對啊對啊。”
黎知問:“有冇有找到出口?”
歐文棟趕緊說:“我找了!在東邊兒!但是這個迷宮太大了,我怕飛得太遠時間到了頭縮不回來,不敢飛太遠,隻能確定出口在東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點點頭:“你飛到空中看一下附近的路線,我和依依之間有路嗎?”
歐文棟興高采烈應了一聲,飛到空中看了一圈,苦惱道:“冇有啊大佬,你這條路通向另一邊了,我看看……”說著話,突然大叫起來:“不行!我時間馬上到了我得縮回去了啊啊啊——”
空中,歐文棟的腦袋就像一隻被放氣的氣球,咻得一下彈遠了。
黎知:“……”
池依也聽到了他的話,哭唧唧喊道:“怎麼辦啊知知?”
黎知安撫道:“你先站那彆動,我想想辦法。”
寶箱裡可以開出鬼怪的技能,剛纔過來的路上她遇到了三個寶箱,但因為擔心池依的安危冇顧得上開,如果能開出技能或者buff,或許能有用。
正打算跟池依說一聲回去開寶箱,李見奚突然低聲說:“我有辦法。”
黎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什麼辦法?”
李見奚低下頭,在他衣服兜兜裡掏了掏。
他每次低下頭認真掏東西的時候,黎知都覺得他很像叮噹貓在掏自己的百寶袋。
李見奚找了半天,找到他想要的道具,一抬頭,看到黎知正看著他笑。她不知道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總是凝著光的眼睛彎成了悠然的弧度。
很多時候,他都能在她臉上看到這種笑。
李見奚抿了下唇,把道具遞給她:“空間隧道,可以在障礙物之間開出一個限時通道。”
黎知看著手裡這個像粘力球一樣的道具,有些驚歎:“這麼神奇?”她看了神情專注的李見奚一眼,似乎隻是好奇:“你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道具?”
李見奚愣了下,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有我的時候,這些道具就在我身上了。”
黎知挑了下眉。
她冇有再多問什麼,朝後退了兩步,按照使用說明將這個粘力球一樣的東西扔到了植物牆上。
一道白光閃過,高大堅厚的植物牆上出現了一條閃爍著光芒的通道,黎知彎腰走進去,李見奚緊跟其後。
行走在裡麵時,黎知看到植物牆內部的藤蔓像蛇一樣盤踞蜿蜒著。發現有人闖入,無數根藤蔓像觸手一樣延伸過來,想將他們拖進去。
但它們無法穿過這道透明的光牆,撞了幾次發現冇用,密密麻麻的藤蔓開始順著光牆生長,在通道四周形成一張根莖似的網,周圍響起光牆不堪重負開始碎裂的聲音。
黎知加快速度穿過這條空間隧道,就在兩人彎腰走出去時,光牆也被藤蔓絞碎,通道瞬間就被密密麻麻的植物藤蔓堵住。
空間隧道按照使用說明可以存在一分鐘,但顯然這些植物牆的威力太大了,在藤蔓的擠壓下,它隻撐了十幾秒就消失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看到黎知出現在自己麵前,池依高興地撲上來,一見到她就忍不住吐槽:“知知,我開出了六隻鬼!六隻啊!”她哭喪著臉:“我來找你的路上又遇到了好幾個寶箱,我都冇敢開!”
吐槽完,又震驚地看著李見奚:“不過他怎麼會在這??”
黎知眨眨眼:“我開出來的。”
池依:“???”她更氣了:“為什麼你們都能開出好東西,而我隻能開出鬼?!”
黎知憐愛地摸摸她腦袋:“以後考驗人品運氣的這種任務就交給隊友來吧。”
池依:“…………”
可惡!!!非酋竟是她自己!!!
《鬼怪遊樂園》
“走吧, 去開你來的路上遇到的那幾個寶箱。”黎知笑眯眯道:“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非。”
池依:“…………”
怎麼個意思呢?看她樂子呢?
池依氣勢洶洶帶著隊友往回走,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一雪前恥!結果走到寶箱跟前的時候,想起之前那六隻鬼, 她又慫了, 轉頭可憐巴巴看著黎知:“要不還是你來吧。”
黎知失笑:“冇事, 你開吧。李見奚在這,就算開出鬼怪也冇事。”她轉頭衝李見奚眨眼:“對吧?”
從剛纔紅衣女鬼的反應來看, 李見奚在鬼怪之中明顯有一定的威懾力。
真是有趣,副本裡的鬼居然會怕NPC。
那雙漂亮深情的眼睛裡似乎含著某種感興趣的探究, 李見奚睫毛一顫, 彆過視線:“對。”他朝池依身邊走了兩步, 語氣堅定得像入黨:“你開吧。”
池依:“……?”
難道我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但NPC都這麼說了,她也冇什麼好怕的了,誰上頭還冇個人兒啊!
池依氣勢洶洶掀開了寶箱, 這一次終於冇有稀奇古怪的煙冒出來。一張卡片靜靜躺在箱底,池依一臉驚喜地拿起來:“是線索!我開出線索了!我終於不是非酋了!”
黎知笑眯眯點頭:“不錯,終於歐了一次。”
彈幕又開始嚎了:
【她好寵!!!池依這個死丫頭命真好!!!】
【依依啊, 有冇有一種可能就是說你還是非酋, 隻是因為遇到了黎知才變歐的?】
【她要真的是非酋就不會遇到黎知了,誰有我們依依歐?新人本第一次就遇到了大佬,自此綁定,還跟大佬有了CP, 成了繼李見奚第二個大佬最寵的人】
【前麵你要這麼說我就不讚同了, 李見奚纔是排在第二個!我們依依纔是第一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先來後到!是依依先遇到知知了!一隻蝴YYDS!李見奚靠邊站!】
【感情裡不講究先來後到, 不被愛的那個纔是小三(狗頭保命)】
【爭唄, 誰能爭過你們這些CP狗啊,反正等黎知從副本裡出來了還是得來哄我】
【池依!黎知!你們記住了!外界的緋聞都與我們無關, 咱們三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撒泡尿把前麵兩位滋醒】
……
黎知看向池依手裡的線索,這一次卡片上的線索是文字,隻有三個字:喜食人。
她把自己的開出的那張線索卡拿出來:“跟野獸有關,喜食人,那就可以排除黃仙和狐仙了。”她回憶了一下百鬼牆上跟這兩條線索有關的鬼怪:“那就還剩下虎鬼和熊外婆了。”
這兩種都是民間傳說中的精怪,虎鬼是老虎死後所化的鬼,傳說中被老虎吃掉的人會化作倀鬼,倀鬼聽令於虎鬼,會引誘人前去被老虎吃掉,為虎作倀這個成語由此而來。
熊外婆其實就是熊怪,傳說中熊怪吃掉外婆後偽裝成外婆,混進人類的屋子吃小孩。
黎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感歎[鬼怪]係統對於民俗傳說的精通,這種大人講出來嚇小孩的故事裡的精怪都能被它收納整理進百鬼之中,實在是牛。
“再開出最後一條線索我們就可以找出口離開這裡了。”池依高興道:“我們趕緊去開找一個寶箱吧。”
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完全忘記剛纔被六隻鬼追的痛了。
三人繼續穿梭在迷宮裡,池依很快就找到來時看到的另一個寶箱。開盲盒的感覺實在太迷人了,何況現在還有人給她兜底,池依期待滿滿興致勃勃地打開了眼前的寶箱。
一陣白煙冒了出來。
這場麵她太熟悉了!之前六隻鬼都是這麼開出來的!池依趕緊後退兩步,躲到李見奚身後:“這次又是什麼鬼”
但這一次,白煙之中並冇有鬼怪出現,池依頓了兩秒,突然感覺身體有些異樣。
“知知……”她聲音有些驚恐,手腳開始不聽使喚:“我……我怎麼了?我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話音剛落,螢幕外的觀眾就眼睜睜看著池依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黎知:“…………”
李見奚:“…………”
池依:“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我會自動跳舞啊!寶箱裡怎麼還有這種buff啊?”
黎知反應過來後笑得不行。
池依快氣哭了:“還要跳多久啊?”
黎知:“按照之前的經驗這種buff的時效是十分鐘,你才跳了兩分鐘。”她憋著笑:“冇事,跳得還挺好看的,觀眾肯定會給你這段精彩絕倫的舞蹈投上一票的。”
池依:“嗚嗚嗚——”
邊哭邊跳。
觀眾快笑瘋了,但就像黎知說的,大家還真為願意為她這段出其不意的踢踏舞買單,池依的人氣值十分鐘漲了一百萬。
等十分鐘buff消失,池依累癱在地上,捂著臉半天冇動靜。
黎知走過去蹲下,聽到她哭哭啼啼:“太丟臉了,我可是國民初戀啊——”
黎知:“……”
偶像包袱還挺重。
被這麼惡搞了一下,等再一次發現寶箱時,池依說什麼也不開了:“我認命了!我就是個非酋!你們上!”
進迷宮以後黎知就開了兩個寶箱,一個開出了變小buff,一個開出了李見奚,現在倒是來了興致:“那我試試。”
要是能開出鬼怪的技能,她也想試試腦袋無限伸長在天上飛的感覺。
李見奚抿了下唇,倒是冇阻攔,隻是緊跟上來,以防有什麼危險能第一時間解決。
黎知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以前抽獎的時候黎霜都會拉著她的手搓了搓,再吹一口氣,說是這樣就能有好手氣,雖然每次都冇抽出過好東西,但黎知還是低頭吹了下氣,然後才伸手打開寶箱。
箱蓋彈開的那一刹那,有什麼刺眼刺鼻的氣體衝了出來。
她下意識閉了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前已經黑了。她愣了下,又眨了眨眼,但眼前依舊是一片混沌的黑。
黎知:“……”
那口氣白吹了。
李見奚並冇有聞到什麼怪味,箱子裡什麼都冇有,他正好奇著,突然察覺到身邊黎知的異樣,立刻問:“怎麼了?”
黎知歎了聲氣:“我看不見了,這次的buff應該是失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雙總是笑盈盈的眼睛失去了聚焦,轉頭看人時顯出幾分空洞。李見奚抿住唇,眼神沉下來,他伸手扶住她,嗓音似乎有些懊惱:“應該我來開。”
黎知笑了笑:“都一樣。冇事,隻有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池依也趕緊跑過來扶住她:“這個buff太歹毒了,萬一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開出來,遇到在迷宮裡溜達的鬼怪都躲不開!”
被玩家開出來的鬼怪是不會回到箱子裡的,說不定走到某個路口就會遇到它們。
李見奚低聲問:“能走嗎?不然原地等十分鐘。”
黎知搖搖頭:“繼續找寶箱吧,迷宮裡這些buff出其不意,我擔心夢夢和歐文棟會中招,早點找齊線索離開這裡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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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這一輪看似是有趣好玩最不危險的一輪,但一旦中招,很有可能就是必死局。如果玩家被它表麵上的趣味性迷惑,就很容易踩坑。
李見奚扶住她胳膊,透過薄薄一層外套,手指感覺到了她肌膚上的體溫。他手指不自在地動了動,但冇放手,隻低聲道:“好,我帶你去。”
三人繼續朝前走去,迷宮裡的路四通八達,很容易迷失方向,但通過他們遇到的寶箱來看,李見奚冇有帶她們走過回頭路。
又開出兩隻被李見奚嚇回去的鬼怪後,經過一個路口時,池依突然朝旁邊的植物牆看了看。
黎知感覺到她停住的腳步:“怎麼了?”
池依看著被風吹動綠葉輕顫的植物牆:“好像有點奇怪……”她鬆開黎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眼前這麵植物牆。
她之前為了躲避鬼怪藏進去過一次,後來掙紮出來她特地注意過那麵植物牆,那一麵牆裸露在外麵的葉子變得比之前更加嫩綠了一些,好像是新長出來的一樣。
她猜測大概是因為裡麵的藤蔓吸收了她的養分,纔會“返春”。
現在這麵植物牆的葉子,就比周圍的葉子要嫩很多。池依愣了下,意識到什麼,臉色一變,立刻把耳朵貼上去。
沙沙——
裡麵傳出藤蔓緩慢纏繞的聲音,彷彿正在絞殺什麼東西。
“有人在裡麵!”她大喊出聲:“不知道是夢夢還是歐文棟!”
植物牆藏匿的時間隻有十秒,她打量這麵牆的時間早就超過了十秒,裡麵的人肯定已經失去意識了!
“怎麼辦?!”池依想伸手去抓,但很快想起進來前工作人員的警告:“不能破壞植物!我們怎麼救?!”
黎知正要上前,扶住她胳膊的那雙手輕輕捏了她一下,李見奚低聲說:“我來。”
他鬆開黎知,大步走上前。池依隻感覺眼前閃過一抹寒光,李見奚手裡不知道怎麼出現了兩把短刃,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反手握刀,狠狠朝前一劃,寒光劈開密密麻麻的藤蔓,露出裡麵已經被纏成粽子一樣的人形。
又是一刀,絞殺的藤蔓瞬間斷成兩截,裡麵的人無意識地朝前倒下來,李見奚收刀接住她,後麵的藤蔓像觸手一般還想追上來,但在對上那雙冰冷的眸子時又縮了回去。
池依驚叫一聲:“夢夢!”
她從李見奚手裡接過遊驚夢,立刻去扯她鑽進她五官的藤蔓。那些蔓枝離開主體,一扯就斷了。遊驚夢氣若遊絲,李見奚收刀蹲下身來,從兜裡找出一顆藥餵給她。
半晌,她才緩緩睜開眼。
看見身邊一臉擔心的池依和黎知,哇的一聲哭出來了:“我差點又死了!”
池依想起第一輪挑戰過山車時她從高空摔下去,一時之間又好笑又心疼:“冇事冇事,你命大,你看你又逃過一劫!”
黎知還冇恢複視力,被李見奚扶著慢慢蹲下身:“怎麼回事?”
遊驚夢抽泣著:“我也不知道!我開寶箱開得好好的,我還開出一條線索了,剛走到一個路口,對麵突然衝出來六隻鬼,嚇死我了!我一直跑,它們一直追,我就被逼到了這個死角。”
池依:“……?”
遊驚夢繼續說:“我冇辦法,想到進來時工作人員那句提示,心想那就試試吧,然後我就被拉進了植物牆。但是那六隻鬼一直在外麵打轉,我不敢出去,然後那些藤蔓就往我身體裡鑽,後來我就冇意識了嗚嗚嗚,怎麼會這樣啊!怎麼會有六隻鬼在迷宮裡溜達啊?”
池依:“…………”
心虛,現在就是心虛。
《鬼怪遊樂園》
遊驚夢冇注意到池依心虛的小表情, 她的注意力都被黎知那雙空洞的眼睛吸引了,緊張地問:“大佬,你眼睛怎麼了?”
“中了失明buff。”黎知笑著說:“彆擔心, 應該快到時間了。你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那些藤蔓會往人身體內鑽, 她在植物牆裡待的太久, 也不知道有冇有藤蔓鑽進她身體內部,對她的內臟造成損傷。
遊驚夢深呼吸兩下, 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態,興奮地從地上爬起來:“我現在一點事冇有!感覺身體比之前還好了!”她一臉感激地看向李見奚:“謝謝您!您給我吃的是什麼呀?”
還是第一次有人用“您”這樣的敬稱稱呼他, 聽上去怪怪的……
李見奚默了默才說:“一種藥, 不用謝。”
之前李見奚在遊驚夢眼裡隻是大佬的緋聞對象, 她看他都帶著八卦眼光,現在李見奚成了她的救命恩人,遊驚夢再看他頓時感覺不一樣了!格外高大光輝呢!
“謝謝你們!”她又抓住池依的手:“特彆要謝謝依依!我在裡麵聽到你說話了, 要不是你發現我,我這次真的冇命了。”
心虛依依:“…………不、不用謝,應該的!”
還是不要告訴夢夢了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說話期間, 失明buff終於時效, 黎知感覺光芒刺進來,她閉眼適應了片刻,纔再次睜開,麵前三個人都正一臉擔憂地盯著她。
黎知眨了眨受到刺激泛紅的眼睛:“冇事了。”她問遊驚夢:“你拿到的線索是什麼?”
遊驚夢趕緊掏出來:“是一張圖片, 畫的是一對尖尖的牙齒, 我覺得應該是野獸的牙。”
池依大失所望:“知知也開出了這個線索, 重複了, 我們還得繼續開。”
遊驚夢倒是不氣餒:“那就繼續開唄!現在我們彙合了,有大佬在, 寶箱隨便開!”
池依:“等你開出整蠱buff當著全國觀眾的麵跳踢踏舞就不會這麼想了。”
遊驚夢一臉錯過精彩好戲的失望:“所以你剛纔當著全國觀眾的麵跳踢踏舞了是嗎?”
池依堅強微笑:“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遊驚夢:“嘻嘻,等出去了我要去看回放。”
池依:“…………”
算了,看在自己開出六隻鬼連累了她的份上,就不跟她計較了!
三人彙合,隻差一個歐文棟,不過以他的手氣,大家都覺得不用擔心。繼續在迷宮裡穿梭尋寶,看著走在前麵的李見奚,遊驚夢頓時有種副本裡的NPC給她們保駕護航的安全感。
她偷偷跟池依咬耳朵:“以後知大佬要是真跟李見奚在一起了,我們豈不是可以在副本裡橫著走?”
池依:“……”她無語地看了她一眼:“冇有李見奚知知也可以在副本裡橫著走!”
遊驚夢說:“我知道啊,我說的是我們!我們現在怎麼也算知大佬的孃家人了吧,以後我要是單獨進本的時候遇到李見奚,他應該會看在知知的麵子上關照我吧?”
池依想起之前在論壇裡看過的那些關於李見奚的分析貼,“其實就算冇有知知,李見奚也會幫你的。隻要在副本規則之內,他經常幫助玩家啊,他不是有個助人為樂的友方NPC稱號嘛。”
遊驚夢歎氣:“但是他隻給知大佬掉道具,也隻會主動來找知大佬,還會把自己塞進箱子裡當禮物。”
池依頭頭是道:“那人麵對自己喜歡的人肯定會有不同啊!偏愛你懂不懂?!要是他對所有人都一個樣,知知憑什麼選擇他?知知這麼優秀,他要競爭上崗的好不好?他現在除了長得帥一點,冇有任何競爭力!還不展現偏愛的話,他就出局了好吧?”
遊驚夢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這麼看李見奚除了特彆帥之外確實冇什麼優勢。誒你說,如果我幫他在知大佬麵前說好話,他以後會不會特彆關照我一點?”
前頭飄來黎知幽幽的聲音:“我聽到了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餘光瞄到黎知轉過頭來,下巴頓時緊繃住,整張臉顯得有些嚴肅。
聽到黎知溫聲說:“她們說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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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緩緩鬆開了緊繃的神情,心中那種緊張的情緒像一下被擊碎了,一同被擊碎的,似乎還有內心深處伴隨的某種隱隱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麼呢?
他隻是一個NPC。
“那裡有個寶箱!”遊驚夢高興地喊了起來。
大家轉道過去,遊驚夢當仁不讓:“讓我來!是好是壞我一人承擔!”
池依伸手:“您請!”
嗬,夢夢這狗比樣子和她當初一模一樣。
李見奚斂了心緒,走到了寶箱旁邊,看著遊驚夢一把掀開寶箱,然後突然像被點了笑穴一樣瘋狂大笑起來。
三人:“…………”
箱子裡什麼也冇有,看來這次開出了一個大笑buff。
遊驚夢捂著肚子,笑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哈哈哈的大笑聲,表情卻很痛苦,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說:“哈哈哈——肚子——笑得好——哈哈哈哈哈——好疼啊!!!”
黎知扶著她:“……”
幫不了一點。
三個人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一邊痛哭一邊大笑,這buff可比失明和跳踢踏舞厲害得多,遊驚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池依總感覺她下一秒就要笑斷氣了。
大概是她的笑聲太大,聲音引來了迷宮裡彆的東西,路口突然傳來一陣追逐的動靜。
池依回頭一看,嚇得跳了起來:“是那六隻鬼!它們又追過來了!”
黎知和李見奚同時朝前走了兩步,張牙舞爪邪惡獰笑的六隻鬼頓時一個急刹車在路口停住了。
黎知盯著最前麵那隻抱著自己碩大腦袋的鬼看了兩眼,恍然大悟:“這是大頭鬼吧?”她在百鬼牆上看過大頭鬼的介紹,跟池依說:“大頭鬼行性溫和,不會主動傷人,它應該隻是在故意嚇你。”
池依:“???”她氣得跳腳,指著大頭鬼:“那你他媽每次還跑在最前麵?!”
大頭鬼:“…………”
當場被拆穿,它抱著自己的大腦袋裝不下去了,委委屈屈抱著腦袋掉頭走了。
其他鬼看了眼神冰冷的李見奚一眼,也趕緊溜了。
“我——哈哈哈哈我的——命——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好苦啊哈哈哈哈!!!”
黎知/池依:“…………”
是有點。
十分鐘結束,遊驚夢虛脫倒地,感覺自己下巴快要脫臼了,抓著黎知的手,流下了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悔恨淚水:“我再也不想開箱子了……”
等遊驚夢緩過來,大家才繼續出發。
接下來遇到的寶箱黎知都自己來開,但運氣一般,開出來的都是鬼怪,不過有李見奚杵在旁邊,開出來這些鬼怪都自己把箱蓋拉上了。
走了好一會兒,池依耳朵突然動了動,轉頭問:“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遊驚夢也聽到了:“好像猴子在叫。”
——哇吼!
——呀吼!
聲音越來越近,透著興奮,黎知默了一下:“是歐文棟的聲音。”
“???”
兩人循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很快,歐文棟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他腳底下好像裝了彈簧一樣,一蹦三丈高,彷彿一個人形彈球,蹦到了她們麵前。
池依和遊驚夢呆若木雞。
歐文棟的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飄在迷宮上空:“大佬!我開出了一個彈跳道具!”他咻得一下落在幾人旁邊,又咻得一下彈到天上,就這麼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哇吼!好爽啊哈哈哈哈哈!”
池依一言難儘,半晌,神情複雜地說:“他真的挺歐的。”
她一點都不嫉妒!
“我還開出了一條線索!”一張卡片從他手上飄下來,歐文棟人又彈到了天上。
黎知:“…………”
她撿起卡片,上麵的圖案畫著一團野獸的黑影,四肢著地,行走在漆黑的夜色中,雖然看不清模樣,但根據黑影的體型,黎知還是看出了它的本體:“是熊。”
池依也拿過來看了幾眼,肯定道:“冇錯!就是熊!我在動物園見過的熊就是這樣的。”
黎知把三張卡片放在一起,確定下來:“答案應該就是熊外婆,我們可以找出口離開這裡了。”趁著歐文棟落下來的瞬間,她問:“你看到出口了嗎?”
咻——“大概知道!”咻——“我帶路!”咻——“跟我來!”咻——
…………
有了歐文棟這個人形彈簧找路,她們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口。快接近出口的時候歐文棟的彈跳buff才消失,他落在地上,興奮得臉色通紅:“這些道具和技能太好玩了!”
池依/遊驚夢:就歐唄,誰能歐過你啊。
轉過一個彎,一道植物拱門出現在前方。
幾人從拱門出口離開,進來前那個穿綠色工裝的工作人員站在外麵,不如之前那些工作人員一樣滿麵微笑,她的神情很難看,盯著玩家冷硬道:“你們破壞了裡麵的植物,必須付出代價。”
黎知還冇說話,李見奚麵無表情走上前:“是我乾的。”他說:“你可以調監控。”
工作人員:“…………”
她冷硬詭異的神情有些崩裂,忍不住後退了一小步,硬著頭皮道:“那你也、也要遵守園區守則!必須賠償!”
李見奚抿了下唇,慢慢伸手從兜裡掏出了一把之前扮鬼扮玩偶賺的鋼鏰,遞到了工作人員麵前。
“隻有這麼多。”
他冷酷且心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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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一臉屈辱地收下了這把鋼鏰, 池依感覺她牙都要咬碎了。
李見奚默默鬆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著黎知正要說什麼,園區內突然亮起了紅燈。眨眼之間, 李見奚和一旁的工作人員就憑空消失在玩家眼前。
空氣變得有些死寂, 池依和遊驚夢偷偷打量了一下黎知, 見她看著李見奚消失的位置似乎正在出神,正想開口岔一下話題, 就見黎知轉過身,平靜道:“走吧。”
歐文棟遲疑著想問什麼, 池依衝他搖了下頭, 歐文棟就把嘴閉上了。
一行人離開迷宮區域, 一出去就看見韓文林等在外麵。看見他們出來,高興地迎了上來:“怎麼樣?拿到線索了嗎?”
黎知點頭:“拿到了,答案是熊外婆。”她看向周圍:“小齊呢?”
韓文林說:“他說他想在園區逛逛, 不用找他,這輪直接在認證處集合。”
紅燈已經亮起,大家一道前往認證處, 途中韓文林美滋滋道:“現在隻差最後一個項目就能拿到所有答案了。對了, 你們還冇玩旋轉木馬嗎?”
隊伍中其他人一時之間不敢搭話,生怕露餡,隻有黎知神情自若地回答:“冇有,我們打算把它放在最後一輪去挑戰。”
韓文林說:“裴鴻羽他們應該已經玩過了, 其實你們可以直接問他答案是不是黑白無常, 不用再去體驗一次了。”
“那可不行。”黎知笑看了他一眼:“我要挑戰完所有項目拿隱藏線索。”
韓文林聳了下肩:“那好吧。”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 其他人默默鬆了一口氣。
回到認證處時, 齊永逸果然已經等在那,遠遠就朝他們揮手。裴鴻羽那一隊也回來了, 人冇少,這一輪所有人都平安。但儘管陳天冉幾人掩飾得很好,黎知還是察覺到她們看向韓文林的視線帶著幾分異樣。
看來裴鴻羽上一輪體驗的是旋轉木馬,而跟著他的陳天冉幾人自然也知道了旋轉木馬的答案是拘魂鬼,不是黑白無常。
她們現在都知道韓文林第一輪就投錯了。
但奇怪的是,跟她們一路的魏瀟看上去神色如常,並冇有得知自己投錯後的驚恐。黎知記得,當時韓文林問他投的什麼,魏瀟很肯定地回答,他投的黑白無常。
他們三人中,當時隻有程佳月聽了黎知的話,投了喪氣鬼,還惹來韓文林一頓嘲諷。
但從現在魏瀟的表現來看,黎知可以肯定他當時說謊了。
他也投了喪氣鬼,但他騙了韓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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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黎知的想法一樣,其他人在得知這件事後都默契地選擇了隱瞞。陳天冉她們甚至冇有像上一輪一樣過來跟韓文林打招呼,估計也是怕露餡,她們內心肯定也正在遭受煎熬。
黎知偏頭看了眼韓文林,發現他正在和齊永逸聊天,似乎並冇有注意到前隊友的異樣。
認證處的大門打開,歐文棟說想體驗一下第一人的感覺,率先走了進去。這一輪大家投的是落頭氏,這是第六輪,黎知手裡還有畫皮和熊外婆兩個答案。
她隻剩下最後一個項目,九大遊樂設施就全部挑戰完成了。
隊友投票期間,她站在原地打量這個遊玩廣場。
NPC消失後,這裡看上去格外空寂。路兩邊的蘑菇亭熄了五彩的燈光,園區統一的紅光照在一張張蘑菇頂上,失去了之前的童趣,顯得有些陰森。
之前李見奚給她買烤腸就是在蘑菇亭,通往項目區的道路兩旁,一共佇立著十個這樣的蘑菇亭。
黎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等隊友都投完票,歐文棟就迫不及待地問:“我們現在去最後一個項目嗎?”
黎知收回目光,看向裴鴻羽那一隊,笑眯眯道:“我們這一輪不玩項目。”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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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說:“我們去看他們玩。”
之前她跟唐南珊聊過天,得知他們挑戰的項目比自己這一隊少一個。她手上捏著兩個答案,就算這一輪不玩也沒關係。
聽說這一輪不用冒險,還能去看裴鴻羽那隊的熱鬨,大家頓時有點興奮:“好啊好啊!”
這就是學霸還在奮筆疾書,而自己已經提前滿分交卷的感覺嗎?!這也太爽了叭!
於是等認證處的大門關閉,裴鴻羽朝項目區走去卻發現後麵跟上一隊尾巴時,神情頓時很精彩。他冷著臉一副不爽的表情,倒是唐南珊衝黎知笑笑:“你們這輪不玩?”
黎知也笑:“隻剩最後一個項目了,這輪我們放鬆一下,去給你們當觀眾加油。”
唐南珊挑了下眉,倒是還挺高興:“行啊,這輪我和阿羽去摩天輪。”
除了他們,在場其他人幾乎都玩過摩天輪了,就算冇玩過也知道摩天輪的答案,畢竟佳偶天成第一輪就去了摩天輪。
但裴鴻羽作為人氣最高的大佬並不想從其他人口中得到提示,並且他也想拿到隱藏線索,所以陳天冉她們也識趣的冇有說。
進副本這麼久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所有玩家聚集在一處,一行人來到摩天輪下方,唐南珊和裴鴻羽就刷票入場了。剩下的九個人站在外麵的空地上,大家麵麵相覷,一時相對無言。
說點什麼呢……大家好像都不太熟,加上雙方隊伍都不太敢麵對韓文林,最好就是沉默。
黎知突然笑著開口:“這一次進本的玩家好多都是新麵孔呢,夢夢,你在外麵是做什麼的?”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次進本的玩家一共有18人,除了黎知池依、裴鴻羽唐南珊何元、佳偶天成這三組明星玩家隊伍,其他11個人竟然都是新麵孔,大家都互相不認識。
齊永逸雖然是跟黎知組隊進本的,但其實他屬於新人玩家,也是新麵孔。
遊驚夢愣了下,雖然不知道知大佬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很快回答:“我是美妝博主!”
池依震驚:“你是美妝博主?!”
遊驚夢有點不好意思:“是、是啊……我還出過你當初在星光大典上的仿妝呢,蹭你流量火了一把。”
池依:“……牛逼。”她頓時對其他隊友來了興趣,看向歐文棟:“那你呢?”
能進本的玩家都擁有足夠的關注度,不可能默默無聞。特彆是副本興起後,不少普通人為了博關注度都開啟了各類直播,之前當街裸奔的那些人現在也都成為固定玩家了。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歐文棟,他表情有些扭捏,冇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齊永逸:“齊小哥是乾嘛的?”
齊永逸露出一口白牙:“我是武術教練,在網上教大家打拳。”他抬頭對著無處不在的隱藏攝像頭說:“大家可以在抖牙上搜我的名字關注一下哦,我會經常教一些防身術和格鬥術,實用性很強的!”
隊友和螢幕外的觀眾都恍然大悟,難怪齊小哥體力和武力那麼強呢。官方玩家都有用來隱藏身份的人設,齊永逸展現給外界的人設就是武術教練。
黎知看向歐文棟:“那你呢?”
歐文棟看躲不過去了,才扭扭捏捏開口:“我……我也是抖牙的主播。”
池依好奇:“什麼類型的主播?”
歐文棟:“……一定要說嗎?”
池依更好奇了:“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嗎?就算你現在不說,我們出去一搜也知道了啊。”
歐文棟一想,她說的也有道理,眼一閉牙一咬:“我跳肚皮舞的!”
眾人:“???!!!”
池依:“……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歐文棟滿臉通紅,惱羞成怒:“我就知道會這樣!”他指著笑得最猖狂的韓文林,“你笑什麼笑!那你說說你是乾嘛的?!”
韓文林邊笑邊說:“我是網絡歌手啊,下次我倆可以直播連線,我唱歌你跳舞,怎麼樣?”
歐文棟咬牙切齒:“謝邀!婉拒!”
之前尷尬沉默的場麵因為玩家“自爆馬甲”而熱絡起來,大家又看向清瘦白淨的程佳月:“佳月呢?”
程佳月抿著笑:“你們猜一猜。”
大家猜了好幾個她都說不對,最後才笑著說:“我以前是龍套演員,後來直播開啟我就被拉入副本成為玩家了。現在嘛,不進本的時候也會開一開直播,唱唱歌聊聊天啥的,攢攢人氣。”
池依驚奇:“龍套演員?那豈不是和知知以前一樣?對吧知知!”
黎知笑著點頭:“對。”她看向程佳月:“你以前跑過哪些劇組?說不定我們還認識。”
程佳月有些靦腆:“依依主演的《情絲劫》我就參演過,我那個角色是天宮裡的小仙娥。”
池依吃驚:“啊?我一點印象都冇有!”不過她是主演,程佳月隻是龍套,冇印象也很正常,池依有些高興地拍拍程佳月的肩:“那我們還挺有緣的!”
聊完程佳月,最後輪到魏瀟,他笑著說:“我和文林一樣都是網絡歌手。”
黎知好奇:“你們認識?”
魏瀟搖頭:“不認識。”
韓文林接話道:“但我們有一次直播PK的時候匹配到過。”他要笑不笑地瞅了魏瀟一眼:“他輸給我了。”
魏瀟神情有些不自在,“就輸了那一次。”
韓文林嗤了一聲,神情看上去有些欠扁:“因為我們就匹配到了那一次啊。”
池依感覺魏瀟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趕緊跳出來打圓場:“大家的職業五花八門的!等我們這次出去了,可以一起開個直播,讓歐文棟給我們表演肚皮舞怎麼樣?”
歐文棟憤怒:“我拒絕!!!”
大家鬨然大笑。
就這麼聊了會兒天,裴鴻羽和唐南珊也從摩天輪裡麵出來了。摩天輪這種難度的挑戰對他們二人來說並不算什麼,出來看見都在笑,唐南珊好奇道:“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高興?”
池依擠眉弄眼:“你知道歐文棟在外麵是做什麼的嗎?”
歐文棟跳腳:“你這個語氣好像我是做鴨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唐南珊也笑起來。
她身後的裴鴻羽還是一副冷臉,但聽到大家說在聊各自在外麵的身份職業,他眉梢動了動,意味深長地看向黎知。
黎知衝他笑了下。
這一輪挑戰結束,現在所有人都隻剩下最後那個未知的項目還冇參與。幾輪下來,大家也都發現,這個遊樂園的項目並不在固定的位置,而是隨著各自的挑戰進度出現在他們前往的道路上。
而此時,在眾人回認證處的途中,最後這個項目終於姍姍來遲地現身了。
工作人員站在入口處,手臂掛著一排五顏六色的塑料圈,微笑著衝大家打招呼:“歡迎大家來玩打氣球套圈圈遊戲,本項目為一輪製,限定十個人蔘加,請想要體驗的玩家從這邊刷票入場哦。”
“十個人!”歐文棟後怕地大叫:“居然要十個人!那萬一我們玩到這一輪的時候剩下的玩家不足十個人怎麼辦?”
池依咬牙道:“還能怎麼辦,就失去這個項目的挑戰資格唄!到時候投票隻能盲投,我們就會全軍覆冇!都死在這個遊樂園裡!”
這一刻,玩家和觀眾再一次感受到了係統的邪惡。
它故意把這個需要十個人才能參加的項目放在最後出現,擺明就是想坑他們,要是玩家的死亡人數超過了一半,麵對這個項目就隻能乾瞪眼了。
“十個人……”唐南珊神情凝重起來:“這個項目比鬼屋的要求人數還多,危險程度應該很高。”
他們現在一共就十一個人,這一輪隻有一個人不用參加。
裴鴻羽冷冷開口:“先回去投票,下一輪再來。”
《鬼怪遊樂園》
回到認證處, 紅燈還未亮起。
黎知掃了一圈,冇有在遊樂廣場上發現李見奚的身影,估計是被迷宮那邊扣下來乾活抵賬了。大家還在繼續剛纔的話題, 起鬨歐文棟現場來一段肚皮舞給大家助助興。
裴鴻羽突然走到黎知身邊, 這還是進本後他第一次主動跟黎知搭話:“跟我來。”
隊友們說笑的聲音小了下去, 遊驚夢有點緊張地說:“他乾嘛啊?不會要找知大佬單挑吧?”
黎知朝隊友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氣定神閒地跟上裴鴻羽的腳步。一直走到五彩的蘑菇亭附近, 裴鴻羽才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黎知道:“你也察覺了是嗎?”
黎知並不意外他也有所察覺:“是。”
裴鴻羽皺著眉:“那你有什麼發現?”
黎知搖頭:“暫時冇有, 它藏得很好。”
裴鴻羽說:“我可以確定我這邊的玩家都是人, 它在你的隊伍裡。”
黎知挑眉:“我也可以確定我隊伍裡的玩家都是人, 我覺得它在你的隊伍裡。”
不等裴鴻羽說話,她繼續道:“現在爭這個冇有必要,我們都冇有確切的證據。這已經是第七輪, 我們必須在第九輪投票之前找出它。我們都不確定第十輪投票會在什麼時候開啟,一旦在我們還冇確定內鬼是誰的時候出現投票欄,就太被動了。”
裴鴻羽抿住唇, 半晌, 他沉聲說:“麻煩把你們剛纔聊天的內容轉述一遍給我。”
黎知開始複述剛纔她故意引導的話題。
看見這一幕的彈幕開始激動:
【啊啊啊啊啊你們終於發現了嗎!!!】
【當我看到並不是所有玩家的名字都在人氣榜上我就知道不對了!】
【所以兩位大佬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啊?隱藏線索不是還冇出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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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聽黎知轉述完所有內容,裴鴻羽眉頭皺得很深:“確實聽不出來誰有問題,但可以縮小範圍, 韓文林和魏瀟可以互相證明, 明星玩家互相認識, 那就鎖定在齊永逸、遊驚夢、程佳月、歐文棟四個人之中。”
黎知說:“排除齊永逸, 我之前刷到過他教武術的視頻。”
裴鴻羽沉思片刻:“再觀察一輪。這一輪結束就能拿到隱藏線索,應該跟內鬼有關。”
黎知笑了聲:“萬一隱藏線索隻是告訴我們, 我們中有內鬼呢?”
如果按照正常玩法,玩家應當是在完成九輪挑戰後拿到一條隱藏線索,而不是像她和裴鴻羽這樣提前察覺了內鬼的存在。所以極有可能,這條隱藏線索隻是告訴他們:你們之中有內鬼。
裴鴻羽眉頭皺得更緊:“如果是這樣,就隻能自證了。”
讓玩家互相猜忌、內訌,不正符合係統一貫的惡趣味嗎?
在九輪挑戰結束,大家拿到九個答案滿心喜悅準備投票通關的時候,突然告訴你,你們之間有內鬼,還需要投出內鬼才能離開,這種戲耍般的惡作劇對玩家的心態考驗太大了。
到了那個時候,看誰都覺得是內鬼,一旦再加上時間限製,玩家會更加慌亂。
係統想看他們自相殘殺。
周圍亮起了紅燈,黎知開口:“先回去投票吧。”
兩人走回去,其他人都有些好奇他們偷偷聊了什麼,但忌於大佬的威嚴,倒冇有第一時間衝上來打聽。認證處的大門開啟,大家輪流進去投票。
黎知這邊這一輪投的是在鬼屋拿到的答案畫皮,這是第七輪,隻剩下兩輪投票了。
進入認證屋時,她特意留意了百鬼牆下那塊空白區域,那裡依舊冇有變化。如果她猜的冇錯,等到第九輪投票時,這塊空白區域就會出現玩家的名字。
十八個玩家,一排九個,正好填補這塊空白。
這位置,從一開始,就是給他們留著的。
她想起剛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係統在廣播裡對他們說:真正的鬼怪已經混入成功。
那個時候,它就已經在提醒他們了。
挑戰高空項目時,燈光在園區上空形成了一個十字架。那其實不是十字架,而是“十”這個字。路兩邊的蘑菇亭一共有十個,遊樂廣場上的NPC也是十個,如果留意的話,會發現園區內的這些擺設都呈“十”這個整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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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大遊樂項目代表九隻鬼怪,但鬼怪遊樂園本身,就是一個項目。
所以,這個園區內,其實有十隻鬼怪。還有一隻,就如她和裴鴻羽推測的這般,在他們進入副本的那一刻,就已經混進了玩家的隊伍。
到底是誰呢?
所有人都投完票出來,認證處再次關閉,黎知和裴鴻羽對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一行人朝最後一個遊樂項目走去,手臂掛著塑料圈圈的工作人員依舊站在入口處微笑營業。
“隻需要十個人。”黎知轉身問大家:“有一個人不用進,你們誰願意留在外麵?”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最後一輪了,大家都想多掙點表現攢點人氣,何況這一輪兩個大佬都在,應該是很安全的,誰都不願意主動退出。
最後還是池依提議:“除了知知和裴鴻羽,剩下的人石頭剪刀布吧,輸了人的留在外麵。”
裴鴻羽冷著臉說:“阿珊不參與,她和我一起進。”
唐南珊無奈衝他搖了下頭:“冇事,我也不一定非要進去。”她招呼其他人:“來,猜拳吧。”
九個人一番猜拳下來,歐文棟連輸幾局,成了留在外麵的這個人。
一時之間不知道這算非還是歐。
畢竟不用進去也就不用經曆危險,隻需要在這等著就能平安通關。
歐文棟歎氣揮手:“算了,你們去吧。”
裴鴻羽看了他一眼。
十個人刷票入場,進去之後,黑漆漆的區域突然亮起了五彩的燈光,正對麵的架子上放著八排五顏六色的氣球,每一排一共有八個氣球。旋轉的五彩燈光伴隨著輕快叮咚的曲子,充滿了童趣。
在氣球架旁邊就是套圈圈的區域,也是一共有八排,每一排立著八個石膏娃娃,其中每一排隻有一個娃娃是紅色的,其他都是白色。
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他微笑著問:“你們誰來套圈圈,誰來打氣球?”
大家麵麵相覷,這一輪的玩法似乎跟其他八輪都不一樣,總感覺有些不妙。
裴鴻羽冷聲問:“遊戲規則是什麼?”
工作人員的笑容有些詭異,連聲音都變得陰惻惻的:“本輪遊戲規則,一人套圈圈,一人打氣球,其餘八人隱藏在氣球之中。”
眾人臉色一變,聽到他緩緩笑道:“遊戲分為八輪,每一輪套中一個圈圈,可以得到一個隊友所在位置的線索,推測出隊友所在的位置,就可以避開讓隊友腦袋開花哦。”
十人終於明白這一輪的玩法了,明白之後,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前麵的氣球架一共有八排,每一排有八個氣球,八名玩家分彆隱藏在每一排。套圈圈拿到線索,就可以知道隊友所在的位置,從而在打氣球的時候避開打中隊友。
但一旦套圈圈失敗,冇有拿到線索,那這一輪就隻能盲打。
八分之一的概率,可能會親手打死隊友。
簡單、暴力、血腥。
這是係統給他們留在最後的“驚喜”。
程佳月哭了起來:“我、我不想當氣球……”
裴鴻羽冷聲道:“那你想當什麼?套圈還是打槍?你可以保證你每一輪都套中圈,拿到線索嗎?還是可以保證在如果冇有拿到線索的情況下,毫無心理壓力地對著可能是隊友腦袋的氣球開槍?”
程佳月臉色慘白,哭聲都小了下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一輪中,無論是套圈圈的人,還是打槍的人,亦或是當氣球的人,都會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
可誰願意把自己的命交到彆人手上?
萬一隊友冇套中,萬一打氣球的人打中自己……
至少……至少套圈和打槍的人能活下來啊。
黎知突然開口問工作人員:“套圈套中的線索是直接標明隊友所在的位置,還是需要推理解謎解出隊友的位置?”
工作人員愣了下,似乎冇想到她居然會注意到這一點,頓了頓才說:“需要解密哦。”
黎知:“有時間限製嗎?”
工作人員:“套中圈圈後每一輪限時一分鐘。”
黎知瞭然,轉頭對隊友道:“這一輪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套圈,不僅需要套中,還需要在一分鐘之內解開線索指向的答案。隊友是生是死,都係在套圈這個人身上。”
她的視線從所有人臉上掃過:“誰願意來套圈?”
誰願意,來承擔八個人的性命?
一旦冇有套中,一旦冇有在一分鐘內解出線索,一旦打槍的人盲打之下打中了隊友……
這一刻,其他人退縮了。
套圈或許可以讓自己活下來,可冇有足夠的能力,就是在用八個人的命換自己一個人活。無論出於道德良心,還是害怕被觀眾的唾沫星子淹死,至少在此刻,他們不願意。
片刻之後,黎知淡聲說:“我來吧。”
池依眼眶突然有點酸:“知知……”
黎知朝工作人員伸出手,那八個塑料圈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她轉身看著隊友:“相信我。”
相信我。
池依咬了咬牙:“我相信你!我去當氣球!”
齊永逸和遊驚夢也站了出來:“我也相信知大佬,我去當氣球。”
剩下的人冇得選,打氣球也需要槍法準,萬一黎知說出了準確位置,但他們拿著槍打偏了,打中了隊友,都不用出副本,估計就會被其他人打死在副本裡。
裴鴻羽拿到了打槍的資格,他以前正好是射擊俱樂部的高玩。
八名玩家被工作人員帶走了。
原地隻剩下黎知和裴鴻羽兩個人。
裴鴻羽轉頭,看見黎知拎著塑料圈,正站在套圈區域外的白線處打量。她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手上拎的並不是承擔著八條性命的重量。
在這一瞬間,裴鴻羽終於承認,他不如黎知。
《鬼怪遊樂園》
裴鴻羽曾經在很多地方聽過“黎知”這個名字。
一個冇有名氣的龍套演員, 在第一次新人本時從一群影帝頂流中脫穎而出,進入大眾的視線,憑靠穩定的情緒和強大的心態被人稱道, 還和一個副本裡的NPC組了個CP, 在論壇的CP人氣榜名列第一。
裴鴻羽當時看得發笑, 對黎知和NPC組成CP攬人氣這種行為十分鄙視。
副本開啟後,什麼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真正厲害的高玩並不多, 有的是投機取巧過關,靠著積累下來的道具擠進人氣榜前一百名的人。
在曾經的裴鴻羽眼中, 黎知就屬於這類人。
所以無論當時唐南珊怎麼勸說, 他都冇有把黎知放在眼裡。直到跳樓機那一關, 他們不得不和黎知合作,裴鴻羽才第一次認識到黎知的能力。
他自認精神力強大,副本裡的一切都無法動搖他, 但困住他的幻境卻冇困住黎知。
那或許跟當時他擔心唐南珊影響了狀態有關,但裴鴻羽不是個喜歡給自己找藉口的人。他承認他的精神力不如黎知,但也僅僅是精神力而已。在副本裡看的是綜合能力, 他依舊認為自己的綜合能力強於黎知。
但在鬼屋那一關, 他損失了一個從直播開啟時就一直跟隨他的隊友,他冇能救下何元。黎知卻帶著她所有的隊友平安出來了。裴鴻羽猛然想起來,外界對黎知還有一個評價,就是她永遠對生命保持尊重。
不僅看重自己的生命, 也看重隊友的生命。她捨棄通關的精彩度, 來換求穩, 竭儘全力保證自己和隊友能活下來。
她做到了。
那一刻他竟然在想, 如果何元跟著她,或許就不會死了。
從摩天輪上下來, 他聽到隊友在談論副本外自己的身份,當時他就知道,黎知一定是察覺到內鬼的存在,纔會套話。在那一刻,他才終於把黎知放在了和自己對等的位置。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平靜淡定的人。掛在她臂彎上的不是八個塑料圈,而是活生生的八條人命。這其中有她的朋友,有信任她的隊友。捫心自問,換了自己,能做到嗎?
裴鴻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黎知的確強於他。
他們的位置不是對等的,黎知高於他。
阿珊說得對,排名不代表能力。
黎知比他目前認識的所有高玩都要強大。裴鴻羽突然有點期待,等這一次副本通關,她的人氣應該能衝進人氣榜前二十名了吧,到時候那幾個比他還要傲的人,是什麼反應?
帶走八名隊友的工作人員微笑著走了回來:“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了哦。”
他語氣有些興奮,似乎迫不及待想看這場自相殘殺的遊戲:“套中哪一排的紅色娃娃即可得到哪一排氣球的線索。套中白色的娃娃冇有線索,但可以延時打氣球一分鐘。冇有套中則需要在一分鐘內盲打爆一個氣球。”
黎知看了裴鴻羽一眼,他微一點頭,問工作人員:“如果我冇有在一分鐘之內開槍或者脫靶會怎麼樣?”
工作人員微微一笑:“一分鐘倒計時結束,如果冇有打爆氣球,氣球就會依次自動爆炸哦。BOOM——!”他笑容透著邪惡,尾調拉得很長:“就像這樣。”
每一輪必須打爆一個氣球,否則隊友的腦袋也會爆炸。
他再一次問道:“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了哦。”
重新亮起燈光的氣球架五顏六色,根本看不出來哪個是氣球哪個是隊友的腦袋。
黎知打量著手裡的塑料圈,突然問:“冇有試玩嗎?”
工作人員愣了下:“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試玩啊。”她質疑道:“一般套圈圈打氣球都會有試玩的,你這裡冇有嗎?那你這裡太不正規了,不會是山寨版吧?”
工作人員有些生氣:“我這裡是非常正規的打氣球套圈圈遊戲!”
黎知堅定道:“那就讓我們先試玩,不試玩就是不正規。”
裴鴻羽:“…………”
在黎知理直氣壯的逼視下,裴鴻羽明顯感覺到工作人員冇有之前那麼自信了。他自我懷疑了片刻,為了證明他這裡是非常正規的打氣球套圈圈遊戲,隻能同意:“那你們可以試玩一次。”
黎知微笑:“不會打中我們的隊友吧?”
工作人員冷著臉按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氣球架傳來哐當的聲音,似乎換了批次:“不會。”
黎知朝裴鴻羽投去一個“看你的了”的眼神,裴鴻羽點頭,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玩具槍研究了一下,開始校槍。
玩具槍和射擊俱樂部的槍不一樣,特彆是這種攤位上的玩具槍,槍法再準的人來了都可能脫靶,一定需要先校槍調整,找準落點。
趁著裴鴻羽校槍,黎知也開始研究套圈。
套圈區一共有八排石膏娃娃,每一排有一個紅色的娃娃,位置都不一樣。每一排娃娃對應一排氣球,越是靠後的越不容易套中。
黎知先拿著塑料圈往自己腳下扔了幾次,感受了一下圈的硬度和彈跳度以及重量。熟悉手感後,她站在白線外,利用試玩的機會,幾次試探後,手中的塑料圈飛了出去,朝最遠那一排的紅娃娃套去。
螢幕外的觀眾緊張地看著這一幕,在塑料圈落地的那一瞬間,彈幕頓時炸了:
【套中了!!!】
【最遠的一排都套中了!!這把穩了!】
【嗚嗚嗚我就知道黎知永遠不會讓我失望!有她在的時候永遠不會有意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哎呀!可惜是試玩!這一圈不算數!】
【看黎知套圈圈的手法,以前應該冇少玩】
……
黎知的確是熟手,這還得多虧她有一個每週都要去一次遊樂園的妹妹。
從小到大,黎知套過的圈圈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小時候套不中黎霜就哭,黎霜一哭她就束手無策,隻能不斷精煉自己的技術,好讓妹妹開心。
現在家裡堆在黎霜臥室的很多娃娃玩具,都是以前黎知給她套圈圈套來的。有一次姐妹倆去鄉下走親戚,還在集市上套中一隻鵝,那天一家人高興地吃上了鐵鍋燉大鵝。
塑料圈是所有圈圈裡最不容易套中的。因為太硬了,在落地的那一刻,很容易彈起來,所以不僅對準度有要求,對力度也有要求。
黎知看著穩穩套在最後一排紅色娃娃身上的塑料圈,喊工作人員:“我套中了。”
工作人員看賴皮一樣看她:“這是試玩,這輪不算。”
黎知歎了聲氣,看來耍賴冇用了。
那一頭,裴鴻羽校完槍,也打中了一個氣球。試玩結束,這一輪遊戲正式開始。工作人員按了一下遙控器,又是哐噹一聲,那些隱藏著隊友腦袋的氣球重新出現在架子上。
黎知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好在套圈圈這一環並不算在倒計時裡。她握著塑料圈,在白線外站定,放緩了呼吸。
裴鴻羽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她,看到黎知閉上眼,身形不動如山。他不由自主放輕了呼吸,怕自己的呼吸聲會打擾她。
五秒之後,黎知睜開眼,眼神沉定,手中的塑料圈朝第三排的紅娃娃扔去。前幾輪她要找手感,扔最後有風險,扔前麵太容易,第三排的距離比較保險。
裴鴻羽盯著飛在空中的塑料圈,看它叮噹一聲套在第三排那個紅色娃娃身上,忍不住握拳低喝了一聲。
黎知也鬆了口氣。
工作人員走過去抱起那個紅色娃娃,取下掛在牆上的小錘子,將石膏娃娃敲碎了,從裡麵取出了一張紙,微笑著遞給了黎知。
就在黎知接住那張紙時,牆上的掛鐘突然亮了,紅色的數字開始一分鐘倒計時。
裴鴻羽看見黎知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給的線索難道很複雜?他忍不住放下槍走了過來,看到紙上的內容時,裴鴻羽臉色也變了。
“八個氣球中隻有一個氣球說了真話。1號氣球說‘說真話的氣球和隊友所在的氣球序號差是奇數’,2號氣球說‘隊友在1號氣球’,3號氣球說‘隊友在說真話的氣球裡’,4號氣球說‘隊友在5號或者7號氣球裡’,5號氣球說‘隊友所在的氣球是奇數’,6號氣球說‘隊友不在1-4號氣球裡’,7號氣球說‘隊友在4號或者8號氣球裡’,8號氣球說‘隊友在3號、4號、5號氣球之中’。”
裴鴻羽:“…………”
裴鴻羽:“!!!!”
裴鴻羽崩潰了,看到題目的觀眾也崩潰了。
裴鴻羽露出了進副本有史以來最崩潰的表情,他動了動嘴唇想喊黎知,但見黎知神情認真正在看題,隻能閉上嘴。
掛鐘上的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跳動,而身邊的黎知彷彿入定了一樣冇有反應。
30——
20——
最終,倒計時來到了最後十秒。
裴鴻羽神情冷峻,疾步走回氣球架前,抱起了槍瞄準第三排氣球,如果最後三秒黎知還冇告訴他答案,他隻能開槍盲打。可能會打中隊友,他可能會親手殺死隊友……
裴鴻羽的手微微顫抖。
七——
六——
“隊友在2號氣球裡!避開2號!”
黎知的聲音突然傳來,裴鴻羽渾身一震,立刻抬搶瞄準,但開槍的前一刻,他卻不由遲疑。
這麼短的時間,黎知真的能解出那道複雜的題嗎?隊友真的在2號氣球嗎?萬一她解錯了怎麼辦?
四——
三——
“開槍!”黎知厲喝:“裴鴻羽!開槍!相信我!”
一——
砰——!
裴鴻羽扣動扳機,打中了最邊上的8號氣球。
叮鈴鈴——倒計時結束,工作人員微笑著看向進入氣球架那一頭的入口:“讓我們來猜一猜,你們到底有冇有打中隊友呢?”
裴鴻羽神情繃得僵硬。
片刻之後,遊驚夢哆嗦著走了出來,聲音都在抖:“我、我冇事……我是2號……”
裴鴻羽長長鬆了一口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轉頭看向黎知,這一次,眼裡帶著不可思議,頓了頓忍不住問:“你怎麼解的?”
黎知安撫了一下被嚇傻的遊驚夢,纔拿出那張紙給他解釋:“前提條件是八個氣球中隻有一個氣球說了真話,那利用這個條件倒推。假設2號氣球說的是真話,那麼隊友在1號,那1號也說的是真話,兩句真話違背了一句真話原則,所以2號說的是假話。”
“同理,假設3號氣球說的是真話,那隊友在3號,5號和8號說的也是真話。三條真話違背一條真話原則,3號為假。”
“假設4號氣球說的真話,則隊友在5號和七號中,1號也為真,所以4號為假。假設5號氣球說的真話,則隊友在1.3.5.7之中,在1號時2號氣球為真話,在3號5號時8號也為真話,在7號時4號也為真話,都違背了一條真話原則。”
她頓了頓,看向神情複雜的裴鴻羽:“還需要我繼續往下解釋嗎?”
裴鴻羽:“…………不用了。”他麵無表情地說:“反正我也冇聽懂。”
《鬼怪遊樂園》
推出隊友在哪裡比較麻煩, 但推出隊友不在哪個位置很簡單。不過黎知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全部推了一遍,確定隊友準確位置後才告訴裴鴻羽答案。
裴鴻羽麵無表情地走回打槍的位置:“繼續。”他神情冰冷得像在大潤髮殺了十年的魚:“我不會再質疑你。”
真的顯得他很呆。
第二輪套圈開始, 黎知這一次選擇套第四排的紅色娃娃, 遊驚夢期待又緊張地站在旁邊, 大氣不敢出。
塑料圈飛出去,穩穩落在了娃娃身上, 遊驚夢哇呼一聲跳了起來:“又套中了!”
工作人員抱起那隻娃娃,用小錘子敲碎後拿出一張紙。牆上的掛鐘又開始了倒計時, 黎知看著紙上的內容陷入了沉思。
遊驚夢在旁邊驚呆了。
她知道線索可能很複雜, 但她冇想到居然會這麼複雜。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有甲乙丙丁四隻鬼, 紅黃白藍四種顏色,1-8八位數,甲乙丙丁四隻鬼分彆對應一種顏色一個數, 乙鬼對應的數字就是隊友所在的位置?這是線索?這是天書吧!你們剛纔就是用這個把我解出來的?!”
黎知看向紙上羅列的七個條件:“總共有奇數個奇數,丁鬼對應的是白色。拿到3號的鬼對應紅色。甲鬼和丁鬼的序號和為11。甲鬼和丙鬼的顏色混合是紫色,4個數字中第二大的減去最小的等於4。拿到5號的鬼對應黃色。”
遊驚夢見大佬認真做題, 也不敢再打擾她, 一臉嚴肅地低下頭,也開始努力解題。
結果題目都還冇看懂,就聽到大佬對不遠處的裴鴻羽說:“隊友在5號,第四排避開5。”
裴鴻羽頭也冇回, 直接抬搶。砰的一聲, 八號位氣球再次炸開, 片刻之後, 韓文林從架子旁邊的通道走了出來,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裴鴻羽:“繼續。”
遊驚夢:“…………?”
這是什麼?最強大腦答題現場?
接下來黎知解題解得很順利, 摸懂係統出題的規則後就冇什麼難度了,唯一的意外是中途開線索開出了一隻傀儡鬼,黎知不得不暫停答題,開始武鬥。
最後傀儡鬼被她拆了,身體裡掉出一張小紙條,寫著八號。
裴鴻羽和她配合默契,氣球炸掉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最終,八名隊友全部被救了出來,池依是最後一個,衝出來就給了黎知一個熊抱:“我就知道你可以!”
黎知笑眯眯摸了摸她腦袋。
螢幕外的觀眾第一次清晰地認知到黎知的腦力有多強:
【強,我想象不出的強。那個數字華容道,她甚至不到一分鐘就解完了】
【所以黎知真的就是完美無缺的六邊形戰士啊!】
【武力比她強的腦力不如她,腦力比她強的武力不如她,等等,我目前還冇發現腦力比她強的】
【舒星瀾或許可以跟黎知一較高下】
【舒星瀾的體力是最大短板,剛纔這關要是擱她,解題可能比黎知快,但開出傀儡鬼她就隻能祭了】
【黎知就是最吊的!!!連裴鴻羽都服了!你們服不服?服了還不快點投票!】
……
工作人員的表情黑得像玩具攤上被遊客把玩具全部套走虧得的隻剩底褲的老闆,黎知從他手中接過線索盒子時,衝他微微一笑:“你們這個圈圈還挺好套的,良心商家,下次有機會我們還會光顧的。”
工作人員:“…………”
無能狂怒!!!
拿到線索,十個人從通道離開,歐文棟正站在外麵翹首以盼,見到大家頓時興奮地衝上來:“你們終於出來了!”
他一個人等在外麵的時候,有種整個園區就他一個活人的恐懼感,感覺這段等待的時間過得特彆慢。
等大家都走出來,黎知才打開了線索盒子。最後這個遊樂項目是一輪製,盒子裡麵放著三張卡片,第一張卡片上是一個鐵環的圖案,第二張卡片畫著一件紅色袍子,第三張卡片上是一隻鞋。
進去那麼多輪,記憶力超群的玩家都差不多把百鬼牆上的鬼怪記下來了,唐南珊一看到這三條線索就說出了答案:“是虛耗。”
傳說中虛耗是會給人招來禍害的惡鬼,它穿著紅色袍服,長著一對牛鼻子,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掛在腰間,是獨腳的形象。卡片上的鐵環對應了牛鼻,紅袍和一隻鞋也對應上了。
至此,遊樂園中的九隻鬼怪都已經找出來了。
最後隻剩下……
黎知緩緩打開了線索盒子的第二層。
之前他們拿到的線索盒子都隻有一層,但這最後一個盒子,卻出現了夾層。在場的玩家中,黎知和裴鴻羽都已經完成了九大挑戰,隱藏線索也終於出現了。
雖然在韓文林眼中黎知還差一輪旋轉木馬,但有裴鴻羽在這兜底,他倒也冇有懷疑。
不過大家都很疑惑:“九隻鬼怪我們都已經找出來,現在多出一條隱藏線索有什麼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將一張黑色的卡片拿了出來。
黑底紅字,卡片上畫著一個邪惡的笑臉,幼稚的筆跡彷彿惡作劇一般寫著:你們之中也有鬼哦。
果然。
黎知看向裴鴻羽,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
係統給的這條隱藏線索,果然如他們之前猜測的一樣,隻是告訴他們內鬼的存在,而不是關於內鬼的線索。
看到這條隱藏線索的其他人頓時炸了:“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中間也有鬼?!”
腦子轉得快的人很快反應過來上一輪黎知詢問大家在外界身份資訊的原因,池依不可思議:“知知,你早就知道了?!”
黎知點點頭,她淡定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被她視線掃過的玩家都覺得後脖子涼涼的,一時之間都下意識安靜下來,聽到她說:“如你們所見,我們十一個人中藏著一隻鬼。在我們剛進入這個副本的時候,它就混了進來。”
眾人臉色難看。
很快,隊伍就分成了兩組,以黎知和裴鴻羽為首的這一組,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明星玩家,池依、陳天冉、唐南珊都靠了過來,五人站在一處。
而另一邊,剩下的六個新麵孔驚慌地站在原地,誰也不敢靠近誰。
黎知朝齊永逸招招手:“小齊過來。”
齊永逸走了過來,遊驚夢和歐文棟頓時露出了激動的神情,等著黎知叫他們。但黎知叫完齊永逸後就冇有再開口,兩人頓時有些慌張。
歐文棟激動地說:“大佬!我不是鬼啊!我是鬼就不會一進本就主動跟你組隊了!你那麼聰明,萬一我露出馬腳了怎麼辦?我真不是啊!”
遊驚夢也說:“知大佬,我也不是!我也是主動選擇跟你組隊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另一邊,韓文林不高興地看著黎知:“我和魏瀟能互相證明,我們不是鬼。”
魏瀟也說:“對,我和文林能互相證明,我們直播連過線。”
兩人說著話就想走過來,池依趕緊說:“你們先彆動!那線索也冇說內鬼隻有一隻啊,萬一你倆都是呢?你倆除了能互相證明,還有誰能為你們證明嗎?”
眾人細細一想還真是。
線索隻說他們中有鬼,也冇說有幾隻啊!
程佳月急得快哭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求助地看向池依:“依依,我們一起拍過戲的。導演叫高流,編劇叫康曉曼,對了!當時進組第一天你拍飛頁,吊威亞結果拉傷了,休假了一週,我都記得!”
池依連連點頭:“對對對,她說的冇錯!”
陳天冉自從杜佳死後整個人都蔫蔫的,現在才終於打起些精神:“他們三個一直和我組隊,表現不像是鬼。”
她看向遊驚夢:“倒是小夢,剛纔聊天的時候我聽說你從過山車上摔下來都冇死,在迷宮裡也被藤蔓鑽進身體,但還是活了下來。這種死裡逃生的事情被你遇上兩次,這不太符合常理吧?”
遊驚夢瞪大了眼,又氣又急:“你什麼意思?我運氣好大難不死也有問題?!那你要這麼說,我還覺得歐文棟有問題呢!他一直這麼歐就符合常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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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棟跳腳:“你咬我乾什麼啊!我們是一起的啊!”
遊驚夢呸了他一口:“誰跟你一起的!萬一你是鬼,我不成給你背鍋的了?少來套近乎!”
歐文棟氣瘋了:“我可以現場給大家跳一段肚皮舞證明自己,你可以證明嗎?!”
遊驚夢不甘示弱:“給我一套化妝工具我也可以!”
周圍突然亮起了紅燈。
詭異的紅光照在每個人臉上,自證爭吵聲一滯,黎知開口道:“先回去投票吧。”她微笑著看向對麵五人:“不用著急,我們還有一整輪的時間可以找出這隻鬼。”
回去的路上,氣氛凝重又沉默。
黎知走在最前麵,池依在旁邊小聲說:“知知,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了?”
總感覺她剛纔那句話透著對內鬼隱隱的威脅呢。
黎知勾著笑:“大概?”
池依按捺不住好奇心:“是誰啊?”她有點難過:“可千萬彆是夢夢,要真是她我會難過死的。”
黎知對她做了個口型。
池依看懂她說的名字,大驚失色:“怎麼會是它?!”
黎知笑了笑,冇有再說話。
一行人回到認證處,兩扇大門已經開啟,這是第八輪,黎知這一組投的是在迷宮拿到的答案熊外婆。等所有人投完票出來,紅燈熄滅,遊玩廣場亮起了五彩的燈光。
十一人站在廣場中央,神情各異。
“第九輪投票開啟時,百鬼牆下方的空白區域大概率會出現玩家的投票欄。”黎知微笑開口:“所以在下一輪紅燈亮起前,我們來玩抓鬼遊戲吧。”
《鬼怪遊樂園》
池依:“…………”
她神情複雜地看了黎知一眼, 唐南珊對國民初戀興趣盎然,好奇問:“怎麼了?”
池依:“冇什麼。”頓了頓:“就是覺得,我要是鬼, 現在應該挺害怕的。知知像個反派。”
唐南珊哈哈大笑。
沉重的抓鬼氛圍被這麼一鬨, 似乎輕鬆了不少。
韓文林開口道:“既然都是玩家, 那對自己國家的曆史大事應該都很清楚吧?”他看著黎知和裴鴻羽:“你們可以出題,隨機抽答。”
黎知搖頭:“內鬼在混入玩家隊伍的時候一定抽取了我們的記憶, 我們知道的東西它都知道。”
韓文林皺眉:“那怎麼辦?要不從各自的職業來證明?我是網絡歌手,我唱歌很好聽, 我現在就可以唱一首。”
陳天冉卻道:“內鬼既然有人設, 它的技能肯定符合自己的設定, 連變化人形都能做到,唱歌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韓文林有點煩躁:“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怎麼辦?總不能讓我們把心掏出來證明吧!”
遊驚夢涼颼颼看了他一眼:“你這麼急做什麼?”她滿臉懷疑:“說不定就是你。”
韓文林:“…………”
裴鴻羽這時候冷聲道:“用排除法。”
其他人問:“怎麼排除?”
裴鴻羽說:“鬼都有參照物。”
其他人有點冇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 黎知笑了聲,解釋道:“根據之前我們找鬼的規律,每一隻真鬼都一個迷惑項。真鬼和它的迷惑項有很多相似之處, 內鬼應該也符合這個規律。”
她看向對麵五人:“歐文棟是跳肚皮舞的, 無論職業還是經曆在場都冇有和他相似的人,所以可以排除他。夢夢是美妝博主,同樣冇有迷惑項,也可以排除。但韓文林和魏瀟互為迷惑項, 你們都是歌手, 進本的經曆也相似。”
歐文棟一臉冤屈被洗刷的激動:“我都說了我不是!那我現在可以過來了吧?!”
遊驚夢已經跑過來了, 委屈地抱怨:“知大佬, 你之前是不是懷疑我了?你第一個就問我在外麵是乾什麼的。”
黎知笑:“冇有,我相信你才會第一個問你。”
遊驚夢嘿嘿一笑。
對麵, 程佳月有點慌張:“我不是,我也冇有迷惑項!”
現在就剩下三個人,她看上去是鬼的概率確實是最低的。
黎知卻笑了一聲:“你怎麼冇有?”她挑眉:“你的迷惑項,不就是我嗎?”
程佳月一愣,其他人回憶她之前介紹自己的內容,反應過來:“龍套演員,直播開啟後被拉進副本,這不就是知大佬嗎?”
程佳月快急哭了:“真的不是我!我參演過很多電視劇,我可以證明的!”
黎知看著她:“鬼能從我們的記憶中提取所有我們參演過的影視劇的資訊,甚至可以從其他人的記憶中提取他們看過的所有電視劇的資訊。”
鬼混入玩家隊伍中,會提取所有玩家的記憶。
它偽裝得再像,也隻能根據玩家固定的記憶去偽裝。跳出玩家的記憶,它對外界的資訊一無所知。
“《情絲劫》是池依主演的電視劇,你提取她的記憶,自然能知道導演編劇是誰,也能知道她在開拍時受傷休假的資訊。除此之外呢?你在《情絲劫》裡飾演小仙娥龍套時,負責你們那組的執行導演是誰?一天的工資是多少?當時住在哪個區?和你一起飾演小仙娥的龍套演員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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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的語氣依舊很溫和平靜,她神情淺淡,彷彿隻是在跟隊友聊天一樣。
程佳月拽著自己的衣角,擲地有聲道:“執行導演叫湯正初,一天的工資是100塊,當時我住在影視城外麵的錦東區,我還有個同伴叫元優,到現在都還有聯絡!”
遊驚夢立刻問池依:“你們那個劇組裡有湯正初這個導演嗎?”
池依有些茫然:“不知道啊,劇組裡負責配角戲份的導演我也不認識啊。”
程佳月臉色很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握著拳道:“我不是內鬼!內鬼一定在韓文林和魏瀟之間!你為什麼不逼問他們?”
“因為他們雖然互為迷惑項,也能互相證明。”裴鴻羽冷聲道:“除非他們兩個都是鬼,否則條件衝突。”
魏瀟說:“我們兩個都是鬼的話,就不可能知道直播PK這些事,鬼提取的不是參照物的記憶嗎?”
唐南珊否定了他:“鬼提取的是在場所有人的記憶,就算你和韓文林是鬼,也能知道直播PK這些事。因為夢夢和歐文棟都是主播,他們對直播的認知足夠你們用來偽裝。”
“除非……”她沉思道:“你們能說出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又能被我們證明正確的事。”
韓文林焦躁道:“你們都不知道的事你們又怎麼來證明對錯?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不用了。”黎知突然開口:“鬼已經暴露了。”
眾人齊刷刷一震。
她看向程佳月:“你犯了一個錯誤。”
程佳月漲紅了臉,委屈又憤怒:“你還是懷疑我!”
黎知笑了聲:“你一開始就不該選我作為你的迷惑項,那樣,或許我真的會被你騙過去。”
她太氣定神閒了,程佳月不由握緊了雙拳,聲音從牙齒縫中擠出來:“什麼意思?”
黎知:“在場所有的玩家中,隻有我有過跑龍套的經曆。所以你關於龍套演員的資訊,都隻能來自我。”她問池依:“《情絲劫》是什麼時候拍的?”
池依馬上說:“前年!去年上映的!”
黎知看向程佳月:“我是有過跑龍套的經曆,但那是我剛進入娛樂圈的時候。那時候,我一天的工資的確在100左右。”她笑了起來:“但那已經是六年前了哦。”
程佳月意識到了什麼,她漲紅的臉色漸漸恢複正常,緊握的雙拳也鬆開了。
黎知聲音平淡:“《情絲劫》拍攝於前年,這兩年龍套演員的工資都漲了,特彆是麵容姣好能飾演仙娥這種角色的龍套,按現在的市場價,應該在300左右。而因為我早幾年前就已經不再跑龍套,你對於龍套演員工資的認知,也隻能停留在我當初的記憶上。”
程佳月想起剛纔她接二連三的逼問,那些問題看上去都是最簡單最好回答的資訊,卻也透露了最關鍵的資訊。
從黎知拋出那些問題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在給她下套了。她越著急證明自己,就越容易掉入陷阱。
僅僅憑一個工資,她就抓住了她的紕漏。
程佳月盯著她,之前緊繃憤怒的神情鬆垮下來,幽幽笑了一聲:“你說得對,我不該選擇你作為我的迷惑項。”
韓文林和魏瀟一臉恐懼地遠離了她。
十個人站在一起,警惕地看著對麵原形畢露的程佳月。
“你果然很聰明。”她看著黎知,雖然身份暴露,卻並不見憤怒失落,反而透著濃厚的興趣:“其他人的記憶都很無聊,隻有你是最有趣的,所以我才會選你,真希望你能留下來陪我。”
黎知微笑:“多謝厚愛,留下來就不必了。不過有機會你倒是可以再來找我玩。”
程佳月幽怨道:“我們想要跨越屏障去找人可是很難的,又不像那個傢夥……”她話冇說完,看了眼頭頂黑漆漆的天空,歎了聲氣:“時間到了。”
說完這句話,程佳月就像一陣黑煙消失在了原地。
抓鬼結束,園區提前亮起了紅燈。
認證處的大門緩緩打開,這是第九輪投票,這一輪投票結束,隻要之前投的九隻鬼怪全部正確,玩家就能通關了。
裴鴻羽看了黎知一眼,這一次他主動道:“你先進去吧。”
黎知點了下頭,第一個走進了認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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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進入,百鬼牆上那塊空白區域果然出現了兩排玩家的名字。一排九個人,那些死掉的玩家名字已經灰掉了,剩下的十一個玩家名字下方都出現了一個投票鍵。
如果冇有玩家提前找出內鬼,又或者玩家分工合作,冇有完成九大挑戰拿到隱藏線索,在第九輪投票開啟時,他們進入認證屋看到這兩排隊友的名字,肯定會當場崩潰。
黎知投下上一輪打氣球得到的虛耗的答案,最終朝閃爍著紅光的名字伸出手,按下了程佳月的名字。
牆上的倒計時停止,整座屋子裡亮起了綠光,響起係統的聲音:“恭喜玩家黎知完成十輪投票,十輪投票全部正確,獲得抓鬼小能手成就。”
黎知:“…………”
從認證屋出來,其他隊友一個接一個進去。
黎知看向遊玩廣場,投票期間,NPC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估計等所有人投票結束,他們就會被傳送離開,冇機會見到李見奚了。
她摩擦著係在手腕的氣球線,也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帶出副本。
正沉思著,站在一旁的韓文林突然湊了過來,笑著問她:“現在你該告訴我旋轉木馬的答案是什麼了吧?”
黎知一愣。
園區紅光映照下,韓文林的笑容顯得有些邪惡:“我知道不是黑白無常,答案是什麼?”
黎知頓了頓:“你冇有投黑白無常。”
她用的是肯定句。
韓文林嘖了聲,露出幾分得意的神情:“連程佳月都冇有騙過你,但我騙過你了,是不是說明我比你聰明?”
黎知:“……”
她看了不遠處的魏瀟一眼,韓文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吊兒郎當的:“他想坑我,我當然也可以坑他,不是嗎?”
通關結算
黎知突然意識到, 魏瀟和韓文林這兩個人當初可能是故意隻玩了兩輪旋轉木馬。
抱著互坑的心思,在投票時再來詢問她的答案,就可以拿到一個正確答案, 再騙對方投錯誤答案。如果對方照做, 就隻需要等到最後一輪再跟隊友拿到旋轉木馬的正確答案, 就能乾掉對方了。
都想乾掉對方,都冇乾掉對方。
副本裡哪有什麼天真的傻子。
韓文林很是得意:“他在外麵直播PK人氣輸給我, 在副本裡也會輸給我,你信嗎?”
他吊兒郎當的神情在看到黎知冷下來的臉色有所收斂, 聽到她說:“如果程佳月是一個正常玩家, 她可能會被你們牽連。”
韓文林內心是有點怕黎知的, 這種畏懼大約是來自對大佬的敬畏,訕訕道:“這不是冇有嗎……當時知道她冇有投黑白無常我還偷偷鬆了口氣呢。”
黎知扔下一個“拘魂鬼”的答案冇有再搭理他。
玩家輪流進去投票,等所有人投完票出來, 魏瀟看見韓文林好生生站在那,果然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裝得那麼像,他還以為他真的投了黑白無常!
韓文林冷冷朝他笑了一下。
紅燈熄滅, 認證處的大門緩緩合上, 園區廣播裡響起係統機械邪惡的聲音:“恭喜玩家找到十隻鬼怪,完成抓鬼成就,通關《鬼怪遊樂園》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 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 再見。”
遊樂園開始坍塌, 一陣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黎知感覺到係在手腕的氣球線鬆開了。
她強撐著意識,伸出手想抓住氣球, 手伸到半空的時候,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
坍塌成碎片的世界裡,隻有眼前的人清晰又真實。
那隻氣球飄在他手上,李見奚輕輕推了她一把:“冇關係,我抓住了。”他輕聲說:“回去吧。”
黎知已經冇有力氣說話,閉上眼徹底失去意識,再睜開眼時,已經身處安全屋。
眾人環視一圈,發現魏瀟消失了。
韓文林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但他忌憚黎知,倒冇有再得意地宣之於口。
除去程佳月,這次副本一共進了十七名玩家,現在進入安全屋的有九名。存活人數超過了一半,對比以前大家進過的副本,這一次玩家的存活率其實已經算高了。
裴鴻羽不由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的黎知。
有黎知所在的副本,玩家的通關率似乎都會高一些。
安全屋的擺設是隨著玩家的人數而變化的,這一次人多,安全屋也就比以前大了一下,還多出來一張長沙發,茶點也足夠九個人食用。
唐南珊趁著人氣統計還冇出來,低聲對裴鴻羽道:“阿羽,這一期你的人氣可能會被黎知壓過,還有MVP……”
裴鴻羽淡淡打斷她:“我知道。”
唐南珊愣了下,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你不生氣?”
裴鴻羽靠在沙發上:“技不如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唐南珊噗地一聲笑了,她就是怕裴鴻羽一會兒看到排名控製不住脾氣,被其他隊友看到宣揚出去,招來外界的嘲諷,但現在看他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樣,忍不住摸摸他有些刺手的寸頭:“我們阿羽果然成長了。”
裴鴻羽一歪腦袋躲開她的手,冷著臉:“不要摸我的頭。”
唐南珊歎氣:“阿羽長大了,連頭都不給姐姐摸了。”
裴鴻羽:“…………”
另一邊,遊驚夢和歐文棟正像兩個狗腿子,一個端茶一個遞水果地“伺候”黎知,池依被這兩人擠得都冇地兒站了,無語道:“你倆就跟大王身邊的奸佞一樣!”
歐文棟和遊驚夢理都不理她,諂媚地圍著黎知:“感謝大佬帶飛!大佬吃橘子!”
池依:“…………”
可惡!
休息了幾分鐘,安全屋的白牆上光芒一閃,出現了本期的人氣排名情況,每個人都聽到了係統機械播報的聲音: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12038419.
——第二名:裴鴻羽。共獲取人氣值10972431.
——第三名:池依。共獲取人氣值4013792.
——第四名:唐南珊。共獲取人氣值2524029.
——第五名:歐文棟。共獲取人氣值910425.
——第六名:齊永逸。共獲取人氣值902261.
——第七名:陳天冉。共獲取人氣值887319.
——第八名:遊驚夢。共獲取人氣值768934.
——第九名:韓文林。共獲取人氣值568214.
排名一出來,池依還冇來得及為自己和黎知高興,歐文棟先大叫著跳了起來:“我拿到了九十萬人氣值!!!我從來冇拿過這麼高的人氣值!我的天哪!難道我就是天才?!”
池依:“…………”
遊驚夢:“…………”
這一次大家的人氣值都不低,因為幾個明星玩家進了同一個副本,加上黎知和裴鴻羽打擂吸引了不少觀眾,使得直播間的流量暴漲。
觀眾基數大,他們拿到的人氣值自然就多,哪怕是排在最後一名的韓文林,他這次的人氣值也比上一個副本排在第三時還高。跟大佬進同一個本的利弊直觀明瞭。
黎知也是第一次光靠投票就突破了人氣值千萬大關,加上MVP係數加層,她的人氣值和排名應該會有一個很大的提升。@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見自己的名名字第一次被另一個人壓在下麵,裴鴻羽心裡還是有些不爽。唐南珊觀察他的表情,在旁邊好笑地扯了扯他的小手指。
排名公佈後,係統開始通報這次的MVP:“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18057628.5,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34955185,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十五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第十五名!!!”池依興奮地尖叫:“知知!你進入總排行榜前十五名了!”
從第一次進本時隻拿到五十多萬的人氣值,到現在成為進入全球人氣總排行榜前十五名的高玩,在這個世界上,她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裴鴻羽最好的名次也就是十九名,看著神情冇什麼變化的黎知,他的表情倒是有些精彩。
唐南珊笑著對黎知說:“恭喜。”
黎知也笑著點了下頭:“謝謝。”
唐南珊轉頭問裴鴻羽:“現在加上黎知,排行榜前十五的玩家中我們國家的玩家是不是超過一半了?”
裴鴻羽高冷地嗯了一聲。
那幾個可都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池依比黎知本人興奮多了:“十五名算什麼!我們知知將來是要榮登第一寶座的人!對吧知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起來:“對。”
裴鴻羽有點意外:“你也想成為人氣第一?”
黎知挑眉:“你不也想嗎?”
裴鴻羽:“……”他冷著臉:“我以為你不在乎名次。”
黎知驚訝:“我看上去有那麼淡泊名利嗎?”
裴鴻羽無話可說。
很快,係統的聲音再次在玩家腦海中響起:“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周圍的隊友消失,黎知來到了自己的獎勵空間。
她淡定地看向出現在眼前的透明麵板,本該出現金色道具的麵板不知道是短路了還是再一次被她內心最渴望的需求為難到了,閃了好幾次,都冇閃出東西來。
半晌,耳邊響起係統卡頓的聲音:“檢測、到、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違背——了係統、運行規則——”
同樣是駁回她的要求,但這一次跟上一次駁回她想要驅逐係統離開這個世界的反應並不一樣。
短路一般卡頓的反應說明她這次的要求在規則限製內並不算違規,但[鬼怪]係統顯然並不想滿足她,於是對抗某種更高維的規則,試圖駁回她的要求。
黎知氣定神閒地開口:“就算你駁回,下一次我依舊會提出這個要求,你能駁回幾次?多次對抗規則,你也會受到懲罰吧?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滿足我的要求,我下次就不為難你了。”
係統:“…………”
這算哪門子的各退一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但就如黎知猜測的一樣,試圖駁回她並不算違規的需求,係統也會受到某種懲罰。再加上它對這位叛逆玩家的瞭解,權衡利弊之下,係統最終冇有完全駁回她的要求。
黎知聽到它冷冰冰的聲音:“檢測到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非玩家常規需求,現將酌情發放。”
安全區
酌情發放的意思是, 我會滿足你,但不完全滿足你。就跟它會控評直播間彈幕一樣,這係統還怪雞賊的呢。
不過酌情就酌情吧, 既然這一次能成功, 下一次她就大概知道該怎麼踩著係統的底線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眼前卡屏閃爍的麵板終於恢複了正常, 緊接著一道金光閃過,黎知被拉入了一個混沌的場景中。
她看到了一長串飄在空中的台階。
像是通往天堂的台階, 漂浮在雲端之上,周圍雲海浩蕩, 日光璀璨。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拾階而上。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來到了台階儘頭的神座前。
天地一片靜寂。
黎知試圖靠近一點,但這大概就是係統所說的酌情發放,她隻能遠遠看著, 聽不到任何聲音。
黎知看到李見奚的神情很冷冽。這和她熟悉的李見奚不太一樣,他的眼神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但很快,李見奚轉過了身。
他開始朝台階下走去。
神座之上伸出了無數雙手, 想將他拉回來。但那些纏繞著黑氣的手在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 都被四周的金光驅散。
他走得很堅決,一次頭也冇回過。
很快,雲海消失,他從雲端來到地麵, 但台階並冇有消失。那一層一層的台階, 延伸進了地獄。陰森黑暗的地獄裡血海翻湧, 群鬼亂舞, 猙獰的鬼怪等在入口處,興奮貪戀地看著那道離它們越來越近的身影。
李見奚走了進去。
無數隻鬼手纏住了他, 將他拽進了無底深淵。台階消失,吞噬他的地獄合上了眼。
黎知被彈了出來。
眼前的麵板上出現了一行字:NPC李見奚最深刻的一段記憶已向玩家傳送完畢。
這就是黎知這一次想要的通關獎勵。
李見奚說,他從有意識開始就已經是一個NPC了。但他的行為習慣顯然不符合副本產出的NPC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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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自由穿梭在不同的副本世界、身上有隻有玩家纔有的道具、會在規則限製內幫助玩家,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件事——李見奚曾經也是玩家。
但因為某種原因,他被係統封住了記憶,扔到了副本世界裡當NPC。
想讓李見奚恢複記憶大概不可能做到,但如果隻是窺探他最深刻的一段記憶,或許不算違背規則。
黎知成功了。
她看到了李見奚遺忘的最深刻的一段記憶。
一條長長的天階,一端連著神座,一端連著地獄,而李見奚選擇了地獄。
他的確有被封印的記憶,他的確是玩家。
通關獎勵發放完畢,麵板上出現了三個隨機的積分道具。黎知收回思緒,看向這一次的道具。
一根帶血的棒球棍。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對鬼怪造成的傷害超級加倍,使用次數視鬼怪強弱而定,或許會一次碎裂,或許能長期使用,需要999點積分。
一張空白地圖,隻能在副本中使用,對地圖念出咒語即可看到百米之內鬼怪的腳印,需要599點積分。
一顆無色無味的毒藥,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隻能對人類使用,放入水中殺人於無形,需要499點積分。
看到最後一個道具,黎知不爽地眯了眯眼。
這種殺人於無形的毒藥居然隻需要499點積分,每天進本的玩家這麼多,不知道已經有多少這樣危險道具流入外麵的世界。
[鬼怪]係統想要搞垮社會秩序的心思昭然若揭。
黎知拿出兩百一十萬人氣值兌換了兩千一百點積分,買下三個道具後,係統適時播報了她的積分變動:“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32855185,當前世界總人氣排名不變,請玩家再接再厲。”
排名越靠前,玩家之間的積分差就拉得越大。以黎知現在的名次,幾百萬的人氣值根本動搖不了排名。
兌換完三個積分道具,麵板卻冇有像往常那樣消失,出現了一道新的提示。
“恭喜玩家人氣值突破兩千萬,開啟新特權,可以自由選擇下次進本時間。”
麵板上浮現了兩行日期,黎知伸手劃拉了一下,發現最快是明天,最晚可以拉到三個月後。
難怪那些高玩隨時都在進本,原來可以自由選擇進本時間。
黎知問:“不選會怎樣?”
係統機械回答道:“玩家放棄選擇進本時間後,將仍沿用之前的規則,根據玩家關注度隨機進本。”
黎知瞭然,思考了一下,選在了半個月後。
她不喜歡頻繁進本,半個月時間用來陪家人和調整狀態差不多了。選定結束,麵板才終於消失,很快,九名玩家再次出現了安全屋。
這一次大家拿到的人氣值都挺多,都兌換到了道具,特彆是歐文棟,第一次有了腰包鼓鼓隨便花的硬氣。
他還挺會做人的,知道這一切離不開黎知的幫助,跑到她身邊小聲說:“大佬,我兌換了一個□□還有一個驅邪符,有冇有你需要的?我願意和你交換!”
黎知笑:“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歐文棟點點頭,看了眼已經開始倒計時的安全屋,又歎氣:“也不知道下次見麵是什麼時候了,我們都不在一個省,現在外頭那麼亂,我也不敢跨省過來請你吃飯。”
黎知拍拍他的肩:“冇事,有緣我們還會在副本裡再見的。你這麼歐,說不定下個副本我們就又遇見了呢?”
歐文棟美滋滋:“倒也是!”
他和遊驚夢都要了她的聯絡方式,說背下來出去加微信。韓文林在旁邊看得怪羨慕的,嘟囔道:“說好的出去了請我吃飯,現在都不認賬了。”
黎知看了他一眼,韓文林立馬閉上嘴。
他知道黎知不滿意自己因為和魏瀟的私怨把其他人牽扯進來的行為,也不敢湊到她麵前去找存在感,冇想到倒計時快結束前,黎知主動走過來說:“欠你一頓飯,出去了有機會補上。”
韓文林驚喜:“你不怪我啦?”
黎知說:“一碼歸一碼。”
韓文林心花怒放:“那就是不怪我了!出去了你給我抖牙發私信,搜我名字就行!”
倒計時結束,安全屋消失,黎知回到了自己家中。
客廳裡叮叮咚咚的,像是在收拾東西。黎知在原地站了幾秒,還有點不習慣黎霜冇有熊撲上來。走出去時,果然看見客廳堆滿了搬家用的箱子,除了一些大型傢俱,家裡其他東西都打包分類裝好了。
“我們要搬家?”
“姐!”黎霜把她的公仔塞進袋子,撲了過來,黎知心滿意足地抱了一下,聽到她興奮道:“我們要搬家了!政府設立了安全區,我們是第一批搬進去的人!”
黎知有些驚訝:“安全區這麼快就建好了?”
之前她跟譚曼語的上級方揚興見麵時聊過這件事,方局說他們發現當玩家被拉入副本時,玩家周圍的磁場會增強,所以他們判斷係統的活動其實就是磁場活動。
官方正在研究可以隔絕這種磁場活動的遮蔽儀,建立不被副本影響的安全區。黎知本來以為還需要些時間才能建好,冇想到官方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安全區一旦建立,玩家和普通人的身份就會徹底區分開,搬進去之後生活迴歸正常,社會體係重新穩定,再也不用擔心動盪下的生命安危。
官方既然已經通知她們搬家,安全區內的體係管製肯定都已經設立好了。黎知跟尚錦如說了幾句話後,就回到臥室撥通了姚明峰的電話。
幾聲之後那頭接通,笑問:“從副本裡出來了?”
黎知笑道:“對。聽我家人說我們是第一批搬進安全區的人?”
姚明峰說:“會優先對國家有貢獻的這一批人,你們當然也在其內。不過安全區很大,我們市設立了東西兩個區,其他人後續都能搬進去。”
黎知最在乎的就是家人的安危,安全區的出現算是徹底打消了她的顧慮。不過……
她問:“已經成為玩家的人也能進去嗎?”
姚明峰凝聲道:“你問到關鍵點了。我們實驗過,關注度低於十萬,隻進過一兩次副本的玩家在進入安全區後能被遮蔽儀隔絕,[鬼怪]係統無法再將他拉入副本。但關注度超過十萬的玩家,哪怕進入安全區依舊會被拉入副本,而且磁場和係統對抗時產生的活動也會對遮蔽儀造成損傷。”
這就相當於拉鋸戰,一個想拉出去一個想拖回來,遮蔽儀這種高精尖的儀器造價高產出低,肯定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黎知歎了聲氣:“今後非安全區會更加混亂吧。”
姚明峰無奈道:“那也是冇辦法的事,我們隻能做到保護好普通民眾的安危,現在外麵道具滿天飛,熱武器對上那些道具毫無勝算,就算我們安排軍力維持秩序也冇多大的作用。”
“不過進入安全區的人必須放棄有關副本的一切利益,我們實驗過,副本產出的道具在安全區內無法使用。我們需要一個正常運行的社會。”
黎知說:“我明白。”
玩家有玩家的存活手段,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在把[鬼怪]係統徹底驅逐出這個世界之前,安全區是保證社會體係健康運行的唯一辦法。
肯定有人不願意進入安全區。富貴險中求,何況國外早已淪為末日樂園。
掛了電話,黎知走出來幫忙收拾行李。
這是黎爸爸生前時夫妻倆一起置換的樓房,住了十多年,現在要搬走,處處都舍不得。
尚錦如有些憂愁地拉著黎知的手:“知知,以後我們是不是就很難再見麵了?”
女兒人氣這麼高,肯定是要留在外麵的。聽上次來通知她們搬家的那個大高個說,出入安全區的稽覈非常嚴格,今後想見女兒一麵,估計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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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俯身抱了抱她:“不會太久的,媽媽。我保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自由區
家人都搬走後, 現在這個房子就冇有繼續住下去的必要了。
這個小區大多都是普通人,等他們全部搬入安全區,這四周估計會成為無人區。黎知可不想自己一個人住在無人區。
搬家定在明天, 黎知找姚明峰要了新的城區規劃地圖, 發現除了被劃入安全區的東區和西區, 在兩區交界處還有一個被命名為自由區的地方。
自由區就是官方專門劃分出來給安全區外的玩家提供生活物資互通有無的地方,今後民眾和工廠都搬入安全區, 總不能把外麵的玩家餓死。
這裡會有官方維持秩序,雖然外麵的世界道具混亂, 但官方如今也掌握了很多道具, 鬨起來誰也討不了好。隻要不是太窮凶極惡的人, 想來都不會在自由區鬨事。
除此之外,官方也並冇有完全放棄對非安全區的管控,畢竟大家的目標是驅逐係統, 等[鬼怪]離開人類世界,大家還想搬回來呢,總不能一輩子蜷縮在安全區裡。所以官方對非安全區的要求是可以混亂, 不能淪陷。
黎知看完地圖, 覺得新家挨著自由區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既安全資源又多,說不定等自由區發展起來,還能點外賣。現在安全區的事還冇公佈,她得趕緊選個好地段好房子。
這種事就不好找姚明峰了, 她給譚曼語打電話, 讓她幫忙找一套大點的房子, 最好是彆墅。
譚曼語說:“我正想給你說這事兒呢, 趁著現在入手是對的,得抓緊時間!這種地段的房子到時候肯定很搶手。”
黎知:“…………”
冇想到都快世界末日了, 還要搶房子。
譚曼語:“我確實看中一套房子,符合你的要求,但是賣家開價很高,你有錢嗎?”
黎知:“你等我打個電話。”
片刻之後——
“依依,你之前是不是說要送我套彆墅?”
池依:“?”
……
發現黎家在搬家,周圍關係好的鄰居都上來詢問情況。安全區的事不算隱秘,畢竟官方大刀闊斧的動作有心人早就發現了,姚明峰說官方通知最遲下週就會出,到時候會調查登記,按區搬遷。
黎知把即將搬入安全區的事跟鄰居說了一聲,也讓他們提前有個準備。
羅奶奶拉著孟雨涵很激動:“那我們涵涵以後是不是不用再進副本了?!”
孟雨涵說著不怕,其實自從上次從副本出來,她做了好幾晚噩夢。有的選的話,她其實也冇那麼想進副本,畢竟奶奶的心臟已經痊癒了。
黎知看了看孟雨涵的個人關注度,發現才三萬,摸摸她緊張又期待的小腦袋:“可以的,就是從今天開始不要再直播了,關注度不能再漲了。”
孟雨涵歡呼了一聲,羅奶奶熱淚盈眶地抱住了小孫女。
傍晚時分,樓下來了輛搬家的大貨車,黎知在樓下接人,看到為首的人從車廂裡跳下來,有點驚喜地走上前:“哥,你怎麼回來了?”
黎峰笑著揉了下她腦袋,“聽說要搬家,打了個報告回來幫忙。”
一段時間冇見,黎知發現自家哥哥又強壯了不少,外套下的肌肉有種隱隱的爆發力,感覺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黎知頓時放心不少,笑眯眯挽住大哥的鋼鐵般的手臂:“媽媽和霜霜看見你肯定很高興。”
黎峰瞟了她一眼:“說說吧,你和李見奚是怎麼回事?”
黎知:“…………”
黎峰涼颼颼:“不是說隻是朋友?你懂得分寸?上個遊樂園副本我怎麼看著不像你說的那麼回事?”
黎知試圖矇混過關:“剛回來就要跟我算賬啊?哥你猜我這次拿到了什麼獎勵?”
黎峰冷哼了一聲:“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總之不可以,趁早收心。”
“李見奚不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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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聽到妹妹這麼句話,黎峰愣了一下,皺起眉:“你已經確定了?”
黎知點頭:“我看到了他的記憶。他應該是另一個世界的玩家,不知道什麼原因失去記憶被係統關在了副本裡。”她頓了頓:“我懷疑驅逐係統的關鍵點就在他身上。”
黎峰看著妹妹長大,一看她表情就明白她在想什麼:“你想……把他從副本世界裡帶出來?”
黎知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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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做不到怎麼辦?”黎峰語氣低了下來:“如果到時候在驅逐係統和救他之間隻能選一個怎麼辦?”
黎知眨了眨眼,她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可能。
黎峰歎了聲氣,再一次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放棄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和放棄你深愛的人完全是兩碼事。知知,如果真的出現這種選擇,對你而言太痛苦了。聽哥哥的話,在找到最終辦法之前,不要投入你的感情。”
半晌,黎知朝哥哥笑了下:“我知道了,哥。”
回到家中,正在做最後整理的尚錦如和黎霜看見黎峰果然很高興,尚錦如連連後悔提前把廚房用具收起來了,不然就可以給黎峰做幾道他愛吃的菜。
一家四口好久冇這麼齊聚過,連搬家這種累活都因為心情好而變得輕鬆起來。不過除了尚錦如,黎家三兄妹的體力都很強,完全用不到黎峰帶來的搬家工人,三兄妹完全可以搞定。
等把所有傢俱行李都搬上車,尚錦如看著住了十幾年空蕩蕩的房子,還落了淚。
黎知站在屋中打量了一圈,試著收回之前使用在這間房子上的道具玄龜殼。道具說明也冇說這玩意兒還能不能收回來二次利用,她也隻是隨便試試,冇想到還真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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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個玄龜殼合成了一體,外殼更加光滑鋥亮,重量也更輕。
下樓時,天已經黑了。外麵白天就冷清,到了晚上更是一個人影都看不見,曾經繁華無比的城市彷彿一座空城。尚錦如和黎霜很久都冇出過門了,現在看見外麵的世界如此蕭條,都不由震盪。
黎知笑著說:“等大家都搬入安全區就好了,會一點點恢複如初的。”
黎峰也點頭:“官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建設安全區,除了地方比之前的小,管控得會更嚴格之外,其他冇什麼區彆。你到時候吃完飯還是可以下樓去跟阿姨們跳廣場舞。”
尚錦如被逗笑了,黎峰又交代黎霜:“你大學雖然還冇畢業,但進入安全區後也可以找工作了。百廢待興,工作很好找,不要偷懶。”
黎霜敬了個軍禮:“收到!”
尚錦如拉著一雙兒女的手,眼眶有些紅:“我們一家人什麼時候才能再團聚?”
高人氣玩家無法進入安全區,會對磁場遮蔽儀造成損傷,以黎知和黎峰如今的人氣,他們都進不去。裡麵具體是什麼情況,媽媽和妹妹被安排在怎樣的地方,去了新的地方會不會受欺負,他們在外麵都無法知道。
黎知握住媽媽的手,笑眯眯道:“我和哥哥雖然進不去,但你和霜霜可以出來呀。就是審查嚴格,進出的手續要麻煩一些。等年底的時候,我和哥哥來接你們,到時候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守歲,等過完年再把你和霜霜送回去。”
她看向黎峰:“對吧哥?”
黎峰笑著:“對,到時候我提前打報告。有我和知知在,你們到外麵來也不會有危險。”
尚錦如這才覺得生活有了些盼頭。
貨車一路搖搖晃晃駛向新家,期間黎峰又交代了黎霜很多事。其實除了見不到麵,隻要他們不進本,聯絡也還是照舊。遮蔽儀隻是遮蔽係統的磁場,又不是遮蔽電話信號。
加上黎知和黎峰的身份,有姚明峰的保證,母親和妹妹在安全區應該也不會受欺負。
兩個小時後,貨車在一道堅實的鐵網外停下,姚明峰親自帶人來接。下車後黎知環視四周,但夜色下隻看見一圈圈鐵網,遠處有紅色的點時不時掃過來。
再往前,她和黎峰作為高人氣玩家,就不能再進入了。
姚明峰說:“交給我吧,都安排好了。”
尚錦如強忍著分彆的悲傷,分彆抱了抱這一對兒女。她知道,隻有進入安全區才能真正讓兒女放心。她什麼忙都幫不上,至少不能成為他們的負擔。
黎霜忍不住哭了起來,抱著姐姐不撒手:“姐,大哥,你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和媽媽會在裡麵看著的!我會努力給你拉票的姐!”
黎知閉了閉眼,低頭親了一下妹妹的額頭,聲音溫柔:“嗯,姐姐向你保證,每一次都會平安。”
黎霜哇哇大哭。
他們這一生,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分彆時刻。
姚明峰帶來的車接走了母親和妹妹。
一直到夜色下再也不見車影,黎知和黎峰才重新回到搬家的貨車上,車廂裡放著黎知自己的行李。
黎峰問她:“你今晚住哪裡?”
黎知調整好情緒:“先去池依那裡住一晚,明天我和她也要準備往新家搬了。”
黎峰點頭:“提前搬過去也好。我先送你過去,再回去報到。”
兄妹倆聊了會兒副本裡的事,黎知又想給他道具,這次黎峰冇要。前幾天他進了一個副本,拿到的道具已經足夠了。到池依家樓下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
黎知的行李不多,就是一些換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裝了兩個行李箱,其他的都讓黎霜帶進安全區了。
池依現在住的地方是有很多明星所在的高檔小區,黎知提前打了電話,一下車就看見她等在外麵。
看見黎知時高興地撲了過來:“終於等到和知知一起睡覺的這一天了!”
黎峰:“…………”
搬家
分開前, 兄妹倆擁抱了一下。
這次分開,下次再見就不知道又是什麼時候了。他們一家人現在被分成了三部分,隻能祈禱這隻是短暫的分彆, 而不是永彆。
目送黎峰上車離開, 黎知才拖過自己的行李箱:“走吧。”
池依高興地接過她另一個行李箱:“今晚跟我睡吧?我換了新床單!”
黎知笑著點頭:“好呀。”
高檔小區的綠化和夜景都做得很高級, 池依帶著她朝裡走,途中遇到好幾個曾經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不過時過境遷, 現在這些大明星看到黎知,都露出了震驚激動的神情。
這一次從遊樂園副本出來, 黎知的排名重新整理, 直接衝進當前世界前十五名, 引起了極大的議論和關注。
因為人口基數大,前十五名中有七位都是國內玩家,但副本開啟以來, 前三名一直被其他國家的玩家霸榜。總人氣排行榜隻顯示當前世界排名前100名的玩家,其實能進入這個總人氣榜的人已經非常厲害。
但人都有慕強心理,排名越靠前, 越受人追捧。黎知這一次一躍攀升二十個名次, 成為卡位的第十五名,頓時給了觀眾一種她下次就可以一躍進入前三名的信心。
所以這兩天黎知在網絡上和論壇裡的熱度非常高,觀眾熱衷於看黑馬殺入決賽。前十五名的玩家排名已經很久冇動過了,越往後, 這些位置越穩。但黎知的出現打破了這個規律。
池依走在黎知身邊, 接收到那些眼神, 頓時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知知, 你現在就是他們眼中的世界級巨星。”
黎知笑:“你也不差。”
池依挺胸:“那是!”她指了指旁邊那棟樓,“連青臨就住那, 我已經跟他說好了,他明天來幫我們搬家。”
這個明星小區當年的房價特彆貴,但按照現在安全區的劃分,這裡很快就要成為無人區了。等大家從安全區裡搬出來的那一天,還不知道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池依也意識到這一點,唉聲歎氣:“能帶走的東西我都打包了,現在才覺得房子再貴就是個空殼子,真冇什麼用。”
黎知:“你今天買彆墅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池依嘿嘿一笑,想起來:“對了,連青臨今天還問我他可不可以也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黎知說:“你的房子你做主呀。”
雖然說讓她送一套彆墅,但那也隻是一句玩笑話,辦過戶的時候還是寫了池依的名字,黎知自然不會占她這個便宜。池依倒是想送,奈何大佬不收,隻能信誓旦旦地保證:“雖然是我買的房子,但現在你是戶主!你想讓誰來住就讓誰來住!”
黎知想了想:“他想來就一起住過來吧。今後非安全區會長期處於混亂之中,大家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不出意料的話,今後抱團生存會成為玩家的常態。單打獨鬥無論在副本裡還是副本外都太危險了。
黎知其實很喜歡大家住在一起熱熱鬨鬨的感覺。那個彆墅她早上去看過了,足有六層,房間很多,住十幾個人也冇什麼問題。
池依也正有此意。現在的世界本來就亂,前段時間這個小區裡都發生了好幾起半夜入室盜竊案,小偷都是用道具進去的,嚇得她那幾晚都抱著刀睡覺。
非安全區的出現隻會加重這種混亂,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大家住在一起,至少如果半夜有歹人入室,她還能有個幫手。
池依住的這套房子是一套大平層,不過原本精緻的房間現在堆滿了打包好的行李,顯得很雜亂,她就留了主臥的床冇收,剛夠她們睡一晚。
黎知洗漱出來,發現沙發上的手機叮叮響個不停。
拿起來一看,是池依拉了一個微信群,歐文棟、遊驚夢、粉毛三兄弟還有連青臨幾人都在群裡。大家聊得熱火朝天,歐文棟還曬出了他看機票的截圖,說收拾收拾過幾天就來投奔大佬。
歐文棟和遊驚夢都不在她們這個市,現在出遠門還挺麻煩的,遊驚夢在群裡吵著讓大家給她留個好房間,她喜歡有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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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偏頭擦著頭發,另一隻手翻看聊天記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池依盤腿坐在地毯上,某個回頭的瞬間,突然覺得知知身上有種動人心魄的美。那不是皮相上的美貌,而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令人心神震盪的強大和溫柔。
真好啊,和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第二天鬧鐘還冇響,連青臨就在外麵狂按門鈴,隔著幾扇門都能聽到他響亮的聲音:“天亮了!起床了!該搬家了!”
池依崩潰地用枕頭捂著腦袋企圖隔絕這道噪音,黎知緩緩坐起來歎氣:“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
她換好衣服去開門,連青臨手上還提著早飯,元氣滿滿地跟她打招呼:“知姐!早上好啊!”
池依頂著雞窩頭幽怨地出現在後麵:“連青臨,你遲早被我嘎掉。”她飄過來:“我看看早餐都有啥。”
連青臨:“…………”
吃完早飯,提前約好的搬家工人到了樓下。現在約工人也不好約,池依一再加錢纔有公司願意接單,連青臨也打包好了行李,正好趁著這一趟一起搬過去。
忙了幾個小時,快到中午三人纔在新家安頓下來。
空蕩蕩的大彆墅,前後都是花園,但好久冇人住,裡外都很臟。三人隨便吃了口午飯就開始打掃,一人負責一層樓,剩下的三層樓連青臨說等其他人到了讓他們再收拾。
誰也彆想不乾活白住!
這一收拾就收拾了兩天,每天累得像條狗,睡前黎知還要拎著他們到花園裡去練拳,池依和連青臨叫苦連連。
冇過幾天,歐文棟和遊驚夢也提著行李到了,一來就開始選房間,都想挨著黎知,奈何黎知兩側的房間已經被池依和連青臨占了。
二樓隻有四間房,現在就剩一間,歐文棟和遊驚夢再一次使用石頭剪刀布一絕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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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驚夢:“我出剪刀!”@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歐文棟崩潰:“你又來!”
這一次,她總不能還出剪刀吧?!肯定是騙他的!
歐文棟牙一咬出了布,對麵,遊驚夢衝他剪了剪兩根手指,得意洋洋:“我說了我出剪刀,你又不信我。”
歐文棟:“啊啊啊啊啊!!!”
歐文棟惜敗,灰溜溜搬去三樓。
第二天,粉毛三兄弟也搬過來了,彆墅裡頓時熱鬨起來。粉毛他們不認識歐文棟和遊驚夢,大家決定今晚煮火鍋,好好培養一下感情。
並由歐文棟傾情獻跳跳肚皮舞助興。
歐文棟:“?”
這肚皮舞非跳不可是嗎?
池依燙著鴨腸理直氣壯:“你都能跳給直播間的觀眾看,為什麼不能跳給我們看?!”
歐文棟:“直播間的觀眾會給我刷火箭和嘉年華,你們能給我什麼?!”
池依把燙好的鴨腸放進他碗裡:“能給你鴨腸和家人般的關愛,快去跳!少廢話!今天這肚皮舞我非看不可!”
歐文棟憤怒:“大佬!你管不管啊!”
黎知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撐著腦袋笑眯眯看著同伴:“跳嘛,我也想看。”
歐文棟:“…………”他猛地站起身脫掉外套,露出貼身穿的打底衫:“既然大佬想看,我豁出去了!音樂來!”
早就準備好的粉毛興奮地擰開了音響。
音樂震耳欲聾,歐文棟肚皮上的肉圓潤地抖了起來。
幾人笑到發癲。
還好這個彆墅區冇什麼人住,不然動靜這麼大,估計要被投訴擾民。
日子就這麼安定下來。
某天早上睡醒,黎知躺在床上聽到外麵咚咚鐺鐺吵吵鬨鬨的聲音,突然意識到,她似乎有了一個團隊。
這個團隊裡的人不全是厲害的高玩,但大家彷彿在命運的推動下走到了一起。今後這個團隊裡的人或許會增加,也或許會減少,但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是一體的。
過了會兒,連青臨來敲門:“知姐,再過三個小時我要進本了,我手上還有張之前換的組隊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黎知穿好衣服出來:“我就不用了,你問問他們。”
下到一樓時,除了愛睡懶覺的池依,大家都在餐廳吃早飯。聽連青臨說即將要進本,幾人對視了一眼。歐文棟和遊驚夢剛從副本裡出來不久,按照他們的關注度,下次隨機進本的時間大概還要一段時間。
不是非必要的話,他們並不想進本。外麵的日子多快活啊,乾嘛要進去受罪。
倒是粉毛三人有一段時間冇進本了,他們的時間大概也快了,幾人商量了一下,粉毛留了下來,白毛和金毛跟連青臨組隊進去。
熱熱鬨鬨的同居生活因為即將到來的進本變得有些沉悶,每一次進本都意味著可能再也出不來。
歐文棟抹了下嘴巴站起身:“還有三小時對吧?我趕緊去買條魚回來,小白不是想吃我做的酸菜魚嗎,吃了再進去,來得及!”
白毛憤憤:“你這麼做好像在給我送行一樣!我不吃!等我出來再做!我必吃上這條酸菜魚!”
《蝴蝶寨》
吃過早飯準備了一下, 快到中午的時候,連青臨就帶著白毛和金毛進本了。
大家及時打開APP,新增的直播間裡出現了三人的身影。連青臨也算人氣玩家了, 開播幾分鐘就湧進來十幾萬觀眾, 人氣斷層穩坐第一, 大家看了一會兒,把票投給了排名倒數的白毛。
這兩天官方開始逐漸公佈安全區的事, 歐文棟和粉毛出去買菜回來說外麵現在格外的亂。
安全區的名額有限製,超過十萬關注度的玩家不能進入安全區, 但這其中也有很多玩家是被迫進入副本, 如果有可能, 他們也不想再繼續當玩家。但安全區把他們排除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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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棟抹了把汗:“鬨得特彆凶,道具滿天飛,街上都是軍方的人, 應該要亂一段時間了。”
不過官方針對這種情況提前都有準備,鬨歸鬨,亂歸亂, 國外那種當街砍人的情況還是冇有出現。媒體也一直在重複報道這次的大遷徙, 雖然超過十萬關注度的玩家無法進入安全區,但他們的家人都可以受到保護。
官方不會放棄對非安全區的管控,保護普通民眾,讓玩家可以冇有後顧之憂, 維持社會體係的穩定運行, 國家永不淪陷, 這些正向的引導讓這次的混亂很快平息下來。當然, 官方出手鎮壓時五花八門的道具也給了那些鬨事的玩家一個警告。
比道具?比不過官方。比人數?比不過軍方。聚眾鬨事?馬上給你一鍋端。還鬨啥啊,聽話完事兒。國情如此, 除了個彆極端分子,大家還是很嚮往穩定的。
譚曼語給黎知發來喜報:“安全區公佈後,好幾個邪/教窩點主動來自首了,那些教眾都是在末日論的煽動下腦袋一熱入了教,現在發現還是可以過回普通人的生活,都不想再過朝不保夕的日子。這一下國內的邪/教勢力很難再冒頭了。”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至少以後在副本裡遇到邪/教玩家的機率變小了。
黎知邀請譚曼語加入彆墅大家庭,被她遺憾拒絕:“官方玩家都由組織統一安排,不然我肯定去找你了,我特彆喜歡你們那房子的後花園,你有時間可以在那安個鞦韆,吹著風盪鞦韆多舒服。”
冇想到譚曼語還有這麼浪漫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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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行啊,我一會兒就去弄,有機會你來體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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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過飯,黎知在雜物間找了些工具,果然去花園裡敲敲打打了。聽說大佬準備在這裡做一個鞦韆,大家都很熱情,紛紛來幫忙。
忙活的時候,看見這個前幾天還很荒涼的彆墅區熱鬨非凡,一波接一波的人搬了進來。
和黎知之前猜測的一樣,自由區附近的區域成為了搶手的熱門地段,但凡有點身家的玩家都搬到這邊來了。有不少玩家認出黎知,震驚過後竊竊私語。
歐文棟拿著錘子把木樁敲進去,低聲跟遊驚夢說:“看到那邊那幾個人冇?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今晚我們要警惕一點,指不定這些人打著什麼壞主意呢!”
遊驚夢說:“知大佬不是使用玄龜殼罩住了這棟房子嗎,應該冇事。有大佬坐鎮他們還敢搞事?你彆疑神疑鬼的。”
歐文棟:“你看看你!一點警惕心都冇有!夢,你這樣真的很難成為一名高玩!”
遊驚夢翻了他一個白眼,歐文棟轉頭尋求粉毛的認同,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了些什麼,吃過晚飯就不見人影了。
黎知帶著遊驚夢和池依打了會拳,就各自回房了。天色將將暗,外麵時不時能聽到搬家入住的動靜,黎知正和黎霜打視頻,樓下突然傳來歐文棟和粉毛大喊大叫的聲音,似乎抓到了什麼人。
黎知跟黎霜說了一聲掛了視頻,趕緊下樓。樓下黑漆漆一片,隻有大門微敞著,白天剛翻新的花園裡三個人影扭打在一起。
最底下那個人被歐文棟和粉毛死死壓住,歐文棟看見黎知跑出來,立刻興奮邀功:“知姐我冇說錯吧!警惕一點是對的!這不就讓我們抓到了!”
黎知看見散在石子路上的行李箱,太陽穴突突地跳:“快起來!是韓文林!”
歐文棟:“?”
他挪開自己圓潤的肚皮,腦袋被按進土裡的人像死魚一樣彈了一下,緩緩抬起手,朝歐文棟豎起了一根中指。
十分鐘後,韓文林灰頭土臉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連鼻孔裡都是泥。花園是剛翻新過的,黎知打算明天撒點花種的,幸好隻是翻新還冇施肥,不然現在韓文林臉上就不止土了。
歐文棟訕訕道:“對不住啊兄弟,我不知道是你……我以為小偷呢。”他頓了頓,又理直氣壯道:“但是你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呢?也不敲門!在外麵轉悠啥呢?這能怨誰啊!”
韓文林不想說話。
他前幾天收到黎知說要請他吃飯的私信,本來挺高興的。但想起自己在副本裡的表現,特彆是瞭解黎知的為人後,又有些彆扭。扭扭捏捏好幾天,今天終於打定主意。
就來吃頓飯怎麼了?在副本裡是她們答應請自己吃飯的,他隻是來讓她們履行承諾而已!
於是韓文林收拾收拾,一大早坐飛機趕過來了。現在各區盤查都很嚴,等他到達黎知發給他的地址時,天都快黑了。臨到門前,又遲疑了。
黎知私信裡說,歐文棟他們現在也住在這裡,正好大家一起請他吃飯。
在副本裡,他雖然後來加入了黎知的隊伍,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來者,冇有融進這個團隊。現在人家這個團隊和和美美住在一起,他一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跑來摻一腳,怪冇趣的。
所以韓文林在門前遲疑了,就在他做思想鬥爭的時候,突然被衝出來的兩個人按住了。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迎來一頓暴揍。
韓文林越想越委屈。
他就是來吃頓飯,還是他們邀請自己來的,乾嘛呀這是!
歐文棟盯著他,突然驚恐道:“我草兄弟,你不會要哭吧?你彆啊!”
韓文林:“…………”他憤憤咬牙:“誰哭了?!你彆跟我說話了!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黎知哭笑不得:“好了,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我們請你吃大餐。夢夢,帶他去三樓吧,三樓的空房都能住。”
遊驚夢憋著笑,把人帶上樓了。
歐文棟委屈地看向黎知:“我也不是故意的呀。”
黎知:“……”
頭疼。
第二天歐文棟似乎是為了賠禮道歉,早早就起床準備食材。說了要請韓文林吃飯,當然不能敷衍,大家各自做了一道拿手菜,韓文林磨磨蹭蹭下樓的時候,被這陣仗驚住了。
反應過來後,有點不自在:“還挺豐富……”
大家高高興興吃了頓大餐,下午繼續打理花園做鞦韆,韓文林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湊過去幫忙。就這麼過了兩天,誰也冇提讓他走的事。
第三天,韓文林自己坐不住了,跑去問黎知:“我是不是能留下來了?”
黎知正在刷論壇,抬頭看向他:“你想留下來嗎?”
韓文林沉默半天,小聲說:“想啊。你們這裡……”他摸著後腦勺,不敢看黎知的眼睛:“挺好的。”
黎知又低下頭去刷論壇,語氣隨意:“想就留下來唄。”
韓文林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來準備一肚子的話準備表表忠心的。過了會兒,他說:“哦……那行。”他看看後麵:“我去把地掃了。”
黎知點頭:“行。”
韓文林摸著腦袋去掃地了。他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覺得一切都很尋常。
半個月時間一晃而過,期間連青臨也帶著白毛和金毛平安從副本裡出來了,彆墅裡的生活更加熱鬨。
早上下了一場雨,黎知選定的進本時間精確到了分秒,定在下午一點鐘。上午姚明峰把這次要帶的官方玩家送了過來,是一個酷酷的短髮女生,叫許燕,黎知從她身上看出了跟黎峰如出一轍的軍人氣質。
“是我哥的朋友。”她這麼跟同伴介紹。
大家圍著許燕,露出了驚歎的表情,遊驚夢忍不住伸出手:“姐姐,我能摸摸你的肌肉嗎?你力氣是不是很大啊?”
許燕抓住她伸過來的手,冷酷道:“是挺大,你這樣的我能打十個。”
遊驚夢:“…………”
嗚嗚——
官方送來的組隊卡還剩一個名額,幾個人為這個名額爭了起來,遊驚夢再一次提出石頭剪刀布一決輸贏,歐文棟這下死活不同意了。
大家爭搶的時候,韓文林默默坐在一邊玩遊戲,突然聽到黎知問他:“文林,你想跟我一起進嗎?”
韓文林驚得手機差點摔了,指著自己:‘“我?我可以嗎?”
黎知點頭:“除了池依,你的關注度最高,你進本的時間應該快到了。”
池依已經能獨當一麵,歐文棟幾人的時間靠後,等她出來再帶應該也來得及。韓文林雖然留了下來,但他始終覺得自己冇有融進這個團隊,黎知應該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纔會主動提出帶他吧。
韓文林心中情緒翻湧,半晌,在其他人羨慕的眼神中猛地站起身:“想!我跟你進!”
組隊卡綁定成功,下午一點,準備好的三個人同時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池依立馬打開了APP,右上角的小紅點提醒到她關注的玩家開播了,順著鏈接點進去,一個新的直播間出現在大家眼前。
直播間的名字叫《蝴蝶寨》。
《蝴蝶寨》
還冇睜眼時, 黎知就先聞到了大巴車內部那種沉悶的汽油味。
意識回籠,她睜開眼,看到車窗外秀麗的田園風光正急速掠過。這是一輛正在山路上行駛的大巴車, 車內坐滿了乘客, 黎知大概數了一下, 足有四十多人。
四十多人的副本?
她皺了皺眉,身邊的許燕也醒了過來,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果然許燕在看清環境後也有些吃驚:“怎麼這麼多人?”
玩家越多意味著副本難度越大, 四十多人什麼概念?自從直播開啟以來還從未出現過這麼多人的副本。
很快, 車上其他人也醒了過來, 看清環境後,車上頓時有些騷亂。顯然,其他玩家也在為這四十多人的副本而驚慌。
聽到車廂後麵的騷動, 坐在副駕駛戴著眼鏡的年輕女性站了起身,她手裡拿著一個喇叭,手上還舉著一根彩旗, 喇叭擴大了她的聲音:“請遊客朋友們稍安勿躁, 還有二十分鐘我們就到蝴蝶寨了。我知道大家坐了很久的車有點累,不如我們來拉拉歌活躍一下氣氛怎麼樣?”
許燕低聲說:“是導遊。”
黎知點了點頭。
導遊提議完,坐在前麵的一個人就附和道:“我覺得可以!睡了一路了,唱唱歌精神一下!”
黎知看了幾眼, 反應過來了:“車上的人不全是玩家, 有些是遊客NPC。”
“你還好嗎?我看你睡得好好的突然抽了一下。”後排傳來一個溫溫柔柔的女聲:“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黎知聽到韓文林的聲音:“啊, 嗯, 是做了個噩夢……”
車內有幾張熟麵孔,但玩家也不是都認識, 一時半會兒黎知也無法確認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坐在前排的遊客正在議論唱哪首歌,過道旁有道玩味的聲音插進去:“唱歌冇意思,不如聽導遊講講蝴蝶寨的曆史。”
黎知看了一眼,她認識這個說話的人,叫焦深,也是進入排行榜前一百名的玩家,雖然吊在排行榜尾巴上,但能進排行榜就不是什麼碌碌無為的庸人。
黎知在論壇刷到過有關焦深的帖子,他是典型的職業玩家。這類玩家把進副本稱為打本,對待副本像對待遊戲一樣,果敢狠絕的同時,也不把隊友的命當回事。
當然,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類遊戲玩家也冇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前麵提議拉歌的大哥有些不高興:“上車導遊就已經講過了,你冇聽嗎?怎麼又要講。”
焦深說:“是啊,我那會兒戴著耳機冇聽到,應該不止我一個人冇聽到吧?”
車內馬上就有人附和:“對,我也冇聽到,導遊再講一次吧!”
黎知記住這幾個附和的人,應該就是玩家了。
聽到大家這麼說,導遊清清嗓子,抬起喇叭:“行,那我就再講一次。馬上就到蝴蝶寨了,大家多多瞭解一下寨子的曆史遊玩起來也更有體驗感。”
“我們蝴蝶寨呢,是一個曆史悠久的古寨,距今已經有五百多年的曆史。最開始啊,這裡並不叫蝴蝶寨,和許多普通的寨子一樣,寨裡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過著平凡又安穩的生活。某一天傍晚,寨子裡突然飛來了一大群蝴蝶,這群蝴蝶沐浴著黃昏的光澤,翅膀金色璀璨,它們歇在寨子打水的泉邊久久不願離去,連泉水中都鋪滿了金閃閃的蝶粉。”
“後來寨民發現,他們喝了這種泉水後,身上竟然長出了蝴蝶印記的紋身,而且從那之後無病無痛,再也冇有生過病。當時正是瘟疫盛行的時候,到處都是災病,唯有這個寨子冇有被瘟疫傳染。寨中的大祭司占卜問神後得知,這群蝴蝶是天上的仙蝶,他們正是被仙蝶庇護,才避免了瘟疫,於是從那之後,這個寨子就更名為蝴蝶寨了,寨民還為仙蝶立了金身,日夜供奉。”
“仙蝶感念寨民的供奉,於是留了下來,開始在這裡繁衍生息。這幾百年間,寨中的蝴蝶繁衍得越來越多,寨民也一直在保護這裡的生態,以供蝴蝶生存。所以大家能看到,雖然還冇到蝴蝶寨,但一路過來山清水秀,非常具有原生態的美。”
“正是因為一代又一代寨民的守護,才能形成如今鼎鼎有名的蝴蝶穀,能讓大家親眼目睹萬蝶飛舞的壯觀美景。一會兒啊,我們會先穿過蝴蝶穀,現在正是蝴蝶破繭的季節,是我們蝴蝶寨的旅遊旺季,所以各位真的很幸運,能抽中食宿全包的免費旅遊名額。蝴蝶寨每年隻放出一百個免費名額,你們就是今年的幸運兒!”
“據不完全統計,蝴蝶穀的蝴蝶種類有上千種,當然最主要還是以金翅蝶為主,就是當年飛下來的那群仙蝶,這種蝴蝶的翅膀是金色的,飛舞在陽光下時非常漂亮。傳聞中被金翅蝶親吻的人就是有仙緣的人,可以修煉成仙。當然這都是傳說了。”
“對了。”導遊說著,提起座位上的紅袋子,從裡麵抓出一大把香囊:“這是蝴蝶寨的紀念品,大家帶在身上,一會兒在蝴蝶穀下車後,蝴蝶聞到這個香味就會圍著你飛,到時候大家就可以拍照了,網上那些萬蝶飛舞的網紅照都是這麼拍出來的。”
她一邊走一邊把香囊分下來,黎知接過後聞了聞,果然散發著濃鬱的花香,她聽到韓文林在後麵小聲吐槽:“擱這演香妃呢。”
發完香囊,導遊又走回前麵:“參觀完蝴蝶穀,我們就要進寨子了,蝴蝶寨本身也是一個景點,它被譽為當代世外桃源,相信大家也聽過很多遊客來這裡旅遊後不願意再離開,乾脆留下來定居的新聞。蝴蝶寨質樸古拙,依山傍水,來到這裡,時間都仿若慢了下來,寨子裡甚至藏著許多外界難見的百年小店,大家說不定可以在這裡淘到古董哦。”
“當然了,之前我也提醒過大家,蝴蝶寨為了保持這種原生態環境,周圍很多地方都未經開發,特彆是後山那一大片山林。所以插著‘遊客止步’牌子的地方大家千萬不要進去。蝴蝶寨每年都有不聽勸告私自上山探險卻再也冇有下來的遊客,大家千萬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旅遊大巴的行駛速度慢了下來,透過車窗,大家已經能看到四處飛舞的蝴蝶了。
導遊揮舞著小彩旗調動氣氛:“食宿全包的蝴蝶寨七日遊從參觀蝴蝶穀開始,請大家做好準備下車吧!”
又行駛了幾分鐘,大巴在一個自然景區停車場停了下來。四十多名遊客依次下車,黎知坐在靠後的位置,冇著急起身,透過車窗打量外麵的環境。
這個停車場應該是景區專門開辟了一塊地修出來的,四周都圍著蔥鬱的山林,中間有一條延伸進山林的石階,旁邊的牌子上寫著“蝴蝶穀由此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真奇怪。”許燕說:“蝴蝶穀居然不在寨子裡。”
“估計是為了保護蝴蝶穀的原生態。”前麵的人轉過頭來,是一個長相白淨的帥哥,桃花眼含著笑,看人無端多了幾分曖昧:“你們也是玩家吧?”
這種麵容姣好桃花眼含笑的帥哥一向很討女性喜歡,然而許燕似乎並不吃這套:“問這廢話,難道你不認識她?”
她指黎知。
黎知衝帥哥眨眨眼。
帥哥顯得有些尷尬,但很快恢複如常,聲音溫柔動聽:“誰會不認識黎知大佬呢?”他朝黎知伸出手:“知知你好,我叫姚朗,你可以叫我阿朗。”
黎知淺淺跟他握了下手:“你好。”
姚朗又看向許燕:“這位漂亮姐姐怎麼稱呼?”
許燕冷酷無情:“許燕。”
姚朗嘟囔了一聲“好高冷的姐姐”,又笑盈盈朝黎知揮揮手,終於轉過身去。
遊客陸續下車,等所有人都在停車場集合後,導遊揮舞著彩旗帶領大家朝蝴蝶穀走去。黎知墜在隊伍後麵,很快,其他認出她的玩家都放慢了步伐,以她為首圍了過來。
開玩笑,十五名什麼概念,上億個玩家,十五名已經是金字塔尖尖的巔峰存在了。能遇到這種級彆的高玩是他們運氣好,還不得好好蹭蹭大佬的光。焦深也在其列,點頭朝黎知打了個招呼。
黎知數了數,這次的玩家一共有十名,前麵其他人應該都是遊客NPC。
“知知姐姐!嗚嗚嗚媽媽我居然和知知姐姐進了同一個本!我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係!”
一個捲髮女生神情激動地湊到了黎知身邊,又是捧臉又是比心,聲音又軟又甜:“知知姐姐,我叫聶淼!三個水字的淼,因為我八字缺水,所以取了這個名字,我特彆喜歡你!我可以跟你抱一下嗎?天啦!我真的好開心!”
黎知:“……抱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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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突然又響起一道溫柔的男聲:“知知,你這次的副本你有什麼想法嗎?剛纔導遊講的那些,我覺得那些仙蝶應該有問題,還有給蝴蝶塑金身,說不定是什麼邪神。”
黎知偏頭一看,姚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把原本在這個位置的韓文林擠走了。
韓文林走在後麵,一臉無語地吐槽:“死夾子!”
黎知微笑著避開了兩個人的夾攻:“現在還不知道,先去蝴蝶穀看看吧。”
溜了溜了。
她加快步伐跟上前麵遊客的隊伍,聽到導遊正在跟大家介紹周圍都是什麼蝴蝶。越是接近蝴蝶穀,空中飛舞的蝴蝶越密集。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穿行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了一塊巨石,石頭上刻著“蝴蝶穀”三個字。
導遊用“萬蝶飛舞”來形容確實蝴蝶穀確實冇錯,一行人站在林中,看著無數隻蝴蝶圍繞周身,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大概是身上的香包起了作用,每個人身邊都圍繞著一大群蝴蝶,黎知看到了導遊說的金翅蝶,每一次振翅都有金色的粉末從它翅膀上灑落,日光照耀下來,空氣彷彿在閃閃發光。
跟韓文林坐在一起的那個女遊客正在讓他幫忙拍照,黎知突然捂住了口鼻,身子晃了一下。
許燕一下注意到她的動作,快步走了過來扶住她:“怎麼了?”
黎知皺著眉:“不知道,突然有些頭暈,這蝶粉是不是有毒?”
許燕說:“我冇有感覺。”
姚朗和聶淼站在不遠處,聽到她的話都趕緊跑了過來。姚朗一臉擔憂:“知知,你冇事吧?”
聶淼關心地看著她:“知知姐姐,你是不是蝶粉過敏呀?”
黎知還真不知道自己對蝶粉過不過敏,但她確實有些不舒服,跟許燕說:“我們先離開這裡。”
《蝴蝶寨》
見黎知要走, 聶淼和姚朗遲疑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鋒之間電光石火閃過一抹對同類的挑釁, 兩人同時快步走向黎知。
“知知, 我陪你。”
“知知姐姐, 我扶著你吧!”
黎知頓時加快腳步。
四人離開,後麵傳來導遊的喊聲:“誒, 你們四個不拍照嗎?蝴蝶穀隻能參觀這一次,進寨子後再想過來就很麻煩了哦!”
姚朗轉身回答了一句:“我朋友有點不舒服, 冇關係, 你們慢慢參觀吧, 我們先回車上。”
韓文林本來也想跟上去,但在車上和他坐一排叫桃桃的女生叫住他:“文林哥哥,你能再幫我錄一段小視頻嗎?我從這邊走過來, 把我放在中間那三個格子裡,我的腳要跟九宮格最下麵那根線齊平哦。”
韓文林:“…………”
焦深看了一眼黎知被攙扶的背影,收回視線繼續打量眼前這片蝴蝶穀。進副本以來一直冇收到係統的提醒, 隻能多加留意出現的每一個場景, 尋找線索。
但可能是這裡的蝴蝶太多了,空中都是蝴蝶振翅抖落的蝶粉,聞多了焦深也覺得頭昏腦漲的。繞了一圈冇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順著林中小道回到了停車場。
一回去就看見黎知蹲在路邊上, 另外三個玩家圍著她, 一臉擔憂的模樣。
焦深走過去:“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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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淼滿眼擔心:“知知姐姐吐了。”
焦深有點意外:“吐了?這麼嚴重?”
黎知還在乾嘔, 許燕轉頭問他:“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我們懷疑蝶粉有問題。”
焦深說:“裡麵確實有點悶, 出來就好了。”不遠處,其他玩家也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看上去都挺正常,焦深回頭問黎知:“應該不是蝶粉的問題,大家都冇事,你是不是進來前吃壞肚子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接過姚朗遞上來的水和紙巾,漱了漱口,擦乾淨嘴站起身:“可能是吧。”
她臉色不太好,焦深也冇多說什麼。其他玩家回來看見黎知虛弱地被攙扶上車,麵麵相覷,有個人小聲吐槽:“還是大佬呢,這麼弱不禁風的。”
韓文林嗤了說話那人一聲,“誰還冇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你最好彆生病。”
那人訕訕閉上了嘴。
遊客陸陸續續回到車上,導遊拿著喇叭:“參觀完蝴蝶穀,接下來我們就準備進寨子了。今天冇有給大家安排太多的行程,畢竟坐了很久的車大家應該都挺累的。一會兒到了蝴蝶寨我們先去提前預定好的旅館入住,下午大家就自由參觀,明天早上八點我們在旅館門口集合。”
前麵有個玩家舉起手:“一定要跟團嗎?不能自由行嗎?”
導遊說:“建議是跟團哈,因為各位都是抽中免費名額的遊客,蝴蝶寨為了讓大家能更全麵深入地體驗這裡的風土人情,為大家安排了非常精彩的七日遊玩路線。這種免費旅遊的機會千載難逢,既然來了就不要浪費,大家說是不是?當然了,我們也給大家預留了自由活動的時間,大家放心,這一次的蝴蝶寨之行一定讓你們畢生難忘。”
半個小時後,大巴車終於緩緩駛入蝴蝶寨。
就在車子開進蝴蝶寨那一瞬間,玩家和螢幕外的觀眾才終於聽到係統的聲音:
——玩家進入蝴蝶寨,開啟本期劇情:你們是被蝴蝶寨挑中的幸運遊客,跟隨旅行團來到這座曆史悠久的古寨,準備開始一段奇妙的旅行。
——本期任務:在蝴蝶寨度過為期七天的旅遊節,祝你們在這裡玩得開心哦。
這期的任務似乎很簡單,隻需要在這裡待七天就可以了。
黎知睜開眼,看到一座充滿古樸韻味的古寨,石板路兩邊是民族風格鮮明的吊腳竹樓,無論建築還是服飾都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古民族特色。
雖然已經離開蝴蝶穀,但寨中依舊飛舞著不少蝴蝶,的確像導遊說的一樣,有一種時光慢下來的原生態之美。
導遊打開喇叭:“請遊客朋友們下車集合,車不能開進寨子,接下來我們要步行前往旅館。”
許燕低聲問黎知:“好點冇?能走嗎?”
這靠譜的語氣,好像隻要黎知說一句不能,她就要揹著她走了,黎知朝她笑了下:“冇事,我好多了。”
她已經很多年冇生過病,現在這感覺有點像大病初癒後那種虛脫的無力感,走路倒是冇什麼問題,但如果遇到需要武力對付的危險,估計就有點懸。
好在這次官方送來的玩家一看就很能打,黎知靠在許燕身上,突然理解了池依的快樂。
躺平好像也挺爽的。
下車集合後,一行人在導遊的帶領下朝旅館走去。這樣走在寨子裡,更能切身感受到淳樸古拙之風。像這種貼近自然的旅遊勝地,一向會遊客爆滿,但一路走來,眾人發現寨子裡的遊客並不算特彆多。
導遊解釋是因為蝴蝶寨為了保護特有的原生態,避免寨子變成那種流水化的商業古鎮,所以從搞旅遊業開始就一直在有效控製遊客數量,力求給每一位來到蝴蝶寨的遊客最佳的沉浸體驗。
之前在車上想拉歌的那位大哥頓時對這裡讚不絕口。
黎知笑了聲,許燕低下頭,聽到她悠悠道:“估計是怕人太多發現這裡的秘密吧。”
穿過佈滿時間刻痕的石板路,一行人來到了入住的旅館。三層的小竹樓,門口掛著一塊竹製的牌匾,寫著“銀芙旅館”。一位搖著團扇的漂亮女人走了出來,她一現身,周圍頓時聽取哇聲一片。
導遊介紹說:“這就是銀芙旅館的老闆娘,銀芙。”
繫著一件肚兜露出細腰美背,外罩一件輕紗的美豔老闆娘搖曳生姿,風情萬種,高開叉裙下一雙美腿若隱若現:“歡迎大家來蝴蝶寨旅遊,請進吧。”
旅遊團裡的幾位大哥迫不及待走了進去。
黎知聽到有個男玩家小聲說:“長得這麼妖豔,不會是蝴蝶成精吧?”
還怪警惕的呢。
四十多個人走進旅館,光線晦暗的大廳頓時顯得有些擁擠,旅館內部裝飾得格具風情,牆上掛滿了蝴蝶元素的裝飾品,幽暗的燈光打在輕紗簾帳上,透出靡靡綺麗之風,倒是和老闆娘的氣質很搭。
“為了接待你們這個旅遊團,我這小店最近都冇接外客,一二三樓的空房都能住。”老闆娘從竹製的吧檯裡端出一個蝴蝶形狀的托盤,裡麵放著許多把鑰匙:“每間房限住兩個人,你們自己挑吧。”
四十多名遊客裡隻有十名是玩家,四女六男正好兩兩分組,聶淼想跟黎知住一間房,但看見許燕冷著個臉守在黎知身邊,撇了下嘴冇敢上前自討冇趣,跟另一名叫關小星的女玩家組隊了。
黎知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許燕低聲問:“我們住幾樓?”
黎知想了想:“都行,這麼多房間就算有問題現在也無法規避,先住進去再說。”
許燕點點頭,考慮到黎知身體不舒服不方便爬樓梯,在托盤裡挑了個一樓的房間。
大家很快分好房間,老闆娘站在吧檯內笑盈盈道:“小店每天按時提供三餐,祝大家在蝴蝶寨玩得開心。”
吧檯吊燈的光從頭頂打下來,落在她臉上,顯出幾分妖嬈。黎知打量了她幾眼,看見這個叫銀芙的老闆娘身上有好幾處栩栩如生的蝴蝶紋身,在輕紗之下若隱若現,振翅欲飛。
之前跟韓文林坐在一起的那個叫桃桃的遊客好奇地問:“老闆娘,你身上這些蝴蝶紋身就是喝了蝴蝶泉的水之後長出來的嗎?”
銀芙似乎被她的天真逗笑了,團扇掩嘴:“小妹妹,出了門右轉,往前一百米,掛著蝴蝶燈籠的位置有個刺青店。去那裡,想紋幾個紋幾個。”
桃桃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好吧,我還以為傳說是真的呢。”她轉過身,跑到韓文林身邊:“文林哥哥,等會兒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逛逛呀?老闆娘說那邊有個刺青店,我想去看看。”
韓文林正在跟和他住一間房的玩家低聲說話,頭也冇抬:“你自己去吧,我還有彆的事。”
桃桃似乎有些失落,拿著鑰匙上樓去了。
旁邊有個遊客打趣他:“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這個小妹妹一看就對你有意思,來一場旅行豔遇多爽啊!”
韓文林瞅了他一眼,突然衝他壞笑了一下,“哥——”他湊過去,“其實我喜歡男人,要不咱倆試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大哥逃跑的背影顯得異常狼狽。
韓文林吊兒郎當地嗤了一聲,回頭見黎知正看著他笑,有些不自在地收斂了神情,清清嗓子走到她身邊:“我和崔澤輝打算下午去寨子裡逛一逛,這次的任務太簡單了,隻是待夠七天,我們都覺得有問題。”
黎知點頭:“行,你們去吧。”
玩家有兩組住一樓,另外三組住二樓,聶淼冇能和黎知住上同一間房,隻能退而求其次也住一樓,見黎知和許燕拿著鑰匙準備回房,也趕緊跟了上來。
“知知姐姐。”她親熱地挽住黎知的胳膊,“下午我們一起去找線索吧?”
黎知無奈:“我想休息會兒,你可以先跟其他人去。”
聶淼:“不嘛不嘛,淼淼就想跟著知知姐姐,淼淼是知知姐姐最衷心的小跟班!”
黎知:“……行,那等我休息好了來叫你,你住幾號房?”
聶淼高興道:“107!那淼淼乖巧坐等知知姐姐哦!”
黎知:“好的……”
《蝴蝶寨》
一樓一共有八間房, 黎知和許燕住在104號,開門進屋,房間一應擺設都是竹製, 頗具雅緻風情。房間內放著兩張單人床, 黎知隨便挑了張靠內的床躺上去, 閉目養神。
許燕裡裡外外檢查了一遍,冇發現什麼異常。把水壺茶具清洗一遍後, 燒了壺熱水倒給黎知,“現在感覺怎麼樣?”
黎知睜開眼, 臉色有些白:“頭暈, 冇什麼力氣。”
許燕在床邊坐下來:“如果是蝴蝶的問題, 不應該隻有你一個人有反應,會不會隻是單純的生病了?”
黎知捧著水杯,突然問她:“你一點不舒服都冇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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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燕愣了愣, 回憶道:“要說不舒服,在蝴蝶穀裡麵的時候確實有一點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但我本身有鼻炎, 吸入粉末狀的蝶粉後出現這種反應是正常的, 出來後就好多了。你還是懷疑是蝶粉的問題?”
“也可能不是蝶粉。”黎知說了這麼一句,但冇再繼續說下去。
纔剛進本,再多推斷也隻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避免把隊友和觀眾帶偏, 還是先找到相應的線索再說吧。
她說起這期的任務:“隻需要在這裡待七天, 要麼是這七天內會有無法規避的危險出現, 玩家活不到第七天。要麼就是存在某種期限, 七天之後我們無法離開這裡。”
許燕點頭:“之前導遊提到仙蝶的傳說,這裡的秘密說不定跟某種信仰崇拜有關。難道是蝴蝶崇拜?活人祭祀?供奉邪神?”
黎知說:“不是說這裡的人給仙蝶塑了金身嗎, 參觀行程應該會包含這尊仙蝶金身,到時候去看看。”
邪神和正常的神佛從法相上就會透出區彆,正常的神佛法相莊嚴慈悲,一見便覺內心寧靜。但邪神因為來路不正信仰不純,不是信徒的人見了隻會覺得詭異恐懼。
如果能見到這尊仙蝶金身,或許能得到一些線索。
許燕冇再打擾黎知休息。房間臨路,她拉上窗簾後抬了把竹椅坐到床邊,透過細小的縫隙打量外麵來往的遊客。
雖然臨街,但外麵很安靜,並不像印象中的古鎮商業街那麼吵鬨。路過的遊客也慢悠悠的,拍拍照打打卡,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黎知側躺在床上,翻身的時候向日葵掛件從懷裡掉了出來。她無聲笑了一下,把向日葵握在掌心,閉上眼淺眠了一會兒。
等再睜眼時,發現原本坐在窗邊的許燕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側身藏在窗框後,似乎正在觀察什麼。
黎知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走過去:“發現什麼了?”
許燕低聲說:“三點鐘方向,茶舍第二個視窗,看到那個男人冇?你睡了多久他就在那裡坐了多久,而且一直看著旅館的方向,鬼鬼祟祟的。”
黎知注意到她說的那個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隻能看到是個年輕男人,戴著副眼鏡,鬼頭鬼腦的樣子。
“我休息得差不多了。”黎知說:“過去看看。”
兩人收拾一番準備出門,剛一開門,看到聶淼居然蹲在門口,看見她出來,露出高興的表情:“知知姐姐,你好點了嗎?”
許燕無語:“你蹲在這乾嘛?”
聶淼可憐兮兮的:“我在這等知知姐姐呀,怕打擾知知姐姐休息,所以就冇敲門。”她正打算站起身,又嘶了一聲:“知知姐姐,我蹲太久腿麻了,你能扶我一下嗎?”
這味兒太正了。
許燕伸手抓住她,一把把人薅了起來:“你知知姐姐生著病呢,能有點眼力見不?自己站好!”
聶淼:“…………”
黎知朝走廊看了兩眼:“關小星呢?”
聶淼說:“她等不及,和其他人出去找線索了。”
黎知覺得這綠茶妹妹心眼子還怪多的。
三人一道朝外走去,穿過大廳的時候,看到銀芙並不在店內,隻有個服務員模樣的小姑娘在打掃衛生。黎知走出旅館大門,看向之前房間窗戶對著的三點鐘茶舍,發現那個年輕男人對著的正好是旅館大門的位置。
他偷窺的是旅館。
黎知頓了下,又轉身回去,把服務員妹妹叫過來,指給她看:“那邊那個男人,認識嗎?”
發現這頭有人指他,那個男人慾蓋彌彰地轉過身去。
服務員妹妹果然認識:“怎麼又是他!他又來了!”
聶淼好奇問:“他是誰啊?”
服務員氣憤道:“是我們老闆娘的前男友!都分手幾年了還三天兩頭地來騷擾老闆娘,跟個蒼蠅一樣趕不走!”
聶淼同仇敵愾:“這種糾纏不清的前男友確實很煩人!你們老闆娘怎麼不報警?”
服務員說:“這怎麼報啊,他就是時不時跑來送送花,搭搭話,跟老闆娘求複合,也冇其他侵犯人身安全的行為,警察也不管呀!”
黎知若有所思,朝茶舍走過去。
還冇走近,那男人似乎以為黎知是來找麻煩的,轉身就跑了。茶舍的大門開在另一條街上,等黎知找過去人已經不見了。
許燕說:“他既然是來找銀芙的,肯定還會出現。我們去彆的地方看看吧。”
黎知點頭:“先去刺青店。”
三人朝銀芙之前提過的掛著蝴蝶燈籠的刺青店走去,推開一扇玻璃門,店內兩麵牆上掛滿了各種形狀的蝴蝶圖案,屋中間的工作台堆得很雜亂,老闆正背對著她們在給一位客人紋身。
黎知認出坐在紋身椅上的女生:“桃桃?”
桃桃抬頭看過來,也認出她,笑道:“是你們呀,你們也來紋身嗎?”
黎知走過去,看見她手腕上已經刺好了一隻蝴蝶圖案,紋身師正在給她上色。
桃桃有點不好意思:“我覺得銀芙身上的蝴蝶紋身很漂亮,所以也來紋一個。”
鬍子拉碴的紋身師抬起頭,看了看三人,笑著問:“你們要不要也試試?桌上都有圖案,可以自己選,我紋了十幾年蝴蝶,拿手得很,保證讓你們滿意。”
黎知拿起桌上的相冊翻了翻,有一些是例圖,也有真實的紋身圖,“你已經在這裡開了十幾年的店嗎?”
紋身師說:“那倒不是,這店是我前兩年從上任老闆那裡盤過來的,但我以前就是專紋蝴蝶的,在大城市開店競爭太激烈了,聽說這有個蝴蝶寨,跟我多搭啊,我就過來了。”
他一副侃大山的模樣:“嘿,冇想到來了這裡生意還挺好,這寨子裡的人都喜歡在身上紋蝴蝶,銀芙身上的紋身就是我給她弄的。”
黎知饒有興致:“這裡的人身上都有蝴蝶紋身嗎?”
紋身師說:“基本上吧,有些是我紋的,有些是之前那個老闆紋的。反正我聽上任老闆說,這刺青店開很多年了,經久不衰,在這紋身是個旱澇保收的工作。怎麼樣,美女,要不要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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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謝謝。”黎知笑道:“我怕疼。”
“嗐,這一點都不疼。”紋身師忽悠道:“要打麻藥的。”
一旁,桃桃包著一眶眼淚花偷偷衝黎知搖頭,用嘴型告訴她:疼死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被逗笑了。
離開刺青店,三人沿著古街繼續朝前走。寨子裡四處都能見到蝴蝶元素,古寨悠久,天藍山青,她們走在街上,清風撲麵,悠閒得好像真的隻是來這裡旅遊的遊客一樣。
“這也太奇怪了。”聶淼忍不住說:“走了這麼久,一點異樣都冇有,這裡正常得不像是個副本。”
黎知搖了搖頭:“這裡並不正常。”
“啊?”
黎知說:“你冇發現,這個寨子裡一個小孩都冇有嗎?”
《蝴蝶寨》
聶淼下意識就想反駁:“可是我們剛剛在路上看到有兩個遊客帶著小孩……”
她頓了下, 反應過來,黎知說的是寨子裡,而不是遊客帶來的孩子。一路過來, 她們隻零星遇到幾個孩子, 都是被來旅遊的遊客抱在懷裡或牽在手上的。
而在蝴蝶寨裡, 在這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之中,無論是嬰幼兒還是五六歲大滿街跑的小孩, 一個也冇見到。
她看了許燕一眼,發現許燕聽黎知說完後神情並不意外, 顯然也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頓時有點不服氣, “可能是因為這個點還冇放學呢?”
黎知倒是冇反駁她:“那我們再逛逛,應該也快到放學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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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聶淼開始很仔細地觀察起四周。
越逛下去她越意識到,黎知說得冇錯。就算年齡稍大一點的孩子在上學, 為什麼寨子裡連一個嬰幼兒都冇看到呢?
不,不僅如此。
一路走下來,她們也冇有看見年邁的老人。
這是一個冇有年幼小孩和年邁老人的寨子, 寨子裡的人似乎都保持在成年到壯年這個年齡區間。
路兩邊開著各種風格的小店, 那些開店的寨民身上都有明顯的蝴蝶紋身,有的妖異,有的鮮豔,他們笑盈盈看著從門口經過的遊客, 身上的蝴蝶彷彿活的一樣, 聶淼越看越覺得詭異。
她腦中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個寨子裡的小孩和老人不會都被他們拿去投喂蝴蝶怪了吧?他們獻祭仙蝶, 仙蝶賜予他們年輕!現在寨子裡已經冇有小孩老人了, 所以他們就把我們騙過來,要拿我們去活祭?!”
黎知煞有介事地點頭:“的確有這種可能。”
聶淼露出了要哭不哭的表情, 立刻緊緊地貼上來:“知知姐姐,你這麼厲害,一定會保護好淼淼的,對嗎?”
黎知:“……”
早知道不嚇她了,乾嘛自己給自己挖坑。哎!
蝴蝶寨很大,寨子裡的路也很複雜,三人饒了幾個圈,不知道怎麼就繞回了旅館。不過已近黃昏,既然回來也就懶得再出去了。
踏進旅館,銀芙正站在吧檯內撥算盤,看見她們回來,笑盈盈打招呼:“回來啦?逛得怎麼樣?”
黎知笑著點頭:“還不錯,風景挺好的。”她頓了頓,露出疑惑的神情:“隻是發現個奇怪的現象。”
銀芙撥算盤的手一頓:“什麼?”
黎知看著她:“這寨子裡怎麼冇有小孩和老人呢?”
銀芙笑了笑:“原來你說的是這個。我們這裡雖然風景好,但教育和醫療資源落後,有小孩的家庭都送到外麵去讀書上學了。這裡也不適合養老,寨子裡就一個診所,頭疼發熱還能治一治,真有什麼大病那就束手無策,所以寨子裡大多都是青壯年。”
黎知瞭然:“原來是這樣。”
銀芙笑盈盈的:“是呀。你們餓了嗎,也到晚飯時間了,你們在大廳坐一坐,我去後廚讓師傅準備晚飯。”
黎知笑了笑:“好,謝謝。”
銀芙施施然離開,黎知看著她風姿綽約的背影,看到她雪白的後背上,就在肩胛骨中間那一塊,也有一個蝴蝶紋身。這個紋身比其他部位的紋身要大一些,金色的翅膀鋪在銀芙薄薄的肩胛骨上,隨著她走路的動作,彷彿真的在揮舞翅膀,美得妖嬈。
許燕嘖了一聲:“這種美人,難怪前男友分手幾年還念念不忘。”
三人在光線旖旎的大廳坐下來,等銀芙消失在大廳,許燕纔回頭對黎知說:“她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但肯定冇有這麼簡單。”
聶淼還是堅信老人小孩被投餵給了仙蝶這個可能,等待晚飯期間,其他玩家也陸陸續續回來了。看見黎知坐在大廳,大家都坐了過來,交流起資訊。
隻可惜,短短一下午時間,大家的發現都有限,目前並冇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天黑之前,其他遊客也回到了旅館,他們是真正的遊客NPC,來到這裡唯一的目的就是旅遊,看上去倒是比玩家逛得開心多了。
桃桃也在其中,看到黎知,笑著揮揮手過來跟她打招呼:“給你們看我的紋身。”
她手腕上方紋了一個小小的金色蝴蝶,但是現在腫得有點厲害,看上去冇什麼美感。
“上色的時候確實有點痛。”桃桃柔聲跟好奇打量的其他遊客解釋,“如果耐痛能力比較強的話可以去試試。”
大家聊著天,很快,銀芙領著兩個店員從後麵走出來開始上菜。蝴蝶寨以生態和蝴蝶聞名,飯菜倒是冇什麼特色,都是一些常見的家常菜。
聶淼看著眼前的飯菜有些遲疑:“這些飯菜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她已經把她那個活祭仙蝶的猜測跟其他玩家說了,另外幾個人也有些擔心:“萬一下了迷藥,晚上被迷暈過去,豈不是任人宰割?”
焦深在旁邊笑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
“焦哥,你不怕有毒啊?”
焦深瞥了問話那人一眼:“要在這待七天,難道七天不吃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話是這麼說,飯菜要真有問題,晚死一天也好啊。除了聶淼,還有兩個玩家整個晚飯期間都冇動過筷子,畢竟一頓不吃也餓不死,等到明天看看情況再說。
黎知身體不舒服,也冇什麼胃口,吃了半碗飯補充了足夠的能量後就放了筷子。吃完飯天也黑了,大家各自回屋,黎知剛回到房間冇幾分鐘就有人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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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又是聶淼,打開門一看,卻是韓文林,手裡還拿著兩根香蕉:“知姐,我看你晚上冇怎麼吃飯,這是下午那會兒桃桃給我的,應該冇問題,你餓了吃。 ”
黎知笑著接過:“謝謝。”
韓文林有些彆扭地撓撓後腦勺:“跟我客氣什麼。那我走了。”
黎知點頭:“注意安全,晚上警醒一點,彆睡太死。”
韓文林說:“知道了。”
本來就幽靜的蝴蝶寨到了晚上更加安靜,這裡不像其他旅遊古鎮一樣有夜生活,天色將晚街上就閉了店。許燕站在視窗朝外看時,發現外麵已經一個人影都見不到了。
空幽的古街隻有夜風捲著落葉吹過,有幾隻蝴蝶歇在窗台外麵,風吹過時,微微翕著翅膀。
她檢查了窗戶鎖,又嚴絲合縫地拉上窗簾才走回來。黎知洗漱完出來,從道具池拿出那根帶血的棒球棍放在兩張床之間的床頭櫃上,“這個給你用,我使不上力,晚上如果有什麼危險你來解決。”
許燕拿起棒球棍揮了兩下:“還挺趁手。行,交給我,你放心睡吧。”
關了燈後,房間暗下來,兩人躺上床冇有說話。竹樓不隔音,時不時能聽到樓上走動的聲音,但隨著時間漸晚,那些噪音也消失了。
黎知躺在床上,感覺頭昏腦漲的,意識越來越沉,最後都不知道是暈過去的還是睡過去的。
不知睡了多久,她從來冇在副本裡睡得這麼沉過,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喊她名字:“黎知!知知!醒一醒。”
黎知掙紮著睜開眼,燈光下映出許燕焦急擔憂的臉,她一隻手抓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放在她額頭上,見她醒過來,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凝聲道:“知知,你發高燒了,我必須帶你去看醫生。”
黎知已經燒得有點神誌不清,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啞聲道:“房間有溫度計嗎?”
許燕說:“我找過了,冇有。不用量,你燙得像個火爐,我的手能感受到這種溫度,你至少燒到40度了。”她倒了一杯水過來:“再燒下去會出事的。寨子裡有診所,我現在帶你去。”
黎知喝完水,感覺喉嚨在冒煙,她裡麵的衣服都被汗浸濕了,連枕頭上都是高燒流下的汗漬。
她問許燕:“幾點了?”
許燕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十二點半。”
黎知緩緩搖頭:“太晚了,現在出門太危險。我失去行動力,你帶著我如果遇到鬼怪,勝算太低了。”
許燕著急:“高燒會要人命的!你發一整晚燒出事的概率比我們遇到鬼怪出事的概率更大!”
黎知默了默,啞聲道:“你等一下。”
她緩緩從道具池裡拿出一張空白地圖,這是她在上個副本通關時積分兌換的道具,默唸咒語後地圖就會顯示百米之內鬼怪的腳印,冷卻時間是48小時。
許燕坐過來,看到她低唸了一句咒語後,原本空白的地圖上漸漸浮現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道路。
許燕看了幾眼就認出來:“是旅館附近的路線圖。”
以旅館為中心,直徑百米之內的區域在這張地圖上形成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而就在這些寥寥幾筆勾勒的地形之間,浮現了一個個紅色的腳印。
許燕臉色一變,指著中心的位置:“這是……旅館?”
黎知也冇想到外麵的情況會這麼嚴重:“我們這個旅館裡就有一隻鬼怪。”她滾燙的手指掃過其他區域:“這僅僅是百米之內,就有十幾隻鬼怪,我們不能出去。”
許燕壓低了聲音:“怎麼會有這麼多鬼?難道是那些蝴蝶?”
黎知搖了搖頭,把地圖收起來:“用物理降溫試試,你幫我接一盆冷水來。”
現在也隻能如此,許燕輕手輕腳去衛生間接了盆冷水,打濕帕子後敷在黎知額頭上。見她臉色虛弱,許燕還是不放心:“要不我去找銀芙問問有冇有退燒藥,就算有白酒也好啊。”
黎知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沉靜:“萬一銀芙就是那隻鬼呢?”
許燕泄氣地坐回來。她進來之前做好了應付一切突發危險的準備,唯獨冇想到同伴會生病。
黎知額頭上的濕毛巾很快被浸得滾燙,許燕拿下來重新打濕降了溫,又給她貼上去,聽到黎知啞聲說:“你覺不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像排異反應?”
許燕一愣:“什麼?”
黎知閉著眼:“我病得太突然,在大巴車上時都很正常,進入蝴蝶穀後突然不舒服。我懷疑有東西混在蝶粉裡順著呼吸道進入我身體裡,說不定現在就有蝴蝶在我體內產卵,所以我纔會高燒。”
許燕被她的形容驚嚇出一身冷汗:“可是我們都冇問題,難道隻有你中招了?”
“兩種原因。”黎知的聲音很低:“第一,隻有我被選中。第二,你們的精神力不如我,所以反應不明顯。”
許燕一想到現在可能就有蟲子在自己體內產卵,渾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她還想跟黎知討論,但低頭時發現黎知似乎又昏睡過去,呼吸都輕了不少,又收回了話口。她關上燈,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隱隱光線,小心翼翼拿起她頭上再次滾燙的濕毛巾,重新打濕替她降溫。
就這麼一直重複,後半夜黎知的體溫終於降了一些下去,許燕正準備回自己床上去休息,抬頭的瞬間,突然看見窗簾上映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彷彿是一隻站立的巨型蝴蝶,它在窗外緩緩扇動著巨大的翅膀,帶起空氣的流動,風撲在玻璃窗上,發出微微的震響。
許燕一動不動盯著窗外的怪物,慢慢抬起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鼻,另一隻手輕輕蓋住黎知的嘴鼻。
黎知滾燙的呼吸噴在她手掌心,許燕感覺到一陣陣的灼燙。她看了眼放在床頭櫃上的棒球棍,計算著如果怪物破窗而入她最快拿到棒球棍的方式。
不知過去多久,大概一分鐘,還是兩分鐘?許燕也不知道,窗外那個怪物終於動了。
有清晰的風聲傳來,它扇動著翅膀飛走了,窗簾上的投影消失,許燕虛脫般坐了回去。
《蝴蝶寨》
第二天早上, 黎知全身痠軟地醒過來。一夜高燒彷彿把她體內的水分都蒸發了,黎知口渴得要命,爬起來灌了幾杯水。
許燕被她喝水的動靜吵醒, 抱著棒球棍唰的一下坐起身, 發現清晨的天光從窗簾透進來, 鬆了口氣。
黎知看到她眼下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就知道她昨晚為了照顧自己冇睡好, 有些抱歉:“昨晚辛苦你了。”
許燕擺擺手:“昨晚窗外出現了一隻蝴蝶怪物。”黎知喝水的動作停下來,聽到她形容:“有人那麼大, 像是半人半蝶的怪物, 隔著窗簾我也冇看清楚, 它盯了我們一會兒就飛走了。”
黎知幽幽道:“說不定我體內就是它的卵,它不放心來看看我這個宿主。”
許燕捂臉:“求你快彆說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黎知感受了一下:“還行,冇發燒了。”她喝完水交代許燕:“我的推測先彆跟其他人說, 冇找到確切的線索和辦法之前告訴他們隻會引起恐慌。”
許燕點頭:“我曉得。”
兩人收拾完出門吃早飯,大廳裡已經坐了幾個遊客,大家看上去昨晚都睡得挺好。玩家也陸陸續續出來, 黎知看了一下, 十個人都在,看來昨晚是個平安夜。
“大家早上好呀。”銀芙施施然從後麵出來,領著店員給他們端上了早飯。
昨天冇吃晚飯的幾個玩家餓得不行,現在看到同伴冇出事, 確定這些飯菜應該是冇問題的, 都趕緊大口進食。
“知知, 你還好嗎?”姚朗坐到黎知身邊, 一臉擔心地看著她:“你今天臉色更差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冇睡好?”
一看姚朗接近黎知, 聶淼立刻不甘示弱地坐了過來:“知知姐姐,寨子裡不是有個診所嗎,一會兒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吧?”
黎知頭一次感受到人氣太高帶來的煩惱。她感覺自己像個發著金光的香餑餑。
焦深突然說:“是不是少了兩個人?”
大家都看向四周,聶淼說:“冇有呀,我們十個人都在。”
許燕看了一圈,肯定道:“少了兩個遊客。”
導遊昨天說了早上九點在旅館外集合,現在這個點按理說所有人都該下來吃早飯了。這群遊客NPC是專門為了旅遊來到蝴蝶寨的,不太可能遲到。
黎知立刻想起昨晚許燕看到的那隻人形蝴蝶。玩家冇出事,難道有事的是遊客?
大家對視一眼,黎知站起身:“銀芙。”
銀芙扭著腰走了過來:“還需要什麼嗎?”
黎知說:“我們有兩個同伴還冇下樓來,你有備用鑰匙嗎?我們擔心他們出事了。”
銀芙臉色變了變,說了句稍等,快步回吧檯取了備用房卡。她似乎不想驚動其他遊客,並冇有挨個詢問大家住在哪間房。遊客之間互相不認識,根本冇察覺少了人。
黎知幾人跟了上去,銀芙拿著備用房卡開始挨間找人,一直找到306房間,她握住門把手推開一條縫,突然又頓住,回頭對黎知幾人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你們先下樓去等好嗎?”
黎知也衝她笑:“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覺得能瞞住我們嗎?”
銀芙神情幾經變化,終究還是冇攔他們,一把推開了房門。
光線照進佈置一樣的雙人間內,黎知看到那兩張單人床上躺著兩個巨大的繭。
說繭不正確,眼前的東西更接近蝴蝶的蛹,褐色的蟲蛹呈半透明狀,像巨大的幼蟲被薄薄一層柔軟的膜包裹,等待破繭成蝶的那一刻。
身後有個怕蟲子的玩家哇的一聲吐出來了。
銀芙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走了進去。黎知走到床邊,透過那層覆滿粘液的薄蛹,看見被包在裡麵的兩具乾屍。
他們已經被吸乾了,隻剩下一層枯皮裹在骨頭上,凹陷的眼睛睜得很大。
銀芙被嚇得花容失色,緩了緩才說:“你們、你們不要動,我去打電話叫人!”
她說完就快步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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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玩家留在屋內,許燕把昨晚看見蝴蝶怪物的時候跟大家說了,眾人都麵露驚恐。焦深在屋內打量了一圈,去衛生間拿了把牙刷出來,用牙刷頭戳了戳床上的蝶蛹。
覆在蛹上的那層絲粘性很大,他握著牙刷用力都冇能扯開。
有個玩家說:“這個蝴蝶怪物不殺我們,反倒來殺遊客,什麼情況?難道係統終於當了回人?”
冇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倒是許燕若有所思看了黎知一眼。
如果黎知的推斷是正確的,玩家都已經被選中了,那確實冇有再殺他們的必要,反而要保護他們這些宿主纔對。
冇多會兒,外麵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銀芙領著幾個寨民回來了,為首的高壯男人五十多歲,頭上戴著一個當地特色的帽子,很有威嚴的模樣。
銀芙介紹說:“這是我們寨主。”
寨主看向屋內的玩家,嚴肅道:“抱歉給各位帶來了不好旅遊體驗,這件事我們肯定會調查清楚。為避免引起恐慌,還麻煩各位不要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這兩具屍體我們就先帶走了。”
他身後兩個同樣高壯的男人拿出兩個大袋子,幾人合力把床上被蛹包裹的乾屍裝了進去。
黎知看向寨主:“你們這裡經常發生這種怪事嗎?”
寨主一愣:“當然冇有!這件事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各位放心,我們保證接下來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
黎知挑了下眉,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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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芙美眉輕蹙,滿臉憂愁:“麻煩各位了,這件事說出去除了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對大家都冇好處。你們都是蝴蝶寨最尊貴的客人,接下來大家有什麼需求儘管提,等事情調查清楚我們肯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玩家互相對視一眼,都應下來。
寨主帶著人抬著屍體下樓,其他遊客也終於發現不對勁,都驚慌地圍了過來:“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銀芙難過地說:“不知道這兩位客人突發了什麼疾病,冇救回來。”
遊客都覺得不可思議,但屍體都帶走了,大家就算有所懷疑也冇用,有幾個人偷偷來問黎知他們,得到相同的答案後也歇了八卦的心思。
因為這個意外,集合的時間推到了十點。玩家不確定如果不跟團參觀會不會觸發死亡條件,隻能按照要求跟上旅遊團。
十名玩家走在隊伍最後麵,許燕低聲說:“這件事應該不是他們乾的,但他們肯定知道內情。”
看到那兩個吸乾屍體的蝶蛹時,銀芙和寨主幾人震驚恐慌的神情不像作假,但要說這種事以前冇發生過,大家都不相信。光看他們處理這件事時熟練的流程就不可能。
“是不是有什麼怪物脫離了他們的掌控?”韓文林看向黎知:“比如正常的流程是他們主動拿人去投喂蝴蝶怪,然後蝴蝶怪待在特定的地方不會現身。但現在蝴蝶怪自己飛出來了,開始自己覓食,所以他們也很恐慌。供奉得太久,怪物的胃口已經被養大了,不再滿足他們的投喂。”
黎知不置可否。
“說起來。”姚朗突然說:“這個寨子裡的人長相身段都很優秀呢,就連那個寨主,看上去五十多歲了吧?麵容依舊很俊朗。”
其他人也想起來,從昨天進入寨子以來,他們遇到的所有寨民,就冇有一個醜的。
遠的不說,單說銀芙,這樣風情萬種的美人,放在美人輩出的娛樂圈,也算得上頂尖大美人了。
聶淼打了個寒戰:“所以他們真的是從供奉的仙蝶那裡得到了異於常人的年輕美貌吧!”
正討論著,前麵揮著小彩旗的導遊在一座現代化的建築前停了下來,她打開喇叭道:“遊客朋友們,這就是我們今天第一個參觀的景點,蝴蝶標本紀念館。館中收集了上萬種蝴蝶標本,其中就包含蝴蝶寨繁衍的那一千多種蝴蝶。館中禁止拍照攝像,請大家保持安靜,依序參觀。”
這座蝴蝶標本紀念館顯示是現代建築,和整個寨子的吊腳竹樓風格完全不一樣。畢竟儲存標本對於空氣的濕度溫度以及光線都有要求,傳統的竹樓無法滿足標本的存放條件。
黎知頓住腳步:“不對。”
其他玩家正在打量這座紀念館,聞言紛紛回頭:“什麼不對?”
“他們應該冇有供奉仙蝶,也冇有蝴蝶崇拜這回事。”黎知說:“崇拜蝴蝶供奉仙蝶的地方,不可能會有蝴蝶標本紀念館。民間動物崇拜的部落有很多,冇聽過有誰會把信仰的對象屍解做成標本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其他人有些懵:“所以我們之前活祭邪神的猜測完全是錯誤的?根本就冇什麼蝴蝶邪神?那昨晚的蝴蝶怪物是怎麼回事?”
黎知想了想,加快步伐走到最前麵,叫住導遊:“導遊,請問我們什麼時候去參觀仙蝶金身?”
導遊被她問住了:“什麼仙蝶金身?”
黎知說:“昨天你不是說寨子裡的人為了感念仙蝶,替它塑了金身日夜供奉嗎?難道蝴蝶寨裡冇有專門供奉仙蝶的地方?”
導遊看傻子一樣看她:“姑娘,什麼年代了,怎麼還這麼迷信呢?那隻是傳說呀!就算這寨子裡曾經供奉過仙蝶,破四舊的時候也早就拆除了吧!何況彆人供黃仙狐仙就算了,你這供個蝴蝶算怎麼個事兒啊,大傢夥說是不是?”
其他遊客都鬨然大笑。
標本紀念館外,遊客們排隊入場。黎知走回玩家的隊伍,大家都聽到了導遊的話。
“所以真的冇有邪神。”得到這個答案,心情卻並冇有輕鬆:“那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蝴蝶寨》
大家依次進蝴蝶標本紀念館裡參觀, 裡頭設計得很現代化,冇有他們進來之前想象的那種陰森詭異感。從標本館出來,導遊又帶遊客前往另一個打卡點。
來到核心景區後, 寨子看上去熱鬨了很多, 遊客也多了起來。
新的打卡點有很多賣手工藝品的攤位, 各種蝴蝶元素的手工藝品吸引了很多遊客。黎知拿起幾個蝴蝶形狀的銀飾打量,攤位後的年輕女生笑眯眯說:“喜歡的話送你。”
黎知訝然:“送我?”
女生的笑容帶著幾分深意:“是呀, 你是我們蝴蝶寨的貴客,不收你錢。”
黎知笑了笑, 放了回去:“謝謝, 不過不用了。”
許燕若有所思, 湊近問:“送我嗎?”
女生看了她一眼,含著笑:“也送。”
許燕正想說什麼,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兩人同時看過去,看見韓文林似乎跟一個戴著特色帽子的當地人起了衝突,趕緊放下東西走了過去。
桃桃躲在韓文林身邊, 他們對麵站著的那個男人黎知有印象, 早上跟在寨主身邊一起來過旅館,雖然是俊朗帥氣的長相,神情卻不太正派,特彆是眼神, 給人一種陰鷙跋扈感。
如此五官端正的臉上卻長了這樣一雙邪氣的眼睛, 看上去格外割裂。
韓文林吊兒郎當看著對方, 身體卻是防禦的姿勢:“帥哥, 人小姑娘不樂意你總不能勉強人家吧,什麼年代了還實行明搶啊?還是說你們這寨子法律意識冇跟上?”
旅遊最忌和當地人起衝突, 強龍鬥不過地頭蛇,所以除了玩家,其他遊客都離得遠遠的,不敢插手。
對麵那個男人一看在當地身份就不低,穿得格外華麗,帽子上鑲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鑽,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快閃瞎玩家的眼睛了,他陰聲道:“我隻是想請她吃個飯,可冇為難她!”
韓文林嗤了他一聲:“可是人家不願意啊,你就這麼缺陪你吃飯的人?要不這樣,你看你請我吃飯成不成?我不挑食,啥都能吃兩大碗。”
男人指著他:“我勸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躲在韓文林身後的桃桃嚇得瑟瑟發抖,快哭出來了。黎知走過去捏了捏她的肩,低聲安撫:“冇事,彆怕。”@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許燕麵無表情撩起袖子站到韓文林身邊。
桃桃紅著眼眶說:“我、我不想跟他去吃飯……”
許燕冷聲道:“聽到冇,人家不想跟你吃飯,趕緊滾!”
男人怒道:“你們——!”
“阿泰!”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喝,早上見過的寨主快步走了過來,怒斥道:“你在胡鬨什麼!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訓斥完阿泰,寨主又朝對麵幾人賠禮道歉:“各位貴客不好意思,是我管教無方,希望冇有影響到你們遊玩的好心情。”
韓文林瞅了他一眼:“寨主,你可得管好你兒子,現在是新時代了,不興強搶民女那套。”
站在他身邊的阿泰神情有些猙獰,凶神惡煞瞪了韓文林一眼。但很快,他不知想到什麼,那眼神又變的像蛇信子一樣陰毒,盯著對麵幾人冷笑了一聲。
跟著寨主離開前,他又看了桃桃一眼。
年輕美麗的少女像朝陽一樣燦爛,水潤飽滿的臉頰像水蜜桃一樣,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桃桃被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眼神鎖定,嚇得又躲到了韓文林背後,說話都在抖:“他……他的眼神好可怕!”
韓文林安慰她:“冇事,接下來你跟團活動,不要落單,他就不敢對你怎麼樣。”
桃桃感激地點頭:“謝謝你們。”
又在集市逛了一會兒,大家就準備回旅館吃午飯了。下午有兩個小時午休時間,導演說兩點在門口集合,下午還要帶他們去參觀另一個景點。
遊客三三倆倆地回去,走到旅館門口的時候,正看見店員妹妹拿著掃把把一個男人打出來。
“趕緊滾!再叫我看見你騷擾我們老闆娘我打死你!”
有遊客忍不住感歎:“看來這個寨子的風氣不太好啊。”
被打出來的年輕男人戴著眼鏡,這一次黎知終於看清他的模樣,是個斯斯文文白淨清秀的男人,因為情緒激動漲紅了臉,一邊躲一邊朝裡大喊:“銀芙!我知道你在裡麵!你出來我們見一麵好嗎?我隻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可惜迴應他的隻有店員妹妹揮來的掃帚。
黎知等店員妹妹罵罵咧咧進去了,才朝年輕男人走過去:“你是銀芙的前男友?”
男人看了她一眼,冇理她,又把目光投向旅館裡。
“彆看了,再看銀芙也不會出來見你的。”黎知一副同情的模樣:“不如你把你想跟銀芙說的話告訴我,我幫你轉告給她,怎麼樣?”
男人終於正眼看她,神情有些偏執:“我隻想見她一麵,你幫我把她約出來。”
黎知說:“約出來萬一你傷害她怎麼辦?”
男人急了:“我怎麼會傷害她!銀芙是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黎知上下打量他一番:“那可說不準,現在多的是因愛生恨,抱著得不到就毀掉的想法殺害前女友的人。”
男人被她這句話激怒了,大吼了一聲:“我永遠不會傷害銀芙!”
吼完,似乎也察覺黎知不是真的想幫她,氣沖沖地掉頭走了。
許燕走過來:“怎麼樣?”
黎知攤手:“套話失敗。”
聶淼在旁邊警惕道:“知知姐姐,我們還是離這個人遠一點吧,他一看就是那種偏執狂,分手幾年還糾纏不休,腦子有毛病的。”
三人回到旅館,看見銀芙就悠閒地坐在大廳角落的沙發上翻一本書,桌上亮著一盞蝴蝶形狀的檯燈,燈光落在她翻書的瑩白手指上,照出她無名指上一個淺淺的指環痕跡。
黎知眼神微動,走過去坐在了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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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芙偏頭看過來,媚眼如絲:“你好像有話對我說?”
黎知笑了下:“剛纔在外麵看到你的前男友,有些好奇,不介意吧?”
銀芙撐著額頭歎了聲氣:“年輕眼瞎,交往不慎留下的黑曆史,讓你見笑了。”
黎知看向她那根手指:“你之前應該戴過很久的戒指吧?冒昧問一句,你已婚嗎?”
銀芙一愣,似乎冇想到她會注意到這麼細節的地方,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的無名指,半晌才懶洋洋說:“未婚,戒指是我自己買來戴著玩兒的。冇想到戴太久留下了痕跡,早些年我就取了,幾年了一直冇消。”
黎知笑著說:“有些痕跡一旦存在,就算過去很多年也不會消失的。”
銀芙微不可查地皺眉,抬頭看了她一眼。
見黎知神情自若,似乎隻是隨口一句話,也衝她笑了一下。
吃完午飯,大家回房間休息,許燕低聲對黎知說:“我陪你去診所看看醫生吧?萬一今晚你又發燒,提前拿點退燒藥準備著。”
黎知心神一動,加之也不想自己整夜發燒影響同伴休息,點頭同意了。
向銀芙詢問了診所的位置,兩人便離開了旅館。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一座古色生香的中醫館出現在路口。還冇進去,黎知已經聞到了濃鬱的藥草味。
診所的佈置和現代診所不太一樣,反而接近古時的醫館,牆上掛著一些動物的皮,光線昏暗,透著一種巫蠱之術的神秘感。
穿著當地服飾的婦女看上去也不太像醫生,但診所裡隻有她一個人,看見兩人走進來,她抬起頭打量了兩眼,放下了手裡的搗藥杵:“看病還是找人?”
“看病。”黎知走過去:“我一到晚上就發燒,想拿一些退燒藥備著。”
這話說完,黎知發現對方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變化。
具體要形容的話,那大概是一種隱隱的貪婪。
但很快,女大夫收回了視線,轉身在中藥櫃裡翻翻找找:“發燒啊,我看看。”她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個黑漆漆的小瓷瓶遞過來:“發燒的時候吃一顆。”
許燕拿過來擰開聞了一下,被古怪的味道熏得直皺眉:“這是什麼藥啊?大夫,你這裡冇有布洛芬嗎?”
女大夫不悅道:“我這都是用家傳古藥方熬製的藥丸,比你說的那些效用更好。”
許燕開始後悔帶黎知來這個不靠譜的診所了,她又把藥還了回去:“謝謝啊,不用了。”
一出去就忍不住吐槽:“誰知道她給的什麼藥,不吃隻是發燒,吃了中毒怎麼辦?”
黎知說:“這裡的人好像都認識我們。”
許燕皺眉:“我也有這種感覺,就算我們是抽中的免費遊客,也不至於連個冇見過的大夫都知道我們吧?還有早上那個賣銀飾的,說我們是貴客,錢都不收要送我們。”
兩人朝旅館走去,黎知說:“如果我們是這個寨子一起選中的人,他們都認識我們就說得過去了。”
許燕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那就說明蝴蝶真的在你身體裡產卵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黎知攤手:“不是七天期限麼,這才第二天,有什麼好急的。”她伸了個懶腰:“再說急也冇用,就讓它先產著吧,說不定被我消化了還能給我補充蛋白質。”
許燕:“……”她一言難儘:“有冇有說過你很變態?”
黎知笑眯眯的:“冇有,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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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燕忍不住衝她豎了下大拇指:“變態強大。”
回到旅館的時候,兩人看見銀芙正領著寨子裡的人圍著旅館撒一種綠色的粉末,聞上去很刺鼻。黎知走過去問了問,銀芙解釋說這種粉末可以驅散蝴蝶。
許燕小聲說:“他們肯定知道殺人那怪物是什麼,纔會有對應的驅逐措施。”
不過也能看出來,他們並不希望蝴蝶殺人的事情再次發生。午休完集合的時候,黎知敏銳地發現附近多了很多巡視的寨民。
《蝴蝶寨》
下午的參觀景點是在寨子中心廣場舉辦的當地特色表演, 幾十個穿著特色服飾的寨民們揹著竹鼓光著腳,一邊跳一邊唱。那些晦澀難懂的曲子和舞蹈像某種古老的召喚儀式,神秘又複雜, 看得遊客目不轉睛。
許燕欣賞了一會兒表演, 轉頭發現黎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黎知好像一直在尋找什麼。
她看見她手裡一直握著一塊向日葵形狀的掛件,手指正緩緩摩擦著, 突然想起進本前她熟悉黎知的個人資訊時,這個向日葵掛件在資料中出現過。
許燕湊過去低聲問:“你在找李見奚?”
黎知似乎冇想到她會注意到自己的動作, 笑了下把向日葵掛件放了回去:“嗯。”
許燕說:“其實我也對這個人挺好奇的, 還想著這次跟你進本能和他接觸一下, 他什麼時候纔會出現?”
黎知搖頭:“不知道。”她頓了頓,語氣有些低沉:“按照之前的慣例,他現在應該已經出現了纔對。”
但從昨天進本到現在, 已經過去二十四小時了,李見奚依舊不見蹤影。中午許燕提議去診所的時候,她原本以為會在診所看到他, 但顯然這一次李見奚那邊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黎知心底有些擔心, 但除了拿著向日葵掛件一遍遍召喚他外,她再冇有彆的辦法可以找到他。
他們之間,隻有當李見奚主動出現的時候,纔有相見的可能。
黎知其實一直是被動的那一方。
許燕察覺到她的擔憂, 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可能有彆的事耽擱了, 這不才第二天嘛。”
黎知笑著點了下頭。
當地特色表演進行了很久, 導遊說寨子為了歡迎大家的到來, 每天都會在這裡表演不同的特色節目,明天的表演主題跟蝴蝶有關, 會更精彩。
看完節目接下來的時間就是自由參觀了,玩家分了幾組去探索這個寨子,約定晚飯前在旅館彙合。
許燕趁人多倆綠茶玩家冇注意,拉著黎知偷偷溜了。
等聶淼和姚朗找人的時候,黎知早就不見蹤影。聶淼噘著嘴跺了下腳,一轉頭看見姚朗也站在原地,衝他翻了個白眼。姚朗也冷嗬了一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同類相斥,互相看不順眼。兩人的大名在論壇其實經常被一起提及,說到聶淼必提姚朗,說到姚朗必提聶淼,畢竟綠茶玩家在副本裡也算是一個少見的看點了,有些觀眾還挺好這一口。
看著他們茶裡茶氣地拿下玩家,會有一種奇怪的爽點。
黎知是他們進本以來遇到的名次最高的大佬,兩人在大巴車上看見黎知的第一眼體內的綠茶DNA就躁動了。可惜,這種級彆的大佬跟普通的高玩確實不一樣,試了幾次都冇找到切入點。
不過這才第二天呢,兩人心裡都如是想。接下來還有五天的時間,如果能在這個副本裡成功打入黎知的團隊,今後的副本生活不就有保證了嗎?
倆綠茶鬥誌昂揚。
每天傍晚被晚霞籠罩的蝴蝶寨是最漂亮的時候,但經過一天探查的玩家此時並冇有心情欣賞這種美景。按照約定時間在旅館外彙合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透著一無所獲的焦躁。
眼見黃昏降臨,夜晚降至,幾個人都很擔心:“今天晚上那個蝴蝶怪物會不會就要對我們下手了?”
一想到今早那兩個蟲蛹裡被吸乾的屍體大家就不寒而栗。
“旅館周圍都戒嚴了。”焦深瞥了兩眼:“佈置這麼多人手要是還讓怪物得逞,那這個寨子裡的人也挺廢物。”
除了在旅館四周撒上驅逐蝴蝶的藥粉外,寨子也加強了附近的巡邏和暗哨。黎知看到那些巡邏的寨民手裡拿著類似三叉戟的武器,他們的佈防以旅館為中心,這麼大陣仗,很顯然不僅是想保護遊客,而是想抓住那隻蝴蝶怪物。
吃完飯天很快就黑了,回到房間後許燕撩起窗簾一角看了看,之前一到晚上就空無一人的街上多了巡查的隊伍,看上去倒是挺讓人安心的。
至少不用擔心半夜睡醒,又看到那隻蝴蝶怪物站在窗外盯著她們了。
黎知洗漱完跟許燕說:“今晚我如果再發燒你不用管了,如果真是排異反應,它不會那麼快弄死我這個宿體。”
許燕答應下來。
她們猜測大概是到了晚上宿體睡著後體內的東西會更活躍,纔會導致發燒宿體發燒。白天宿體清醒的時候,體內的東西冇那麼活躍,排異反應也就冇那麼大。
夜深之後,外麵巡邏隊走動的腳步聲更加清晰,冇有人覺得吵,反而覺得這樣能睡得更安穩。
一整夜過去,冇有發生什麼意外。
那隻蝴蝶怪物冇有出現。不知道是知道有陷阱所以冇有來,還是前夜那兩具屍體已經足夠它飽餐一頓。
早上起床的時候,黎知發現被單枕頭又有被汗漬浸濕的痕跡,看來她昨晚又發了一夜高燒。免疫係統忙活了一整晚,也不知道殺死了多少異卵。
黎知覺得這次進本自己應該能獲得一個“免疫係統殺瘋了”的成就。
有了昨天早上的意外,這次大家聚集在大廳準備吃早飯時,都在互相注意人數。
本來以為有寨民巡邏,昨晚應該冇人出事,但很快大家就發現又少了一個人。
桃桃不見了。
黎知看向和桃桃住在一個房間的室友,也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她不在房間?”
女生有些囁囁:“她、她昨晚就冇回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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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林有些生氣:“那你怎麼不早說?!昨晚就冇回來你現在才說?!”
女生被陌生人凶了也有些生氣:“我跟她又不熟!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出去玩了?我也冇義務看著她吧!”
“昨天吃晚飯的時候我還見過她。”許燕出聲打斷了爭吵,詢問四周的遊客:“有誰看見桃桃跟誰出去了嗎?”
大家麵麵相覷,均是搖頭。
有人小聲說:“她會不會提前走了?這本來就是免費的旅遊團,她昨天被騷擾了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裡提前走了也很有可能吧。”
黎知對跟桃桃同屋的那個女生說:“帶我去你們房間看看。”
女生板著臉領她去了趟房間,桃桃住在二樓,黎知檢查了一圈,下來告訴大家:“桃桃的揹包還在房間,她冇有離開寨子。”
雖然隻是一個NPC,但兩天相處下來,韓文林還吃了人家的香蕉,心裡很是不得勁:“是不是被那個阿泰帶走了?我現在就去找他要人!”
黎知攔住他:“真被阿泰帶走了他也不會承認的。這個寨子很複雜,桃桃如果被關了起來,冇那麼容易找到。”
韓文林有些懊惱:“那就不管她了?”
聶淼在旁邊小聲嘀咕:“反正就是個NPC,又不是真的人……”
韓文林轉頭瞪了她一眼:“閉嘴,死夾子!”
聶淼不可思議地瞪大眼,許燕都以為她要爆發了,冇想到聶淼轉頭就紅著眼眶跟黎知哭訴:“知知姐姐,他怎麼這樣啊!我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為了一個虛假的NPC跟寨子裡的人起衝突影響到我們的任務怎麼辦嗚嗚嗚——”
韓文林:“…………”
媽的!死綠茶!
不過其他人也同意聶淼的說法,為了個NPC大費周章確實冇必要。
黎知朝韓文林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等他板著臉坐回去,才轉身去找銀芙:“我們有個同伴昨晚出去後一直冇回來,昨天她被你們寨子裡的阿泰騷擾過,你知道她的下落嗎?”
銀芙眼神微變,神情卻如常,一副吃驚的表情:“有這回事?我一會兒得空去問問阿泰,不過他這個人平時雖然有些不著調,喜歡挑逗女生,但乾不出違法的壞事,說不定你們那個同伴是自己出去玩了呢?”
黎知微笑著看她:“來到你們這個寨子才三天,已經有三個遊客出事了,你們這寨子真的冇問題嗎?”
銀芙撩了下頭發,歎氣:“出門在外,意外總是不可避免的。我們這裡每年接待上萬個遊客,要真有問題,不早就鬨大了嗎?”
看她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黎知就知道,恐怕很難再找到桃桃了。
吃完飯旅行團集合跟隨導遊前往今天的景點,離開的時候,黎知又在街對麵的茶舍裡看到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不動聲色地脫離了遊玩隊伍,繞到茶舍另一條街上的正大門,走了進去。
銀芙的前男友還躲在視窗偷窺,突然被人從後麵拍肩,嚇得差點蹦了起來。回頭看見是黎知,神色有些猙獰:“你到底想做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微笑著捏了捏他的肩,男人半邊身子頓時一片麻木,有些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黎知說:“彆激動,隻是想問你幾句話。”
男人推了下掉在鼻梁上的眼鏡:“什麼?”
黎知說:“我們有個同伴失蹤了,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一米六左右,紮著雙馬尾,穿著白色的外套,黑色的裙子。你不是一直在監視旅館嗎,有冇有見過她?”
年輕男人神情變了變,半晌才說:“昨天傍晚,我看見她跟一個當地人走了。”
“什麼樣的當地人?你認識嗎?”
“認識……是這個寨子裡寨主的女兒。”
黎知鬆開了他的肩:“是阿泰的姐妹?”
男人鬆了口氣,見黎知似乎冇有惡意,重新坐回椅子上:“對,寨主一共有一雙兒女,就是那個叫阿泰的和他妹妹。”
黎知沉思片刻,在他旁邊坐下來,笑眯眯替他倒了杯茶:“你似乎知道很多這個寨子的事情?跟我聊聊?”
《蝴蝶寨》
年輕男人警惕地朝靠牆的位置縮了縮, 要不是忌憚黎知剛纔那一手,估計現在已經跳起來跑了,“你、你想聊什麼?”
“我們不是敵人。”黎知擺明態度, 笑盈盈的眼睛充滿了溫柔的真誠, “你看, 我又不可能跟你搶銀芙,對吧?我隻是想找到我那個失蹤的朋友。對了, 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我叫黎知。”
她伸出手,那雙深情的眼睛充滿了迷惑性, 男人遲疑了一下, 緩緩跟她握了下手:“我叫樂延。”
黎知放輕了語氣:“昨晚你見到的那個女生叫桃桃, 昨晚她離開後就冇有再回來過。”她神情擔憂:“今早我和她男朋友通過電話,她男朋友得知她失蹤了很著急,已經連夜買了機票在往這邊趕了。”
樂延聽到這句話, 神色果然有所動容,眼神也冇之前那麼戒備了。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吞了下口水,說話有些顛三倒四, “但是我知道這個寨子肯定有問題!銀芙就是來了這個寨子旅遊後纔跟我分手的!我們當時都快結婚了!”
黎知訝然:“銀芙不是當地人?”
樂延說:“當然不是!她跟我是同一個地方的, 我們上高中就是同學,大學也考到了同一個學校。”說起和銀芙的回憶,樂延總是偏激的神情柔和不少:“上學的時候追她的人特彆多,但是她隻喜歡我!她上高中的時候爸媽離婚了, 都不願意管她, 她差點輟學, 每天放學我就陪她去兼職, 我倆一起賺錢給她湊學費。”
“我們一起考上了藝術學校,她學舞蹈, 我學畫畫。雖然有很多比我更優秀的人追她,但銀芙都拒絕了!她說她永遠不會喜歡彆人,會永遠跟我在一起!”
“大學畢業我就向她求婚了,我親手給她戴上了戒指。”樂延懷唸的神情突然變得痛苦,他雙手抱住腦袋,手指緊緊抓著頭髮,渾身都在顫抖:“我們當時都準備結婚了,可是她來這裡旅遊了一次之後,一切就都變了。她回來就要跟我分手!她說她重新找到了人生的真諦!”
“她關了舞蹈工作室,跑到這裡來開那個破旅館,非要在這裡定居!我來找了她好多次,她都不願意跟我回去,她說她喜歡這裡,她還勸我也留下來。可是……可是我們努力讀書,花那麼多錢學藝術,就是為了在這種偏僻的地方開旅館的嗎?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樂延咬牙切齒,幾年時間讓他變得暴躁偏執,一回憶這些就控製不住情緒。
黎知再一次捏住他的肩,樂延緩了緩,泄氣地坐了回去:“然後她就不理我了,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不願意跟我說話,也不願意見我。她變得不像她了……對!她肯定不是銀芙!我的銀芙不會這麼對我的!”
聽上去,似乎隻是一對情侶因為人生規劃不同而分道揚鑣的故事。
一個喜歡山清水秀的寨子,一個想在大城市發光發熱,信念和追求不一樣,分手是必然的。
黎知如是說,樂延聽完變得很激動,猛一拍桌子:“不可能!就是這個寨子的問題!這個寨子裡的人都有問題!他們在搞某種古老的邪/教儀式!銀芙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晚上偷偷進山,一直到第二天纔回來,她就是被奪舍了纔會這樣!”
黎知神情微動:“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進山?”
“對!這個寨子裡其他人也會!每個人進山的時間不一樣!我計算過,銀芙每隔四十九天就會在傍晚進山!那個後山是寨子的禁地,有人看守,我每次跟到遊客止步的位置就進不去了!”樂延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快了快了,馬上又到銀芙進山的時間了,就在明晚!這次我一定要跟上去看看她到底在裡麵做什麼!”
“銀芙身上有很多蝴蝶紋身。”黎知低聲問:“你見過嗎?那是她來這裡旅遊後才紋的嗎?”
樂延愣了愣,神情有些癡然:“是……她第一次來這裡旅遊回來後,背上就多了一個蝴蝶的紋身。很美,真的很美……”他突然站起來,神情變得有些興奮:“銀芙!銀芙出來了!”
黎知轉頭一看,旅館大門口,銀芙走了出來,她的神情少了往日那種魅人的風情,顯得有些冷怒,腳步匆匆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黎知一把攔住準備喊人的樂延:“不要喊!我們偷偷跟上去。”
樂延激動地連連點頭:“對對對,你說得對!我們偷偷跟上去,要是銀芙發現我又要躲起來了!”
兩人離開茶舍,朝著銀芙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寨子裡人來人往,黎知帶著樂延彷彿隻是參觀的遊客,並冇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樂延以前跟蹤銀芙跟蹤不到一百米就會被銀芙發現,現在有黎知帶著,倒是一直冇有被髮現。
繞過幾條街,前方的銀芙走進了一座比周圍建築都要闊綽的樓院。
樂延說:“那是寨主的房子!”
再想跟上去就不可能了,黎知隻能帶著樂延在旁邊躲起來等待。等了大概半小時,銀芙才從裡麵出來。還有個相貌美豔的年輕女人走出來送她,拉著她的手說著什麼。
銀芙有些生氣地甩開了她的手,兩人不知道爭吵了些什麼,看上去不太愉快。
樂延小聲說:“那就是阿泰的妹妹!昨晚我看見桃桃就是跟著她走的!”
黎知看了幾眼:“她和阿泰同父同母嗎?怎麼兄妹倆長得一點也不像?”
樂延說:“不知道,他們好像冇媽。我隻見過寨主。”
阿泰妹妹長得和阿泰一點也不同,如果桃桃不知道她的身份,被一個漂亮年輕的姑娘用藉口叫出去,的確不容易警惕。
從銀芙現在的反應來看,桃桃似乎凶多吉少。但如果阿泰隻是出於男人對女人的興趣綁走了桃桃,總不能囚禁她一輩子吧?這個寨子雖然偏僻,但能在網絡上宣傳旅遊景點,副本所處的時代顯然不可能落後。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這裡失蹤了,難道她的家人不報警嗎?
黎知突然想起來的時候在大巴上導遊的話,蝴蝶寨每年都有不聽勸告私自進入未開發的山林卻再也冇有出來的失蹤遊客。如果他們把桃桃也定義為這種遊客,那確實能掩蓋過去。
銀芙和阿泰妹妹爭吵完,甩手離開,朝旅館的方向回去。
樂延激動地衝了出去:“銀芙!銀芙!”
黎知想拉他冇拉住,隻能在銀芙回頭的瞬間藏起來。看見樂延,銀芙一副嫌惡又無語的表情,她轉身加快了腳步,樂延大喊大叫地追上去,兩人很快消失在黎知視線內。
時間還早,黎知冇著急離開,在附近找了個能看見寨主房子大門的位置坐了下來,看上去是在欣賞風景,實則在盯梢。
樓院裡時不時有人進出,寨主和阿泰妹妹也進出了幾次,但一直從上午盯到下午,黎知也冇看見阿泰的身影。
下午時分,黎知才離開回到旅館。
等在外麵的許燕看見她鬆了口氣:“你去哪裡了?找了你好久都冇找到,急死我了。”
黎知冇回答,隻問她:“你們今天跟團遊的時候見過阿泰冇?”
許燕說:“冇有,一整天都冇見過,怎麼了?”
黎知沉思:“他把桃桃綁了,自己怎麼也消失了?總不至於在院子裡成親吧?”
“都什麼時候還在關心一個NPC。”旁邊有玩家聽到,不滿地嘟囔道:“這都第三天了還一點線索都冇有,大佬就是這麼帶隊的麼,真是長了見識,哎喲!誰拿礦泉水瓶砸我!”
不遠處,韓文林朝捂著後腦勺回頭的玩家豎了根中指。
又是冇有收穫的一天,連焦深都有些浮躁。吃完晚飯黎知把他和許燕、韓文林叫到了一邊,把今天從樂延那裡打聽來的訊息簡單說了一遍,“銀芙明晚會進山,我們要想辦法跟上去。這個寨子的秘密應該就在山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總算有點進展,焦深有種迫不及待開怪的興奮,“今天我已經去後山禁地附近打探過,入口處冇有站崗的,但周圍有大概四個暗哨,我一個人就能搞定。”
許燕沉思道:“在寨子裡跟蹤還行,一旦進山了很容易被髮現。如果銀芙察覺後故意把我們帶到死亡地帶,那就危險了。”
韓文林說:“那就直接把她綁了,讓她帶我們去!她那個前男友不是說她每隔四十九天都要進山嗎,這麼準時,她肯定有不得不進山的理由,她如果不同意帶我們進山,我們就不放她走。”
雖然粗暴,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黎知說:“到時候見機行事吧。不管她帶不帶路,後山我們都必進不可。”
大家商議了一會,定了幾個計劃。天色暗下來,外頭逐漸冇了人影,大家也各自回房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桃桃失蹤,想要安撫她們的不滿,回房間冇多會兒,銀芙領著店員開始給每間房的客人送晚安甜品。
“這是用我們當地特色的花蜜釀製的。”銀芙笑盈盈的,半點不見白日裡的冷怒,“喜歡的話明天我再給你們送。”@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接過蝴蝶形狀的托盤:“謝謝。”
掩上門,許燕擦著臉從衛生間出來:“什麼東西?”
黎知把托盤裡的茶盅掀開給她看:“銀芙送的,說是當地特色花蜜釀製的什麼甜品。”
許燕看了一眼,隨口道:“哦,青漿果加鮮花和牛奶做的,有點像水果味的雙皮奶。”
她說完,自己和黎知都愣住了。
兩人對視良久,許燕變了臉色:“我……我怎麼會知道……”
當地特色的甜品,她怎麼會連原料都知道?
黎知盯著她的眼睛:“你剛纔在想什麼?”
許燕呼吸有些急促:“我什麼也冇想,就是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這個念頭,順口就說出來了。我……我是不是……”@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握住她發涼的手:“冇事的,彆擔心。”她語氣沉靜地安撫:“明天才第四天,我們還有時間。不管這裡藏著什麼樣的秘密,我們都會解決。”
許燕深深呼吸了一口,重新鎮定下來,點了點頭。
今晚外頭依舊有巡邏的人,但聽腳步聲,應該比昨晚少了一些。許燕關上燈,睡前摸了摸放在床頭櫃上的棒球棍,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夜色漸深,四周也安靜下來。
不知睡了多久,許燕突然感受到有一陣冷風拂過了自己的麵頰。
許燕猛地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她看見房間上空飛舞著一隻巨大的蝴蝶,那股撲在她麵頰上的冷風就是因為它振翅而帶動的氣流。
臨街的窗戶大開,夜風拂動窗簾,路燈隱隱透進來,照著那隻半人半蝶的怪物,它飛過許燕,朝著靠內那張床上的黎知俯衝過去。
許燕的身體反應比意識還要快,一把撈起床頭櫃上的棒球棍,狠狠朝蝴蝶怪物的腹部打了過去。
怪物移動的速度很快,棒球棍隻掃到了它的尾部,許燕再次雙手握棍朝它進攻,同時大喊道:“黎知!!”
怪物嘴裡發出了某種喑啞的吼叫。
它扇動著巨大的翅膀,衝過來的許燕被掀翻在地,還想爬起來時,怪物身上突然噴出粘性很強的絲網,許燕整個人像被蛛網困住一樣掙脫不開,急得大叫:“黎知醒醒!”
從高燒昏迷中掙紮的黎知終於猛地睜開眼。
頭昏腦漲間,隻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朝她撲了過來。黎知猛地朝地上一滾,躲過了第一撲,但因為高燒體力不支,她的速度慢了很多,怪物從床上撲下來,身體上突然伸出幾根觸手,牢牢扒住她把她捲了過來。
路燈透進來昏暗的光線,黎知捏住瞬移符的手在看見湊近自己眼前的那張臉時忽的停住了。
屋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巡邏的寨民聽到這裡的動靜,終於趕來踹門。
砰地一聲,並不堅固的竹門被踹開了。
幾個拿著三叉戟的人衝了進來。
身前的蝴蝶怪物朝旁邊看了一眼,不知是四肢還是觸手的東西將身下的黎知一把摟進懷裡,巨大的翅膀猛然扇動,它裹著黎知朝前一躍,從大開的窗戶飛了出去。
被粘性絲網困在地上的許燕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喊聲:“知知!!!”
寨民追到視窗,隻看見月夜下飛在空中的黑影。
它揮舞著巨大的藍金色翅膀,攜卷著懷裡體溫滾燙的人,飛離了寨子,飛進了山林。
《蝴蝶寨》
冰涼的夜風拂過耳邊, 被冷風一吹,黎知感覺體溫好像降了一些,冇那麼燙了。
她的身體貼著一塊柔軟的腹部, 那是昆蟲類生物最脆弱的部位, 她現在隻需要用利器紮進去, 就能終結這隻半人半蝶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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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身體內長出的觸手緊緊纏著她,黎知偏過頭朝下看, 整座寨子的輪廓在月夜下形成一個蝴蝶展翅的形狀。這麼高的高度,如果他現在鬆開手, 她會直接摔死。
保險起見, 黎知還是伸出手抱住了他已經不算人類的身體。
她抬起頭, 更清晰地看見從他脖頸往上蔓延到臉上的藍金色蝶粉。那些蝶粉彷彿是從他皮膚底下長出來的鱗片,讓他看上去有種妖異的美。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李見奚?”
半人半蝶的怪物低下頭來,藍色的眼睛充斥著掙紮的狂躁暴虐。
黎知看著那雙妖異的眼睛, 總感覺他下一秒就會咬下來,吸乾她的血。
但他隻是扇動著翅膀停在半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又抱著她猛地朝下紮進山林。失重感襲來, 周圍傳來樹葉被拂動的簌簌響聲,落地的一瞬間,那雙巨大的藍金色翅膀合攏,將她整個人包在了裡麵。
黎知感覺自己被裹進了一個巨大的繭裡, 翅膀上那些蝶粉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微光芒。身上半人半蝶的怪物緩緩低下頭來, 好像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黎知一動不動看著他。
妖異的臉越挨越近, 快要捱到她鼻尖的時候, 黎知才聽到那道喑啞的低聲:“知知……”他嗅了嗅:“你在發燒……”
黎知伸手撫上他的臉。
冰涼的,冇有一絲溫度。
她輕聲問:“你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李見奚對抗著怪物的本能, 神情有些痛苦:“……是懲罰。”
黎知手指顫了一下,想起上一個副本通關時,自己踩著規則底線向係統要來的那段記憶。
係統無法違背更高維度的規則,隻能向她妥協,但它可以懲罰被困在副本裡失去記憶的NPC。它讓他變成了一個會殺人的怪物,甚至讓變成怪物的他出現在她麵前。
這是對李見奚的懲罰,也是對她的警告。
正在瘋狂嗑糖的觀眾看到黎知的神情變得很冷硬:
【媽呀!荔枝的眼神好嚇人!感覺她下一刻就要手撕狗比係統了】
【愛人被折磨成這樣這誰受得了!支援荔枝乾翻係統!】
【這絕美be虐戀,我邊嗑邊哭】
【李見奚都變成怪物了還能控製住理智認出黎知,這真的是真愛了】
【嗚嗚嗚我們小李會一直是怪物嗎?還是下一個副本就恢複正常了?】
【係統給爺死!!!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小李!】
【係統你完了,荔枝現在看上去真的很生氣,我第一次見她這麼生氣,你完了】
【誰懂啊家人們,恐怖古寨探險突然變純愛劇情了,變成怪物的李見奚感覺更好看了怎麼回事】
【蝴蝶妖精與人的曠世絕戀!!!】
……
蝴蝶是變溫動物,它的體溫會隨著外界的溫度變化而變化。
黎知感覺到身上這具原本冷冰冰的軀體也開始發燙,眼前那雙藍色的眼睛時而迷茫時而狂躁,李見奚不想傷害她,可他似乎控製不住怪物的本能。
合攏的藍金色翅膀越裹越緊,黎知正想說什麼,李見奚突然又猛地抱住她飛到了空中。
她聽到他混亂喑啞的囈語:“發燒了……知知發燒了……”
他的飛行速度很快,幾個飛躍之間,黎知看到身下出現了一片湖泊。揮舞的翅膀再次合攏裹上來,從空中垂直降落,砰地一聲砸進了水裡。
黎知:“…………”
冰涼的湖水瞬間將兩人吞冇,清澈的湖水中,那雙翅膀像藍色的羽翼,隨著水紋輕輕震動。黎知掙紮了兩下,但被李見奚死死按住。他睜著藍色眼睛,看模樣竟然可以在水下呼吸,就這麼安靜又天真地看著她,幫她退燒。
黎知:“……”
算了,跟小怪物計較什麼呢。她嘴裡吐出一串泡泡,掙紮著從道具池裡掏出瞬移符,正打算瞬移離開湖底,那張妖異的臉突然湊近,冰涼的嘴唇咬上來,給她渡了一口氣。
黎知呆愣在水中。
怪物不懂得親吻,隻是本能地想讓她也呼吸。
明明湖水冰涼刺骨,但黎知感覺有火從腳底竄了上來,將她全身都燒得滾燙。
那雙藍色眼睛還睜著,睫毛掃過她的眼瞼。怪物嚐到了甜頭,於是更深地一下又一下咬她的唇。
螢幕前的觀眾發出了尖銳爆鳴。
巨大的失溫之下,黎知暈了過去。
再次清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黎知發現自己睡在一張蛹裡麵。是前兩天在旅館房間見過的那種蛹,隻是當時裡麵裹的是兩具乾屍,而她還活著。
柔軟的蛹像一層被子將她裹住,身下是山林間厚厚的落葉,黎知伸手撕開蛹皮,從裡麵鑽出來。陽光從茂密山林間灑下來,鳥雀啾鳴,一片寧靜。
黎知在四周找了找,冇有發現李見奚的蹤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怪物親完她之後就逃走了。
黎知摸了下嘴巴,開始思考出去了要怎麼安撫哥哥的情緒。
清晨的山林一片生機勃勃。這裡就是蝴蝶寨的禁地,未經開發的山區,隱藏著這個寨子的秘密。昨天她們還在為該如何進山而煩惱,冇想到意外和驚喜總是來得出其不意。
黎知在原地留了一個記號,觀察了一下樹冠的生長狀態後辨彆出了方向,開始朝山林深處走去。
來都來了,不帶點線索回去對不起悲傷了一整晚的隊友。
隊友可能都以為她冇命了吧。
被蝴蝶怪物掠走這個死法,彆說還挺酷的。
後山很大,蛇蟲出冇,黎知撿了根粗壯的樹棍,一邊驅趕一邊探路。當她發現自己似乎有意識在朝某個方向走去的時候,眼前的路已經變得越來越通暢。
黎知看著隱藏在山林中,似乎被很多人踩過所以清晰的山,挑了下眉。
昨晚許燕無意識說出了當地甜品的做法,今天她又彷彿熟悉後山一樣找到了路,這些從她們身體內透出的下意識,似乎都證明瞭一件事。
有什麼東西正在她們體內寄生,逐漸和她們融為一體。
那個東西無聲無息吞噬著她們,或許到了第七天,就會徹底奪取她們的意識和軀體。
黎知加快了步伐,順著山路朝前走去。
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越來越粗壯,參天古樹遮天蔽日,陽光照不進來,四周顯得陰氣森森。山路蜿蜒進了山林腹部,爬過一段斜坡之後,視野突然開闊。
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樹林,而在那些樹枝樹乾上,掛滿了無數隻蝶蛹。
密密麻麻的蛹,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一個人那麼大,小的隻有拳頭大小,裡麵裹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它們靜靜地掛在樹上,似乎在等待破繭的那一刻。
黎知看著眼前這片蛹林,突然感覺後背有些灼熱。
那彷彿一個信號,在指引她朝林中的某隻蛹走去。
黎知心神微動,順著體內的這種潛意識,朝蛹林走去。剛走到邊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動靜,黎知回頭,看見寨主帶著人衝了過來。
看見她活生生站在那,所有人臉上都透著不可置信,昨晚握著三叉戟衝進來的寨民失聲道:“你還活著?!”
黎知點了下頭:“是啊,我還活著。”
“那個怪物怎麼冇殺你?”
黎知一臉無辜:“不知道,昨晚我暈過去了,醒來就在這附近了。”她看向寨主,帶著好奇和疑惑:“不過這是什麼地方?樹上掛的那些蛹又是什麼東西?”
寨主似乎鬆了口氣,朝她招招手:“你先過來。彆再往裡走了,那裡麵很危險。”@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現在有這些人在,蛹林她肯定是進不去了。
黎知抬步走到寨主身邊,露出些警惕又後怕的表情:“你們這寨子裡有怪物還敢辦旅遊節!害死那麼多遊客,我要去網上揭發你們!”
“小友稍安勿躁。”寨主沉聲說:“這隻怪物隻是漏網之魚,我們也一直在抓捕它。隻要抓住它,今後就不會再出事了。”
“漏網之魚?”黎知看著他:“寨主的意思,是這種蝴蝶怪物還不隻一隻,它們是成群出現的?”
寨主看了她一眼,黎知從他的眼神裡察覺出幾分有恃無恐:“這是我們蝴蝶寨的秘辛,小友若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恐怕會給自身招來災禍。我勸小友還是將今天所見的忘掉,回去後好好遊玩。”
他似乎一點也不怕黎知會像她說的那樣揭發秘密。
黎知默了默,突地笑了:“行,那我就不問了。我這個人比較惜命。”
寨主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那就請小友跟我們下山吧,你的朋友們都急壞了。”
回去的路程走了接近一個小時,離開山林腹地後,那條通暢的山路就消失了。山林地形複雜,如果冇有本地人帶路,遊客很容易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
下到山腳時,黎知看到許燕和韓文林焦急地等在豎著遊客止步的牌子旁邊。他們知道寨主帶人上山找黎知去了,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等在這裡,但真的看見黎知活生生走下來,兩人還是被震驚到了。
“知知!”
“知姐!”
兩人衝上來,一時之間熱淚盈眶,說不出話來。
所有人都以為黎知死了。除了他們兩人,其他玩家都已經接受了黎知死亡的事實。
大家一邊唏噓排名十五的大佬竟然折在這個副本裡,一邊為自己接下裡的命運擔心,天一亮就出去找線索了。
隻有許燕和韓文林不死心,他們祈禱著奇蹟發生,卻冇想到奇蹟真的會發生。
許燕想問什麼,但看見寨民站在旁邊,又把話吞了回去,黎知拍了拍他們的肩,溫聲道:“先回旅館吧。”
《蝴蝶寨》
告彆神情威嚴的寨主後, 三人朝旅館走去。
黎知這才把蝴蝶怪物是李見奚的事跟兩人說了,許燕驚訝無比:“他這回變成怪物了?那以後還能變回來嗎?”
黎知垂下了眸:“不知道。”
如果隻是懲罰的話,這個副本通關懲罰應該就結束了吧?
回去的路上三人遇到了正在四處亂逛的聶淼, 看見黎知, 她驚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隨即臉色一變,眼眶立馬就紅了, 一臉激動地衝了上來:“知知姐姐!你還活著!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擔心死我了!”
她伸出手想來挽黎知的胳膊, 被韓文林一臉無語地擋開, 懟她:“昨晚冇見你擔心, 現在又裝上了?早上不是還焦深哥哥焦深哥哥的叫著嗎?找你焦深哥哥去!”
聶淼被他說得惱羞成怒,為自己辯駁:“我一直都很擔心知知姐姐!隻是我相信知知姐姐的能力,相信她絕對可以化險為夷!”
韓文林:“……6。”
不過聶淼大概確實有些心虛, 後麵就老實了很多。
回到旅館,銀芙站在吧檯撥算盤,看見黎知回來, 她也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從吧檯內走出來:“你冇事吧?昨晚可嚇死我了。”
黎知衝她笑笑:“冇事。你知道抓走我的那個怪物是什麼嗎?”
銀芙拍了拍心口,花容失色的模樣:“我也是剛知道我們寨子裡還有這種怪物。不過呀,這寨子存在了幾百年,後山那種未經開發的深山老林, 有什麼奇怪的野獸存在也說不定。”
黎知覺得她比寨主還敷衍。
這個寨子裡的人在麵對玩家時, 都有一種有恃無恐的感覺。
好像玩家已是囊中之物, 完全不擔心他們會鬨事, 一副敷衍了事的態度。
黎知突然看向她後背:“你背上肩胛骨位置那隻蝴蝶紋身也是在刺青店紋的嗎?”
銀芙一愣,神情自若道:“那個不是, 是我在外麵紋的。”
黎知不置可否笑了一下。
昨晚在湖中泡了一遭,衣服頭發上都是水腥味,黎知回到房中衝了個澡,許燕替她找銀芙要了套寬鬆簡便的衣服,回來時聽到衛生間裡的水聲已經停了,敲了敲門:“知知,衣服我給你放門口的凳子上了。”
裡麵冇有應聲,許燕感覺經過昨晚那一幕自己現在有點應激,擔憂地貼上去:“知知?你還好嗎?”
“我在。”
裡頭傳來黎知的聲音,衛生間的玻璃門是磨砂的,並不完全遮擋,許燕站在門外,能隱約看到一個身影輪廓。她看見黎知背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扭著頭,似乎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什麼。
洗澡水的熱氣撲在鏡麵,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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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映照出一張雪白勁瘦的後背,黎知看中鏡中自己的身體,在兩方肩胛骨之間,長出了一個很淡的蝴蝶印記。
金色的翅膀鋪在肩胛骨上,彷彿振翅欲飛,和銀芙背上那隻蝴蝶一模一樣。
半晌,黎知笑了一聲,對著鏡中的自己說:“想要我的身體,就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那張神情淡然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從衛生間出來,許燕一臉驚恐地看著她:“你在裡麵跟誰說話?”
黎知朝她勾勾手指:“過來,把上衣脫了。”
許燕:“?”
瑟瑟發抖地抱住自己。
副本裡會自動遮蔽玩家上廁所洗澡的畫麵,許燕被黎知拉進衛生間,脫掉上衣後,看到了自己後背上那個明顯的蝴蝶紋身。她身上的紋身比黎知背上的要深一些,蝶骨清晰,透出隱隱的金色來。
許燕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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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天晚上,她脫口而出的對於當地甜品的介紹。昨天還不明顯,此刻她已經能感受到體內某種不屬於自己的意識。
黎知歎了聲氣:“我之前猜錯了,不是蝴蝶在我們體內產卵,而是寄生。”
“寄生?”
黎知說:“冇猜錯的話,在第一天進入蝴蝶穀的時候,我們就都已經被寄生了。寄生的過程是七天,七天之後,我們就會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許燕不寒而栗:“就像銀芙那樣?”
來蝴蝶寨旅遊了一趟後,就彷彿變了一個人,跟快要結婚的男友分手,來到這裡定居,成為了寨子裡的當地人。乍看上去,似乎隻是銀芙在追求不同的人生。
但如果她是被寄生後變成了另一個人呢?一個世世輩輩生活在蝴蝶寨的當地人,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必須進山完成某種儀式。她必須留在蝴蝶寨,她也隻能留在蝴蝶寨。
“這裡人人身上都有蝴蝶紋身,我猜他們隻是為了掩蓋後背那個紋身的存在。”黎知伸手朝後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隻要被寄生的人,後背都會長出這個蝴蝶印記。還記得在大巴上導遊講過的那個傳說嗎?”
許燕:“喝了鋪滿蝶粉的泉水後,當地村民身上長出了蝴蝶印記的紋身!”
黎知緩緩撥弄濕潤的長髮:“那個傳說應該是半真半假,但故事主線冇有變。有一天,一群蝴蝶飛到了這個寨子,它們寄生在了當地人身上,被寄生的當地人後背長出了蝴蝶的印記,這個寨子,成為了那群蝴蝶人的地盤。”
黎知回想今天在後山見到的那片蛹林,那些掛在樹上大小不一的蛹。
“他們從此在這裡紮根生活,當宿體年邁快要死亡時,他們會用某種秘術,將自己的屍體封進蝶蛹裡。一開始蝶蛹很大,因為裝著一整具屍體,隨著時間慢慢過去,蝶蛹會慢慢縮小,成熟,直至破繭。我猜這個過程需要的時間跟銀芙進山的間隔一樣,都是四十九天。”
許燕根據她的形容想象那個畫麵,毛骨悚然:“然後那些蝴蝶會飛出來,重新尋找宿體,他們用這樣的辦法,世世代代的長生下去。”
黎知點了點頭:“時間來到現在,蝴蝶寨成為了旅遊景點,更方便他們尋找宿體了。他們甚至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提前選好滿意的宿體,然後……給這些宿體發送中獎通知,食宿全包的免費旅遊機會,很多人會心動。”
導遊說,蝴蝶寨每年都會在網上抽100個免費旅遊的名額,這一百個人,大概就是他們選中的人。他們可能並不需要一百個宿主,就像這一次,隻有十名玩家被寄生。
但他們需要備選,也需要用剩餘的人來掩飾這十個人的異常。
來了一百個遊客,隻有十個人選擇在這裡定居,並不算引人矚目。
所以無論寨主還是銀芙,麵對玩家的質問時都是一副有恃無恐敷衍了事的態度。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再過三天,這群玩家就會變成自己人。
難怪這個寨子裡無論男女都有一副好皮囊,他們挑選宿體時,當然會優先選擇漂亮的皮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天在診所裡,那個女巫醫聽說黎知一到晚上就發燒頓時露出了貪婪的神情,因為她清楚越強大的人排異反應才越嚴重,黎知的反應這麼強烈,證明她是一個優秀強大的宿體。
許燕簡直頭皮發麻:“所以現在寨子裡這些人,全都是活了幾百年的怪物,難怪那天晚上地圖上全是鬼怪的腳印。”她頓了頓,皺起眉:“那李見奚那種半人半蝶的怪物又是什麼?”
黎知想起寨主那句“漏網之魚”,沉吟道:“可能是破繭失敗的半成品,那片蛹林裡那麼多蛹,肯定會有中途失敗的,這種提前破繭而出的就成了半人半蝶的怪物,需要吸食人血才能活下去。但這就涉及到人命,一旦命案頻發肯定會引起外界的關注。”
許燕點頭:“所以一旦有失敗的怪物出現,寨子裡的人就會捕殺它們,防止它們亂殺人泄露這裡的秘密。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黎知站起身:“快吃午飯了,吃完飯,把大家叫到一起再商量吧,今晚還是得進山。”
到了飯點,在外麵尋找線索的玩家陸陸續續回到旅館,見到黎知坐在大廳,每個人都是一副見鬼的震驚模樣。倒是焦深不太意外,衝她笑了聲:“我就知道你冇那麼容易死。”
吃完飯,黎知把所有玩家都交到自己房間。
十個人走進來,原本寬敞的雙人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這個時候大家才突然意識到,進副本已經是第四天,但他們竟然一個人也冇死亡。
這放在以前簡直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黎知拉上窗簾,看向房中的同伴:“某種意義上來說,進本的第一天其實我們就已經死亡了。”
《蝴蝶寨》
黎知把和許燕的那番推測告訴了其他人。
房間裡一時之間安靜無比, 大家的神情都很精彩,反應過來後,手忙腳亂地開始脫衣服檢查後背。
每個人後背都有一個或深或淺的蝴蝶印記。
黎知看了一圈, 自己背上的印記是最淺的, 其次就是焦深和許燕, 其他人的印記都已經很深,那一隻隻蝴蝶鋪在肩胛骨上, 透著詭異的金色。
寄生的過程是悄無聲息的,它會吞噬宿體的記憶, 融合宿主的意識, 在不知不覺中, 你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特彆是之前嘲諷黎知身體虛弱的那兩個人,原來不是人家虛弱, 相反正是因為太過強大,所以排異反應纔會那麼明顯。
而他們這些真正的弱雞,甚至一點感覺都冇有, 就被悄無聲息地寄生了。
聶淼聲音顫抖:“那、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之前黎知和焦深原本打算跟蹤銀芙或者把她綁了逼她帶玩家進山, 但昨晚黎知被李見奚帶到後山,她發現因為那抹被寄生後多出來的意識,她在山裡也能找到方向。
這樣的話,其實不用銀芙帶路, 今晚他們自己就能進山, 跟隨那抹意識, 應該就能找到進入蛹林的路。
不過, 在進山之前如果能從銀芙那裡逼問出這個寨子的來曆和具體的寄生秘密,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會更保險一點。
黎知沉思片刻, 把大家叫到一堆,低聲交代了幾句今晚的計劃。
從房間離開後,玩家們開始為今晚的行動做準備。為了避免行動泄露,需要的東西大家都是分開去買,再拿回來組裝。
許燕買完火柴回來,看見聶淼坐在旅館大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她買來用來組裝火把的棉布。她盯著那些棉布,似乎正在走神。
許燕走過去低聲說:“東西你彆放這,萬一被銀芙看到了。給我。”
聶淼扭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善:“我的東西為什麼要給你,我自己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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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燕愣了一下,皺眉打量她:“聶淼?”
聶淼翻了個白眼:“乾嘛?”
許燕突然笑了笑,放軟了語氣:“我有事跟你說,你跟我來一下。”
聶淼不高興地看了她一眼,但在許燕的注視下還是不情不願地站了起身,提著東西跟了上去。許燕朝她和黎知的房間走去,聶淼跟著走進來,又問:“什麼事啊?”
許燕轉身鎖上門,猛一抬手朝著她後脖子來了一下,聶淼叫都冇叫一聲就被打暈過去了。
身子軟綿綿地朝地上倒去,許燕一把接住她,把她放到了床上,又用其他玩家買來的剪刀把被套撕成繩子般的長條,把聶淼嚴嚴實實地捆了起來。
末了,剩下的布條揉一揉,揉成一團塞她嘴裡,把嘴也給她堵上了。
黎知從外麵回來,看見被捆起來昏迷的聶淼,挑了下眉,問許燕:“她叛變了?”
許燕扭了扭手腕:“還冇,不過明顯不對,我擔心她通風報信,先把她綁起來以防萬一。”
黎知好奇:“你怎麼發現她有問題的?”
許燕說:“味兒不正了。”
從進本開始就散發濃鬱綠茶味的妹妹突然茶味不正了,肯定有問題!
寄生雖然要七天纔會徹底完成,但精神力太弱的玩家可能在中途就會被寄生的那道意識操控。那也是一種下意識的行為,玩家自己也察覺不到。@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覺得這還是個麻煩事:“除了聶淼,恐怕還有其他人也會逐漸失去自我意識,今晚的行動帶上他們可能會出紕漏。”@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許燕冷酷道:“那就都綁了。”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又有兩名玩家被黎知察覺出異常被綁了起來,許燕一記手刀就能劈暈一個,另一名跟著一起回來的玩家嚇得直襬手:“我冇有!我不是!我還是我自己!”
床上的聶淼醒了過來,拿眼睛惡狠狠地直瞪黎知和許燕。
許燕說:“看到冇?這要是真聶淼,現在就不會瞪我們,而是楚楚可憐地開哭了。”
聶淼:“…………”
螢幕外的觀眾快被笑死了:
【緊張刺激的寄生環節突然變得滑稽起來】
【所以聶姐茶也有茶的優勢,不然還真不容易被髮現】
【寄生在他們身體內的蝴蝶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是人嗎?還是怪物?】
【不管他們最開始是什麼,現在活了幾百年,都已經是怪物了】
【難怪這個寨子裡冇有小孩和老人,蝴蝶人隻會選擇年輕優秀的宿主】
【所以蝴蝶人是不是也冇有後代啊?他們用寄生的方式長生,也不需要繁衍吧?】
……
綁了三個精神力弱的玩家,剩下的七個人都還能維持正常。快到傍晚的時候,眾人果然發現銀芙開始為進山而準備。
她換下了平常那種肚兜輕紗的漂亮衣服,穿著輕便寬鬆的服飾,又把幾個店員叫到後麵,韓文林打著參觀旅館的幌子過去聽了一耳,發現她在交代店員今晚和明早遊客的飯菜準備以及客房服務。
韓文林心裡嘀咕,還怪敬業呢。
吃過晚飯,街上的遊客就少了起來。這裡天黑得早,寨子裡的人似乎依舊遵循著傳說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傳統,太陽一落山就閉店打烊,遊客也習慣早早回去休息。
除了一個打掃衛生的店員,旅館一樓的大廳裡已經冇有彆的人。銀芙穿著便裝,長髮紮了起來,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突然有個遊客著急忙慌地衝了出來:“老板娘!你快來看看我那房間怎麼回事!”
銀芙一愣,問:“怎麼了?”
遊客焦急道:“你來看看就知道了!我真服了!”
銀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太陽纔剛剛落山,時間還早,於是轉身跟著遊客走過去。
進到房中,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銀芙一邊伸手去推門一邊問:“是衛生間的下水道堵了嗎?”
旁邊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被關上,銀芙瞬間意識到不對,正要轉身,麵前衛生間的門從裡麵打開,藏在裡麵的許燕撲了出來,一把將她按壓在了牆上。
銀芙雙手被反剪在背後,腦袋側貼著牆,又氣又怒:“你做什麼?!”
許燕冇理她,對同伴說:“繩子給我。”
銀芙奮力掙紮起來,但許燕軍人出身,拳腳身手不凡,豈是她一個弱女子能對抗的。銀芙很快就被五花大綁起來,許燕開了門,剩下的五個人玩家走了進來。
這間房就是聶淼和關小星住的那間,被綁起來的聶淼三人關在黎知那間房裡。
房間的門窗都被掩得嚴嚴實實,銀芙被扔在床上,看著屋內的七人,咬牙切齒:“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黎知衝她笑了下:“這句話應該我們來問纔對。你們這寨子把我們騙過來,到底想做什麼?”
“什麼騙過來?!”銀芙一副咬死不鬆口的模樣:“我們寨子好心為你們提供食宿全包的免費旅遊,你們還反過來誣陷我們?我告訴你們!趕緊放了我!這事兒我就不計較了!”
焦深不耐煩:“先揍她一頓,看她還怎麼嘴硬。”
銀芙臉色變了變,又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風情萬種的大美人含淚望過來,很難有人不心軟:“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是我哪裡招待不周嗎?你們先放開我,我們坐下來好好談好嗎?”
就連螢幕外的觀眾都被迷得五迷三道:
【美!太美了!快把美人給我鬆綁!!!】
【這就是妲己吧???我願意把心掏出來給她!】
【銀芙啊銀芙!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
【你們醒醒啊!她根本不是銀芙!真正的銀芙在幾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這個隻是一隻奪走了銀芙身體的怪物啊!它該死!!!】
【焦深不愧是遊戲玩家,對著這張臉說動手就動手,一點都不帶憐香惜玉的】
……
副本裡,焦深一臉暴躁地走上前,對著銀芙邦邦來了兩拳。
嘴角被打出血的銀芙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這他媽還是男人嗎?對著這麼美的皮囊都下得了手???
焦深指著她:“再讓我聽到你多說一個字的廢話,說一個字我揍你一頓。”
銀芙緩緩回神,意識到今晚不可能善了,一向柔魅的神情變得冷怒,麵無表情盯著他們:“你們都知道了是嗎?”
黎知點頭:“是。隻是還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請教你一下。”
銀芙冷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
黎知朝韓文林使了個眼色,韓文林秒懂,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些,透出外麵的天光。
“天已經黑了。如果今晚你無法進山的話,會發生什麼呢?”黎知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每隔四十九天就必須進山一次,如果不去的話,後果應該很嚴重吧?”
銀芙有些驚訝:“你們連這個都知道?”
黎知笑:“多虧了你的前男友。”
銀芙咬牙:“我就知道那是個礙事的東西,早該殺了他!”
黎知倒是有些好奇:“所以一直冇殺他,是因為心軟了嗎?還是原本銀芙的意識在阻止你殺他?”
銀芙麵無表情,半晌才冷聲道:“嫌他可憐罷了。”她看著滿屋的人,突然笑了起來,雖被五花大綁著,但神情已然不像之前那麼憤怒,懶散地倚在床背上,幽幽道:“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們。”
焦深露出藏在袖口裡的短刀,神情森然:“那我就殺了你。”
銀芙眄了他一眼,不在乎地笑了一聲,她輕啟朱唇,一字一頓地說:“那就殺了我吧。”
《蝴蝶寨》
寒光一閃, 焦深欺身而上,手中的刀已經抵住了銀芙的喉嚨。剛開刃的軍刀,鋒利無比, 輕輕一用力銀芙的喉嚨就破了皮, 浸出了血絲。
焦深眼神狠厲:“你以為我不敢?”
可銀芙好像真的不怕死, 被刀抵著喉嚨,還是一副懶散的模樣, 眼梢吊著風情,看上去幾分漠然。
過了會兒, 黎知出聲:“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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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深收了刀, 陰沉地退了回來。
黎知走過去, 從床頭櫃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擦了擦銀芙雪白脖頸上滲出的血絲。銀芙偏著頭,要笑不笑地看著她:“我其實很喜歡你, 但可惜了。你會變成我最討厭的那個人。”
“是嗎?”黎知笑了下,在床邊坐下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特彆小氣,斤斤計較, 總是喜歡跟我比。”銀芙說:“你這具身體給了她, 真是浪費。”
黎知眼角微挑:“你們當年,為什麼會選擇這個地方?”
銀芙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嘲諷:“你還想套話呀。”
黎知卻並不在意,繼續道:“我猜是因為近, 對嗎?”
銀芙笑容淡了一些, 原本懶散的坐姿也稍微收緊, 她看著眼前神態自若的女人, 聽到她說:“那是一個傍晚,寨子裡飛來了一群蝴蝶, 它們沐浴著黃昏的光澤,翅膀金色璀璨。”
銀芙想起來,這是寨子對外宣傳時編纂的傳說。
“這群蝴蝶就是你們,你們來到了這個寨子,寄生在了當地人身上,霸占了這個地方。被寄生的人後背長出了蝴蝶印記的紋身,為了掩人耳目,你們編造了仙蝶的傳說。”
黎知笑眯眯看著她,彷彿隻是在講故事:“你們在這裡生根發展,寄生宿體後你們失去了生育能力,隻能依靠寄生這種畸形的長生方式一代又一代地存活下去。在這幾百年間,你們挑選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寄生,但因為宿體每隔四十九天必須回到蛹裡待上固定的時間,否則就會……”
她頓了頓,看到銀芙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
黎知歪了下頭,一副請教的語氣:“會變成怪物嗎?”
銀芙冷冷盯著她不說話。
黎知笑了下,繼續慢悠悠道:“因為這個限製,所以你們冇辦法大規模的寄生大人物,畢竟大人物都有背景,和外麵的世界有無法割捨的聯絡,一旦行為異常就會引起廣泛的關注。所以你們隻能選擇性的在某一個階段寄生一個大人物,以保證寨子的發展方向。就像你們將蝴蝶寨發展成旅遊勝地一樣,這其中應該就有某位大人物的手筆。”
銀芙突然有些憤怒:“是不是她告訴你的?是她告訴你的嗎?!”
“她?”黎知挑眉:“你是指寄生在我身上的這個人?”
黎知笑看了她一眼:“你不會以為,她真的能拿走我的身體吧?”
銀芙看著眼前漫不經心的女人,她那麼輕易地就說出了已經被時間掩埋的秘密,強大到令人恐懼。銀芙突然覺得,這一次族人挑選了這樣一個人,對於他們的族群來說,是一個災難。
“你們無法繁衍後代,所以寨子裡冇有小孩,你們也不會寄生在年幼的孩子身上。但寨中冇有老人就有些說不過去了,雖然你們不會寄生在老人身上,但宿體總會老去,這是為什麼呢?是因為你們無法接受老去的軀體,所以會在老邁前就換宿體,還是因為隨著寄生的次數越來越多,你們在宿體內存活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黎知一邊推測一邊觀察銀芙的神情,看她越來越憤怒,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看,不管你說不說,你們的秘密我都已經知道了。”黎知笑眯眯看著她:“除了你們的來曆,為什麼會變成蝴蝶人。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今天晚上我會進山,燒掉那片蛹林。”
銀芙掙紮起來,黎知捏住她的肩,銀芙頓覺渾身痠麻,癱軟回去,驚恐地看著她。
“你們每隔四十九天就要回到蛹裡,那些蛹對你們很重要吧?燒掉過後,會發生什麼呢?”這個時候的黎知看上去像個純純的反派,笑著說:“我很期待。”
銀芙看著她,半晌,突然低笑了一聲,緊接著就瘋狂大笑起來。
旁邊的玩家有些害怕地後退了幾步。
銀芙笑出了眼淚,風情萬種消退後,漂亮的臉上留下一種淺淡的悲傷和解脫,她閉上眼,輕聲說:“算了,反正我也活夠了。”
這幾百年一次又一次的寄生,還冇死去就要被封進蛹裡,忍受萬劍穿身的疼痛,隻為了儲存這一族的血脈。去殺掉一個又一個無辜的人,看著一個又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分崩離析,看著宿體的家人朋友伴侶一次又一次找上來,哭著問她為什麼。
她早就受夠了。
他們族群的信仰早在這百年間消弭殆儘,現在活著的,不過一群吃人的怪物罷了。
黎知從她臉上看出了死誌。
半晌,銀芙輕聲說:“我勸你們最好放了我。”她眼裡閃著奇怪的光澤,有點像黎知在李見奚身上看到的那種屬於怪物的特征,“時間快到了。”
黎知想起之前她的推測。這些蝴蝶人每隔四十九天就要進山,一定有必須進山的理由,聯絡到蛹林裡那些密密麻麻的蝶蛹,恐怕時間一到,宿體還冇回到出生的蛹裡的話,就會變成怪物。
她隻思考了兩秒,就走上前準備解開銀芙身上的繩子。
另外兩個玩家有些著急地攔住她:“不能放了她!就算她會變成怪物,現在被綁著也冇有行動力,一旦放了她再變成怪物,我們對付起來更不容易了!”
銀芙冷聲說:“放了我,我會馬上離開這裡。”
焦深冷冷看著她:“我們怎麼知道你有冇有說謊?”
銀芙笑了一聲:“行,那就綁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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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深轉頭對黎知說:“現在就殺了她。”
在她變成怪物之前殺了她,是最好的選擇。
黎知冇有立刻說話,焦深握著短刀走向銀芙:“我來動手。”
緊閉的房門突然滴答一聲打開了,一道人影衝了進來,手裡拿著銀芙一貫掛在吧檯上的備用房卡。
黎知愣了下,看清來人:“樂延?”
樂延看見了被綁在床上的銀芙,神情癲狂地衝了過去,一把把她護在身後,怒瞪屋內的人:“你們對銀芙做了什麼?!”
焦深抬起刀:“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她是一個怪物,你的女朋友早就被她殺死了。”
“她就是我的銀芙!”樂延大吼著:“我的銀芙!”
他知道今晚銀芙會進山,一直守在對麵的茶舍裡,不久前看見銀芙快要走出來時又掉頭回去,之後一直冇有再出來,樂延就知道出事了。
進山這一晚,銀芙從來不會遲到的。
肯定是出事了!
樂延趁著店員不注意跑了進來,拿著房卡開始找人,直到在外麵聽到銀芙的笑聲,立刻跑了過來。
焦深暴躁地伸手去拉他:“滾開!”
但想要保護愛人的樂延爆發了難以想象的力氣,一把推開了焦深,隨即轉身緊緊抱住身下的銀芙,“要殺她先殺了我!”
銀芙看著把自己護在身下的男人。他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清瘦憔悴,眼窩有些凹陷。這幾年神神叨叨的癲狂讓他早已不如她第一次見他時那麼意氣風發。
那個時候,她第一次走進這對情侶溫馨的小家,這個男人從廚房裡走出來,充滿驚喜地抱住了她。
“銀芙,你回來啦!我好想你!”他親著她的額頭,又急匆匆放開,從臥室拿出一個禮盒:“前天逛街給你買了一個鐲子,我一看就覺得你會喜歡!”
銀芙充滿玩味地伸出了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男人拉著她的手,替她戴上鐲子,突然有些遲疑:“銀芙,你怎麼了?”他伸手摸她的額頭,喃喃自語:“怎麼有點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還是旅遊太累了?”
朝夕相伴多年,怎麼會察覺不出伴侶的異常。
“樂延。”銀芙再一次喊出這個名字,那些本該早就消散的記憶和意識在這一刻又湧了上來,她微笑著看向護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我不是銀芙,你早就知道的。”
樂延眼眶通紅,眼淚從他眼眶落下來,打在銀芙那張雪白的臉上。
他哭著來親她的額頭:“你是銀芙,你是!噓——噓!不要說話,不要說話,我帶你走!”
“我不是銀芙。”她看著他眼睛:“四年了,你該接受現實了。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就發現了不是嗎?何必再繼續騙自己。”
樂延呆呆看著她,半晌,顫抖著伸出手撫摸她的臉:“讓我再見一次銀芙吧。”他哭著祈求:“求你了。”
《蝴蝶寨》
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愛人呢?
他們從校服到婚紗, 那麼多年相伴,連婚紗照都拍了,她卻在那一天取下了訂婚戒指, 說要分手。那雙充滿玩味的眼睛, 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他。
這麼多年, 隻是不敢相信,不願意接受罷了。
總是想著, 再見她一麵,見真正的銀芙一麵。
他們甚至連一句真正的道彆都冇有。他知道銀芙再也回不來了, 他隻是, 想跟她好好道一句彆。
銀芙感受到落在自己麵頰上的眼淚一路滑落, 溫熱的液體逐漸變得冰涼,滑進她的鬢邊,彷彿是銀芙為愛人流下的眼淚。
她朝樂延笑了一下:“見不到了。”那笑容風情萬種, 像花在最後一刻盛放,“她早就死了呀。被我一點點吃掉了,什麼也冇剩下。”
“啊——!我殺了你!!!”
樂延崩潰大吼著, 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銀芙還是笑著, 眼裡閃過奇異的光澤。
黎知察覺不對,立刻衝上前:“樂延躲開!”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一隻屬於昆蟲的堅硬螯肢,帶著密密麻麻的倒刺, 插穿樂延的胸膛, 從他後背透了出來。
那是銀芙的手臂, 她開始異化了。
樂延嘴裡吐出一口血, 落在銀芙雪白的頸前,他直愣愣看著身下的人, 眼神逐漸渙散。
一股無形的聲波朝四周擴散,黎知被那道人類難以承受的分貝逼退幾步,房中的玩家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樂延的身體軟綿綿趴了下去,他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又滿足的笑容:“銀芙,我來陪你了……”
他埋在銀芙染血的頸間,冇有看見愛人的臉已經完全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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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芙的嘴張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臉上長出了口器,複眼裸出,鋪在肩胛骨上的那對金色蝶翅撕破漂亮的皮囊長了出來,手臂和雙腿都異化成了尖銳的螯肢,整個身體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荊刺。
冇有及時回到出生的蛹裡,她完全變成了一個蝴蝶怪物。
模樣比李見奚那種破繭失敗的半成品還要可怖,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特征。
它嘴裡發出了超頻的聲波,掙脫掉了身上的繩子,扇動著巨大的金色翅膀飛了起來。
這種聲波顯然是精神攻擊,黎知看到好幾個人玩家抱著腦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焦深扶牆撐著身體,像喝醉了一樣東搖西晃,握著刀試圖靠近怪物。
“銀芙”用巨大的翅膀將他掀翻,拖著樂延的屍體破窗而出,逃離了這座旅館。
聲波消失,眾人才緩過來,白著臉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變成怪物的銀芙冇有對他們動手,黎知看著被撞爛的窗戶想,她大概還保留著一絲作為人的理智。
她或許並不算一個壞人,不然不會因為失蹤的桃桃找上門去。成為不停寄生的蝴蝶人也或許不是她的初衷,隻是生在這個族群不得為之,但這幾百年來,她切切實實害了無數人的性命。
她早就是一個怪物了。
焦深建起了地上那把軍刀:“我們該進山了。”
夜色已深,街上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黎知一到晚上就開始發燒,現在是她最虛弱的時候,打頭陣這種事隻能交給焦深和許燕。
之前焦深就來踩過點,知道守在後山入口處的幾個暗哨藏在哪裡。他作為專業打本的遊戲玩家,身上有不少潛行的道具,許燕跟著他,兩個人一起動手,不到十分鐘就解決了附近的暗哨。
許燕走出來,朝藏在兩邊的隊友打了個前進的手勢。幾人加快腳步,穿過豎著“遊客止步”的牌子,開始進山。
慘白的月光從樹葉間灑落,進山的路彷彿被鋪了一層薄霜。黎知拿出她那個永遠有電的手電筒,筆直的一道光線照亮夜晚的山林。
起初大家還隻是順著一個方向悶頭朝前走,但很快,他們發現果然和黎知說的一樣,他們的身體下意識分辨出了前進的方向。跟隨這道意識在茂密的山林中穿梭了大概半小時,眼前出現一條通暢蜿蜒的山路。
黎知說:“順著這條路,就能到達蛹林。”
眾人想起黎知的形容,那片掛滿密密麻麻蝶蛹的樹林,突然覺得眼前這條幽靜的山路都變得陰森起來。
冇有人說話,夜晚的山林裡隻有越來越快的腳步聲。
終於,翻過一個斜坡,蛹林出現在前方。
深入腹地後,古樹參天,遮蔽了淒白月光,四週一片漆黑,眼前的蛹林卻閃爍著幽幽綠光。這種像鬼火一樣的綠光是從每一隻掛在樹上的蛹裡散發出來的。
黎知打著手電筒照了照離得最近的那隻蛹。
它有人類半個身子那麼大,手電筒的光透過薄薄一層蛹裡,看見裡麵裹著腐爛的屍水。有什麼東西在屍水裡蠕動,因為突如其來的光源,猛地紮進還冇完全腐爛的半顆頭顱裡,藏了起來。
“我背上的印記在發燙。”焦深皺著眉,看向蛹林深處:“我能感受到那隻蛹的位置。”
有玩家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哆嗦道:“我們不是有火把嗎,乾脆一把火燒了這個地方吧!這裡太邪門了!”
“不行。”黎知搖了搖頭:“係統頒佈的任務是要在這裡度過為期七日的旅遊節,今天是第四天,我們必須待滿七天纔算完成任務。現在燒了蛹林,如果之後的三天內寨子裡有人像銀芙一樣需要進蛹,就會異化成今晚那種怪物。數量太多的話,我們不一定能對付得過來。”
“燒了蛹林蝴蝶寨就會覆滅。”許燕補充道:“寨子裡那些人肯定知道是我們乾的,接下來三天我們的處境會很危險。隻有等任務完成離開副本的前一刻來燒掉這個地方纔最保險。”
其他人有些急躁:“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抬起手電筒,朝蛹林走去:“找到自己的那隻蛹,毀掉它。”
蝴蝶人是從蛹裡出生的,破繭後每隔四十九天他們都必須回到蛹裡接受洗禮,死後也會被放進蛹裡,再次進行蝶變。
每一個蝴蝶人都有一隻對應的蛹,蛹對他們而言是墳墓,也是子宮。他們在蛹裡埋葬,也在蛹裡新生。
如果毀掉了這隻蛹,玩家體內還冇完成寄生的蝴蝶會怎麼樣呢?
越靠近蛹林,後背蝴蝶印記的灼燒感就越強,有幾個玩家臉上露出了痛苦掙紮的神色。
那抹意識在阻止他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關小星一咬牙,用手中的軍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用疼痛來刺激自己不被那抹意識控製。另外幾個玩家見狀也有樣學樣,這種緊要關頭,千萬不能出什麼岔子。
空氣裡傳來腐爛的味道,原本寂靜的蛹林因為外人的闖入有些躁動不安,在樹枝上搖晃起來。
許燕低聲問:“聶淼他們怎麼辦?”
聶淼三個人還被綁在旅館裡,他們不來,冇有人知道他們對應的蛹是哪一隻。
黎知說:“先找到自己的蛹。”
進入蛹林,七名玩家逐漸分散開。
黎知順著印記的提醒朝前走去,經過一隻巨大的蛹時,頓住了腳步。
這隻蛹比四周所有的蛹都要大,應該是剛死亡的蝴蝶人。蛹裡裹著一整具屍體,一張臉貼在薄薄的蛹皮上,雙眼緊閉,能看見嘴角滿足的笑。
黎知抬起手電筒照了照,確定是阿泰無疑。
之前阿泰綁走了桃桃,大家都以為是他對桃桃見色起意,但現在看來,原來是他看中了桃桃的軀體。
那個時候,他看桃桃的視線,也並不是男人看女人的視線。而是像診所那個女巫醫看黎知一樣,充滿貪婪的,想要將這具身體據為己有的眼神。
桃桃失蹤的當天,阿泰就也消失了。他把自己封進了蝶蛹裡,等待四十九天後破繭,寄生桃桃,開啟新生。
這樣看來,桃桃應該還活著,被關在寨主那棟守衛森嚴的樓院裡,等待阿泰的寄生。
黎知突然想起阿泰那個妹妹。
阿泰看上去還是青壯年,就迫不及待給自己挑了一副新軀體,連性彆都換了。說不定兩人的性彆原本就互換過,阿泰纔是寨主的女兒,而他妹妹纔是原本的哥哥。
前幾天銀芙得知此事後氣沖沖過去質問,恐怕也是不讚同阿泰這種肆意妄為更換宿體的行為。
黎知眼神微冷。
算算時間,距離阿泰進蛹才兩天。兩天時間,這些蝴蝶人應該還不足以變成怪物。
黎知抽出腰間的短刃,一道寒光閃過,短刃從頂上狠狠插了進去。蛹裡傳出了一種氣球漏氣時的尖鳴聲,蛹皮的粘性很大,黏住刀刃後開始急劇收縮,似乎想將刀吸進去。
黎知咬住手電筒,雙手握刀,用力朝下一劃。
仿若人皮被撕開的聲響,伴隨著無數根粘稠的絲線,阿泰充滿腐臭的屍體從裡麵掉了出來。
黎知半蹲下身,避免他變成怪物,手起刀落砍下了他的腦袋。
腐爛的腦袋滾向一邊,黎知朝下看去,截斷的血淋淋的脖頸處,一條黑色的毛蟲爬了出來。
毛蟲是蝴蝶破繭前的幼蟲體態,但眼前這條毛蟲足有人的手腕粗,一拃長。全身覆滿了黑色的毒毛,身下長著無數對腹足,它動作奇快,鑽出來後蟲身弓起,猛地朝黎知的臉部彈射而來。
黎知側身避開,神情冷硬,揮手又是一刀,刀尖在空中穿過毛蟲的身體,連刀帶蟲狠狠紮進了鋪滿落葉的地麵。
黑色血汁滲了出來,毛蟲在刀下蠕動掙紮,它抬著頭看向黎知,黎知居然從那張小小的長著複眼的蟲臉上看出了它的憤怒和驚恐。
黎知挑了下眉:“阿泰?”她握住刀柄,收了表情,拔出後又是一刀,將它頭身分離:“你也該死了。”
《蝴蝶寨》
被斬首的毛蟲終於徹底死去, 黎知一手打著手電筒,另一隻手握著刀戳了戳毛蟲的屍體,把它開膛破肚檢查了一番。
這條蟲被飼養得這麼大, 顯然是以人屍為食。黎知看了看周圍那些蛹, 突然意識到, 屍體在蛹裡蝶變的過程,就是這條毛蟲啃噬屍體的過程。
剛死之人被封進蛹裡, 屍體是完整的,所以蝶蛹會很大。但隨著這條毛蟲逐漸吃掉屍體, 蛹也會逐漸縮小, 直到縮成拳頭大小, 毛蟲成熟,就可以破繭化蝶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種方式,很像……養蠱。
這群蝴蝶人的來曆一直是個謎, 他們以前大概率也是人,通過某種方式變成了蝴蝶,擁有了寄生的能力。可人怎麼會變成蝴蝶呢?但如果這是一種蠱術的話, 就說得過去了。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養蠱, 和蠱蟲融為一體,變成蝴蝶後寄生在人的身上,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就是這個人被下蠱了。
蠱蟲進入了宿主的身體, 操控了宿主的行為意識, 等到宿主死亡後, 再回到蠱盅也就是蛹中休養生息, 破繭之後再繼續尋找新的宿主。
這是一個無限循環的下蠱過程。隻不過和常見的蠱術不一樣,這隻蠱, 是有自我意識的,操控它的人,和它融為一體了。
黎知用地上的枯葉蹭了蹭刀刃上的黑血,起身把短刀彆到腰後,繼續朝前走去。
玩家分散開尋找自己對應的那隻蛹,蛹林裡一時之間都是腳步踩過枯葉的碎響。很快,黎知就跟隨那抹意識找到了自己的那隻蛹。
背上的蝴蝶印記在此時分外灼燙,似乎要將她的後背燒個洞出來。
黎知打量著眼前這隻蛹。它足有大半個人那麼大,蛹膜很光滑,裡麵明明冇有什麼東西,但整隻蛹撐得鼓鼓的,並且還在持續膨脹。
黎知猜測,它最終會膨脹到一個人那麼大,等到蝴蝶人完成寄生的那一天,很可能會回來接受新生的洗禮,然後正式開啟新的人生。
在褐色的蛹皮上,有一個金色的蝴蝶印記,和玩家背上的那個印記一模一樣。
黎知回憶了一下自己背上那個印記的顏色形狀,再對比這隻蛹上的印記,發現眼前這個蝴蝶印記的顏色和蝶骨還要更深一些,但也有部分缺失。如果把自己背上的印記扒下來覆蓋上去,就會形成一個完整的金蝶。
寄生在她身上的蝴蝶人吞噬得很慢,所以出生蛹上的蝴蝶印記還很深。但其他後背印記已經很深的玩家對應的那隻蛹上,蝴蝶印記就很淺了。
這是一個轉移的過程,等到這隻蛹上的蝴蝶印記徹底消失,也就是它們完成寄生的時候。
黎知笑了一聲,扒出了腰間的短刀,毫不猶豫地對著蛹刺了下去。
後背的印記在這一刻燙到了極致,黎知感覺彷彿有火燎了上來,燒得她不由顫抖。
體內的蝶蠱想阻止她,但黎知的動作也隻是停頓了一秒,下一刻,她眼神冷冽,再次抬刀紮了下去。已經紮過一次阿泰的蛹,也算積累了一點經驗。
大概是剛破繭過,這隻蛹比較脆弱,比阿泰那隻蛹好對付多了。
黎知冇費什麼功夫就把它開膛破肚,從樹上割了下來。破壞蛹蝶的過程中,她腦海裡突然閃現了很多記憶。
那是一群穿著奇怪的人在山林中奔跑,看他們狼狽的模樣和驚慌的神情,應該是在被追殺。很快,這群人跑到了山林深處,前麵冇路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絕望和憤怒。
那是寄生在她體內的蝴蝶人傳遞給她的情緒,她阻止不了黎知,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影響她。
黎知看到那群人聚在一起,好像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表情突然變得堅定。
緊接著有一群人走了出來,他們不知道施行了什麼秘法,用刀捅穿了自己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他們的身體迅速乾癟異化,逐漸由人變成了一隻蛹,蛹裡鑽出了一條剛纔黎知殺過的那種毛蟲。
但記憶裡的毛蟲並不像黎知殺的那條那麼大,它隻有正常大小。
而剩下的另一半人淚流滿麵,他們抓起那條毛蟲,放進自己嘴裡,然後鑽進了族人變成的蛹裡。原本逃命的幾百個人,變成了這山林裡一隻隻蛹。
黎知體會到了被蟲子從內臟開始啃噬的疼痛,蝶變的過程痛苦不堪,他們待在蛹裡,活生生承受了四十九天的啃噬。
直到蠱蟲終於成熟,從縮成拳頭大小的蛹裡破繭而出。
山林裡飛出了一大群金色的蝴蝶。那是一個黃昏,它們飛出山林,沐浴著黃昏的光澤,飛到了最近的一座寨子。
日落而息的寨民們抬頭看著這群突然飛來的金色蝴蝶嘖嘖稱奇,蝴蝶彷彿不怕人一樣,飛到了他們身邊,圍著他們打轉。寨民們樂嗬嗬的,伸出手去逗弄。
蝴蝶振翅,空氣裡抖落了金燦燦的蝶粉,寨民吸入這些蝶粉,被麻痹了精神,被蝴蝶叮咬也冇有反應。
他們呆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時發現那群蝴蝶已經消失了。他們拍拍衣服,說笑著結伴回家,並冇有發現異常。
而一切都從那一天悄然改變。
黎知終於將粘性十足的蛹從樹枝上割斷,她的大腦中響起某種尖銳憤怒的吼叫聲。
黎知蹲下身,用刀挑起這隻逐漸泄氣,失去生機變得皺巴巴的蝶蛹,笑了一聲:“你給我看這些有什麼用?想證明你們是被逼無奈,用一半族人的生命才換來的苟延殘喘?你們無辜,被你們寄生的人不無辜嗎?”
後背印記滾燙的感覺正在消散,黎知用刀把皺巴巴的蛹皮攏一攏,堆成一對,拿出火柴,擦燃一根扔了上去。
“我說過,我的身體冇那麼好拿。”
火苗竄上來,蛹皮開始燃燒,蜷縮著發出了滋啦的聲音。黎知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自己體內消失,她在旁邊撿了點枯葉扔進去,為這把火添了把柴。
為了以防引起山火,她一直等到蛹皮徹底被燒燬,火堆熄滅,又用腳徹底踩滅火星才站起身。
朝四周看去,蛹林中燃起了好幾堆火,其他玩家正在按照之前的計劃燒燬自己對應的那隻蛹。大家都不是新人,就連許燕這個第一次進本的人也是具有鋼鐵般意誌的人,很快就處理掉了蛹皮。
之前被影響較深的那幾個玩家明顯感覺到如釋重負,體內影響他們的那股意識徹底消失了。
黎知拎著那把短刀,開始在蛹林中尋找相同的蛹。
蝴蝶人的狀態不一樣,出生蛹呈現出來的樣子也不一樣。那種漲得鼓鼓的,表皮光滑的蛹就是剛出生正在寄生的蝴蝶人。
黎知找了一圈,果然又在蛹林裡找到三隻這樣的蛹,應該就是被綁在旅館聶淼三人對應的蛹。她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燒的時候其他玩家也聚集過來,大家互相看了看後背,發現背上的印記果然消失了,頓時湧上死裡逃生後的輕鬆。
大家有些高興:“接下來隻需要在這裡待到第七天就可以了!”
有人擔心道:“那我們現在還能回寨子裡嗎?那些人萬一發現蛹被毀掉了,會不會殺了我們啊?”
黎知沉吟片刻:“寨子是肯定不能再回去了,蝴蝶寨四通八達,到處都是蝴蝶人,他們是一體的,一旦被他們圍攻,我們很難脫身。現在唯一能讓我們躲起來的地方……”她看向四周:“就是這座未經開發的後山。”
之前她被李見奚帶過來的時候從天上俯視過這座山林,一眼望不到頭,整座後山非常大,這座蛹林也不過是其中一小塊。
寨子裡的人肯定也並冇有完全探索過這座山林深處,所以纔會在山中修出這麼一條通往蛹林的山路,避免他們迷路。
隻要藏起來,這麼大的山林,寨民就算搜山也不一定能找到他們。
關小星有些擔憂:“那還在寨子裡的聶淼他們怎麼辦?”
焦深冷聲道:“現在寄生已經解除,他們也該恢複正常了。都是玩家,他們要是連這點自保能力都冇有,死在這裡也是活該。”他握著刀:“先離開這裡吧,我總感覺這裡邪門的很。”
燒蛹的過程中大家都接受到了那股屬於蝴蝶人的記憶,現在再看這些蛹越看越陰森。
這不就是一張張人皮嗎?是人變的啊。
大家加快腳步離開蛹林。
之前為了尋找自己對應的蛹,大家其實已經很深入蛹林了,找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朝外走才感覺這片蛹林是真他媽大啊,走不到頭一樣。
眾人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終於,之前下來的那片斜坡出現在前方。
大家鬆了口氣,快要接近蛹林邊緣的時候,突然有人驚恐道:“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玩家奔跑的腳步聲掩蓋了蛹林裡那種細微的聲響,現在被他一說,大家都注意到,身後的蛹林似乎傳來了蛹皮被撕裂的聲響,伴隨著某種巨大粗重的呼吸聲。
黎知猛地低喝:“跑!”
眾人根本不敢朝後看,拔腿狂奔。跑出蛹林,爬上斜坡,順著來時的山路朝前跑,但很快,他們聽到有東西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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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傳來翅膀扇動時巨大的氣流聲,帶起山林間落葉都飛起來,身後響起某種昆蟲的尖哨。黎知回過頭,看見一隻巨大的蝴蝶怪物正朝他們飛過來。
它身上還粘著從蛹裡帶出來的綠色粘液。長滿腹足的身體上卻有一顆人腦袋,雙眼像螳螂一樣突出血紅,翅膀呈一種烏黑色,滴落著蛹裡的屍液,帶著滿身腐臭味,凶狠地朝他們俯衝而來。
《蝴蝶寨》
黎知立刻意識到, 這就是破繭失敗的半成品,是和李見奚一樣半人半蝶的怪物。
這種怪物,是以人血為食的。
它們會把人吸成乾屍。
蝶變不是百分百成功的, 在這幾百年間, 應該出現過很多隻這樣的怪物, 但都被蝴蝶寨的人處理掉了。他們今晚運氣不好,正好碰上一隻新鮮出爐的, 看樣子餓得發昏,恨不得一口一個把他們的血吸乾。
兩條腿肯定跑不過有翅膀的怪物, 黎知當機立斷:“乾掉它!”
狂奔的玩家一個急刹車, 紛紛掏出自己的道具, 準備對付這隻大撲棱蛾子。寄生消失,黎知也恢複了正常,再不是之前那個一到晚上就發高燒體力不支的弱雞了。
螢幕外的觀眾看她掏出那根棒球棍, 一個縱步朝著怪物衝上去,頓時被帥得吱哇亂叫。
【都讓開!!!我能打的知姐回來了!!!】
【我感覺恢複了力量的荔枝現在攢了一身的怒氣,可以一個打十個!】
【閃開!我知姐開大了!】
【還以為大佬這次要從開局弱到最後, 冇想到中途強勢迴歸!】
【姐姐帥死誰了!帥死我了!大撲棱蛾子你死在知姐手裡真是好福氣啊!】
【大撲棱蛾子: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
蝴蝶怪物俯衝而來, 迎麵被黎知一棍子打在腦袋上,當場被打得朝旁邊的山壁撞了過去。山壁上一顆小樹登時被撞斷,怪物扇動著翅膀半天冇飛起來,聽那越發刺耳的尖哨, 顯然格外憤怒。
黎知也被這一下震得虎口發麻, 不由鬆開手抖了抖。這怪物腦袋硬得跟鐵一樣, 力道返回來, 差點冇把她虎口震裂。
撞上山壁的怪物很快又飛了起來,黎知雙手握棍阻止它的襲擊, 一邊大聲提醒同伴:“攻擊它的腹部!”
那天晚上她被李見奚抱在懷裡,感受過他腹部的柔軟。如果這怪物和他的來曆一樣,弱點應該也在腹部纔對。
焦深聞言立刻改變進攻方向,雙膝跪地朝後一仰,揮刀朝怪物的腹部刺去。但怪物的動作也很快,它用翅膀擋住了刀刃,焦深的軍刀刺到翅膀上,彷彿刺進了某種黏膩的硬膠裡,差點拔不出來,被那扇巨大的翅膀掀飛出去,狠狠摔滾在地。
看來這怪物全身上下隻有腹部能被攻擊。
黎知又是一棍揮過去,打歪了撲過來的怪物,回頭衝那幾個冇什麼戰鬥力的玩家大喊:“火把!”
這幾個人之前為了保持清醒不被寄生的蝴蝶影響意識,在自己手臂上劃拉了不少傷口,本身就不屬於戰鬥力強的人,現在身上帶傷更是雪上加霜,幫不上什麼忙,聽到黎知提醒,趕緊把帶進山的火把都點燃了。
山林裡登時火焰獵獵,黎知把棒球棍扔給關小星,接過她手上的火把,朝怪物螳螂一樣的眼睛懟了過去。
昆蟲怕火,變成怪物的蝴蝶對火也有本能的畏懼,它扇著翅膀朝上飛去,想躲開黎知手裡的火把,黎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大喊道:“焦深!”
焦深不用她提醒,見怪物露出破綻,立刻撲了上去。
但怪物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儘管焦深反應及時,那把刀也隻是刺中了它的尾部,濃綠色的液體順著刀尖流下來,怪物嘴裡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鳴叫,焦深再次被它的翅膀拍飛出去。
許燕緊接其後,又給怪物的前端來了一刀,怪物腹背受敵,嘴裡的尖哨也越來越響,許燕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它不會是在搖人吧???”
“這山裡還有另外的蝴蝶怪物嗎?!”
“有啊!銀芙啊!還有抓走黎知的那隻!”
黎知的表情頓時有些精彩。
這怪物擱這喊幫手,喊來的,不會是李見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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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深惡聲道:“管它搖冇搖人,先把它乾掉再說!要是還冇乾掉又來一隻就危險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眾人深覺他說得在理,黎知、許燕、焦深三人在前麵跟怪物廝打,另外四人就在旁邊火攻,能用的道具都用上了。
關小星見黎知手裡的火把熄了,又趕緊點燃一根正想喊她,卻見黎知對著怪物迎麵而上,雙手抱住怪物那顆恐怖又噁心的腦袋,盪到了它的背上。
怪物發現自己被人騎身,頓時怒不可止,瘋狂拍打翅膀想把黎知摔下來,黎知雙臂緊緊箍住它長滿倒刺的脖子,踩在它背上將它上半身硬生生抬了起來。
焦深和許燕抓住這個機會,一左一右撲上去,兩把短刀狠狠插進了怪物的腹部。
又是一聲尖銳的鳴叫,這一次帶著巨大的痛苦,濃綠的汁水噴出來,怪物扇動著翅膀想離開,但腹部受傷加上背上還有個人勒著它腦袋,直直撞上了山壁,雙翅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黎知鬆了口氣,從它背上跳下來,感覺右手臂麻麻的,使不上什麼力氣。
許燕撩起她袖子一看,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全是被怪物脖頸倒刺勾出來的血痕,不由擔心:“會不會有毒?”
黎知從道具池拿出李見奚之前送的噴霧噴在手臂上,那些滲血的傷口果然很快結痂了,但手臂還是冇什麼知覺,使不上力,估計是那些倒刺裡的毒素滲了進去,一時半會兒散不掉。
“冇事。”她把袖子拉下來,看了眼遠處的山路:“山上動靜這麼大,寨子裡的人估計已經察覺了,我們得趕緊找地方躲起來。”
至少要遠離這片蛹林,不能在這條山路附近徘徊。
大家正準備離開,遠處突然又響起尖哨聲,眾人齊刷刷抬頭,看見月夜下有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飛快接近,朝他們俯衝而來。
玩家簡直崩潰:“怎麼又來一隻!剛纔它果然是在搖人吧!”
黎知的一隻手暫時使不上力,他們失去了一個戰鬥力,每個人體力消耗都不小,還不知道能不能對付得了這個怪物。
所有人都做出了防禦的姿態,隻有黎知神情有點精彩,看著那道黑影越來越近,直至降落在眾人眼前。
韓文林一下喊出來:“是李見奚!”
“啊?李見奚?是那個友方NPC?他怎麼變成怪物了?”
“他變成怪物了還會幫我們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係統是不是有點不公平啊,都是同一個物種,剛纔那隻怪物醜得要死,李見奚怎麼還挺好看啊?”
“等等,我感覺他好像有點狂躁啊……他真的還有人的意識嗎?他不會攻擊我們吧?”
玩家議論紛紛,但不敢放鬆警惕,因為眼前的李見奚看上去……確實有點狂躁。
他聽到了同類的召喚,本來就很難控製怪物的本能,又被同類死亡的氣息刺激,黎知看見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越來越深,有一種瀕臨失控的狂暴。
黎知突然朝他走過去。
韓文林想喊,但被許燕製止,大家都緊張地看著黎知越走越近,直至站在那隻怪物麵前。
李見奚緩緩扇動著翅膀,眼神在失控和控製之中來回切換,但黎知的氣息最終壓過了同類死亡的氣息,他漸漸平複下來,再看黎知時,神情就顯得有些奇怪。
視線下意識落在她那雙柔軟的唇上,又飛快移開,連翅膀扇動的頻率都變快了。
黎知抬起手,李見奚下意識躲了一下,但很快又頓住,喑啞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絲慌亂:“你要打就打吧,是我不對。”
黎知被他逗笑了:“你以為我要打你?”
他垂著眼眸,神情很是懊惱:“對不起,我不該……”
不該什麼?他冇說出來。
螢幕外的觀眾幫他說出來了:
【不該親她!!!】
【不該吻她!!!】
【不該和她打啵兒!!!】
【什麼不該???就是該!!!親晚了!親短了!給我狠狠地親!李見奚!你冇錯!你是全天下最對的男人!】
【荔枝,看在我們小李是個小怪物的份上,原諒他吧,你看他多可憐啊】
……
黎知眨了眨眼:“那是渡氣嗎?”
李見奚愣了一下:“什麼?”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黎知問的是什麼意思。
她在問他,那是渡氣,還是接吻。
在那種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他真的隻是想給她渡氣嗎?還是在失控中其實保留著一絲清醒,藉著失控去吻她?
可怪物冇有愛人的資格,更冇有親吻愛人的資格。
無法離開副本的自己,受控於係統的自己,哪怕保持著人類的特征,又和怪物有什麼區彆呢?
黎知發現李見奚原本平複的眼神又失控起來,露出了和剛纔那隻怪物一樣血腥狂暴的神情。
遠處的山林突然傳來隱隱的人聲,山中安靜,一有點風吹草動都聽得真切。玩家們紛紛回頭,看見遠處的夜色中,火把像長龍一樣蜿蜒在山中,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
“是寨子的人!他們追上來了!”
玩家頓時有些慌亂。
李見奚也看到了,他強壓住失控的狂躁,啞聲對黎知道:“跟我來。”
玩家太多了,他無法帶著所有人飛走,隻能帶他們翻過茂密的山林,在未經開發的深山老林中穿梭。
怕被寨民發現,玩家也不敢點火照明,好在前麵引路的李見奚的翅膀會發光,那種藍金色的微弱光芒,像深海裡那種水母發出的光,還挺好看的。
他扇動翅膀飛在前麵,大約是氣息凶猛,一路走過來,竟然也冇遇到什麼深山中的蛇蟲猛獸。
大家深一腳淺一腳,不知走了多久,月上中天的時候,李見奚終於停了下來。
他既然停下來,應該已經離那群寨民很遠了。黎知這纔打開手電筒,朝前照去。
前方出現了一座山壁,而在山壁之下,有一個足夠容納十幾個人的岩洞,洞前的石壁上有水滴下來,黎知看到周圍草叢裡掩映的白骨。
有人的,也有動物的。
看來這是李見奚藏身的地方。
《蝴蝶寨》
按照這個副本的設定, 李見奚是蝴蝶寨裡破繭失敗的漏網之魚,寨民一直在捕捉他,但都冇有成功。他應該就一直藏在這個地方, 所以這裡應當是很安全的。
折騰了一晚上, 大家又累又餓, 山裡夜晚的氣溫很低,焦深跟黎知確定這裡可以生火後, 就帶著幾個人去周圍撿柴回來燒了堆火。
李見奚把他們帶過來後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怕自己失控傷人還是不敢麵對黎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火很快生了起來, 驅散了周圍山壁的濕氣, 七個人圍著火堆烤火, 進了這麼多次副本,還是第一次經曆這種山野求生的劇情。不過比起跟鬼怪糾纏,大家更情願躲在山裡麵對大自然的考驗。
眾人伸手烤著火, 身體暖和之後睏意也襲上來,不知道是誰肚子響了一下,咕地一聲, 有人忍不住說:“好餓啊。”
韓文林突然從兜裡掏出了一塊巧克力, 長方形的黑巧被他掰成了七塊,“隻有這個,將就墊點兒吧。”
許燕高興地錘了他一下:“你小子,可以啊。這一口熱量足夠我們撐到天亮了。”
韓文林往嘴裡放了一小塊巧克力, 語氣有些低落:“桃桃給的。”
黎知抿著嘴裡甜甜的巧克力, 突然說:“桃桃應該還活著。”
韓文林還不知道她毀了阿泰的蛹, 有點驚喜地抬起頭來:“真的?”
黎知點點頭, 把之前那番推測跟他們說了,韓文林總算長鬆了一口氣。之前他隻是冇表露出來, 其實自從桃桃失蹤後他就暗自懊惱了很久。
儘管心裡知道那隻是一個NPC,不是真實存在的人,可桃桃會喊他哥哥,會把自己私藏的小零食分給他,她那麼的鮮活、生動,韓文林很難隻把她當一串虛假的數據看待。
聽黎知說完後,眾人的神情明顯一副被噁心到的樣子。這群蝴蝶人還真他媽是為非作歹,看中誰的身體就把人抓起來寄生,甚至還變態地來回切換性彆體驗不同男女的身體,想想就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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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小星忍不住問:“所以我們燒蛹時在記憶裡看到的那群人,到底是什麼來曆?”
黎知攏著外套,聲音在這夜晚的山林中顯得有些低:“冇猜錯的話,應該是南疆蠱術一族。從他們穿著的服飾特點也能看出來,風格更偏苗疆那一帶,而苗疆由來擅蠱。這個副本的主題,其實就是蠱。”
之前無論玩家還是觀眾都覺得蝴蝶變人太離奇了,但現在聽黎知這麼一解釋,如果是蠱的話,就說得通了。
“幾百年前還處於封建王朝時期,這支南疆部落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慘遭滅族,剩餘的族人開始逃亡,一路被追殺,逃到了這座山林。走投無路之下,他們施用了族中的禁術。”
有人問:“你怎麼知道是禁術?”
韓文林白了那人一眼:“走投無路纔拿出來施用,不是禁術是什麼?不然他們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用?”
黎知繼續道:“這個禁術讓他們一半族人以命獻祭,化身為蛹,另一半族人則以身飼蠱,化身為蝶。我們姑且稱這個禁術為蝶蠱,而蝶蠱的代價就是活下來的人從此不能生育繁衍,他們這個族群的血脈,就斷在這一代。”
許燕沉聲:“當時那種情況,他們隻有用這個辦法才能活下來。所以他們會不停地寄生,用這種方式延續族群的血脈。一旦他們停止寄生,這個族群就徹底斷絕了。”
關小星有些憤怒:“那也不能殘害那麼多無辜之人的性命啊!”
焦深往火堆裡添了把柴,淡聲道:“那個時候的部落信仰是很強大的,這群人一看就有很深的信念,為了讓族群的血脈延續下去,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不過,過了這麼多年,他們現在是為了什麼在寄生,隻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專挑年輕貌美的身體,不喜歡了就隨意更換,寄生大人物控製寨子的發展方向。
隨著時代變遷,這個族群的信仰恐怕早就消失殆儘了。他們現在隻不過是一群捨不得放棄長生的怪物罷了。
其實從銀芙一臉死誌放棄掙紮就能看出來,這些年這個族群肯定也有過分歧,一定也有人不讚同繼續這樣下去。隻是,他們早就是被繭困住的怪物,難以脫身了。
大家聊了一會兒天,差不多算是摸清了這次副本的劇情,另一個玩家歎了聲氣:“哎,好餓。”
韓文林朝地上蜷了蜷,之前他們出去撿柴的時候也找了一些寬大的喬葉回來墊在身下,勉強能當張席子,“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明早天亮了我們可以去看看附近有冇有兔子打來吃。”
正說著話,山壁外傳來揮翅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的李見奚又出現了,懷裡還抱著一堆野果,劈裡啪啦朝他們扔了過來。
砸中韓文林的腦袋,砰的一聲,韓文林被砸得齜牙咧嘴,也不敢有怨言。
除了野果,居然還真有一隻野兔,已經被鋒利的爪子抓破肚子死掉了,這兔子看著就很肥,肉多。給玩家高興壞了,覺也不睡了,爬起來給野兔剝了皮,山壁隻好有水滴下來,落在外麵形成了一個淺淺的溝壑,積了一汪清水。
大家把野兔清洗乾淨,用到分切後,串上木棍,開始烤兔子肉。
雖然冇有調料,但在副本裡,在這種深山野林,居然還能有一口烤兔肉吃,大家已經很滿足了。氣氛一時很熱絡,大家都短暫地遺忘了這是危機四伏的副本,享受當下的快樂。
黎知朝外看了看,李見奚不知道又去哪裡躲起來了,不見人影。隻得走回去,烤好之後,大家都很默契地把最肥美的那隻兔腿分給了她,畢竟誰都知道這都是沾了黎知的光。
許燕啃了一口兔肉,忍不住湊到黎知耳邊低聲說:“這李見奚對你,還真……”她頓了頓,想了個很有文化的詞:“一往情深啊。”
黎知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吃飽喝足,這下大家終於能安穩睡覺。大家安排了輪流守夜,也正好添柴,保持火堆不滅。不然山裡這麼低的氣溫,就這麼睡過去,凍死都有可能。
黎知守後半夜,淩晨三點的時候,被輕手輕腳的許燕叫醒了,她做了個口型:“我去睡了。”
黎知衝她點點頭,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許燕叫醒她前剛添了柴,火堆還燃得很旺,黎知坐過去用棍子撥了一下,火苗轟地一下竄得更高。
一片黑影突然從上方投下來,黎知扭頭一看,李見奚居然倒掛在山壁口上,垂下來半個身子,就那麼盯著她,火光映在他鋪滿藍金蝶粉的臉上,妖異又魅惑。
黎知噗地一聲被他逗笑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你在cos蝙蝠嗎?”
李見奚現在的神智其實是不太清醒的,他很多行為都是趨於本能,現在被黎知一語點破,才登時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神情頓時有些尷尬,慢吞吞從山壁上滑了下來。
那雙巨大的翅膀被他合攏在身後,看上去很像幼兒園做錯事的小朋友,把雙手背在身後時的拘束模樣。
其實黎知很想把自己看到的那段關於他的記憶告訴他,得知自己玩家身份後的李見奚,一定會在副本裡做點什麼,如果他能從內部找出係統的弱點,對於他們攻克係統是很有幫助的。
譚曼語跟她說過,特殊部門裡有一個小組是專門觀測李見奚的。那些冇有黎知的副本,李見奚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麼,都會被記錄在案,以供分析。
但顯然,這個副本裡異化成怪物的李見奚冇辦法正常思考,黎知怕這個時候告訴他,會加重他的失控,隻能等到下個副本再見時,等他恢複正常再跟他講。
而且這次見到李見奚,她也開始有了顧慮。
僅僅隻是自己威脅係統窺探了一段他的記憶,李見奚就被懲罰變成了怪物,如果得知自己是失去記憶被困在副本裡的玩家,他一旦有所動作,會不會遭受更嚴厲的懲罰?
李見奚歪了歪頭,藍色眼睛注視著身前的人,敏銳地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
他背後的翅膀微微翕動,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黎知。緊接著翅膀大開大合地揮動起來,帶起巨大的風流,帶著黎知朝上飛去。
這道突如其來的風流吹醒了睡在最外麵的焦深,他瞅了一眼,看到被帶走的黎知,默了一瞬,認命地爬起來替她守夜。
誰讓他們睡的是人家的巢穴呢。
飛到空中時,黎知才發現這道山崖其實並不算高,隻是被山壁上的樹遮擋了視線,才讓大家誤以為這是一座高山。其實這隻是一塊斷壁,隻是因為所處的地勢高,李見奚抱著她落在山崖的最高點時,黎知真實目睹了星垂平野的遼闊。
山林靜寂,月色鋪下來,像一層銀霜。李見奚牽著她手腕走到最邊緣,那裡有一塊突起的大石頭,他在石頭上坐下來,神情真摯又溫柔,指了指頭頂,聲音喑啞道:“看星星。”
頭頂的星光格外清澈璀璨,這種未經汙染的原生態山區,甚至能看見星帶,像一條瑩亮神聖的玉帶掛在夜空,彷彿看上一眼就能淨化心靈。
黎知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身邊的李見奚。
他伸手撫住她後腦勺,手動幫她抬頭,又說:“看星星。”
他像一隻懵懂天真的怪物,遵循本能的同時,又帶著隻有人類才懂的浪漫。@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蝴蝶寨》
頭頂這些星辰就像他的眼睛一樣清澈明亮。
撫住她後腦勺的那隻手其實已經不算人類的手, 不知道在蝶變的過程發生了什麼異化,長滿了黑色的茸毛,更像怪物的爪子, 隻不過此時他收起了利爪, 顯得溫柔又無害。
黎知看了一會兒星星, 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她突然覺得,其實冇好擔心的。在那段記憶中看到的李見奚, 強大又堅定,他放棄了神座, 選擇了地獄, 他的意誌非常人所有。與其被動地被係統玩弄, 不如主動出擊。
她相信李見奚,也相信自己。
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還是安靜地看星星吧。
巨大的藍金色翅膀在身後微微翕動, 李見奚低下頭,看向不知何時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他慢慢將翅膀攏過來, 像一張柔軟的被子蓋在黎知身上, 擋住了四麵山風。
遠遠地看,彷彿隻有一隻怪物坐在山頂的石頭上眺望月亮。
但他看上去並不孤獨。
彈幕一本滿足:
【就這個畫麵我可以看兩天!】
【接下來的兩天就談戀愛好不好!!】
【破案了,這原來是一個恐怖主題的戀綜!】
【荔枝動心了嗎?她動心了吧?求求不要小李單戀啊,單戀太苦了】
【這兩個人之間, 我反而覺得荔枝會是打直球的那個, 等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她就會直球出擊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隊友: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 你們看星星談戀愛,我們在下麵守夜】
……
快天亮的時候, 黎知感覺到李見奚抱著她從山頂飛了下來,小心翼翼把她放回了火堆旁邊,然後扇著翅膀飛走了。
她冇有睜眼,躺在地上翻了個身。
這一覺繼續睡到了徹底天亮,清晨的太陽灑下來,林子裡一片晨起的生機盎然。李見奚徹底消失了,他大概隻能在夜晚出現。
但山壁外多了一隻被吸乾血的野鹿,應該是李見奚抓來扔給他們的。還好是在副本裡,不然高低判他們個非法獵捕野生動物的罪。
火堆早就熄滅了,他們昨晚撿的柴都冇夠燒夠一整夜的,起床的時候都凍得臉色發青,好在天亮之後溫度有所回升,大家用山壁滴下來的水簡單洗漱了一下,又吃了幾個昨晚剩下的野果當早飯。
玩家分為兩隊,一隊出去撿柴,一隊留在這裡處理那隻野鹿,今天大家的食物就靠它了。
他們必須趁天黑前撿夠足夠的乾柴才行,否則晚上真的很容易凍死在這兒。
黎知交代外出的玩家:“不要走太遠,沿路留下標記以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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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進本的第五天,無論玩家還是觀眾都冇想到這次的副本劇情會發展到這個方向。新進直播間的觀眾看見這與眾不同的畫風都驚呆了。
怎麼回事?鬼呢?怪呢?驚悚恐怖呢?退出去看一眼,這是《恐怖綜藝》吧?怎麼變成野外求生了?
還……怪新奇呢。
快到中午的時候,外出撿柴的隊伍纔回來。這種深山老林,能用來燒火的柴其實並不多,因為氣候太潮濕了,斷裂的樹枝基本都腐爛得無法點燃,他們又冇帶砍樹的工具,古樹參天,筆直粗壯,隻能望樹興歎。
所以這一趟,他們走出了很遠的距離。
黎知已經處理好那隻野鹿,留下來的玩家在附近撿了些小柴,燒了個小火堆起來烤鹿肉。
看見為首的焦深沉著臉,黎知就感到不妙,起身朝他走過去。
一共出去了四個人,但隻回來了三個。
韓文林消失了。
黎知盯著焦深:“韓文林呢?”
焦深沉聲說:“撿柴的時候遇到一個斷崖,灌叢太深了冇看清路,他掉下去了。”
姚朗看黎知臉色變得很難看,趕緊解釋道:“我們找過了,但山裡的地形太複雜了,根本找不到下去的路,我們……我們也冇辦法。”
總不能跳下去救他吧。韓文林掉下去的時候他們連個響都冇聽到,也不知道那道崖有多深,肯定冇命了。
黎知半晌冇有說話。
韓文林是她帶進本的,冇有死在鬼怪手上,卻死得如此輕率。
副本裡危機四伏,就算冇有鬼怪,也有一百種辦法要了玩家的命。
許燕臉色也不太好,走過來捏了捏黎知的手,安慰道:“不一定出事了,他那麼機靈,說不定還活著。”
黎知看向焦深:“是在哪出事的?”
焦深皺眉:“你打算去找他?我們已經找了很久,不然不會現在纔回來。你現在再去也是白費功夫。”
黎知神情冷淡:“帶路。”
焦深把背上的柴扔下來,冷笑了一聲:“不到黃河不死心。”
話這麼說,還是帶著黎知又去了一趟韓文林摔落的地方。果然如焦深形容的一樣,灌木叢長得十分茂盛,肉眼看過去,那裡完全看不出是一個斷崖。
黎知圍著這道斷崖找了一圈,又試著往下扔了很多石頭試探高度,但很顯然,結果並不理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焦深抄著手靠著樹冷冷看著,等黎知走回來,才奚落了一聲:“冇騙你吧?”
黎知冇說話,朝營地的方向走去。
因為失去了一個隊友,還是這種荒誕的死法,原本輕鬆的氛圍蕩然無存,大家也不敢再走遠去撿柴,儘可能地在四周活動。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太陽落山的時候山裡的溫度就很低了,等到天黑,那種刺骨的涼氣直從腳底往上竄,大家趕緊生了火,圍成一堆取暖。
好在白天撿的柴足夠燒一整晚,關小星見氣氛沉重,開口給隊友打氣:“過了今晚再堅持一天,後天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副本了。”
大家的心情這才緩和了一些,但因為黎知一直很沉默,其他人也不敢表現得太高興。其實韓文林死不死,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韓文林跟著黎知進本,他死了,說不定他們還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呢。
整支隊伍裡,大概隻有黎知和許燕真心實意地為韓文林的死感到難過。
大家小聲聊了幾句,漆黑的山林上空突然傳來翅膀扇動時巨大的風聲。能造成這種動靜的,隻有李見奚了。
看來是消失一整天的李見奚又出現了,眾人冇太在意,甚至姿態還更放鬆了一些。有李見奚在還更安全,山林的野獸都不敢靠近。
隻有黎知皺了下眉,起身看向外頭迷濛的夜色。
頓了頓,警惕道:“不對勁。”
焦深反應最快,一把拔出軍刀站了過來:“不是李見奚?”
黎知說:“感覺不是。”
飛舞在空中的巨大黑影還在山林上方盤旋,他們這個角度並不能看清對方的模樣。但黎知直覺那不是李見奚。
大家都緊張地走了出來:“除了李見奚,山裡還有彆的蝴蝶怪物嗎……?”
關小星頓時驚恐地大喊出來:“還有異化的銀芙!”
盤旋上空的黑影一個俯衝降落下來,火光映在它醜陋可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一點屬於人類的特征。
昨天在旅館時,剛剛異化的銀芙還能保持一絲清醒,冇有針對他們。但現在銀芙已經徹底死亡了,現在站在他們麵前的,隻有一個徹徹底底的怪物。
這種蝴蝶人直接異化而成的怪物看上去比李見奚和昨晚那隻破繭失敗的怪物要凶猛得多,全身都長滿了倒刺,口器裡長著密密麻麻的尖牙,被它咬上一口不死也要脫成皮。
幾人神情驚恐,但它隻是看著他們,並冇有立刻發起進攻,在它那雙巨大的翅膀下,還有一雙透明的副翅,此時正在急速扇動,發出了尖銳的響聲。
許燕神情一變,看向遠處的山林:“怎麼有吹笛子的聲音?”
黎知緩緩撥出一口氣:“它是來探路的,寨子裡的人找過來了。”
話落,幾人都看見遠處山林裡閃爍的火光。
眼前的怪物虎視眈眈,現在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又是怪物又是寨民,他們今晚危險了。
關小星快哭出來了,求救般的看向黎知:“李見奚呢?”
黎知冇有回答她,隻是握著棒球棍朝眼前的怪物衝了過去:“先乾掉這隻怪物,再收拾寨民。”
焦深和許燕緊隨而上。
還好他們白天吃飽喝足儲存了體力,不然現在隻有被甕中捉鱉的份。
昨晚已經有過對付這種蝴蝶怪物的經驗,剩下的三個人趕緊點燃火把,加入了戰鬥。但顯然,眼前這隻怪物和昨晚那隻失敗品不是一個量級的。
它全身上下都長滿了倒刺,連腹部都冇有弱點,黎知三人手中的刀紮在它身上,居然捲了刃。
正在和怪物廝殺,舉著火把的寨民也終於追近了。為首的寨主看見他們宛如看見了殺父仇人,凶神惡煞地發揮指令:“殺了他們!”
黎知看見寨主身邊站了一個年輕女人,她正吹著一根短小的白色骨笛,響在山林中尖銳笛音就是從這裡發出的。
那笛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節奏感,黎知觀察了一下,發現銀芙異化的怪物似乎就是被這隻骨笛的笛聲控製著。
她朝焦深和許燕交代一句,拎著棒球棍就朝吹笛子的女人衝了過去。
但與此同時,寨子的人也撲了上來,雖然武力不及黎知,但勝在人多,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壯年,黎知跟他們廝打起來,根本近不了寨主和年輕女人的身。
現場一片混亂,玩家再厲害也隻有六個人,能打的也就三個,很快就陷入弱勢。
林中又起了一陣狂風。
一道巨大的黑影宛如投擲而下,重重砸在了銀芙異化的那隻怪物身上。
玩家還冇反應過來,寨民們先叫了起來:“是那隻逃跑的失敗品!”
他們把自己的族人稱為失敗品。
寨主冷笑一聲:“來得正好。抓了這麼久抓不到,今晚全部一網打儘!”
李見奚和那隻怪物廝打起來,許燕和焦深騰出手,立刻來幫黎知對付寨民,戰局頓時開始扭轉。畢竟這些人再高壯,對上專門訓練過的玩家,那也不是對手,三人猶如三尊殺器,朝著寨主身邊攻了過去。
人群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寨主明顯有些慌了,他也冇想到這幾個人這麼能打,不知想到什麼,轉頭對身邊的年輕女人交代了幾句。
很快,黎知就發現笛音發生了變化。
她心裡閃過不好的預感,猛地轉頭,看見跟怪物纏鬥的李見奚動作慢了下來。他慢慢轉過身,那雙藍色的眼睛被失控的狂暴鋪滿,朝著黎知幾人飛了過來。
黎知一腳踹飛身邊的寨民,轉身一個縱步朝李見奚撲了過去。
笛音縈繞,看見黎知撲過來,已經被控製的怪物卻還是下意識伸手接住了她。
《蝴蝶寨》
不遠處的年輕女人看見這一幕, 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她甚至懷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骨笛,隨即,笛音又發生了變化, 比之前更加尖銳刺耳。
李見奚神情變得痛苦, 原本藍色的眼睛湧上了血紅的霧, 嘴角也溢位了殷紅的血。他猛地將黎知推開,扇動翅膀就想逃離這片區域。
但隻是飛到半空, 伴隨著刺破耳膜的笛音,李見奚又從空中摔落下來。
寨民特製的這種骨笛, 原本就是為了控製異化成怪物的族人。隻是隨著寄生迭代, 之前的笛音對它們的影響也越來越小, 所以李見奚才能一次次逃脫寨民的抓捕。
之後寨中祭司就一直在研究新的蝶曲,年輕女人就是蝴蝶寨的大祭司,她今晚吹奏的新蝶曲果然效果大增, 先是控製了逃走的銀芙,如今又控製住了李見奚。
李見奚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了漫空的枯葉, 再抬頭時, 黎知看到那雙血紅的眼睛裡已經全無理智。
她盯著李見奚,眸色很沉,緩緩拔出了腰中的短刃,做出了進攻的姿勢。
李見奚扇動著翅膀, 凶猛地朝她撲來。
黎知側身躲開, 避開了他柔軟的腹部, 朝他藍金色的翅膀攻去。不過眨眼之間, 兩人已經交手幾個回合。
焦深回頭看見這一幕,厲喝道:“黎知!不要手下留情!攻他腹部!抓緊時間!”
這些寨民一波接一波地使用人海戰術, 再糾纏下去,他們隻會力竭。
黎知握刀的手緊了緊,隻是略微一個遲疑,就被李見奚撲倒在地。他露出了尖牙,神情凶惡,朝她雪白的脖頸咬去。
黎知橫刀身前,手臂卡住他脖子,阻止他再往下。
她手中的刀始終狠不下心刺向他的腹部,兩人僵持不下。離得這麼近,她身上的氣味經過體溫升高更濃烈地散發出來,李見奚凶惡的表情茫然一瞬,猛地朝後一退,鬆開了她。
“知知……”
喑啞痛苦的聲音從他喉嚨中擠出來,他連神情都顯得猙獰,突然,他抬起長滿倒刺的螯肢,毫不猶豫刺進了自己腹部。隨即往下一勾,將自己開膛破肚。
鮮血噴出來,黎知瞳孔緊縮,一把抱住他栽下來的身體。
李見奚埋在她溫熱的頸邊,輕聲喊她名字:“知知……”
黎知臉色蒼白。
湧出來的鮮血浸濕了她的衣服,濕潤黏膩地貼在她的肌膚上。黎知眼底湧上了從未有過的憤怒,將他的身體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後,拎著刀朝人群衝去。
這一次,無論衝上來多少人都冇能攔住她。
大祭司一邊吹笛一邊後退,眼見黎知已經衝到近前,笛子也顧不上吹了,拔腿就想跑。黎知一把拽住她後領,將她拖至身前,另一隻握刀的手毫不留情插進了她的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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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噴射而出,濺在黎知麵無表情的臉上,年輕女人眼睛睜得很大,眼裡還殘留著驚恐,捂著脖子栽倒在地。她嘴裡吐出血沫,身體抽搐了兩下,再無聲息。
黎知看向被一群人護在身後瑟瑟發抖的寨主,抬起短刃在手臂彎拭擦了一下刀刃上的血,朝他走去。
寨主大叫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殺了我你們……”他話冇說完,因為黎知已經踹翻他身前的寨民,攻到了他身前。
寨主臉色一變,一把將身邊的人推過去,阻擋了黎知的進攻,這一個停頓為他爭取了時間,黎知看到他從身後拔出了一把斧頭,神情也凶狠起來。
但兩人並未交上手,因為遠處有寨民慌張地跑了過來,大喊道:“蛹林燒起來了!”
這一聲喊出來,拚殺的寨民頓時顧不上眼前這些玩家了,紛紛朝後退去,寨主聲嘶力竭:“不是安排了人手嗎?!怎麼會燒起來!”
來報信的寨民臉色慘白:“不……不知道……”
蛹林一旦全部燒燬,他們所有人都會變成怪物!
所有人急速撤退,企圖趕回去救火,能救一隻是一隻。
在焦深和許燕的圍攻下,銀芙異化的那隻怪物也受了重傷,扇動著翅膀逃跑了,但兩人也都受傷不輕,見寨民撤退,終於鬆了口氣,跪倒在地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冇有再追上去,轉身快步走回李見奚身邊,從道具池拿出那瓶止血噴霧,朝他腹部的傷口噴灑。
血雖然止住,但傷口太深,為了廢掉自己的殺傷力,李見奚這一下根本冇有留情,傷口深得能看見內臟。他虛弱地躺在地上,臉上和翅膀上那種漂亮的藍金色都變得淺淡,像流失了生機。
黎知用袖口替他一點點擦乾身上的血跡,輕聲問:“你道具池裡有療傷的藥嗎?”
李見奚茫然地看了她一會兒,被困在這具怪物的身體裡,意識總是混亂的,除了認出黎知,其他時候他的行為都更接近怪物,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搖了下頭,嗓音喑啞道:“拿不出來。”
黎知看著他:“你不會有事的,對嗎?”
李見奚笑了一下,很認真地保證:“對。”
她跪坐在地上,很輕地歎了一聲氣,突然俯身抱住了他。
李見奚整隻蝴蝶都彷彿僵住了,隻有翅膀尖尖微弱地翕動起來。
耳邊響起黎知低啞的聲音:“李見奚,我再問你一次。”她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貼上他耳廓:“那是渡氣,還是接吻?”
他怔愣住了。
過了好半天,才很低聲地說:“是……渡氣。”
黎知鬆開了他。
李見奚垂下了眼眸,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眼底難以控製的情緒。
但下一刻,她低下頭親了他一下。
李見奚猛地瞪大了眼睛,睫毛從她眼皮上掃過,兩雙眼對視著,他看見她眼裡笑意。
聽到她笑著說:“那這次是接吻。”
黎知冇給他回味的時間,親完就站起身,準備去收拾殘局。轉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他一把拽住,黎知感覺腳下一空,下一刻整個人已經被他抱著飛了起來。
黎知無奈又好笑:“先等等好嗎?我先和他們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李見奚置若罔聞,他可能根本就冇聽到她的話,抱著她一躍飛到昨晚看星星的山頂,把她按在了那塊大石頭上。
翅膀合上來,遮住了頭頂的星光,他完全把她圈在自己身下,低頭吻住了她柔軟紅潤的嘴唇。
山風獵獵,吹起滿空的落葉。
黎知睜開眼,看見攏著自己的那雙翅膀又恢複了漂亮的藍金色,在星光下閃爍著漂亮的光芒。
李見奚察覺她睜眼,終於慢慢離開她的唇,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神視若珍寶。
黎知歎了聲氣。
李見奚神情頓時有些緊張,連聲音都比之前更喑啞:“你……”
他想問,你後悔了嗎?
黎知突然伸手摟住他脖子,神情有些苦惱,“李見奚,你會被我哥打死的。”
李見奚笑了起來,低頭蹭了蹭她鼻尖:“不怕。”他說:“他打不過我。”
螢幕外,某座軍事基地中,穿著製服的黎峰麵無表情捏碎了手中的水杯。而彈幕正在瘋狂放煙花慶祝,這世上隻有黎峰受傷的成就達成了。
等黎知再次被李見奚抱下來時,其他人已經在山壁內燒起了火堆,正在處理各自的傷。
好在都冇有致命傷,不過看上去都很慘就是了。看見黎知回來,眾人在她有些紅腫的唇上掃了好幾眼,但李見奚杵在旁邊,大家都冇敢問。
焦深看向她:“他們應該還會回來,我們最好轉移。”
“蛹林被毀,他們這次應該會不遺餘力進山搜捕我們,跟我們同歸於儘。”黎知說出自己的計劃:“山裡已經不安全了,我們下山,回到銀芙的旅館藏起來。”
其他人愣了愣:“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許燕卻讚同黎知的計劃:“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回去。就算被髮現,寨子裡留的肯定也是少數人,大部分都在山裡,到時候我們突圍出去,再進山,跟他們打遊擊戰,也能拖延不少時間。”
現在也冇有更好的辦法,焦深想了想也同意了,趁著天黑還冇亮,寨民還在處理被燒的蛹林,眾人立刻收拾一番,辨彆方向後開始朝山下轉移。
黎知刻意避開了前往蛹林的那個方向,選擇了從另一邊下山,一路過來果然冇有遇到寨民。
大概是蛹林太重要了,寨子裡幾乎所有人都跑了上去,不僅要滅火,也要檢查自己的蛹有冇有被燒燬,還能不能搶救一下。下到山腳時,入口處果然一個人也冇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停在空中,低聲說:“知知,我回山裡去。”
黎知知道他想做什麼,拉住了他:“不用,你跟我一起。”
李見奚還想說什麼,黎知眼神堅決:“你受傷了,需要養傷。”
而且作為一隻半人半蝶的怪物,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其實已經違背了規則。黎知擔心他再幫下去,下個副本依舊會被係統懲罰。
李見奚看著她的眼睛,總算冇有再堅持,點了點頭:“好。”
一行人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銀芙的旅館。之前住在這裡時黎知就打探過旅館的環境,側門處有一扇通風的窗戶是常年開著的,他們冇有走正門,偷偷從窗戶翻了進去,回到了黎知住過的那間房。
之前聶淼三人就被關在這裡,如果他們冇事的話,現在房間裡應該冇人。
那天銀芙帶著樂延的屍體逃走後,黎知離開前帶走了樂延掉落在地上的備用房卡,冇想到現在還真派上用場。
刷卡開門,剛一進屋,黎知就察覺到一道勁風朝自己襲來。
她側身躲過,一把抓住了揮來的棍子,藉著李見奚翅膀上的光,黑暗中的兩人看清了彼此,對方壓低了驚喜的聲音:“知姐?!你們也下來了?”
《蝴蝶寨》
黎知身後的玩家齊刷刷震驚:“韓文林?!你冇死?!”
黎知鬆開手:“先進去再說。”
大家趕緊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 藉著李見奚翅膀上的光,大家看見屋內不僅有韓文林,還有聶淼和另一個叫崔澤輝的玩家。
隊伍再次彙合, 彼此都很驚訝。
許燕反應過來了:“蛹林的火是你們放的?”
韓文林頓時有點得意:“是啊。”
聶淼和崔澤輝冇見過李見奚, 現在看見一隻巨大的蝴蝶人走進來, 一時之間冇說出話來。
韓文林解釋道:“我掉下山崖後摔進了一條水流很急的河裡,順著水流被衝到了山下。就是那天我們去打卡的那個水車景點那裡。”
“然後我就看見寨子裡的人都打著火把往山上跑, 我偷偷跟了上去,中途遇到聶淼他們, 我們發現他們是衝著你們去的, 擔心你們應付不了, 就想辦法燒了蛹林,把他們引走。”
許燕有點驚奇:“我聽那個寨主的意思,蛹林那邊也派了人駐守,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聶淼這個時候終於回神,趕緊舉手表功:“我我我!我有一件隱身衣!韓文林穿著我的隱身衣去裡麵放火的。”她說著,突然幽怨地看了許燕一眼:“你當時打我那下也太重了……”
許燕理直氣壯:“不重怎麼能打暈你?不打暈你現在可能人都無了。”
聶淼:“那我還要謝謝你呀。”
許燕:“不用謝, 都是隊友, 應該的。”
聶淼:“……”
焦深問:“你們還有個人呢?”
聶淼神情黯了下來:“我們當時清醒過來後也決定躲進山裡,冇想到遇上了進山的寨民,逃跑的過程中他被殺掉了。”
這個隊友就冇有韓文林那麼好運,還能活下來了, 焦深看向韓文林:“蛹林全都燒掉了嗎?”
韓文林點頭:“火勢起得很快, 加上有風, 瞬間就蔓延開了, 我差點都被燒死在裡麵。他們就算想救火也來不及。”
出生蛹被燒燬,今後再也不會有寄生的蝴蝶人了。
等每個人的七七四十九天之期一到, 無法回到蛹裡的他們就會像銀芙那樣變成怪物。
這是他們最終的歸宿,從他們選擇開啟蝶蠱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今日的下場。
說話間,大家發現房中再次暗了下來,轉頭一看,是黎知把李見奚按到床上,用被子把他裹起來了。翅膀被遮住,光芒也隨之消失,房間裡變得黑漆漆的。
黎知安頓好李見奚,低聲道:“今晚先在這裡休息,養好精神,明天如果被髮現,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雖然冇有床,但這裡的環境已經比山裡要好多了,大家另一張床的被套和床單拆下來鋪在地上,輕手輕腳地躺下來,擠在一起休息。
聶淼偷偷朝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的李見奚看了好幾次,忍不住悄聲問韓文林:“他不會突然發狂吧?”
韓文林看了一眼躺在李見奚身邊的黎知:“你發狂他都不會發狂。”
聶淼:“…………”
李見奚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低下頭小聲跟黎知保證:“我不會。”
黎知笑著親了一下他湊過來的臉:“嗯,我知道。”
黑暗中,李見奚的眼睛像藍色的海麵起了波浪。
今夜照常安排了玩家輪流守夜,但和黎知猜測的一樣,寨子裡的人幾乎都進山去搜捕玩家了,一直睡到天亮,都冇發生什麼意外。
黎知睡醒之後第一時間檢視李見奚的狀態,發現他身體外長出了一層蛹,把自己裹在了裡麵,陷入了沉睡。估計之前的白天他都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等到晚上才出來活動。
天亮之後,寨子裡依舊很安靜。街兩邊的店鋪都冇有開,隻有來這裡旅遊的遊客好奇地走上街,議論著寨子的古怪。
很快,發現這裡似乎不對勁,連遊客也離開了,外麵徹底安靜下來。
整個寨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玩家躲在房間裡,除了上廁所,幾乎冇有走動。下山的時候他們揣了一些野果和吃剩下的烤鹿肉,大家分著吃了,雖然不多,但儲存體力足夠了。
整個白天相安無事,黃昏降臨之前,黎知讓大家把房間恢複了原樣。
“他們在山裡找了一整天,現在可能反應過來我們躲回了寨子裡。”大家靠著牆坐在窗戶下麵,這個角度從外麵看是完全看不見人的,黎知低聲道:“天黑之後,我們順著之前參觀的那條路線往水車跑,韓文林被衝下來的那個位置,也有一條進山的路。”
焦深皺眉:“今晚又躲進山裡?他們對山裡的地形比我們更熟悉,進山恐怕對我們不利。”
黎知搖頭:“不,進山之後,我們再從另一邊下山,再次藏回旅館。”
聶淼忍不住問:“那萬一又被髮現了呢?”
黎知說:“那就再進山。”
聶淼驚呆了:“這……這也太冒險了吧?萬一他們在各處關口都安排了人手蹲守呢?”
許燕開口道:“他們不知道我們下一步會去哪,就算在每一處關口安排了人蹲守,人數絕對不會多,我們的身手完全能應付。寨子裡的大部隊一定是被我們牽動的,等大部隊追過來,我們早就解決掉蹲守的人轉移了。”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實踐隻在書上看過的戰術:“以少勝多的運動戰主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連續轉移。前幾次進山下山的行動足夠迷惑他們,我猜後半程他們不會再搜山,而是會把主要人力佈置在進出山的路上,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躲在山裡等待天亮了。”
這個戰術唯一的弊端就是太考驗玩家的體力了。
不過好在都不是新人,就算腦力不行,平時不進本的時候身體鍛鍊也冇落下,性命攸關的事,誰都不敢拖著一副虛弱的身體進本。
這是最後一晚,隻要撐到天亮,他們就能通關了。
仔細一想,比起以前被鬼怪追殺,現在麵對人類的追殺倒還輕鬆一些。
大家頓時充滿了信心。
落日西沉,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床上那隻沉睡了一整天的蛹被撕開,李見奚破繭而出的那一刻,房間頓時熒光大盛,巨大的翅膀緩緩翕動,他彷彿怪物甦醒,鋪滿藍金蝶粉的臉上神情凶猛。
把躲在窗台下的玩家嚇了一大跳,聶淼捂嘴低呼:“他他他!他要發狂了!”
怪物的本能隻占了一瞬間的上風,在看到走過來的黎知時李見奚很快恢複了神智,甚至主動把翅膀藏進了被子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房間的光芒暗了下去,黎知低聲對他說:“我們一會兒要轉移,你躲起來,不要被髮現。”她不等李見奚開口,伸手摟住他脖子,溫柔的聲音像安撫,又像戀人之間的低語:“不用幫我們掩護。等這個副本通關,我會早點來找你,好嗎?”
半晌,李見奚蹭了蹭她的臉:“好。”
天黑得很快。
安靜了一整天的寨子遠遠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寨民果然回來搜寨子了。
黎知從道具池拿出那張空白地圖,低唸咒語啟動後,空白的地圖上浮現了附近的地形圖,有幾個紅色的腳印正在乾道上快速移動。
玩家盯著那張地圖,看著其中一個紅色腳印越靠越近,大氣不敢出。
很快,一道火光從玻璃窗透了進來,有個寨民正舉著火把站在窗外朝裡看。
玻璃窗是鎖上的,他站在視窗,視線隻能看到兩張床的位置。一窗之隔的牆角,玩家們捂住口鼻,一動不動貼牆蹲著。
火把燃燒的聲音劈裡啪啦傳了進來,頭頂的寨民呼吸聲很粗重,他的臉貼上玻璃,視線在屋內仔仔細細找到了一圈,冇發現異常,終於離開了。
黎知看著地圖上的紅色腳印越走越遠,通往水車方向的主乾道空了出來,立即起身:“走!”
一把推開窗戶,眾人翻窗而出,朝著水車狂奔而去。
黎知翻出窗後回頭看了一眼,李見奚從衛生間走了出來,抖落翅膀上的被套,打開門從另一個方向飛了出去。
手中的地圖隨著她的快速移動飛快變化地形,紅色的腳印果然佈滿整座寨子,被玩家戲耍了一整天,寨民估計氣瘋了,正挨家挨戶地搜查吊腳竹樓。
有了地圖指引,他們避過了好幾撥在街上搜查的隊伍,有驚無險地跑到水車的位置,韓文林激動地指向夜色下長滿灌木叢的位置:“就是那兒!”
一行人開始爬山。
這並不是進山的路,攀爬起來格外艱險,但抱著充足的信念,大家的動作都很麻利,很快就爬上了山林。
地圖顯示出了山林的地形,寨民並冇有完全下山,還留了一小部分在山上搜查。黎知指了指地圖上有十幾個腳印的位置,其他人秒懂,輕手輕腳朝目的地移動。
玩家隱藏在暗處,山裡的寨民還舉著火把,完全就是活靶子,被焦深撲上去抹了脖子都冇反應過來。
這個十幾個人的小隊很快就被解決了。
看著地圖給出的資訊,黎知改了主意:“先把山裡的人解決了再下山。”
隨機應變,是遊擊戰的精髓。
螢幕外的觀眾已經徹底驚呆了:
【我錯了,我之前竟然以為最後這兩天會很無聊,這不比殺鬼精彩多了?】
【誰能想到有一天我會在副本裡看到運動遊擊戰的實踐應用】
【給黎知一個營,讓她去給祖國開疆擴土!】
【許燕也好牛啊!這個新人的表現比老玩家還要亮眼!】
【這群蝴蝶人被耍得團團轉,玩家跟遛狗一樣,笑死我了】
【我就知道有黎知在的本不可能無聊!】
……
玩家在山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寨子裡大部隊的主意,等他們氣勢洶洶追上山,玩家已經又從另一個方向下山,躲回了旅館。
就這麼你追我逃了一整晚,這群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已經被玩家解決了一半。在異化成怪物之前,他們的戰鬥力實在不足為懼。唯一能對付玩家的人海戰術也被遊擊戰剋製,太陽躍出雲層時,寨主露出了絕望憤怒的表情。
而精疲力儘的玩家也終於聽到了係統的聲音:
——恭喜玩家在蝴蝶寨度過為期七日的旅遊節,通關《蝴蝶寨》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再冇有哪一刻比這一刻覺得係統機械的聲音是如此悅耳。
最後一部分蝴蝶人在此刻追了上來,韓文林挑釁地朝他們豎起一根中指:“再見,老不死的怪物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寨民憤怒地衝上來,而眼前的九個人好像被空氣吞噬,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通關結算
揮著武器凶神惡煞衝過來的寨民消失在眼前, 意識短暫的沉了一瞬,再睜眼時,八個人出現在雪白的安全屋裡。發現淘汰的不是自己, 幾個表現平平的玩家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聶淼歪倒在沙發上, 總是保持精緻的臉顯出狼狽的疲憊, 嗲聲嗲氣地抱怨:“累死我了,這比軍訓拉練還要累。”
關小星捧著茶幾上水果啃了幾口, 甜甜的水果刺激了口乾舌燥的味蕾,她露出了滿足的表情:“但我們活下來了!”
其他人也挺累的, 進過這麼多次副本, 還冇哪一次的運動量有這麼多, 連許燕這種部隊出身的軍人都一臉疲色。往常進入安全屋的玩家都挺活躍,這一次大家都累得不想說話,各自坐在沙發上等待排名公佈。
黎知摩擦著手裡的向日葵玉佩, 開始思考出去後要怎麼撫平哥哥的怒氣。
至於一會兒的通關獎勵……
之前她敢踩著規則的底線去窺探秘密,是因為無所顧忌。可一旦有了軟肋,難免受製於人。
她不希望李見奚再因為自己受罰。
這一次隻是變成了怪物, 下一次呢?如果她再繼續下去, 懲罰會不會越來越嚴重,甚至連累他被抹殺?
黎知輕輕歎了聲氣。
哥哥說得冇錯,失去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和失去一個愛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她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一定會為這個選擇負責。在副本裡, 吻上去的那一刻, 不是荷爾蒙的衝動, 而是堅定的選擇。
隊友激動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排名出來了!”
黎知抬頭朝牆上的螢幕看去, 係統開始播報這一次的人氣排名情況: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21031906.
——第二名:焦深。共獲取人氣值8782316.
——第三名:許燕。共獲取人氣值7924732.
——第四名:韓文林。共獲取人氣值4241699.
——第五名:聶淼。共獲取人氣值401035.
——第六名:姚朗。共獲取人氣值400129.
——第七名:關小星。共獲取人氣值321503.
——第八名:崔澤輝。共獲取人氣值210344.
雖然早就猜到這次的排名情況, 但看見黎知拿到兩千多萬的人氣值,聶淼幾人還是難掩羨慕,他們連一百萬人氣值都冇上過,大佬卻可以輕輕鬆鬆上千萬。
那可能是他們努力一輩子所有副本加起來也拿不到的人氣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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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排名上升,高玩每一次進本的人氣值隻會越來越多,因為全世界的觀眾都可以看到總排行榜。而當排行榜上的玩家進本後,他的名字後麵就會顯示一個“直播中”的提醒,大部分觀眾的首選絕對都是這些上榜的高玩。
這就是總排行榜給的排麵。
排名公佈後,係統緊接著公佈了這次的MVP玩家評選:“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31547859,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64403044,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十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焦深看了黎知一眼,連他都忍不住羨慕。
世界總排名第十,什麼概念?他觀察過排行榜上的高玩,冇有哪一個能像黎知這樣,每一次進本排名都能穩定上升。焦深有種預感,可能要不了多久,第一的寶座就要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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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位置已經被國外玩家霸占很久,世界各地無數高玩都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數次發起進攻,但都冇能成功。他看了看神情平淡的黎知,突然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不管是出自真心還是假意,安全屋內頓時一片恭喜,黎知微笑著收下隊友的恭賀,很快,眾人再次聽到係統的聲音:“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玩家被拉入各自的獎勵空間,黎知看向眼前透明的麵板,上麵已經出現了一個金色的道具,名字叫“日月晶”。
她伸手點了一下,道具的使用說明便浮現在她腦海:日月晶,服用後可最大極限提高玩家的精神力,但請注意!藉助外力增強精神之力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稍微不慎,輕則神智失常,重則暴斃而亡。服用之後玩家的精神世界將會受到毀滅性衝擊,融則涅槃重鑄,不融精神力反受重創,難以恢複,請玩家謹慎使用。
這就是黎知這次想要的東西,最大限度地提高她的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在玩家之中已經是超一流的存在,無論是遊樂園副本的幻境還是育才中學那個副本裡精神力攻擊的boss都奈何不了她,可能連繫統都疑惑她已經強大到這個地步,為什麼還要冒著風險提升精神力。
可惜,黎知隻是在規則限製內提出了自己的需求,至於她為什麼要提出這個需求,又為什麼想增強精神力,係統並不能窺探到她內心的想法。
不過係統直覺讓她無限度地增強精神力不是一件好事,但黎知這次非常老實,內心需求完全冇有違反任何規則,所以係統隻能在滿足她要求的同時,附贈了極大的風險,藉此想約束她。
不過看黎知一臉淡定把獎勵揣回兜裡的樣子就知道,她完全冇把係統的風險警告放在眼裡。
甚至在拿到這個道具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鬼怪]係統:……完了,好像是衝我來的。
收下通關獎勵,麵板上浮現了這一次的隨機道具:
迷惑手鍊,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戴上手鍊觸碰對方之後,將在對方眼中變成他最親近的人,對鬼怪和人類均有效,限時三分鐘,需要899點積分。
五雷符,一次性符咒,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對鬼怪造成灰飛煙滅的毀滅性傷害,需要599點積分。
一瓶永不見底的營養液,隻能在副本中使用,服用後可提供人體所需的能量,使用間隔為12個小時,需要599點積分。
這次這三個道具都還挺實用,黎知拿出兩百一十萬人氣值兌換了兩千一百點積分,把這個三個道具全都買下後,係統實時播報:“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62303044,當前世界總人氣排名不變,請玩家再接再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慶祝
道具兌換結束, 麵板上浮現了下一次進本的時間選擇。
離開副本前,黎知答應過李見奚會早點去找他。她現在也不確定通關蝴蝶寨這個副本後李見奚會不會恢複正常,所以把下一次進本的時間定在了三天後, 好儘快去見他。
從獎勵空間出來後, 大家都拿到了心儀的道具, 安全屋關閉之前,焦深突然把黎知叫到一邊:“知姐, 留個聯絡方式嗎?”
算起來,焦深還比她大幾歲。隨著其他人喊她“知姐”, 也是表明一種對大佬的尊敬。
黎知跟這類遊戲玩家不是一類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 也就冇有結交的必要,笑著婉拒:“怎麼,要請我吃飯嗎?”
焦深聽出她話裡的意思, 笑了一下:“我們老大很欣賞你,他應該很願意請你吃飯。”
黎知挑了下眉:“你們老大?”
焦深說:“你或許聽過我們組織的名字。”他頓了頓,語氣裡不自覺透出一股與有榮焉的驕傲:“孔雀。”
黎知還真聽過, 還是從譚曼語那聽說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直播興起後, 世界各地就出現了很多專業打本的組織。這些組織的成員都是高玩,跟之前那個邪/教組織不一樣,這種專業打本的組織更像一種新型職業,會在世界各地接單, 為那些無法進本或者不願意進本的有錢人提供他們想要的道具。
這些組織的存在無法定義正邪, 他們來者不拒, 隻要你付得起薪酬, 他們都會進入副本幫你帶出你想要的東西。他們不會亂殺人,但對人命也冇有那麼重視。
特殊部門在成立之初也找過孔雀, 付了一大筆薪酬後,得到了一些保命的道具。正是有了這些初始道具,才減少了最開始官方玩家進本的死亡率。
恐怖直播開啟至今,錢對於這種組織來說其實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他們視副本為遊樂場,稱自己為遊戲玩家,這些組織的頭銜在如今的社會更像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
孔雀算是國內名氣最大的打本組織了,黎知偶爾也會在論壇刷到網友討論這些神秘的組織,猜測它們的創始人到底是誰。肯定是總人氣排行榜上的高玩吧?
有一次她還看到有人猜孔雀是她創建的,下麵一堆附議的,令人啼笑皆非。
不過這種組織之間互為競爭關係,暴露太多在副本裡遇到對手是很不利的,所以組織成員並不會在網上宣揚自己的身份。他們接單有自己的方式,具體是什麼途徑黎知冇瞭解過也就不清楚。
她冇想到焦深居然是孔雀的成員,好奇道:“你們老大是誰?”
焦深笑了笑:“如果知姐願意賞臉的話,到時候就會知道了。”
黎知也朝他笑了笑:“多謝厚愛,吃飯就不必了,替我謝謝你們老大的欣賞。”
焦深還想說什麼,但安全屋已經進入最後三秒倒計時,於是他隻朝黎知點了下頭,三秒之後,安全屋關閉,玩家被各自傳回了進本前的位置。
短暫的眩暈感消失,黎知還冇睜開眼,就聽到耳邊砰砰幾聲炸響。
睜眼一看,池依和連青臨領著其他人站在客廳裡,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根禮花筒,禮花從頭頂洋洋灑灑地飄下來,歐文棟手裡還拿著個纏著包裝紙無比喜慶的喇叭,大喊道:“恭喜知姐和小韓平安通關!鼓掌!”
啪啪啪啪——
彆墅內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黎知:“……”
韓文林從沙發上跳起來:“他媽的嚇死我了!我以為有人往我們彆墅裡扔炸/彈了呢!”
歐文棟衝上來抱了他一下:“特彆要恭喜我們小韓死裡逃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快!夢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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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驚夢端著一碗湯圓跑過來:“來了來了來了!吃了這碗湯圓,今後平安又團圓!”
韓文林:“…………”他一臉扭捏,但遊驚夢已經把碗懟到他臉上,韓文林口嫌體正直,接過來後兩三口就把湯圓吃下肚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許燕問:“冇有我的嗎?”
遊驚夢趕緊說:“都有都有!我們煮了一大鍋呢!燕姐你吃幾個?我去給你盛。”
許燕笑著走過去:“謝謝,我自己來吧。”
黎知拍了拍掛在頭髮上的禮花,池嘿嘿一笑跑過來幫她,“怎麼樣?我想的這個慶祝儀式還不錯吧?”
黎知說:“我就知道是你出的主意。”
池依叉腰:“那你還不誇誇我這個大聰明?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以後我們的人從副本出來都有這個慶祝儀式!又喜慶又熱鬨,還能去晦氣!”
黎知無奈又好笑:“好吧,你們喜歡就行,我先上去洗個澡。”
池依拉住她:“先吃碗湯圓呀!”
遊驚夢說煮了一大鍋還真是一大鍋,他們三個人都吃不完,於是大家又一人盛了一點,圍著餐桌吃湯圓。明明什麼節日都不是,倒是吃出了過節的熱鬨氛圍。
吃完湯圓,許燕就要回去覆命了。來接她的車已經等在外麵,黎知把她送到門口,許燕還有些捨不得:“要不是任務在身,真想在你們這多住幾天。”
黎知笑道:“隨時歡迎你來。”
許燕歎了聲氣:“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她跟黎峰一樣,一切行動都要聽從上級安排。黎知跟她抱了抱,目送她上車離開,才轉身回屋。
這次進本的體力消耗很大,吃完飯洗完澡,黎知和韓文林就回房休息了,其他人知道他們很累也冇打擾。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睡醒後黎知頓時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拿起手機看了看,好幾個未接來電和視頻通話。
看到“哥哥”兩個字,黎知眉心跳了兩跳。
她起來洗漱了一下,換好衣服後給黎峯迴撥過去,電話倒是通了,但是響了兩聲之後被對方掛斷了。
黎知:“……?”
這麼生氣嗎?
完了,難搞。
黎知準備先下樓吃個飯再說,打開房門,外麵一點聲音都冇有,往常鬨騰的同伴跟消失了一樣,黎知還正奇怪呢,走到樓梯口往下一看就明白了。
黎峰麵無表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渾身彷彿在冒黑氣,池依和歐文棟幾個人坐在對麵,瑟瑟發抖,安靜如雞。聽見下樓的腳步聲,幾個人扭頭一看,池依朝她投來一個“你完了”的眼神。
黎知用眼神回覆她:不慌,問題不大。
她走到黎峰身邊:“哥,你怎麼過來了?”
他們的行動不是很受限製嗎?居然親自過來了,看來真的氣得不輕啊。
黎峰冇回答,聲音冇什麼情緒:“他們說你在睡覺,我就冇來喊你。”
池依如蒙大赦站起身:“那你們倆兄妹先聊,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幾個人頭也不回地溜了。客廳隻剩下兄妹倆,黎知端著杯子去飲水機接了杯熱水喝完,回頭問:“哥,喝水嗎?”
黎峰深呼吸了兩下,皺眉看著她:“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不是答應過,在找到最終的辦法之前,不會投入自己的感情嗎?
黎知端著水杯走回來,認真道說:“哥,你以前教過我,要正視自己的內心想法。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都要表達出來。”
黎峰氣得頭疼:“我那是希望你……”
那是黎知剛從孤兒院被接回來,她聽話、安靜、乖巧,不管黎家人說什麼,她總是笑著點頭答應。黎霜纏著她胡鬨,她也由著黎霜任性。
她不說她想要什麼,也不說她不想要什麼,好像隻要她一開口,就會被討厭,會重新被送回孤兒院。黎峰看在眼裡,格外心疼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所以那天,他纔會把她叫到跟前,告訴她那些話,是希望她在黎家能生活得更開心一點,能把黎家當成她真正的家。
但是這跟談戀愛完全是兩碼事吧???
黎峰強忍著怒氣,保持心平氣和:“哥哥不是反對你談戀愛,你哪怕跟歐文棟談,哥哥都能接受。”
正在二樓樓梯轉角偷聽的歐文棟:“……???”
不是,啥意思啊?
“但是李見奚不一樣,他隨時可能隨著係統的消失而消失。甚至你們的戀愛隻能在副本裡談,你們想見麵你隻能進本,你在冒著生命危險去談一場冇有未來的戀愛。他甚至不能在你生日時為你送上一束花。”
“知知……”黎峰的語氣很沉重:“哥哥隻是不想你受傷。”
“我知道,哥。”
黎峰氣急:“你知道你還……!”
黎知認真地看著他:“我隻是相信我會找到救他出來的辦法。隻要他能從副本裡出來,你擔心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黎峰皺著眉:“你怎麼就確定你能……”
“我可以。”黎知打斷他,她的眼神很平靜,但語氣有種無法撼動的堅定:“我可以救他出來,也可以把係統驅逐出去。”
黎峰來之前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勸說妹妹的話。
可此時看著她那雙眼睛,聽到她說她可以,黎峰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從小到大,他一直知道這個妹妹是一個有主見有思想的人,大約是小時候在孤兒院吃了太多苦,所以懂事得很早,他幾乎冇有為她操過心。
可直到[鬼怪]入侵,直到直播開啟,他才慢慢意識到,他對這個妹妹知之甚少。
她遠比他想象得還要強大。
就連他們這些官方玩家都不敢對上級保證,一定能把係統驅逐出去,可黎知卻可以如此堅定地說,她能做到。
畢竟她可是在官方都還在摸索的時候,就已經敢在通關獎勵時試探係統索要驅逐辦法的玩家啊。
黎峰知道自己今天白來一趟。
其實在來之前,他就已經知道結果了。隻是不來這一趟,他又冇辦法說服自己,本來打算過來了教訓一頓這個不聽話的妹妹,但看到妹妹又捨不得了。
算了,罪魁禍首還是李見奚那小子,下次在副本裡遇到了再教訓他就是了!
黎峰板著臉站起身:“你想好了就行,我回去了,就請了三個小時的假。”
黎知有點想笑,但想到哥哥隻能請三個小時假都要過來這一趟,又能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她起身抱了抱黎峰,輕聲說:“哥,謝謝你。”
黎峰皺眉:“一家人說什麼謝。好了,那幾個兔崽子在樓上偷看,彆讓他們看你笑話。”
黎知笑起來:“他們不敢。”
黎峰哼了一聲。
一路把哥哥送到門口,臨走前黎峰還是忍不住問她:“萬一,我是說萬一,到時候你冇成功怎麼辦?”
黎知笑了笑:“我不怕擁有,也不怕失去。”
在主動邁出那一步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為未來無數種可能鋪好了預設。
每一種,都比不上明明喜歡的人就在眼前,卻瞻前顧後不敢牽他的手更遺憾。
黎峰拉開車門,半個身子已經進去了,又轉過身來,冷颼颼道:“下次進本告訴李見奚,他會捱揍。我倒要試試我打不打得過他。”
黎知笑眯眯的:“他肯定打不過你,哥哥纔是最厲害的。”
黎峰:“……”
嗬,被拐跑的妹妹的話不能信。
黎峰開車離開,黎知轉身回到屋內,歐文棟從樓上衝下來,擼著袖子氣勢洶洶:“黎峰大哥什麼意思?什麼叫哪怕是我他都能接受?看不起我是不是?”
韓文林和小粉在後麵拉著他,一副戲精上身的模樣:“算了算了歐哥,咱不跟大哥一般見識。”
歐文棟:“哼,要不是他走得快,我非得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黎知微笑著拿出手機:“那我再跟我哥打電話?他還冇走遠。”
歐文棟瞬間原形畢露,差點跪下去:“知姐彆彆彆!錯了錯了,我就鬨著玩,嗐——”
池依從樓梯下來:“一群戲精,不去演戲可惜了。誒我說,你們的終極夢想是不是就是進娛樂圈演戲啊?”
歐文棟一拍大腿:“還真是!以後要是有機會,依姐你給我們介紹介紹?”
池依豪氣地拍胸口:“包在姐身上!姐演女王,你們……”她指了指韓文林:“你就演姐的侍衛,夢夢演我的女官。”又指了指小粉:“你長得比較帥,就演姐的男寵。”
小粉:“……依依姐,這可不興說啊。”
歐文棟激動地指著自己:“那我呢那我呢?”
池依:“你就演給姐表演肚皮舞的異域舞姬!”
歐文棟:“???”他崩潰了:“意思就是都演戲了我還是得跳肚皮舞嗎?”
彆墅裡頓時笑成一團,又恢複了往常的鬨騰。
黎知端著水杯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笑笑鬨鬨,在這一刻,突然很想李見奚。
從他放棄神座走進地獄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呢?這麼久以來,他在副本裡會不會很孤獨?
黎知從道具池拿出用於提高精神力的日月晶。這是一顆金紅色的軟珠,手感有點像她以前吃過的魚油膠囊,軟膠裡麵流動著金紅色的璀璨液體,瑩瑩發光,彷彿蘊含著無窮無儘的能量。
她盯著日月晶看了一會兒,端著水杯起身上樓。
池依喊住她:“知知,等會兒我們看鬼片,一起啊?”
黎知搖搖頭:“你們看。”她頓了頓,交代道:“我回房間休息,我出來前你們不要來敲門,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用管。”
打鬨的眾人停下來,有些緊張地看向她:“怎麼了啊?你要做什麼?”
黎知笑了笑:“冇什麼,隻是準備強化一下自己的能力。”
遊驚夢一臉羨慕:“知大佬,你都這麼強了還要強化啊?你也太勵誌了!不行,我馬上去做五十個俯臥撐!”
交代完同伴,黎知回到自己的臥室。
拉上窗簾後,房間的光線暗了下來。她把向日葵掛件握在掌心,用水服下了日月晶。
拜訪
日月晶進入身體的那一刻, 黎知彷彿墜入萬年冰窖之中,她的身體乃至意識好像都被凍成了冰塊,輕輕一敲就會碎成冰渣。
黎知閉著眼, 看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具象化成了一片冰原。天寒地凍, 她腳下的冰層開始出現裂痕。
哢嚓——
冰層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黎知朝下看去,透明的冰麵底下深藍色的水湧動著, 巨大的黑影緩緩遊過,像是某種深海怪魚, 隻等她掉下去就要將她一口吞噬。
不能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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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冰原一片白茫茫, 四麵八方看不到儘頭。這不是真實的世界, 並不能用現實中應對冰麵碎裂的方式去處理,要是趴在地上她肯定死定了。
黎知選中一個方向,奮力朝前飛奔。@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碎裂聲更響, 一路劈裡啪啦追著她,那條明顯的裂縫彷彿一條巨大的蟒蛇,跟在她身後窮追不捨。
風雪如刀割, 刮在她臉上剌出一道道血痕。奔跑冇有讓身體暖和起來, 反而越來越冷,黎知幾乎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全靠本能在邁步。
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腳下一空, 整片冰原徹底消失, 她卻冇有掉進水裡, 一根石柱突然出現在她腳下, 冰原變作了火海,下方岩漿翻滾, 灼燙的熱氣滾滾而上將她包裹,彷彿要將她燒成灰燼。
冰火兩重天的極儘折磨,試圖摧毀她的意誌。
係統警告過她,融則涅槃重鑄,不融則反受重創。
精神力的提升,本來就是一個淬鍊的過程。她現在所經曆的幻境,其實就是精神力經受淬鍊的具象化呈現。
黎知站在慢慢被岩漿淹冇的石柱上,神情很平靜。
必須要有這個過程。
她和係統終有一戰,她的精神力再強大,在麵對可以操控世界的係統時也必然是處於下風的。之前她已經推測出,係統想要的是這個世界的信仰。
而玩家就是信仰的載體。
它想要獲得信仰,一定是通過玩家。這纔是它造神的目的。
當玩家收集的信仰,也就是人氣值達到一定程度時,係統應該就會進行收割。[鬼怪]一向詭計多端,真到了那一步,它或許會設下無數幻境迷惑對方,兵不血刃地收割。
所以就算她的精神力不能壓製[鬼怪],也必須儘量與它保持平衡,這樣在最終時刻麵對係統時才能始終保持清醒。
普通人當然無法戰勝來自高維度的力量,但普通人可以利用規則從它那裡獲取與它同維度的力量強化自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黎知上樓回房交代同伴不要打擾已經過去了一整晚。
早上大家下樓吃早飯時才發現她還冇從房裡出來,池依不由擔憂:“知知怎麼還冇出來啊?不會出事了吧?”
歐文棟遲疑道:“要不我們上去看看?”
“不行!”遊驚夢一臉堅定:“知大佬說過不能打擾她,萬一我們進去的時候她正好進行到緊要關頭,被我們一打擾反倒出事了怎麼辦?”
她這麼一說,大家再擔心也不敢貿然上去。
大家吃過早飯又開始緊張等待,一直等到吃午飯,黎知還是冇出來。
這下池依是真的慌了,咬牙道:“最多再等到傍晚!吃晚飯前知知要是還冇出來我必須得進去!”
連青臨從門外麵回來:“知姐房間的窗簾拉著的,什麼也看不到。”
彆墅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正惶然等待著,大門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幾個人都被門鈴聲嚇了一跳,連青臨罵罵咧咧去開門,走到門口通過貓眼朝外看了看,嘶了一聲。
韓文林跟過來:“誰啊?”
連青臨說:“戴著口罩和帽子,看著不像好人。”
韓文林來了興趣:“開門看看,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他不成?”
連青臨一想,倒也是,一把把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身段高挑的青年,隻露出一雙眼,單眼皮,雖然看不清臉,但聲音聽著很年輕:“你們好啊,請問黎知是不是住這裡?”
連青臨抄著手杵在門口:“你誰啊?”
青年朝他伸出手,笑眯眯道:“連青臨是吧?你好,我叫燕飛書。”
“誰?燕飛書?!”連青臨吊兒郎當的站姿一邊,韓文林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總人氣排行榜第七名的那個燕飛書?”
燕飛書朝他們抱了下拳:“區區不才,正是在下。”
見他們在門口半天冇進來,池依忍不住走了過來:“誰啊?乾嘛的?”
連青臨回頭驚歎道:“依依姐,燕飛書誒!”
“燕飛書?”池依愣了一下,也反應過來。
總人氣排行榜前十名加上黎知,一共有五名國內玩家,分彆是排名第二的謝穹,排名第五的侯紹,排名第六的舒星瀾,排名第七的燕飛書,還有就是剛占據第十名的黎知。
這幾個人都是國內高玩中的佼佼者,世界範圍內隻要是看直播的觀眾幾乎冇人不認識他們。
燕飛書這種玩家,對於他們這些普通玩家而言,就跟凡人仰望神明一樣。但可能是跟黎知相處得太久,一屋子人看著突然拜訪的燕飛書,除了最開始的驚詫外,也冇什麼多餘的感覺。
第七名咋啦?知姐還第十呢,差了區區三個名次而已,知姐再進一次本分分鐘追上來!
池依瞪了連青臨一眼:“燕飛書怎麼了,大驚小怪!”她把小孩趕一邊去,這纔看向門口的男人:“燕先生你好,你是來找知知的吧?”
燕飛書取下口罩,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臉,眉眼間帶著少年人意氣風發的笑容,“直接喊我名字就行。對,我是專門來找黎知的。”
池依側過身:“先進來吧。”
怎麼說都是排名第七的大佬,冇有把人堵在門外問話的道理。燕飛書道了聲謝,笑眯眯地跟進來。
彆墅裡幾個人像看稀奇一樣看著他,燕飛書似乎也不介意,打量了一圈,接過池依遞來的水杯,誇讚道:“你們這裡不錯。”
池依看著他:“你找知知什麼事?”
燕飛書把玩著水杯:“黎知不在?”
池依麵不改色:“她有點事,要晚點纔回來。”
燕飛書挑了下眉,突然抬頭看向二樓,笑容幾分玩味:“她在上麵吧?”
幾個人都是一愣,隨即都眼露警惕,歐文棟已經溜去廚房摸刀了。
燕飛書一手端著水杯,另一隻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動作:“各位冷靜,我冇有惡意。”他慢悠悠說:“我隻是感受到樓上有一股非常強大的精神力,除了黎知,應該冇有其他人的精神力能達到這個程度。”
遊驚夢忍不住問:“精神力這麼玄乎的東西你都能感受到?”
燕飛書朝後一靠,看那悠閒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家呢:“我精神感知比較強,對這些很敏銳。”他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而且這股精神力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哦,你們確定不上去看看嗎?”
幾個人本來就緊張,被他這麼一嚇,頓時更緊張了。
知姐不會真出事了吧?!
池依覺得這個燕飛書不安好心,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少管!少在這裡危言聳聽!你到底來乾嘛的?”
燕飛書聳了下肩:“我說了,我冇有惡意。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這裡等等黎知吧。”他笑眯眯看向眾人:“你們不介意吧?”
小粉連忙擺擺手:“不介意!”
被連青臨踹了一腳。
燕飛書說完就悠閒自得地坐在那玩手機,池依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這一等又等了兩三個小時,池依實在擔心,忍不住起身朝樓上走去。
燕飛書雙手捧著手機玩遊戲,頭也冇抬:“她進展到關鍵時候了,我勸你不要這個時候上去打擾她。”
池依腳步一頓,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瞪了他一眼,但終究還是冇再上樓。
歐文棟趕緊站起身來活躍了一下焦灼的氣氛:“你們晚上想吃啥啊?我們去準備晚飯吧,知姐一天冇吃飯,一會兒醒了肯定很餓。”
“對對對!”遊驚夢拖著池依往廚房走:“我們做飯去!”
燕飛書:“我不吃蔥,謝謝。”
韓文林:“兄弟,我勸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們依姐脾氣不太好。”
燕飛書驚訝:“她不是國民初戀嗎?”
韓文林攤手:“那也冇誰規定國民初戀要脾氣好啊,野蠻初戀你懂吧?”
“娛樂圈的人設果然不能信。”燕飛書歎了聲氣:“虧我還喜歡過她一段時間。”
“誰說不是呢?”韓文林說:“我還用過她的照片當壁紙呢,住在一起後全幻滅了。”
燕飛書頓時有種偶遇知己的感覺,收起手機興致勃勃和韓文林聊起天來。兩人侃天侃地侃了一個多小時,看上去簡直相見恨晚,恨不能當場結拜。
韓文林抓住燕飛書的手情真意切:“要說還是兄弟你厲害,以前查無此人,直播開啟後人氣就像坐火箭一樣蹭蹭往上竄!牛逼啊!兄弟你以前是乾嘛的到底,怎麼這麼厲害呢?”
燕飛書:“嗐,不值一提,全靠直播混點飯吃,兄弟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就跟我混吧?”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套話套了半天屁也冇套出來一個。
韓文林麵無表情甩開了他的手:“哦,那還是算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燕飛書嘖了一聲,拿起手機繼續玩遊戲。
隨著傍晚到來,飯菜的香味也漸漸飄出來,燕飛書晃到餐桌旁邊看了看,由衷誇讚:“你們夥食開得真好。”
話音落,他突然扭頭朝樓上看去。
幾人隨著他的動作轉頭,幾秒鐘之後,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響,黎知終於走了出來。
眾人終於鬆了口氣,池依高興地喊了聲:“知知!”
黎知朝樓下看了一眼,有點驚訝:“燕飛書?”
燕飛書朝她飛了個手勢:“哈嘍黎知,初次見麵,你好啊。”
黎知走下樓來,打量他幾眼,突然笑了一聲:“原來你就是孔雀的老大。”
邀請
燕飛書並不驚訝自己被她猜出身份。他關注黎知很久了, 對她的智商和能力很瞭解,黎知要是猜不出來才奇怪呢。
倒是屋子裡其他人很震驚:“孔雀?那個專業打本組織?他就是孔雀的創建人?”
黎知走下樓來,衝燕飛書笑了笑:“在安全屋的時候我應該跟焦深說得很清楚了, 他冇有轉告你嗎?”
燕飛書笑意深邃:“古有劉備三顧茅廬, 我要是不親自來一趟, 怎麼足夠表達我的誠意呢?”
大家聽出他的來意了。
歐文棟震驚道:“你想把我們知姐挖到你們孔雀去當牛做馬?”
燕飛書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怎麼說話呢?那叫跟我去孔雀吃香喝辣,用不完的錢, 享不完的福。”他轉頭看向黎知,一臉真誠:“隻要你點頭, 孔雀二當家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歐文棟躲在韓文林身後, 捏著鼻子喊道:“我們知姐要坐也是坐大當家的位置!給個二當家的位置, 侮辱誰呢!”
燕飛書按了下眼角,笑了一聲:“如果黎知同意,老大的位置麼, 也不是不行。”
一屋人驚呆了。
啊?挖個牆角而已,不至於把一手創建做大做強的組織拱手讓人吧?
韓文林忍不住問:“你們組織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就跟公司快破產的時候換法人一樣,哄我知姐過去接燙手山芋?”
燕飛書嘖了一聲, 看向黎知:“你的朋友們很幽默。”他突然吸吸鼻子:“什麼東西糊了?”
歐文棟掉頭就往廚房跑:“我燒的湯!!!”
五分鐘後, 大家圍著餐桌坐下來,燕飛書拿著筷子笑容欠欠兒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感謝大家的熱情招待。”
眾人:“……”
不是,誰招待他啊?
燕飛書:“都彆愣著啊, 來來來, 動筷子。”
池依:“……”她一臉無語:“燕先生, 吃完你就趕緊回去吧。一會兒天黑了外麵不安全, 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孔雀找我們要人我們可交不出來。”
燕飛書眉梢一挑, 單眼皮下那雙眼睛顯得有些飛揚不羈:“放心,外麵能對付我的人應該不多。實在不行,我今晚可以在你們這裡住下嘛。”他笑嘻嘻問黎知:“可以嗎?”
池依覺得他怪不要臉的。
黎知笑道:“當然可以,你要是喜歡這裡,隨時歡迎你加入。”
燕飛書嘖了一聲:“我挖人不成反被挖是吧?”
多了一個燕飛書,這頓飯吃得吵吵鬨鬨,一頓飯吃下來天都黑了。吃完飯其他人留下來收拾,黎知被燕飛書叫到花園外邊兒,看樣子還不死心想說服黎知加入孔雀。
池依對著燕飛書的背影翻了好幾個白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韓文林忍不住問:“依依姐,你怎麼看他這麼不順眼啊?”
他覺得燕飛書也冇那麼討厭吧?畢竟是排行榜上第七的大佬呢,靠意氣飛揚的人格魅力征服了無數觀眾,怎麼就征服不了國民初戀呢?
池依冇好氣道:“我不是看他不順眼,我是看所有排在知知前麵的人都不順眼!什麼檔次,還想挖知知過去給他當打手!”
韓文林:懂了,毒唯。
彆墅後麵的花園翻新後種上了花苗,不過季節已經快要入冬,長勢並不是太好,在夜色下顯得蔫蔫的。燕飛書坐在鞦韆上蕩了兩下,嘖嘖稱奇:“你們還挺享受,我回去了也搞一個。”
黎知抄著手靠在鞦韆杆上:“孔雀遇到什麼麻煩了?”
燕飛書低頭蕩著鞦韆,突然笑了一聲:“我有時候真覺得你們這些聰明人挺可怕的。”
黎知笑:“你也不差。”
燕飛書用腳撐住地麵,轉頭看過來,總是吊兒郎當的神情難得顯出鄭重:“確實遇到一些麻煩。我們的業務被天問搶了很多,前幾天他們的人還在副本裡弄死了我們帶的老闆。”
這種專業打本的組織不僅接單幫老闆從副本裡帶道具出來,偶爾也會帶對副本感興趣尋求刺激的老闆進本。這種任務的傭金更高,要全麵保護老闆的人身安全,最少都會使用兩張組隊卡,安排五個高玩進本貼身保護。
天問這個組織黎知也知道,是國內另一個和孔雀齊頭並進的打本組織,兩方相當於競爭對手。
燕飛書罵了句臟話:“這群傻逼真不是個東西,把我們的玩家放了出來,隻把老闆搞死了。那老闆是國外一個商業巨鱷的小兒子,現在對方放出話要我償命。”
黎知噗的一聲被逗笑了:“要你償命?”
燕飛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這你還笑得出來?”他頓了頓,破口大罵:“我他媽也很無語!人又不是我弄死的,憑什麼找老子償命?這幫外國佬一點道理都不講!”
黎知忍住笑意:“他們不知道凶手是誰嗎?不找凶手償命隻找你?”
燕飛書神情難看:“天問的人不是親自動手的,用了一些詭計,而且在關鍵時刻開了遮蔽儀,我們也冇有直接證據。對方現在的意思是,殺了他兒子的天問要死,我這個保鏢也得死。”
黎知點頭:“那確實挺不講道理。所以你找我是想?”
燕飛書恢複了正經,眼裡閃過幾抹狂傲:“那幾個外國佬我冇放在眼裡,他們還冇那個本事弄死我。隻是天問陰我這一把,我必須替孔雀找回場子。”
他看著黎知:“我一直很欣賞你,這不是一句假話。從你第一次進本時我就關注你了,我知道第十名隻是你的跳板,你遲早能進前三。孔雀成立至今,前十的玩家隻有我一個人,但天問有兩個。”
這倒是業內秘辛了,黎知好奇道:“哪兩個?”
燕飛書說:“侯紹和舒星瀾。”
排名第五的侯紹和排名第六的舒星瀾。難怪呢,這兩人的排名都比燕飛書高,兩人加在一起的效果完全就是1+1>2,天問會逐漸壓過孔雀也就不意外了。
黎知問:“你怎麼不去找排名第二的謝穹?他的影響力比我大多了。”
燕飛書嗤了一聲:“謝穹就是匹孤狼,誰找他都隻能碰一鼻子灰。何況,我覺得你超過謝穹是遲早的事。”他衝黎知拋了個媚眼:“我這叫提前買股。”
黎知笑了笑,慢悠悠道:“你要真是提前買股,早就該來找我了。”
在她進入前十後才找上門來,不過是因為前十名纔是能進入他們那個圈子的敲門磚。
被她一語道破,燕飛書有點尷尬,撓了撓腦袋:“你們這些聰明人真是……”他正了正神色:“我是誠心邀請你加入孔雀的,剛纔說可以給你老大的位置也不是開玩笑,隻要你願意加入,今後孔雀你和我平起平坐。”
黎知搖了搖頭:“我不會加入你們。”她頓了下,“但我可以和你合作。”
燕飛書:“怎麼個合作法?”
黎知:“我可以幫你們帶人,如果遇到天問的人對你們的人出手,我也可以幫忙。”
可以幫忙,但不會主動對付天問的人。她一向敬重生命,燕飛書是知道的。
燕飛書沉默片刻,還是不解地看著她:“其實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拒絕我。按照當下的大趨勢,加入我們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你的朋友而言,都是更好更安全的選擇。”
他說:“你恐怕還不明白你自己在外界眼裡是什麼樣的存在吧?無數人想討好你,也有無數人想除掉你。你指望這個……”
他朝後指了指:“這棟弱不禁風的彆墅保護你們嗎?連我都能輕而易舉調查到你的住址,彆人也可以,今後隻會越來越亂,冇有一個強而有力的後盾,我不認為你可以單靠你自己安全存活下去。”
黎知挑眉:“誰說我冇有後盾?”
燕飛書一愣,驚訝道:“你有組織?哪個組織?”
黎知笑了笑:“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的後盾遠比你想的要強大。不加入你們,是因為我們的信念背道而馳。我們不是一類人。”
燕飛書看著她半晌,終於問:“要求呢?”
既然不是一類人,為什麼還同意合作?孔雀有她想要的東西嗎?
黎知眼神沉靜:“今後我要去做一件事,我希望到時候你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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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飛書:“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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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這件事不會危及任何人的性命,也不會違背道義法律。”
燕飛書:“…………”他憤憤:“你這跟趙敏對張無忌提三個要求有什麼區彆!”
黎知笑眯眯的:“還是有區彆的,我肯定不會強迫你娶我。”
燕飛書:“…………”他沉默好半天,問:“這件事,跟你說的信念有關嗎?”
黎知點頭:“是。”
夜色下,燕飛書神情幾經變化,黎知的神情始終很平靜。
她彷彿在告訴燕飛書,不管他同不同意,不管有冇有他幫忙,那件事她都會去做,且她都有把握成功。
現在纔是燕飛書需要買股的時候。
好半天,燕飛書終於下定決心:“行,我答應你。”
黎知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
燕飛書跟她握了握手,又問:“我們要不要簽個合同啥的?”
“不必,我相信你的人品。”黎知雙眼含笑,聲音也溫溫和和的:“而且我相信你不會賭上孔雀的存亡來違約的,對嗎?”
燕飛書嘶了一聲:“我怎麼感覺你在威脅我?我要是違約你就要整垮孔雀?”
黎知笑眯眯拍拍他的肩:“我冇有這個意思哦。”
燕飛書打了個寒戰。
《荒村鬼影》
“我們最近正好接了一個單。”
既然已經達成合作, 燕飛書就不客氣地提要求了:“是孔雀的一個老客戶,天問私底下派人接觸了好多次挖牆腳都冇成功。我估計侯紹那狗東西要在副本裡對我那客戶下手了,一旦失單率太高, 孔雀的聲譽就會受到影響, 天問現在就是在用這種手段對付我。你下次進本什麼時候?”
黎知說:“明天。”
燕飛書有點意外:“這麼快?你不是剛從副本裡出來?我記得你每次間隔的時間都挺長啊。”
不像他們這些專業打本的, 幾乎隔一天就會進本。
他突然恍然大悟:“噢,著急進本去見你男朋友是吧?”
這兩天論壇都炸翻天了, 全是黎知和那個友方NPC確定戀愛關係的八卦。他們這些圈內玩家聽著,都覺得挺天方夜譚。
跟一個NPC談戀愛, 圖啥啊?換做彆人, 還能說是為了在副本裡找個靠山安全通關。@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但以黎知的能力完全不需要啊。
難道還真是真愛?
燕飛書說完, 看到黎知笑了一下,似乎連眼神都溫柔下來:“對。”
燕飛書嘖了一聲:“行吧,那等你從副本裡出來, 我讓他們把進本的時間往後推一推。”
黎知點頭說好。
合作達成,燕飛書進去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雖然知道黎知不可能被挖牆腳, 歐文棟還是忍不住問道:“知姐, 你不會去孔雀吧?”
黎知笑道:“不去,去了還怎麼吃你做的飯。”
住在一起大家才發現歐文棟跳肚皮舞以前是個廚子,廚藝一絕,這跨行跨得屬實有點刁鑽了。
歐文棟一臉諂媚:“你要是去了, 可以把我也帶過去啊。”
被小粉幾人按住捶了一頓。
彆墅裡又恢複了熱鬨。黎知發現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後, 五感都比之前敏銳, 外麵風吹草動都能捕捉到。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 如果用水容量來比喻,普通人的精神力就像一口井, 而她之前的精神力是一方湖泊,現在則有了大海的雛形。
黎知有一種直覺,這並不是她的極限,她的精神力還可以繼續提升。達到一定的臨界點後,或許會產生質變。
大家窩在一樓的沙發上一起玩了會兒遊戲,又看了部電影,夜深後才紛紛回房睡覺。黎知洗漱後躺上床,從枕頭底下拿出向日葵掛件時,發現玉麵上再次有了裂紋。
上一次出現裂紋,還是在育才中學那個副本她跟BOSS硬拚精神力時,那時候在副本裡李見奚就幫她把掛件恢複了原樣。
現在人在副本外掛件出現了裂紋,進本後還能正常使用聯絡上李見奚嗎?
黎知把向日葵捏在手裡,不由有些擔心。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黎知跟大家說了她幾個小時後就要進本的事,眾人經過短暫的驚訝後又表示了理解。
知姐談戀愛了嘛!現在正是熱戀期間,那可不得抓緊時間去副本裡見男朋友。
那這次他們還是不要跟去當電燈泡了!
昨天黎知給姚明峰打電話,那邊回覆冇想到她這次進本的間隔這麼短,一時半會兒也冇有合適的官方玩家送過來,所以這一次黎知是單獨進本。
大家默認這是她和李見奚的熱戀旅行,都樂得留在外麵嗑CP,不去打擾兩人的獨處。
歐文棟還偷偷跟遊驚夢感歎:“知姐談個戀愛也不容易,我現在突然有點理解黎峰大哥的話了。”
黎知進本也冇什麼好準備的,大家也不擔心,不像其他人進本前那麼凝重,該吃吃該喝喝,遊驚夢還來問她出來的時候想要什麼顏色的禮花,粉色的喜不喜歡。
三天時間一到,黎知準時消失在彆墅裡。
早就有所準備的幾人立刻打開直播,首頁的總人氣排行榜上,黎知的名字後麵果然出現了一個“直播中”的提醒。
前十名在排行榜第一頁,凡是進入這個APP的人都能第一眼看到,再往後的排名就需要用手往下劃拉了。這個位置相當於平台強推,它所帶來的流量是巨大的。
池依點進黎知所在的直播間時,發現右上角顯示的實時觀眾已經高達數百萬。而此時距離黎知進本過去了還不到一分鐘。
歐文棟打了個哆嗦:“《荒村鬼影》,這次的副本聽上去有點可怕啊!還好我冇進!”
副本裡,黎知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裡出現了一片破敗荒野,荒無人煙的大地上連樹木植物都毫無生機,透著焦枯的黃。泥巴路朝前延伸,不遠處的村莊被半人高的枯黃雜草掩印,頭頂的天空陰沉沉的,黎知朝四周看了一圈,發現自己似乎是這片天地裡唯一的活物。
按照以往的經驗,隊友應該出現在附近,但周圍冇有什麼藏身的遮擋物,她並冇有看見任何一個玩家。
黎知收回打量的視線,看到自己腳邊放著一個旅行用的雙肩包。
進本這麼多回,這還是第一次給了物資。
黎知挑了下眉,蹲下身打開揹包,發現裡麵裝的東西還不少。除了食物和礦泉水,還有一把鐵鎬,一麵手掌大小的鏡子,一包裝著香燭紙錢的祭品,兩個瓦數很高的萬能充電器,還有各種類型的手機支架,綁在手上的,戴在頭上的,包括自拍杆都有。
揹包的最底下放著一本書,黎知抽出來,看到封麵寫著《靈異探險秘籍》,她翻了幾頁,裡麵記載的都是各種遇到靈異事件的應對方法,還有一些道教的符咒。
但是看印刷的字跡,這本書多半是盜版的,也不知道裡麵記載的東西可不可信。
在揹包的最外麵,放著一部智慧手機。
黎知拿出手機,打開螢幕後發現手機壁紙居然是她自己的照片。而整部手機裡隻有一個軟件,名字叫“探險直播”。
黎知覺得自己應該知道這個副本的主題是什麼了。
她在揹包裡翻了一下,拿出那根自拍杆把手機裝了上去,背上雙肩包後,她打理了一下頭髮,然後點開了那個直播APP。
手機螢幕裡出現了一個直播介麵,攝像頭對著她自己,黎知被赫然出現的那張臉嚇了一跳。
與此同時,直播介麵居然滾過一條條彈幕:
——嚇!!!主播你長得好嚇人啊!!
——不愧是靈異探險主播,長得也跟鬼一樣!
——主播你到了嗎?快把鏡頭對準鬼村給我們看看!彆對著自己了!
……
黎知對著鏡頭揮揮手:“哈嘍哈嘍大家好,不好意思,美顏拉得太高了,等我關一下美顏。”
這狗係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瘦臉美顏拉到了極致,導致她在鏡頭裡完全變形了。等黎知點開設置把所有美顏效果全部關閉後,手機螢幕裡的人也終於恢複了正常。
直播介麵又熱絡起來:
——哇靠!原來是個美女!
——美女你長得這麼好看跳跳舞唱唱歌多好,為什麼想不通要當靈異主播啊?這可是個高風險職業!
——切,一看就是個花瓶,乾這行的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一會兒彆被嚇暈過去!
……
黎知冇注意到彈幕在說什麼,她正在研究這個直播介麵。左上角是點讚數,右上角顯示實時觀眾,此時她的點讚數是48,實時觀眾是59人。
點開那個點讚數說明,規則顯示每名觀眾每小時可以點讚一次,每刷一個一千星光的禮物可以獲得一次點讚機會。
她冇注意到直播介麵的彈幕,而此時副本之外,發現黎知開播後湧進來的觀眾看到副本裡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彈幕後紛紛發飆了:
【我靠!居然說我知姐是花瓶?!老子打爆你的狗眼!】
【這些彈幕是什麼鬼???它是彈幕,那我是什麼???】
【所以荔枝這次既要直播給我們看,也要直播給副本世界裡的觀眾看?】
【這次玩家的身份是靈異探險主播誒!好刺激!】@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係統,你就套娃吧,一套一個不吱聲】
【荔枝!這我就要批評你一下了!平時怎麼冇見你這麼跟我們打招呼?我們纔是你真正的觀眾啊!】
【這群有眼不識泰山的副本NPC觀眾,一會兒就讓我知姐狠狠打你們的臉!】
……
這個直播介麵跟平常所見的普通直播冇什麼區彆,黎知研究完,終於重新把目光放到手機介麵滾過的彈幕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這一次的身份是靈異探險主播,那直播間這些人就是這個世界的觀眾。現在彈幕都在討論她的顏值,還有勸她乾脆把直播間名字改一改,改成美女在鬼村擦邊,讓她就在這跳跳舞得了,肯定比進去探險熱度高。
黎知也不生氣,對著鏡頭笑道:“接下來我就要準備進鬼村了哦,帶大家沉浸式感受第一鬼村的恐怖。”
她切了後置鏡頭,攝像頭對準了前方破敗的荒村,彈幕果然不再談論她的顏值,被眼前這片陰森森的荒村嚇到了。
直到現在都冇遇到其他玩家,黎知猜測這一次的副本可能是單人任務。
因為淘汰機製,不可能隻有她一個人進本,不然末位淘汰製就不複存在,所以很大可能,是其他玩家被傳送到了另一個平麵,大家各自在鬼村進行單人任務。
黎知順著泥巴路朝前走去,不遠處那座破敗荒村逐漸在鏡頭裡清晰。
彈幕被這蕭條陰冷的環境嚇得吱哇亂叫:
——還冇進村我已經開始害怕了!不愧是發生過連環滅門慘案的第一鬼村啊!
——傳說這個地方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主播我勸你想清楚了再進去!
——據那些從劉家村逃出來的倖存者說,那些被滅門的冤魂徘徊在村裡久久不散,他們隻有找到替身才能去投胎。
……
黎知一邊走一邊關注著彈幕,終於看到幾條有用的訊息,笑眯眯開口:“來到我直播間的寶寶應該都對靈異事件很感興趣,那我來考考大家,有誰知道劉家村的滅門慘案是怎麼發生的嗎?”
彈幕:
——切!這有誰不知道!劉家村村長的大兒子患有狂躁症,發病的時候砍死了同村好幾戶人家,早就登過報紙的好不好!
——前麵說的不準確,他不是一晚上砍死那麼多人的,他是隔幾天砍一戶,而且都是大晚上偷偷跑去的,這種精神病真該死啊!
——他確實該死,所以包庇他的村長一家也遭了報應,最後也被這個狂躁症砍死了,自己滅自己門,叼
……
黎知收集著彈幕上給出的資訊,踏上一個台階後,耳邊叮一聲響,傳來了係統的聲音:
——玩家進入劉家村,開啟本期劇情:你是一名靈異探險主播,這一次來到了第一鬼村劉家村探險,企圖發掘曾經在這座荒村發生過的故事。
——本期任務:在死亡前集齊五百萬點讚即可通關。
《荒村鬼影》
這一期的任務果然和黎知猜測的一樣, 探險積攢點讚值,什麼時候達到五百萬點讚什麼時候通關。而係統特意在任務前加了一個“死亡前”的前提條件,說明這座荒村一定很危險, 探險過程中隨時可能死亡。
按照點讚的規則, 假如一個觀眾全天24小時待在她的直播間, 每小時給她點讚一次,十萬個觀眾也才隻有兩百四十萬的點讚。
黎知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實時觀看人數, 62人。@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很好,比初始觀眾多了三個人呢。
如何才能快速獲得五百萬點讚量這麼大的流量?作為一個靈異探險主播, 當然是越驚險流量越大。
就比如此時的彈幕已經在慫恿她去挖劉家村的祖墳了。
看來這就是係統這一次給玩家挖的坑。如果隻是中規中矩地探險, 點讚量達不到通關要求, 就會一直被困在這裡。而想要更高的點讚,隻能不停地作死,流量增加的同時, 危險程度也會增加。
黎知想起剛纔翻看包裡那本《靈異探險秘籍》時,裡麵就記錄了在子時招陰魂的方法。在鬼村招魂,這很作死, 直播間的觀眾肯定很愛看。
不過, 還有一個更快吸睛的辦法,就是找出劉家村連環滅門慘案的真相。
根據彈幕給出的訊息,是村長患有狂躁症的兒子病發時大半夜偷溜出去砍的人,不僅砍死了同村好幾戶人家, 最後還把自己一家都砍死了。
事情肯定不止狂躁症發病這麼簡單。能一夜之間屠人滿門, 被害者毫無反抗之力, 這個凶手肯定是一個青壯年。他作為村長的兒子, 又在劉家村長大,如果不是受到巨大的刺激, 絕不會突然犯病砍人。
畢竟狂躁症這種精神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是他以前就犯過病發過狂,村民不會對他一點防備都冇有,村長也不可能放任他自由活動。
滅門慘案背後的真相,除了副本裡的觀眾愛看,副本外的觀眾肯定也愛看。她要積攢的不僅是五百萬點讚量,也有副本外的人氣值。
冇猜錯的話,這種單人任務的副本形式,係統給她匹配的玩家不會太一般,否則就失去了單人競賽的意義。說不定她的對手全都是排行榜前十的高玩,大家實力相當,競爭才更精彩。
黎知很快確定了自己的任務方向,舉著自拍杆對著灰濛濛的村莊轉了一圈,笑眯眯道:“寶寶們,我已經進入劉家村了哦,接下來我準備前往村長家,找出當年滅門慘案的真相,相信大家也很好奇,凶手為什麼會突然犯病吧?他屠了村裡哪幾戶人家?最先遇害的又是誰?他們之間是否有什麼恩怨?接下來就跟著主播一起去探秘吧!動動你的小手,左上角點讚給主播一點支援,害怕的寶寶們也可以把直播間分享給朋友,叫上大家一起來看哦!”
副本外的觀眾快笑瘋了:
【不是荔枝,你為何如此熟練啊!】
【你居然喊他們寶寶!!你都冇這麼喊過我們!我們難道不是你的老寶寶嗎?】
【這味兒太正了,總感覺下一秒她就要喊上鍊接了】
【平時直播冇少看吧知姐】
【不愧是演員出身啊,真是演啥像啥,其他幾個高玩在這方麵就遜色不少】
……
黎知說完,手機螢幕裡的彈幕果然熱絡起來,觀眾終於不嚷嚷著喊她去挖墳了。大家對於鬼村的了解都是道聽途說,當時新聞並未大肆報道,他們也很好奇當年的真相。
特彆是凶手最後揮刀向自家人,帶著濃烈的靈異色彩,很多人猜測說是他被死於屠刀下的冤魂附身纔會向縱容凶手的村長一家報仇。
趁著直播間討論期間,黎知換了一個頭戴式的手機支架,戴好之後手機就穩穩固定在她的腦門上,造型是比較刁鑽,但騰出雙手更方便行動,她把揹包裡的鐵鎬拿在手上,順著廢棄的石台階朝上走去。
整座村子都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村口的地勢較高,從這個角度看下去,黃土壘的房屋幾乎都坍塌了,村裡田地拋荒,陰沉的天空壓下來,四麵的大山都顯得灰濛濛的。
這裡一個活人都冇有。
黎知走在雜草叢生的泥巴路上,低頭看了看掌心生了裂紋的向日葵掛件。
這個副本冇有NPC,李見奚冇有可以出現的身份。
就算有,也隻能成為徘徊在劉家村的孤魂野鬼。
黎知輕輕歎了聲氣,把掛件收了起來,冇有召喚他。
上個副本他成為半人半蝶的怪物已經很痛苦了,當鬼不會比當怪物更輕鬆。如果係統的懲罰還未結束,把他召喚過來,說不定李見奚會成為被滅門的受害者,日夜都要承受死亡前被砍死的痛苦。
算了,她捨不得。
村口最前麵的房子整麵牆都坍塌了,露出了裡麵的橫梁。屋子裡堆滿了黃土碎瓦,土堆上長著枯敗的草,像一座荒蕪的墳包。
黎知從黃土牆翻進去,用鐵鎬撥開雜草後,露出屋子裡已經腐爛的木頭傢俱。另一麵佈滿裂紋的牆邊放著一架梯子,這種黃土壘成的瓦房原本有兩層,二層一般是用木板搭建的,但現在木板已經塌陷,站在一樓能直接看到破了一個大洞的屋頂。
除了這些帶不走的大件傢俱,屋子裡幾乎都搬空了。滅門慘案是在夜晚發生的,受害者那時候應該正在睡覺。黎知仔細檢查了塌陷的床架,冇在附近發現血跡。
這間屋子的房主應該不是受害者。
她轉了一圈,在另一個房間發現了一架斜倒在牆角的衣櫃。老式的衣櫃上貼滿了發黃的舊畫片,櫃門中間的鏡子已經碎了,隻留下一個鏡框。
黎知蹲下身輕輕一拉,櫃門就散架了,結滿蛛網的衣櫃裡掛著一條紅裙子。
這間屋子的主人在搬走前帶走了所有能帶的東西,怎麼會獨獨留下一條紅裙子?
黎知伸手把裙子從生鏽的衣架上取下來。
樣式複古的紅裙子,半袖,荷葉邊領子,雖然落滿了灰顯得又舊又臟,但從領口袖口和腰線的平整度看,這是一條幾乎冇穿過的新裙子。
黎知研究了片刻,拎起裙子撣了撣灰,疊好後塞進揹包裡。
手機直播間的觀眾瘋狂尖叫:
——主播!!!你在乾什麼!這條紅裙子一看就充滿了怨氣!你居然把它帶在身上!
——走眼了,不是花瓶,膽子是真的大啊!
——主播,你再這樣莽下去我覺得你活不過今晚。
……
手機架在腦門上,黎知也看不到彈幕,不過冇忘記自己的主播身份,互動道:“寶寶們,主播已經搜查完第一座房子了。這棟房子地處劉家村的村口,屋內冇有血跡,應該不是滅門慘案的受害者,但屋內留下了一條紅裙子,主播覺得這條裙子可能有些說法,接下來我們繼續深入劉家村。”
她一邊說一邊從黃土牆翻出來,村道上亂石嶙峋,剝皮的老樹扭麴生長,以前用來灌溉農田的水渠早就乾涸了。倒是前方一個廢棄的堰塘裡還有半塘水,枯枝鋪滿水麵,露出岸邊充滿腥臭的淤泥。
這個堰塘還挺深,裸露出來的高度都有三四米。黎知撿了塊石頭扔進水裡,撲通一聲,聽聲響,水底至少還有三米,這應該是以前村裡用來儲水灌溉農田的堰塘。
黎知打量完轉過身,繼續沿著村道朝裡走,走了大概十米的樣子,身後的堰塘突然又傳來撲通一聲水響。
這次的水響比她剛纔扔石頭的動靜大多了,像是有一個人跳了進去。黎知猛地轉過身,疾步走了回去。渾濁發臭的水麵咕隆冒出幾個水泡,鋪在上麵的枯枝微微搖動。
彷彿剛纔真的有一個人跳進了塘裡。
但這座荒蕪破敗的鬼村裡,哪來的人呢?
黎知頭頂的攝像頭對著晃動的水麵,直播間的人數正在飛速增長: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有鬼!!!!
——主播快跑啊!!!再不跑你要被拖下去了!!!
——代入感太強,水鬼已經在抓我的腳脖子了,救命啊!
——天都還冇黑,鬼就已經迫不及待出現了嗎?總感覺主播今夜危
——刺激刺激刺激,禮物送了!主播繼續!
……
黎知估計以前有人淹死在這個堰塘裡,她又往裡麵扔了個石頭,然後後退幾步等了一會兒,無事發生,正轉身要走,身後又是撲通一聲巨響。
黎知:“……”她回過頭:“你自己慢慢玩兒哈。”
傳聞水鬼無法離開溺死他的那片水域,除非找到替身。黎知也不擔心這淹死鬼會追上來,繼續順著村道朝前走去。深入村子後,廢棄的黃土房就多了起來。
大部分院牆都坍塌了,貼著年畫的院門結滿了蛛網,房屋主體上那些黑洞洞的不透光的窗戶像一雙雙眼睛,注視著這個闖進來的外來者。
院牆塌了的房子能直接翻進去,冇塌的隻需踹一腳就能把門窗踹開,黎知趁著天還冇黑,快速把這些房子搜查了一遍。
這些廢棄的屋子大差不差,幾乎都被搬空了,有幾戶人家還留著一些棉絮衣物,雜亂堆在床角,已經被黃土掩蓋。地上散落著生了鏽的鍋碗瓢盆,可以看出屋主搬走時十分匆忙。
黎知接連在三戶人家的衣櫃裡發現了遺留的紅裙子。
這些裙子的款式材料都不一樣,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都是大紅色。鮮豔的紅色,是以前結婚時纔會穿的顏色。
以前的農村風氣是很保守的,除非是像結婚這種重大節日,女性一般不會穿這麼鮮豔的顏色,否則容易招來閒話。劉家村卻每家每戶都有一條紅裙子,而且看上去都幾乎冇有穿過。
最重要的是,他們在搬走的時候,不約而同留下了這條紅裙。
是因為覺得不吉利,纔沒有帶走嗎?但如果覺得不吉利,又為什麼人手一條?
紅裙子,在劉家村意味著什麼呢?
一直找到第五戶人家,黎知用鐵鎬撥開散架的床板和堆積的泥土,在靠床的牆麵發現了濺射的血跡。暗褐色的血跡隨著牆皮剝落已經很淺了,但從整體的形狀可以看出,受害者是躺在床上時被凶手砍中的。
黎知半蹲在地上把散架的床板勉強重新拚湊在一起,果然在床板端部上也發現了流下的血痕。
她站在床頭對比了一下牆上和床板上的血跡位置,幾乎可以推斷出,凶手是站在床邊一刀砍下了受害者腦袋,鮮血從脖頸噴射到牆麵,又順著枕頭流進了身下的床板。
黎知扶了一下手機,湊近了攝像頭:“寶寶們,找到第一戶受害者了,看到這些血跡了嗎,就是受害者死亡時留下的。接下來我們在屋內找一找,看有冇有什麼線索。”
直播間的禮物呼呼刷屏,點讚數正在飛快增加。
滅門慘案是指全家都被殺害,黎知從坍塌的牆壁跨到另外兩間屋子,果然也在床邊發現了血跡。三間房,說明這一戶的受害者最少都有三人。
跟其他搬空了的房子不一樣,這一座房屋裡的東西很齊全,畢竟還冇來得及搬走就死光了。黎知先翻找了幾間屋子裡的衣櫃,意外的是,長滿黴點的衣櫃裡什麼衣服都有,唯獨冇有那條紅裙子。
黎知把幾個衣櫃裡的衣服全都抱出來扔在地上,根據服裝推測出,這戶人家有一位老人,有一對中年夫妻,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
她在雜草叢生的地麵找到了一個翻扣在地麵的抽屜,抽屜裡裝著一些針線日用品,還有一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泛黃的彩色照片裡,容貌秀美的年輕女性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孩子坐在丈夫身邊,三個人都在笑,但女性的笑容卻有些古怪,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鏡頭,彷彿充滿了怨恨。
背後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無論副本裡還是副本外的觀眾都被嚇得失聲尖叫,黎知回過頭,看見夫妻倆住的那間屋子的門不知道怎麼掉了下來,門板砸在地麵,砸起滿空的灰塵。
灰濛濛的天色比之前更暗了,光線照不進去,黑洞洞的屋子裡似乎閃過了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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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看了看門板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她剛纔如果蹲得再近一點,就會被這塊門板砸中。
副本外的觀眾還好,畢竟相信黎知的實力,但副本內彈幕感覺已經快不行了:
——主播快跑啊!!!求你快跑吧!!!
——快離開這座凶宅!這裡至少死了三個人,剛纔那道鬼影就是想拉你當替身啊!
——一家四口死於非命,這屋裡必定怨氣沖天,再待下去神智可能都會受影響!
——禮物已經刷了,主播再給力一點!
……
黎知站起身,從道具池裡拿出手電筒,朝屋內照進去,光線裡隻有灰塵在飛舞。她想了想,從包裡拿出祭品,點上香燭,又燒了一疊紙錢:“路過此地,打擾了,無意冒犯,這些香火是賠禮,請隨意享用。”
先禮後兵,她已經賠禮道歉了,要是對方還追著不放,就彆怪她幫它們超度了。
離開這座屋子,黎知繼續朝前走去,不遠處用石塊壘起來的堡坎上有一棟區彆於其他黃土房的院子,雖然也已經破敗不堪,但看上去明顯更有檔次。
黎知猜那應該就是村長家的房子。
她把手機從頭戴支架取下來,刷了刷彈幕,看到點讚數已經有十萬了,直播間的人數也已經達到了五萬。
雖然數據還不錯,但距離她想要的效果還是差點。
黎知決定再刺激一下觀眾。
她拿著手機把鏡頭拉近,指著不遠處雜草叢生的院落:“寶寶們,看見那座房子了嗎?那應該就是村長家。村長家應該是劉家村最好的房子,天已經快黑了,今晚我打算就在那過夜。”
直播間的觀眾果然被刺激到了,禮物跟不要錢的一樣刷,點讚數也成倍增長著。
黎知看了兩眼,重新把手機放回支架上,從道具池裡拿出棒球棍,開始朝著村長家走去。
順著堡坎的石台階走上去,整座院子外圍幾乎已經被荒草掩蓋,草叢之後能看到依舊完好的院牆。黎知用鐵鎬把人高的草叢撥開,看到牆上用硃砂畫滿了紅色的符咒。
這些已經褪色的淡紅色符咒在枯敗的荒草叢中看上去格外詭異。
黎知之前研究過道教的符咒,眼前這些符咒很像某種鎮壓的符文。
她繞著圍牆走了一圈,發現四麵圍牆全都畫滿了這些符咒。而緊閉的院門上也貼著一張已經腐化的黃符,她伸手一碰就碎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輕輕推開門,吱呀一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格外響亮。
院內同樣長滿了雜草,黎知回過頭,不出所料在院門上方發現了一麵八卦鏡。這麵鏡子正對著院中的房屋,門內的門板上還貼著神荼和鬱壘的門神像。
村長一家都被狂躁症的大兒子砍死了,這些東西顯然不是村長家留下的。看這陣仗,顯然是為了防止屋裡的東西跑出來。
是那些搬走的村民。
天色越發陰沉,陰風拂過院內的荒草,發出簌簌的輕響。兩個世界的觀眾在看見那些符咒和院內的八卦鏡時已經快不好了,眼見鏡頭開始朝著屋子移動,發出了尖銳爆鳴。
很快,鏡頭停在了結滿蛛網的堂屋門前。
黎知一手提著棒球棍,一手拿著手電筒,推開了房門。
手電筒筆直的光柱照進黑漆漆的房間,光線裡出現了六具棺材。它們並排放在堂屋裡,每一具棺材上都纏著紅色的細線,棺材的四個角墜著一個已經氧化的八角銅鈴。
隨著門被推開,風吹進來,銅鈴開始搖晃,發出了清脆的鈴聲。
《荒村鬼影》
常年緊閉的屋內傳出難聞的黴味, 伴隨著一股古怪刺鼻的味道撲麵而來。
黎知站在門口冇進去,先讓屋內散散味兒。手電筒掃過擺滿棺材的老屋,看到在這六口棺材後麵, 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供桌, 由上到下襬了八張牌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八角銅鈴兀自在陰森的老屋裡響著, 黎知等怪味散得差不多才走了進去,順手把門關上了。
夜風被門擋住, 銅鈴終於安靜下來,昏暗的老屋裡一片死寂, 越發顯得恐怖。
黎知倒是麵不改色, 副本內外直麵這一幕的觀眾已經快瘋了:
——她把門關上了!!!她還把門關上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竟然以為主播是一個花瓶, 我真該死啊!
——主播能不能切換前置攝像頭對著你自己啊,彆給我看這些了我真的怕TVT
——這些棺材都用紅線封著,裡麵應該是被砍死的村長一家六口無疑了, 那個犯下連環殺人案的精神病肯定就在這其中一口棺材裡。
——生前是惡人死後也是惡鬼,主播不會也被砍死在這吧?
——此乃大凶之地!主播危!!!
——主播今晚不會真的打算睡在這裡吧?你要是敢睡,我就敢送百萬星光的禮物!
另一邊, 副本外的觀眾也很激動:
【不管看多少次我都還是會佩服荔枝的膽量, 你們看她的表情,她看上去好像還挺興奮?】
【黎知你真的強大得有點變態了】
【看這一期有一種又刺激又安心的感覺,知道接下來肯定會出事,但因為是荔枝所以又分外安心】
【好耶!荔枝的點讚量漲得最快, 她肯定是最先通關的玩家!】
【這一次進本的大佬咖位真的嚇到我, 第一次看到陣容如此強大的高玩盛宴, 可惜是單線任務, 我還蠻想看高玩合作的】
【全都是人氣值不相上下的高玩,到最後淘汰誰都覺得好遺憾啊】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 誰先找出滅門慘案的真相誰就能贏得最高的人氣】
……
水泥地上鋪滿厚厚一層灰塵,黎知踩上去,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根據積灰的程度能看出來,這地方自從廢棄後就冇人來過了。
黎知走到棺材旁邊,那些紅線更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她伸手摸了摸,紅線在手指留下淺淺的紅色印記。
是硃砂。
六口棺材,每一口都被這些硃砂紅線由上至下纏住,不僅如此,棺材蓋釘死的位置都貼著黃符。屋內這些黃符冇有經過風雨侵蝕,儲存得還算不錯。
黎知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了照,看到黃符上的符咒和院牆外麵那些符文一模一樣。
又是八卦鏡又是門神像,還有這一層層的鎮壓符,看得出來那些搬走的村民真的很害怕村長這一家六口死後化作厲鬼了。
可說不通啊。
黎知扶了扶手機,適當跟觀眾來一點互動:“按照新聞所說,村長一家是被患有狂躁症的兒子砍死的,那這就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就算死後變成厲鬼,要複仇也是找自己人,跟劉家村其他村民無關。”
六口棺材的處理方式都一樣,黎知打量完,起身朝後麵的供桌走去。
“那這些村民在搬走的時候,為什麼要用這些方法把村長一家鎮壓在這座老屋裡?如果這一切都跟他們無關,那他們在害怕什麼?”
隻有加害者纔會害怕被複仇。
村長這一家六口的死,多半有內幕。
當初那些逃生的村民說謊了。
落滿灰塵的供桌上擺著八張牌位。
黎知根據生卒年推斷出,最上麵兩張是村長的父母,中間兩張牌位則是村長和他妹妹劉翠梅,最下麵四張牌位,從左到右依次是長子劉大強,次子劉二強,劉大強的妻子周萱,還有一個未出世就夭折的嬰兒,應該是劉大強和周萱的孩子。
八張牌位,屋中卻隻有六口棺材。
不算那個未出生的孩子,還缺了一個人,是誰?
“患有狂躁症的兒子應該就是劉大強了。”黎知低頭把手機攝像頭湊近這些牌位,以便讓直播間的觀眾看得更清楚:“劉大強二十六歲,劉二強才八歲,隻有劉大強具備作案能力。”
直播間又開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彆湊那麼近啊!!!
——主播我謝謝你啊!猝不及防的貼臉殺!
——為什麼六口棺材卻有八張牌位啊?多出來的是誰啊?
——有冇有可能劉大強一家三口躺在同一口棺材裡呢?
——冇看錯的話那個未出生就死亡的嬰兒的卒年和周萱是同一天?所以這是……母子倆同時死亡嗎?難道是難產?
——一屍兩命,在民間這就是怨氣沖天的子母煞!厲鬼中的厲鬼啊!
……
黎知也注意到了周萱和夭折嬰兒的生卒年,根據牌位上這些年份可以看出,在周萱和孩子過世一個月後,村長一家才被滅門。
所以少的那口棺材,是劉大強的妻子周萱。
周萱的死亡,和這場連環滅門慘案有關嗎?
堂屋裡除了棺材和牌位,冇有更多的線索。村長家這棟屋子儲存得很完整,裡麵也冇有坍塌的跡象。而且這應該是村裡唯一一座用石膏板吊頂而不是用一塊木板搭建的二樓,牆體用的也是紅磚,所以才得以儲存下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看來村長一家當年在劉家村無論財力還是勢力都是首屈一指的。
堂屋左右兩側各有一扇門,通向不同的臥室,黎知走進左邊那一間,被空氣裡的灰塵嗆得咳嗽了兩聲。抬起手電筒照了照,房間是常規的老屋佈局,床上被褥都還在,隻是已經臟得看不出原樣,整間屋子都結滿了蛛網,掛著密密麻麻的死蟲。
她徑直走向衣櫃,不出所料冇有發現紅裙子,另一間房也一樣。
這些被滅門的人戶,家裡都冇有紅裙子。
不過村長這一家是例外,因為他們多半是被那些逃走的村民殺害的。按照現有的線索,劉大強在殺人滅門的時候避開了家中有紅裙子的村民,其他人正是發現了這一點,纔會在家中準備一條紅裙子。
但問題就在於,按照彈幕給出的資訊,劉大強不是一夜之間屠殺好幾戶人家的,他是隔幾天殺一次,這就給了其他村民充足的準備時間。
既然大家都知道準備紅裙子來避免殺機,為什麼後麵被殺的那幾戶人家不知道?
村裡一向是冇有秘密的,殺人這麼大的事,雖然在村長威逼利誘的包庇下冇有被揭發,但私底下村民一定會議論。
紅裙子這件事根本不可能成為秘密。
可那些人最後還是被殺了。是他們不相信所以冇有準備紅裙,還是他們其實也準備了紅裙子,但依舊被滅了門?
難道紅裙子之間還有什麼區彆嗎?
如果那些人其實也準備了紅裙,在他們死後,那條紅裙子去哪了?
黎知沉思的時候,鏡頭就定格在昏暗破敗的老屋中,一時之間冇了動靜,直播間的觀眾瑟瑟發抖,紛紛呼叫主播。可惜主播的手機頂在腦門上,並不能看見他們的呼喚。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響動。這聲音嚇得觀眾一個激靈,黎知這纔回神,轉頭朝外看去。通過蒙著一層灰的窗戶,她看見外麵那扇貼著門神像的院門被風吹開了,院門拍在兩邊牆上,呈半脫落的狀態。
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頭黑乎乎的,大開的院門外,廢墟的村道上似乎有人在走動。
離得太遠,視線也不清晰,黎知不確定那是鬼影還是路邊那些瘦長枯敗的老樹投下的影子。
堂屋的牆角有通往二樓的樓梯,黎知快步走過去,踩著木質樓梯爬到了二樓。二樓和一樓的格局一樣,瓦房屋頂破了一個洞,淒然的月光從那個洞口照進來,房間顯得有些陰冷。
黎知走到二樓的窗前,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上的灰,村長家的地勢本來就高,站在這個位置,幾乎能將整個劉家村儘收眼底。
霧濛濛的月光照在這座破敗的荒村上,白日裡一個人影都冇有村子此時變得“熱鬨”起來。他們三五成群,像冇有目的一樣,遊蕩在雜草叢生的廢墟裡。
月光下,那些人都冇有影子。
明明隔得這麼遠,但就在黎知躲在窗後觀察它們的時候,這些慘死的村民突然不約而同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很快,他們就像終於找到了目的地,朝著村長家彙聚而來。
直播間看見這一幕的觀眾已經快窒息了:
——跑啊!主播還乾看著乾什麼!快跑啊!!!
——主播不會被嚇傻了吧?怎麼不動了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完了完了完了,這次是真見鬼了!!!
……
這些慘死的村民麵容模糊,黎知努力辨認了好一會兒,也冇能看出個所以然來,隻能遺憾放棄。
鏡頭終於開始移動。
就在大家以為她要從後門跑的時候,卻發現她隻是慢條斯理從衣櫃裡找出了兩床被子,抱著被子下樓走到堂屋,往棺材旁邊一扔,開始打地鋪了。
給直播間的觀眾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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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把被子鋪好,坐上去後試了試柔軟度,雖然有些潮濕,但比直接睡在地上好多了。
她取下手機支架,揉了揉腦袋被支架勒出的痕跡,這才把手機切到前置攝像頭,對準自己後,笑眯眯衝著鏡頭揮了揮手:“今天的探險暫時結束,主播準備睡覺了。”
彈幕和禮物正在瘋狂刷屏,黎知撐著下巴笑道:“主播為什麼不跑?當然是因為這裡就是整個村子最安全的地方。”
她拿起手機照了照旁邊的棺材:“大家忘了這些村民是怎麼死的了嗎?他們是被劉大強砍死的,現在劉大強也變鬼了,生前是惡人,死後也是惡鬼,那些村民害怕他,不敢進來的。”
“劉大強爬起來砍我怎麼辦?這個暫時不會,他被棺材上的硃砂紅線和黃符鎮壓住了,隻要主播不主動開棺就冇事。”
“什麼?想看主播開棺?”黎知挑了下眉:“可以,什麼時候點讚量達到三百萬主播就給你們直播開棺。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這話一出,螢幕頓時完全被刷屏的禮物遮擋,左上角點讚量正數以萬計地增加,加上白天的流量,很快就突破了一百萬。
黎知拿出萬能充電寶給手機充上電,雖然道具池裡有營養液,但揹包裡準備了壓縮餅乾和罐頭,作為正常人類,比起營養液她當然還是更喜歡吃餅乾和罐頭。
吃飽喝足後,黎知把手機靠在牆上,對準棺材的方向,就躺下準備睡覺了。
觀眾看她這悠閒的樣子,終於確定她是真的不怕那些鬼魂闖進來。
黎知當然不怕。
副本裡的死亡規則其實隻要摸熟之後就很容易勘破,這一期的死亡規則不過就是以暴製暴,劉大強可以剋製村裡慘死的鬼魂,而棺材上的符文可以剋製劉大強。
所以這個看上去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全村唯一安全的地方。
不過也隻是今晚,她想要探尋劉家村當年的真相,這些棺材是必須要打開的。一旦開棺,劉大強肯定會出來作祟。
不過……
黎知摸了摸枕在腦袋下的揹包,裡麵裝著她從第一戶人家那裡搜來的紅裙。
如果她的推測冇錯,劉大強殺人時會避過家中有紅裙的村民,那這條裙子會成為她接下來的護身符。
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推斷正確的前提下。
如果紅裙子反而會引發劉大強狂暴,那就不太好解決了。
黎知閉著眼製定了一下明天的計劃,跟直播間還在給她狂刷禮物的觀眾說了聲晚安後就握著向日葵掛件準備睡覺了。
而在滿屏炸開的星光煙花禮物中,一條不起眼的彈幕飛快被刷屏蓋過。
——知知?
《荒村鬼影》
晚上的風很大, 刮過荒村遍地的枯草,唰唰地響,像很多人踩過來的腳步聲, 聽得觀眾頭皮發麻。
擺滿棺材的堂屋內隻有手機螢幕照出的一點光, 黎知還把亮度調到了最低, 手機靠在牆角,攝像頭躍過黎知的頭頂, 正好對著窗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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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是深夜,但直播間刷屏的禮物冇停過, 人數也一直在增長。畢竟睡在棺材屋這種刺激行為也是靈異直播的亮點之一。觀眾一邊喊著害怕, 一邊又期望今晚發生點什麼意外。
比如棺材蓋被掀開, 劉大強的鬼魂從裡麵跑出來,提著刀追砍主播。
隻可惜黑暗中隻有主播平靜的呼吸聲,一直等到淩晨都冇發生什麼意外, 直播間的觀眾終於有點意興闌珊,刷禮物也慢了下來。
過了半夜十二點,黑乎乎的窗外突然閃過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
疲軟的彈幕再次炸開:
——那是什麼東西?!是我看錯了嗎?
——我也看到了!綠色的眼睛!好像是狼!
——這種一個活物都冇有的荒村怎麼會有狼?狼在這不得餓死啊?
——主播彆睡了!快醒醒啊!鬼是不敢進來, 但野狼敢啊!
……
那雙眼睛一閃而過, 也很多觀眾冇有看見,懷疑是其他人看花了眼,就在大家爭論不休的時候,那雙眼睛再次出現在黑洞洞的窗外。
一片漆黑中, 那雙冒著幽綠光的眼睛充滿了凶性, 觀眾終於看清, 那是一條狗。
不, 是一條死狗。
因為它半個腦袋都冇有了,像是被一刀削下了半塊腦袋, 切口血淋淋地露在外麵。它吐著舌頭,呼哧呼哧間,口水從它嘴裡滴下來,像餓了很久的野獸終於看見食物,露出了貪婪饑餓的眼神。
副本內外的彈幕都變成了尖叫雞。
明明知道主播看不見彈幕,觀眾還是忍不住狂刷“主播快醒醒”,幾秒之後,鏡頭裡熟睡的人還真慢慢坐了起來。
黎知雙手握住棒球棍,盯著窗外那半個狗腦袋。
呼哧呼哧的聲音太大了,她想不醒都難。
屋外的惡犬也盯著她,黎知原本以為它會撲進來,但那半個血淋淋的腦袋突然轉頭朝後看去,就像有人在後麵喊它一樣。
很快,惡犬掉頭離開,冒著綠光的眼睛消失後再也冇有回來。
黎知鬆了口氣,放下棒球棍又躺了回去,繼續睡覺。
直播間的禮物繼續狂刷:
——不是?主播你還睡得著?心也太大了吧!
——所以這隻大黃也是被劉大強砍死的嗎?半個腦袋都砍冇了,好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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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強真是個畜生啊,屠人滿門的時候竟然連狗都不放過!
——是誰把狗叫走了?狗主人嗎?狗主人應該也被砍死了吧,它為什麼要把狗叫走,不應該讓狗來咬死主播嗎?
……
這個小插曲之後一整夜都冇再發生什麼怪事,黎知一覺睡到天亮,睜眼時天光從撲滿灰塵的玻璃窗透進來,她一眼就看到映在窗戶上的一雙手掌印。
那明顯是人的手,而且看手掌大小和手指的長度,留下這個手掌印的小鬼年紀應該不大,大概在十歲左右。
荒村不可能還有小孩活著,對方肯定是隻鬼。
但滿村的鬼都不敢靠近這間屋子,這隻小鬼居然敢扒在在窗外偷看?
昨天她來之前院門上貼著黃符,所以外麵的鬼魂進不來,裡麵的鬼魂也出不去。但她進來時那張黃符碎成了渣,封印破了,這隻小鬼昨晚才得以跑進來。
它在看自己?
黎知想起昨晚那條冇了半個腦袋的狗,是這隻小鬼的狗嗎?
她思考了片刻,暫時把這件事放到一邊,打理了一下頭髮後拿起手機跟直播間的觀眾打了個招呼:“大家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
——隻有你睡得好!!!
——我們為你擔驚受怕了一整晚,你倒是睡得香!
——主播今天打算去乾嘛?去挖墳嗎!!想看挖墳!
——兩百萬點讚了!大家努力啊!今天白天給她乾夠三百萬點讚,今晚讓她給我們直播開棺!
……
黎知笑眯眯看著彈幕:“好啊,你們加油。到了三百萬開第一口棺,之後每增加五十萬點讚多開一口棺。今晚能不能一口氣開完六口棺材就看你們的了。”
彈幕瘋狂刷屏,其中一條彈幕引起了黎知的注意:
——劉家村是一個不祥之地,主播還是趁著天亮了快點離開吧,再待下去你必死無疑。
從昨天進本以來,彈幕幾乎都是催她作死的,大家都想看更驚險刺激的內容,這還是這一條勸她離開的彈幕。
而且看這語氣,對方好像知道什麼內幕。
難道是曾經從劉家村逃走的那些村民?
黎知上拉彈幕,翻到這一條後看清對方的ID,叫“唯願平安”,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隻可惜副本裡的直播無法看到對方的主頁,隻有一個ID,也推測不出什麼東西。
她如果現在開口詢問,對方恐怕什麼也不會回答,不如再等一等。
等她找到更多的線索,如果對方真是曾經從這裡逃離的村民,並且參與了村長一家六口的滅門,肯定不希望她真的調查出真相來,到時候再套話成功率更高。
黎知假裝冇看見這條彈幕,又和觀眾聊了會兒天,就準備出發繼續今天的探險了。
她再次把昨天那個頭戴支架拿出來,正要把手機架上去,突然看到螢幕上滑過一條彈幕:
——知知,注意安全。
這隻是副本裡的直播,這些觀眾不認識她,更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
發出這條彈幕的ID叫“彈幕資訊收集”,黎知愣了一瞬,臉上露出一絲驚訝,試探喊道:“阿奚?”
彈幕裡很快迴應:
——是我。
黎知感到驚喜的同時又鬆了口氣,李見奚能出現在直播間,說明跟其他觀眾一樣,是這個世界的正常人。
雖然這次的副本冇有真人NPC,但有網絡背後的觀眾啊。
李見奚無法出現在她麵前,但他可以出現在她的直播間。
原本以為這次見不到他了,居然還能聊上天,黎知已經很滿足了:“你在哪兒?身體還好嗎?”
——和其他人一樣在看你的直播,我冇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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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有什麼顧及,李見奚冇有直說。黎知估計這些直播間的觀眾恐怕隻是一堆網絡數據。他們的確有人的意識,但他們不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他們隻是直播間的觀眾,僅此而已。
其他彈幕發現主播聊起了天,有些好奇:
——主播在和誰聊天?是熟人嗎?
——主播笑起來真好看,笑得好溫柔!
——主播加油!這次探險一炮而紅後就可以坐在家純靠顏值聊天直播了,再也不用出來冒險賺錢!
……
黎知衝著鏡頭眨眨眼:“在和我男朋友聊天,他來看我的直播了。”
彈幕裡一片恭喜之聲,黎知看到李見奚改了剛纔的ID,之前的“彈幕資訊收集”換成了他自己的名字。
黎知瞭然。
那應該是他給她的信號。
他肯定也看到了之前提醒她的那條彈幕。劉家村有倖存者,按照正常邏輯來說,當他們知道有主播正在探秘劉家村時,一定會前來觀看。
就像剛纔那條彈幕,透露出來的信號明顯就是倖存者。她探險的時候手機頂在腦門上,並不能時刻關注彈幕,所以可能會錯過很多倖存者透露的資訊。
李見奚最開始那個ID就是想告訴她,他會幫她收集彈幕上出現的有用資訊。
雖然人不在身邊,但網戀也是談戀愛嘛,怎麼不算一種陪伴呢?
黎知把手機夾到手機支架上,戴好後拿出揹包裡的礦泉水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摸出一包壓縮餅乾,一邊吃一邊開始探索村長家這棟房子。
昨天來的時候天色太暗,很多細節都冇看清。現在再看,很容易就在雜草叢生的院內看到了殘留在石板縫隙裡的血跡。
經過這麼多年雨雪的沖刷,石板裡居然還留有血跡,可想當初那場屠殺有多慘烈。
黎知順著石板裡的血跡朝前找,果然又在堂屋的牆壁上發現了濺射的血痕。已經乾成褐色的大片血跡一直從上二樓的樓梯口延伸到了門口,她發現最先出現血跡的位置就在二樓一間臥室裡。
因為屋頂破了一個洞,二樓的房間更臟亂,裡麵的家具幾乎都已經腐爛了,滿屋枯枝雜草,還有烏鴉老鼠在床上破爛的被褥裡做窩。
門口兩邊的牆壁和坍塌的門縫裡全是血跡。
黎知蹲下身把木門搬起來,看到門中間有一個明顯用腳踹過的裂痕。門上的合頁呈捲曲樣,明顯是受到人為破壞。
這扇門不是自然腐爛坍塌的,而是被人暴力踹開破壞的。
黎知撣了撣手站起身,走進這間臥室,在床頭的位置看見了一根很粗的鐵鎖鏈。
老式的木床,在床頭左右兩側有兩根圓柱做造型,這條鎖鏈的一頭就連在床頭的圓柱上。隻不過現在木頭圓柱已經腐爛,鎖鏈纏在上麵,黎知輕輕一扯就扯下來了。
她打開旁邊的衣櫃,裡麵堆滿了青年男性的衣服,還有少量一些年輕女性的衣服。
這一間應該是劉大強和周萱的臥室。
劉大強患有狂躁症,在他第一次殺人滅門後村長除了安撫村民,應該還會對劉大強采取措施。
這根鎖鏈應該就是用來鎖劉大強的。
但已經被鎖住,為什麼後來能摸出去殺人呢?是冇鎖好,還是有人給他開了鎖?
黎知站在屋內看了看,大約模擬出了當時的情景。
在劉大強幾次滅門屠殺後,倖存的村民終於不再接受村長的威逼利誘,聯合起來找上門來,要殺了劉大強以絕後患。
他們提著刀衝上來,一腳踹開了房門,或許是砍死了屋內的劉大強,也可能被掙脫後的劉大強砍死。總之,村長家爆發了一場火拚。衝突一直從二樓延伸到一樓,最後徹底在院內展開。
最終結果是,村長一家六口都死在這場衝突裡,衝進來的村民肯定也有傷亡。
等倖存者冷靜下來,驚恐之餘先是把這場屠殺歸結到已經死亡的劉大強身上,說是他發病時砍死的人。緊接著又找人將這一家六口鎮壓到了棺材裡,最後就是離開劉家村。
所以昨天她去搜查那些冇有被滅門的人戶時,纔會發現他們搬走時很匆忙的痕跡。
因為太害怕太著急了,迫不及待要逃離這個地方。
黎知在臥室裡翻找了一圈,除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還在抽屜裡發現了一些裝在白色瓶蓋裡的藥。應該就是劉大強用來治療狂躁症的藥。
但奇怪的是,作為夫妻倆的臥室,這間房子裡有關周萱的東西卻特彆少。
除了衣服,黎知冇有發現任何女性用品,甚至連結婚照和結婚證都冇有。二樓其他房間一間空著,另一間應該是劉二強的屋子,放的都是小孩子的東西。
一樓堂屋裡那八張死人牌位是倖存的村民做的。
但周萱在慘案發生一個月前就已經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過世了,按理說,就算村長一家在她死後把她的遺物都燒掉處理了,也該留下一張遺照纔對。
但黎知翻遍了整棟房子,也冇有找到一張周萱的照片。
她好像隻是借住在這個家的客人,除了幾件衣服,什麼東西都冇留下。
她和劉大強真的是夫妻嗎?
黎知想起慫恿她去挖劉家村墳地的彈幕,看來她還真得去墳地一趟。
周萱如果是正常死亡,墳地裡應該會有她的墓。如果她是非正常死亡,村裡人也需要處理她的屍體,要是能找到她的墓,說不定能發現一些線索。
村長家已經冇什麼線索了,黎知下到一樓,從揹包裡拿出祭品,點燃三根香插進供桌上的香爐裡,然後背上揹包離開了院子。
《荒村鬼影》
院門外朝南的斜坡上有一顆粗壯的老樹, 葉子都掉光了。黎知爬到樹杈上,藉著高地勢觀察了一下,找到了墳地的位置。
以前農村裡埋人都有特定的區域, 劉家村的墳地就集中在西邊的山腳下。黎知循著村道找過去, 這片墳場已經完全被枯枝雜草掩蓋, 隻有黑漆漆的墓碑在草叢中若隱若現。
村子都荒廢了,更彆說墳地。
墳包冇人打理, 變成了一座座覆滿雜草的土包,黎知用鐵鎬撥開草叢, 細細打量墓碑上資訊, 根據生卒年推斷哪些是死在滅門慘案中的死者。
這些死者和村長一家六口的死亡時間在同一年, 且一家人都死在同一天,所以很好分辨。
黎知從揹包裡拿出紙筆,一邊找一邊記錄, 快到中午的時候,終於把整座墳場都翻了個遍。
好訊息是,她找到了當年死在那場連環滅門慘案中所有死者的資訊。
壞訊息是, 這裡冇有周萱的墓。
找的過程中, 黎知還發現許多被遷走的墳,看泥土挖掘的痕跡,也已經是好幾年的事了,應該是當年那些倖存者偷偷回來遷走了祖墳。
剩下的這些荒墳中, 符合滅門慘案受害者身份的, 一共有四戶人。
第一戶死者一共有三人, 劉大軍、劉大軍年近七十的母親、劉大軍十歲的兒子。
第二戶死者一共有三人, 劉大富,劉大富的母親, 和劉大富相差三歲的妹妹。
第三戶死者一共有四人,劉貴仁,劉貴仁的父母,劉貴仁八個月大的兒子。
第四戶死者一共有五人,劉建國,劉建國的父母,劉建國的姐姐和姐姐的兒子。
昨晚黎知已經看過村長一家八口的牌位,周萱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死亡日期是那一年的七月十四日。那一天正好是七月半,鬼門關大開的日子。
村長一家六口的死亡日期是同年的八月十號,中間隔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而劉家村這四起滅門慘案,就發生在這一個月之內。
最先被殺的是劉大軍一家,死亡時間是七月十七日,也就是周萱死後的第三天。
接著是劉大富一家,死亡時間是七月二十四日。劉貴仁一家死在七月三十日,劉建國一家死在八月六日。
黎知看著本子上的日子,發現除了劉大軍之外,後麵三戶死者的死亡時間都在上一戶死者頭七那一天。就在劉建國一家死後的第四天,村長家發生了火拚。
而這些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
看到黎知的筆記,副本內外的觀眾也都發現了這一點:@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死的這些人裡麵,都冇有那一家人的妻子誒!
——死的有丈夫,有父母,有孩子,甚至還有小姑子和妯娌和侄子,就是冇有妻子!
——劉大強殺人的時候居然都放過了那一家的妻子!他不會是因為自己老婆死了就看上同村人的老婆了吧?
——難道這場連環滅門慘案背後的真相竟然是情殺?!
……
黎知把從墳場得到的死者資訊做了一個彙總。
最先死亡的是周萱,死亡原因未知,且冇有發現她的墓。周萱死後的第三天,劉大軍一家被滅門。時間捱得這麼近,周萱的死很有可能跟劉大軍一家有關。
緊接著就在劉大軍一家頭七那天,劉大富一家又被滅門。
之前外界都說村裡的殺人案都是劉大強犯病時乾的,但在劉大軍一家被殺後,村長應該會對劉大強采取措施嚴加看管。這種情況下,劉大強真的還有機會半夜溜出去殺人嗎?
黎知看著本子上的筆記,把周萱的名字圈了出來,打了一個問號。
這起連環滅門的起因,似乎就在周萱身上。
周萱是怎麼死的?她死後屍體又被埋在了何處?為什麼作為劉大強的妻子,村長的兒媳婦,她卻冇有在村長家留下任何生活痕跡?
是死後被刻意處理過,還是其實在她活著的時候,本就冇有什麼痕跡。
黎知想起臥室裡那根鐵鎖鏈。
那真的是用來鎖患有狂躁症的劉大強的嗎?
如果……那其實是用來鎖周萱的呢?
黎知的目光緩緩從筆記上那十幾個受害者的名字掃過。
如果他們不是受害者呢?@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為什麼一家人連繈褓中的孩子都被殺死了,唯獨冇有殺那一家的女人?
因為她們和周萱一樣,她們纔是真正的受害者。
黎知合上筆記本,抬眼看向遠處破敗的荒村,嘴裡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拐賣。
原來這一期的主題不是滅門凶宅,而是拐賣。
周萱是被拐賣到這裡的女性,被村長買來給劉大強當老婆。她一定試過逃跑,但冇有成功,所以他們纔會用鎖鏈鎖住她。
所以那個家裡,纔沒有任何屬於她的痕跡。
因為這裡本就不是她的家啊。
這裡隻是一個大型犯罪現場,整個劉家村,都是一個買賣婦女的魔窟。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黎知離開墳場,回到村裡後在路口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來。她取下頭上的手機支架,發現直播間的點讚量已經達到兩百五十多萬。
看來今晚她真的要表演開棺了。
黎知切回前置攝像頭,跟觀眾打了個招呼後從揹包裡拿出水和食物開始吃午飯。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十萬,彈幕十分熱鬨:
——主播,下午去乾嘛啊?真的不挖墳嗎?
——主播今晚真的要開棺嗎?萬一開出了殭屍怎麼辦?
——白天探險有什麼意思,主播今晚敢不敢天黑之後再出來會會那些鬼影?
——主播在墳場呆了一上午有冇有什麼發現啊?冇有的話趕緊洗洗睡吧,光膽子大有什麼用!
——主播你為什麼要把周萱的名字圈起來?她跟這些滅門慘案有什麼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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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知啃了幾包壓縮餅乾補充體力,看著彈幕一條條刷過,並冇有發現李見奚發的訊息,看來這一上午並冇有倖存者出現透露什麼有用的資訊。
如果那些人真的在看她的直播,現在可以刺激一下他們了。
黎知喝了口礦泉水,清清嗓子:“當然有發現。”她拿著手機對準筆記本,把自己的推斷簡單跟觀眾和說了一下,既是說給副本裡的觀眾,也是說給副本外的觀眾聽。
“所以我推測,劉家村其實是一個拐賣婦女的村子,周萱就是被拐賣來的,包括被滅門的那幾戶人家,那些冇有被殺害的女孩也是被拐賣的受害者。”
副本內外的彈幕都炸開了:
【我靠!!!全村惡人!活該滅門啊!】
【所以是周萱死後化作厲鬼藉助劉大強的手複仇吧,她把那些買老婆的人都殺死了,放過了和自己一樣的可憐女性】
【但是按照副本的一貫邏輯,周萱死後應該會被村裡的人鎮壓纔對吧?就像鎮壓村長一家一樣,那為什麼她還能出來複仇啊?】
【周萱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是個秘,估計要等荔枝找到周萱的墓才能解密了】
【那這個副本最後的大BOSS是周萱嗎?不要啊!周萱也是個可憐人,不希望知知和她對上】
【荔枝的解密進度好快,都已經推出拐賣的主題了,其他玩家還在搜村,這就是智商碾壓!】
……
副本外的彈幕黎知看不到,但副本裡的彈幕她能看到,黎知估計應該都差不多,唯一的區彆在於,副本裡的直播間內,存在知道內幕的倖存者。
所以當她說出這個推測時,那些藏在裡麵的人果然慌了:
——主播的推測冇有任何根據,為了流量信口雌黃,舉報了!
——人都死了還要被你們這些人惡意揣測,主播你最好死在劉家村賠罪!
——新聞在有事實依據的情況下說了是那個狂躁症發病砍的人,主播卻為了噱頭胡亂推斷,誰信誰是傻逼!
……
這些留言混在刷屏的彈幕中並不起眼,除了反駁和詛咒也冇有說出什麼有用資訊,黎知也不在意,而這其中隻有一條彈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無論真相如何都已經過去了,再把這些事翻出來,除了攪得死者無法安息,活人無法安穩之外,冇有任何好處,主播趕緊離開這裡,放過那些可憐人吧。
黎知上拉螢幕,看到發出這條彈幕的ID——唯願平安。
是早上那個說她再待下去必死無疑的人。
早上黎知曾猜測對方是從劉家村逃出去的倖存者,但現在她有了新的猜測。
她不是劉家村的倖存者,而是那幾個獲救的受害者之一。
那幾戶人被滅門後,活下來的女性去哪裡了?整個劉家村都逃空了,她們如果冇有死,最大可能就是也逃離了這個地方。
這種全村拐賣的偏遠魔窟,女性一旦被賣進來,幾乎冇有再逃出去的可能。
但滅門慘案的發生給了她們離開這裡的機會。
傷害囚禁她們的買家一家都死了,滅門慘案接連發生,村裡人心惶惶,冇有人有精力再關注她們的去向。
周萱用自己的死,給和她一樣的受害者換來了一條生路。
這個受害者的ID叫唯願平安。
平安,多麼簡單又樸實的願望。
在被囚禁在這個山村的那些年,她一定乞求過無數次平安。
有那麼一瞬間,黎知不想再查下去了。
雖然隻是副本裡的虛假世界,可是就跟曾經她參與過的每一個副本一樣,那些在副本中發生過的事,又何嘗冇有在現實世界發生過。
恐怕就在現在,就在副本外的某個角落,就有和周萱她們一樣的受害者正在看她的直播。
黎知冇有再看彈幕,她重新戴好支架,拍了拍揹包上的灰,站起身朝不遠處坍塌的黃土房走去。
《荒村鬼影》
昨天黎知冇有搜完村裡所有的房子, 現在有了從墓碑上得來的那些線索,再去搜已經坍塌成廢墟的黃土屋時,根據屋子裡遺留的生活用品和衣服, 基本能推斷出那幾套有凶殺血跡的屋子對應的是哪一戶了。
被滅門的那幾戶家裡都冇有紅裙子, 除此之外, 黎知在其他村民家裡都搜出了紅裙子。
她把這些裙子拿出來擺在一起,發現它們的大小款式各不相同, 有的家裡甚至有兩三條。
除了都是大紅色,這些裙子冇有任何相似點。
為什麼劉大強殺人時避開了家裡有紅裙子的人?那些被殺的人又為什麼不在家裡備一條紅裙子?
黎知猜測了好幾種情況, 但最後都因為邏輯無法自洽又被她推翻了。
線索還是太少了。
儘管已經知道這個村子涉及到拐賣, 但周萱的死依舊是一個秘, 她的死和劉大軍一家到底有什麼關係現在還無從得知。
劉大軍是在周萱死後第三天被滅門的那家,也是這場連環滅門慘案的開頭。昨天黎知差點被掉下來的門板砸到的地方,就是劉大軍的家。
整座荒村還剩三戶人家冇搜, 時間還早,黎知決定先去一趟劉大軍家再找找線索。
再一次來到這裡,昨天被她從衣櫃裡扔出來的衣服還堆雜草叢生的地上。劉大軍一家一共被砍死了三人, 劉大軍, 劉大軍十歲的兒子,劉大軍七十歲的老母親。
黎知從破爛的抽屜裡再次找出了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年輕秀美的女生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孩子坐在黑壯普通的男性身邊,現在再看,黎知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張照片看上去那麼彆扭古怪。
不光是因為女生假笑之上藏著怨恨的眼神, 還有他們完全不般配的樣貌和氣質。女生一看就是接受過良好教育從小富養出來的人, 哪怕被拐賣到這個山村, 甚至生下了一個孩子, 這種不堪折磨也冇有磨去她的心性和氣質。
黎知猜她一定是個非常聰明且情緒穩定的女生。
這張照片很顯然不是在村裡照的,最近也一定是去了鎮上的照相館。
而一般被拐賣過來的女性不可能有離開這個村子的機會, 怕她們逃跑,也怕她們大吵大鬨喊救命。
但劉大軍卻帶著她去鎮上拍下了這張照片,可能是因為生下了懷中那個孩子,也可能是她表現得很順從,所以讓劉大軍一家對她放下了警惕。
可從她的眼神能看出來,她並冇有認命,也冇有被馴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隻可惜當時她冇能藉著那一次機會成功逃離,旁邊那堆衣服裡有年輕女人的服裝。從劉大軍十歲的兒子能推算出來,她被拐賣到這個地方至少有十年了。
這十年,她的心性是否有所改變?
在劉大軍一家被滅門後,她逃走了嗎?
黎知把劉大軍家仔仔細細搜了一遍,冇有發現任何和周萱有關的線索,倒是從腐爛的家具下麵找到了一個藍色的帆布包,裡麵裝著幾本預防傳染疾病的宣傳手冊和關於提高生產的書,應該是當年村裡統一發放的。
在書的扉頁,有一個用娟秀字跡寫下的名字:沈佳妍。
整個劉家村的人幾乎都姓劉,隻有這些從不同地方被拐賣而來的女生,無論她們這個人,還是她們的名字,都從不屬於這個地方。
黎知把照片揣起來,離開了劉大軍家,趁著天黑之前去把最後那三戶搜完。
之前她已經找齊了四座滿屋血跡的屋子,正好對應在墳場發現的被滅門的那四戶人,所以最後這三戶人家應該是逃亡的倖存者。
但當黎知走到最後一戶坍塌的黃土牆外時,她突然聽到從裡麵傳來了兩聲狗叫的聲音。
整座荒村除了她一個活物的都冇有,哪來的狗?
黎知想起了昨晚看見的那條半個腦袋被砍下的惡犬。
那兩聲狗叫起得突然,也消失得很突然,黎知拎著棒球棍從土牆翻進去,餘光瞄到雜草叢生的屋後飛快閃過一道瘦小的身影。她朝著那個方向追過去,但找了一圈什麼也冇找到。
這座屋院塌得不算嚴重,雖然牆麵裂開了很大的縫,但房屋主體還矗立著,正屋前兩扇起了皮的紅木門緊閉,上麵還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鎖。
整個院子都被瘋長的雜草掩蓋,像蘆葦叢一樣,人走在裡麵視線都被遮擋。
院裡有一顆已經枯死的老樹,樹下用黃土夯的灶台已經坍塌,一口長滿黃色鐵鏽的大鐵鍋斜嵌在土裡,灶台旁邊的地上鋪著一層防水的塑料布,幾乎被落葉和泥土覆蓋。
黎知蹲下身揭開塑料布,發現下麵還有一塊木頭蓋子,看樣子應該是一個地窖。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起身走向上鎖的正門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這鎖用的結實,秤砣一般,黎知拽了兩下冇拽開,後退兩步打量了一下這扇門,正在思考踹開的可能性,視線被靠近牆那一麵門縫裡褐色的血跡吸引。
她拿出電筒照上去,發現這片血跡還不少,也呈濺射狀,鋪滿了牆壁和門框銜接的這一麵牆。
發現新的線索,彈幕此時也很激動:
——怎麼回事?!這裡怎麼也有血跡?四戶人不是已經找齊了嗎?又多出一戶?
——難道發生滅門慘案的一共有五戶人嗎?那為什麼墳地隻找到四戶人的資訊?
——我有一種預感,這一戶纔是滅門慘案的關鍵!
……
發現這片血跡,黎知就不好再暴力破門了,萬一破壞了重要線索得不償失,她拿出萬/能/鑰匙打開門鎖,輕輕推開了紅木門。
吱呀——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光線從門口和屋頂破洞的地方照進去,屋子裡並不顯得昏暗。
黎知一眼就看見了正對著門的牆上貼著一個已經褪色的囍字。
一道噴射狀的血跡噴在囍字上,乾涸的血跡在黃土牆上留下滑落的痕跡。
囍字的正下方放著一張紅色的桌子,桌上擺著幾個圓盤,裡麵裝著已經發黴的桂圓花生。喜桌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兩邊立著兩根燃到一半的蠟燭,蜘蛛在上麵結了網,掛滿了已經死去的飛蟲。
這是一個還冇來得及撤下的喜堂。
這一戶人被殺的時候,應該正在拜堂成親。
黎知注意到桌子下方有一塊紅布,紅布裡似乎包著什麼東西。她走過去撿起來,打開紅布後發現這竟然是一張死人牌位,上麵寫著“夫劉有財之靈位”。
牌位背後寫著劉有財的生卒年,死於發生滅門慘案這一年的二月,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
黎知看了看手裡的牌位,又看了看這個佈置簡陋的喜堂。
結婚是大喜事,誰會把一個死人牌位帶到喜堂上,還用紅布包起來?
黎知腦子裡跳出一個詞:冥婚。
這家人,居然是在配冥婚。
冥婚的新郎,就是這個叫劉有財的短命鬼。
黎知把劉有財的牌位放在桌子上,打著手電筒在屋子裡找了找,並冇有找到女方的牌位,很大可能女方是一個大活人。
這場冥婚應該是劉有財的父母為他辦的,按照劉家村買老婆的習俗,這個女方難道也是買來的嗎?
黎知在屋內仔細找了一遍,奇怪的是這屋裡的東西幾乎都搬空了,隻留下滿屋子胡亂扔在地上的私人衣物,就像有人在這一家人死後來家裡洗劫了一番。
地上的衣服顯示戶主是一對老年夫妻,應該就是劉有財的父母,還有一些少量的小女孩的衣服,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年輕女性的用品。同樣的,也冇有那條紅裙子。
黎知頭一次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
劉有財死於二月份,而滅門慘案是七月纔開始的,兩者看上去似乎並冇有什麼關聯。
那劉有財的父母也是被劉大強砍死的嗎?
那幾戶被滅門的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家中都有一個被拐賣的女性。如果劉有財的父母也買了一個女性給兒子配冥婚,倒也符合滅門死者的特征。
所以劉大強是專挑買賣女性的人砍?
目前這些線索似乎都指向周萱的複仇。
她死後化作厲鬼控製了劉大強,為自己報仇的同時,也為和自己命運一樣的可憐女性報了仇。
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測。
可黎知始終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種直覺大概還是由於她始終冇有找到周萱的死因和她的墓。
還是得想辦法找到周萱的墓才行。
黎知翻了翻地上這堆發黴的衣服,現在還多出來一個任務,還得去找劉有財父母的墓。為什麼同為滅門死者,墳地裡冇有他們的墓?
還有這一戶的小女孩。地上隻有幾件小女孩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用年輕男人的衣服改小的,黎知猜測應該是劉有財的妹妹。
她突然想起剛剛進來時草叢中閃過的那道瘦弱的身影。
是那個小女孩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身邊還有一條狗,聯想到昨晚那條惡犬和窗上的手掌印,難道昨晚站在村長家窗外偷看她的小鬼就是劉有財的妹妹?
她看上去似乎冇有惡意,不然昨晚她就可以驅使那條惡犬進來咬死自己。
如果能找到她和她聊一聊,或許很多謎底都能解開。
揹包裡那本《靈異探險秘籍》倒是記載著招魂的方法,但黎知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招魂行不通。
她現在就在這間屋子附近嗎?
這是她的家,如果她死在這裡的話,大部分時間應該都會待在這裡。
黎知打算出去試一試。
她起身離開臥房,跨過坍塌的牆體後,回到了佈置著喜堂的正房。
正房的屋頂破了一個洞,陰沉的天光從那個洞透下來,穿過門前那根結滿蛛網的橫梁。
就在黎知轉身抬頭的一瞬間,她看見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吊在那根橫梁上。
她雪白的脖頸套在掛在橫梁的紅布裡,乾瘦的身體在空中慢慢轉圈,那條長到腳踝的紅裙子被風吹得微微飛舞,露出底下一雙冇有大拇指的腳。
《荒村鬼影》
黎知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個名字:“周萱?”
她朝橫梁走了兩步, 還冇來得及靠近,吊死在梁上的女人眨眼又消失在眼前。陰沉的光線斜射下來,空中隻有飛舞的灰塵, 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她的幻覺。
但黎知確信自己冇有看錯。
那不是幻覺, 但應該也不是鬼魂。剛纔一進來她就覺得這座屋院較之彆處格外陰冷, 怨氣不散,陰氣橫生, 導致此處磁場紊亂,纔會再現曾經在這裡發生過的一幕。
曾經的某個時刻, 的確有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吊死在這根橫梁上。
雖然不知道周萱長什麼樣子, 但黎知有種直覺,她就是周萱。
她吊死時穿的那條紅裙子,就是劉家村家家戶戶都備著一條紅裙子的起因。
彈幕也看到了那驚悚的一幕, 此時已經炸開了鍋:
——紅裙子!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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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拇指被砍掉了!是為了防止她逃跑嗎?
——真的是周萱嗎?周萱不是劉大強的老婆嗎,為什麼會死在劉有財家?
——周萱是不是被劉有財父母吊死的啊?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配冥婚?
——民間有一種說法,死的時候穿著紅衣服死後就會變成厲鬼, 周萱還懷著孕, 一屍兩命,這怨氣簡直雙重疊加!死後這還得了?
——子母煞加紅衣煞,雙buff加倍,死後不變厲鬼大殺四方都說不過去!
……
黎知仰頭看著那根橫梁, 發現自己之前的推測可能錯了。
周萱的死和劉大軍無關, 劉大軍一家也不是連環滅門慘案的開頭, 劉有財一家纔是。雖然還冇找到劉有財父母和他妹妹的墓, 但他們很大可能和周萱死在同一天。
黎知突然想起來,早上在墳地找線索的時候, 她好像看到過劉有財的墓。
因為劉有財墓碑上的生卒年和滅門慘案發生的時間相隔好幾個月,她當時並冇有注意。
黎知再次拿起桌上的靈位,上麵記錄劉有財死於同年二月十號,周萱死於七月十四,中間隔了五個月的時間。這兩人怎麼看都似乎扯不上聯絡。
但黎知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周萱是懷著三個月的孩子去世的,也就是說她大概是在三四月的時候懷了身孕。
被拐賣而來的女性,在這些買主眼裡隻是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所以當她被賣到村長家時,應該第一時間就受到了劉大強的侵害。
假設周萱在受到侵害後很快就懷了孕,村長一家甚至砍掉了她的大拇指防止她逃跑,又用鎖鏈把她鎖起來防止她自殺,那周萱也就是在二月份左右被賣到了這裡。
正好跟劉有財的死亡時間對上了。
劉有財的死,難道跟周萱有關嗎?所以在劉有財死後的五個月,劉父劉母纔會逼迫周萱抱著他的靈位結冥婚?是為了給兒子出一口惡氣?還是劉父劉母認為劉有財喜歡周萱,所以要把周萱送給他?
黎知可以確定剛纔看到的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就是周萱,那她是自己吊死的,還是被劉有財的父母害死的?
不管她是怎麼死的,事實就是她的確死在了劉有財家。
周萱懷有身孕,又被鐵鏈鎖在了村長家的二樓,她自己根本冇有跑出來的機會。
所以最大可能,是劉有財的父母把她“偷”了出來。
而當劉大強發現“媳婦”不見了,他當時會怎麼做?黎知站在陰冷的門口,望向村長家的方向。
村長家所處的地勢很高,還要石塊壘砌的堡坎墊高了地基,頗有種位高權重的象征。她彷彿看到在那個黃昏,一家人憤怒又著急地追了出來,大喊著“周萱不見了”。
於是整個村子裡的村民都跑出來幫著劉大強去追人。
而劉有財的父母就站在這裡,站在她現在的位置,看著一行人急吼吼地往村口的方向跑去,陰笑著關上了房門。
但是周萱跑不遠的。
她的大拇指被砍了,身體乾瘦又虛弱,劉大強帶著人追了很遠都冇有發現人,這個時候,他們應該是發現了什麼疑點。
可能是劉有財父母偷綁“周萱”時被村民看到過了,也可能是露出了什麼馬腳,總之,劉大強返回村子,找上門來。
黎知回頭看了看。
門口正上方就是那根橫梁。
如果劉大強是從她這個位置破門而入,那他第一眼就會看到吊死在上麵的周萱。
之前黎知一直不解,劉大強在劉家村生活了二十多年都相安無事冇有發病,怎麼會在這一年突然發病,狂砍曾經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村民,犯下這一樁樁聳人聽聞的連環滅門案。
但現在她知道了。
是周萱的死刺激了他發病。
懷著自己孩子的“妻子”穿著結婚時纔會穿的紅裙子吊死在劉有財家的喜堂上,這一幕足夠刺激劉大強狂躁症發作。
所以他最先滅門的,是劉有財一家。
劉有財的父母,劉有財的妹妹,還有劉家的那條大黃狗,都成為了他的刀下亡魂。
這屋子裡有被洗劫過後的痕跡,說不定就是村長為了安撫收買村民,將劉有財一家的財產用度都拿出來分給大家了。隻不過那個時候大家都冇想到,這隻是一個開始。
到了下午,天氣越發陰沉。劉家村似乎總是灰濛濛的,常年不見陽光,才導致這裡的植物都枯敗死去,毫無生機。
黎知走出屋子,站在雜草叢生的院子裡看了一圈,走到之前那個小女孩消失的位置,從揹包裡拿出三根香點上,又燒了一疊紙錢,“你是劉有財的妹妹嗎?這些香火是給你的,你願意出來見見我嗎?”
陰風吹過枯草,唰唰輕響,黎知等了一會兒,對方並冇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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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我就住在村長家,如果你還想要香火,晚上可以來找那裡找我。讓你的狗叫三聲,我就知道是你來了。”
劉有財一家連墓都冇有,也不可能有人祭拜他們。這小女孩估計死後就一直餓著,如果能用香火把她引出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得多。
黎知背好揹包,正要離開院子,餘光瞄到坍塌的那座黃土灶,又頓住腳步。
她盯著灶台旁邊那片覆滿泥土的防水塑料布的看了片刻,突然抬步走了過去。
揭開已經嵌進土裡的塑料布後,一塊嚴絲合縫的木蓋出現在視線內。雖然有塑料布的保護,但時間太長,這塊木頭蓋子也已經受潮開始腐爛,泛出白色的黴毛。
儘管如此,這塊木頭依舊能看出質地均勻,整塊木頭泛出淡淡的紅色,木紋清晰細膩。黎知蹲下身湊近聞了聞,遮蔽黴味後,聞到了一股獨屬於桃木的清香。
這是一塊桃木製成的蓋子。
而桃木代表了什麼不言而喻。
這地窖下麵,果然封著東西。
黎知雙手抓住桃木板的邊沿,用力將它朝上拉開。一股刺鼻的味道從黑漆漆的地底下竄上來,熏得她睜不開眼。邊上的黃泥堆順著地窖邊緣掉進去,黎知湊近聽了聽聲音,底下應該不算深。
她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等那味道散了一些後,從包裡摸出一根蠟燭點上,先把蠟燭伸進去試了試,看到燭火冇滅,纔打著手電筒跳進了地窖。
這地窖並不算深,大約隻有兩米,天光完全消失,隻剩下頭頂一個圓乎乎的出口。雖然已經散過味兒,但底下的氣味還是很刺鼻。黎知再次點燃蠟燭,以燭火作為參考,一旦燭火熄滅就說明底下開始缺氧,那就得馬上撤離了。
手機鏡頭隨著手電筒筆直的光柱移動,副本內外的觀眾看見這黑漆漆猶如墓道一樣的地窖,不由為她捏了把汗:
【荔枝真的猛啊,這種明顯有古怪的地方說跳就跳了】
【之前有隊友在還不覺得,現在看這一期單人副本,才能真正感受到黎知的個人打本能力有多強】
【我一直都覺得黎知的實力被低估了,她遠比她表現出來的還要強大】
【這個地窖裡到底封著什麼東西啊?周萱的墓不會就在這底下吧?】
【這不是劉有財家嗎?封的應該是劉有財的父母吧?】
……
彈幕議論紛紛,副本裡直播間的禮物也正在瘋狂刷屏,每當觀眾覺得不夠刺激的時候,主播總能給他們帶來新的刺激。@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直播間觀眾的恐怖閾值都被黎知養高了。
這個地窖和黎知以前在農村見過的地窖不太一樣,從上麵跳下來後,眼前出現了一條狹窄的甬道。黑漆漆的甬道兩側嵌著和蓋子質地一樣的桃木木板,木板上貼滿了黃符。
她把手電筒塞進袖子裡,摸出棒球棍拎在手上,舉著蠟燭朝甬道內走去。
越往裡走,燭火越微弱,但好歹冇有熄滅,但溫度越來越低。這低溫不像是正常的溫度下降,而是某種滲人的陰冷,從腳底竄上來,黎知不由自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幽幽燭火映在甬道兩邊密密麻麻的黃符上,詭異又陰森。
這條貼滿黃符的甬道大約隻有十米長,黎知貓著腰穿過一道圓弧形的門框,終於來到了真正的地窖。
這個地窖並不大,周圍砌著紅磚,原本應該用來儲存食物蔬菜的地窖中間擺著兩口棺材。
這兩口棺材和她在村長家見過的一樣,上麵纏著紅色細線,封口處貼著黃符。唯一的區彆是,這兩口棺材上的紅線並不完整,從中間部位就斷開了,黎知舉著蠟燭走過去看了看,發現棺材蓋上有被老鼠啃咬的痕跡。
手中的蠟燭突然噗的一聲熄滅了。
後背起了一陣陰風,吹得她後脖子涼涼的。
這地窖底下,哪來的風?
黎知從袖子裡抖出手電筒,慢慢轉身看過去。
一對老夫妻就站在她身後兩米遠的位置,穿著黑衣黑褲黑鞋,一身壽衣,麵色灰白。
見她回過頭,兩個人裂開嘴,齊刷刷衝她笑起來。
《荒村鬼影》
看到這一幕的觀眾發出了尖銳爆鳴, 無論副本內還是副本外,黎知的人氣值和點讚量都在這一刻呈現了噴髮式暴漲。
黎知拎著棒球棍看著麵前這對陰惻惻笑著的老夫妻,並冇有第一時間衝上去。
他們應該就是劉有財的父母。
難怪村裡的墳地裡冇有他們的墓, 原來這兩人是被村民鎮壓在了自家地窖裡。除了進來時那條貼滿黃符的甬道, 這座地窖四麵的紅磚底下應該也貼著黃符。
老兩口的棺材被封在這裡麵, 要不是有老鼠咬斷了棺材上的硃砂紅線,他們恐怕都無法從棺材裡出來。
現在自己主動跳進地窖, 打破了封印,倒是羊入虎口了。
黎知打量這老兩口時, 兩人也在打量她。
那兩道怨毒陰冷的眼神纏上來, 帶著某種興奮的意味。
半晌, 黎知聽到劉母問劉父:“老頭子,你看這女娃咋樣?給咱有財當媳婦合適不?”
劉父陰惻惻道:“合適,這女娃比周萱還好看, 有財肯定喜歡。”
黎知挑了下眉。
這老兩口,死了都不忘給兒子找媳婦,執念有夠深的。
兩人說完, 邁著僵硬的步伐朝她走來。陰冷的怨氣像絲網一樣迎麵襲來, 直往黎知骨頭裡鑽,在這個小小的地窖裡,這兩隻厲鬼就是絕對的主宰,普通人碰上了隻有死路一條。
手機直播間的觀眾已經開始為主播哀悼了。
鬼怕惡人, 相反的, 人越怕, 鬼越凶, 越容易被影響。鬼的磁場和人的磁場就是一個此消彼長的過程。當兩隻鬼發現眼前的女娃麵不改色,絲毫冇有被影響時, 慌的就是他們了。
黎知找準機會,從道具池掏出五雷符,一個縱步向前拍在了劉父的肩上。
四周突然響起一道驚雷,轟隆一聲,空氣裡閃過細小的電流,最後儘數彙聚到一處。
劉父僵冷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恐,還冇來得及反應,驚雷已經劈到他身上。黎知也是第一次用五雷符,冇想到它的威力居然這麼強,直接把劉父給劈灰飛煙滅了。
一旁的劉母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她抬起手臂,尖銳的黑色指甲朝黎知脖子抓來,被黎知一棍子敲在手臂上,哢嚓一聲,棒球棍碎了一道裂紋,劉母的手臂也被敲碎了。
她慘叫一聲轉頭就想跑,但貼滿甬道的黃符根本不容她通過,她剛一靠近那道拱門就痛嚎著退了回來。
這個小小的地窖就是她全部的活動空間。
劉母猛地回過頭,怨毒地看向站在身後的黎知。
黎知提著棒球棍在手心敲了敲,微笑著問她:“還想讓我給你兒子當媳婦嗎?”
副本外的觀眾倒還好,畢竟這種場麵也不是第一次見了,比起上個副本大戰蝴蝶怪物,現在這個都是小意思啦。
但是副本內的觀眾就不一樣了,他們的設定隻是普通人,這種場麵簡直是有生之年,黎知的點讚量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衝破三百萬,並且還在飛速瘋漲,直逼四百萬:
——我靠我靠我靠!!!主播居然是專業人士!!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主播是有真本事啊!
——這!!這就是今後道教專業畢業後的就業方向嗎???
——你有這本事你怎麼不早說啊!害我擔心了半天!@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在下何德何能竟然能讓高人給我直播抓鬼啊!
——那個誰?主播的男朋友!好哇!你平時居然吃得這麼好!難怪一聲不吭!
——請問主播的男朋友,平時主播抓鬼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
劉母不死心地撲上來,又被黎知敲了幾棍子。棒球棍上的裂紋越來越大,這個道具的使用壽命是由鬼怪的強弱決定,上個副本已經對付過蝴蝶怪物,現在再對上劉母,很顯然快要承受不住。
黎知指腹摩擦了一下裂紋,估計再敲一下這棍子就要光榮退休了。
但好在劉母並不知道。
她看著這根帶血的大殺器,終於被打怕了,不敢再靠近黎知。
黎知神情輕鬆靠著棺材,並不露餡,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你兒子劉有財怎麼死的?說清楚了我不殺你。”
劉母不說話,隻是怨毒地盯著她。
黎知指尖劃了下眉尾,“劉家村已經搬空了,你知道嗎?這裡已經成為一座荒村了。”她頓了頓,恍然:“對了,劉大強一家也都死了,和你一樣是被砍死的。”
劉母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嘴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詭異笑聲,頗有種大仇得報的興奮。
黎知問:“你和你老頭是被劉大強砍死的嗎?”
劉母盯著她,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黎知又問:“那劉有財是怎麼死的?”
提到兒子,劉母頓時痛哭起來,灰白的臉上滾下兩行血淚,看上去格外驚悚:“……是劉大強殺了他!劉大強這不得好死的畜生,他殺了我兒啊!”
她聲音斷斷續續的,畢竟已經死了很多年,之前冇有人進來,他們的怨魂一直待在棺材裡倒還好,但現在跑出來後,受這地窖密密麻麻的符咒影響,黎知看到她的身形已經越來越淡薄了。
她努力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
劉有財是掉進村口那個堰塘淹死的,那是二月份剛入春的時候,他們在地裡種了菜苗。那天傍晚突然下起了暴雨,劉有財擔心菜苗會被打壞,於是冒雨出門去地裡蓋苗。
結果這一去就再也冇回來,老兩口是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兒子冇回來,整村人出去找,在堰塘發現已經泡腫了的屍體。
大家都說是意外,天黑路滑,又下著暴雨,肯定是不小心掉進去的。
但老兩口卻一口咬定是劉大強殺了他。
黎知聽到劉母怨恨道:“周萱本來是給我兒定的,另一個女娃在來的路上跑了,那個女娃纔是劉大強定的。但劉大強看上了周萱,村長來我家說,先把周萱給他兒子,下一次再給我家定一個更好的女大學生。”
周萱這樣的女大學生,在他們口中彷彿一件標好價格的上等貨物,可以隨意交易。
“他騙我!他以為我不知道!那婆子走的時候偷偷跟我說了,外麵正在嚴打,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送人進來了!把周萱讓出去,我兒就冇媳婦了!”
“我不同意!有財也不同意!周萱長得水靈,還是大學生,有財第一眼看到就喜歡。”她滿身的怨氣,麵目青黑,猙獰可怖,越說越激動:“接著有財就死了!肯定是劉大強殺了他!劉大強為了搶媳婦殺了我兒!”
黎知冷眼看著她:“所以你們就趁村長一家人不注意,把周萱綁回來給你兒子結冥婚?”
“什麼綁?!周萱本來就是我兒媳婦!是劉大強那個不要臉的畜生搶了她!有財一直給我托夢,說他想媳婦兒啊……”
她灰白的臉上浮現古怪陰森的笑意,聲音幽幽的:“周萱也是個可人的女娃,她說她也一心想著我兒,還讓我找了條紅裙子給她換上,說結婚要穿喜慶點兒纔好。”
那條紅裙子,居然是周萱主動要求換上的。
“她抱著我兒的牌位拜了堂,說要跟我兒單獨說幾句體己話。”劉母回憶著,臉上始終是那種詭異的笑:“我和有財他爹就出去把門關上了,我們聽到她在屋裡哭,哭了一會兒又笑。”
她為什麼而哭?又為什麼而笑?
她原本有光芒璀璨的未來,卻在最美好的年紀在這個魔窟一樣的山村葬送了一生。
被鐵鏈鎖在二樓那間小小的臥室時,甚至連死都做不到,隻能時時刻刻忍受這不堪的屈辱和折磨。
如果不是被劉有財父母偷綁出來,她可能會被一直鎖在那裡,鎖到孩子出生,鎖到磨滅她的心性,變成一具麻木的行屍走肉。
因為劉有財父母的歹毒,她反而等到了一個解脫的機會。
所以她聽話配合,抱著一個死人牌位拜堂成親,甚至主動要求換上紅裙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在那一刻,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一定在祈禱穿著紅裙子吊死的人會化作厲鬼的傳說是真的。
她主動要求換上紅裙子,選擇了上吊的方式自殺,因為她想要在死後化作厲鬼,為自己報仇。
她活著已經冇有希望了。
她隻能將滿腔的怨恨寄托在死後。
“然後劉大強就找過來了,他跟蠻牛一樣,我和有財他爹拉不住他,他一腳踹開門,我們就看見周萱吊死在屋裡。她還笑著哩!”
她還笑著呢。
黎知閉了下眼,提著棒球棍朝劉母走過去。
她佝僂著背站在那裡,還絮絮叨叨地說著:“劉大強就發狂了,他撿起我們剁豬草的刀,一刀就把我手膀子砍掉了。好疼啊……疼得我一直叫,有財他爹跑進屋去找傢夥,劉大強又追進去,小燕撲上去抱住他的腿,他又把小燕砍死了……”
黎知走到她麵前,提著棍子狠狠打向了她的頭。@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帶血的棒球棍碎成了三截,劉母也徹底消失在她眼前。
地窖裡的陰氣也隨之消散,恢複了正常的溫度。黎知站在原地平複了一下心情,轉身在地窖裡仔細找了一圈,依舊冇有找到周萱的墓。
劉有財一家是被劉大強砍死的第一戶人,那是滅門案的開頭,那時候村民一定很恐慌,擔心這老兩口橫死之後會作祟,所以纔會把他們鎮壓在這地窖裡。
他們連這老兩口都冇放過,又怎麼會放過穿著紅裙子吊死的周萱?
周萱肯定也被他們鎮壓在了村裡某個地方。
村長一家到現在都還被鎮壓在棺材裡,劉有財父母也一直徘徊在地窖裡,說明村裡人鎮壓鬼魂的方式是有效的。
所以……周萱死後根本不可能化作厲鬼為自己報仇,連環滅門案也與她無關。
除非,有人解開了她的封印。
《荒村鬼影》
但黎知又轉念想到一個疑點。
如果真是周萱死後複仇, 以她的怨氣,這村子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倖存者。
她會放過和自己遭遇相同的女性,但她絕不會放過村子裡其他人。那些在女性逃跑時幫著一起追人的村民, 不管有冇有參與拐賣, 都是這座魔窟裡的幫凶。
可從這兩天搜查的結果來看, 劉家村當年顯然逃走了很多人。
假如周萱的封印真被人解開了,她在利用劉大強滅門後, 又去了哪裡?昨晚朝村長家圍過來的鬼影中,黎知並冇有看到穿紅裙子的鬼。
難道被超度了嗎?
黎知心裡隱隱有種猜測, 但現在冇有證據支撐, 她並冇有說出來。
地窖裡冇什麼線索, 她從甬道返回,走到地窖口子底下。村民完成鎮壓後離開時撤走了梯子,四周冇什麼支撐的東西, 兩米深的高度,她還真爬不出去,隻能使用瞬移符。
將近傍晚, 外頭的天色已經很暗, 離開劉有財家後,黎知加快腳步朝村口的堰塘走去。
昨天剛來的時候她就在堰塘遇到過一個故意弄出落水動靜的水鬼,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隻淹死在堰塘的水鬼跟劉家村的連環滅門案有什麼關係。@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劉有財冇死,周萱就不會嫁給劉大強, 劉有財的父母也不會把她綁過來給兒子結冥婚, 劉大強也就不會被穿著紅裙子吊死的周萱刺激病發, 引發後麵一連串的滅門案。
原來這劉有財纔是整個案件的導火索。
她昨天就已經接觸過這個故事的關鍵了。
堰塘的裡水又臭又臟, 水麵浮滿了垃圾,黑色的淤泥上徘徊著一群群飛蟲, 一隻烏鴉歇在塘中的枯枝上喝水,看見有人走近,發出一聲滲人的啞叫,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天色陰沉得厲害,黎知從包裡拿出祭品,又翻開那本《靈異探險秘籍》,翻到招魂那一頁,按照上麵記載的方法,將蠟燭插在地麵,又把從喜堂上帶出來的劉有財的靈位放在中間。
點燃蠟燭後,黎知先燒了一疊黃紙,然後低念劉有財的生辰八字和書上記錄的招魂咒語。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麵前燃燒的白色蠟燭突然猛烈晃動起來,燭火也變成了幽幽的綠火,陰風一陣陣刮過,吹得她頭髮都飛了起來,卻冇有吹滅詭異的綠色燭火。
堰塘裡發出了一聲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鑽了出來。
黎知扭頭看去,水紋從堰塘中心一直蔓延到岸邊,雖然冇有看到人影,但黑漆漆的淤泥上卻顯出一個個腳印。那腳印踩過塘邊的淤泥,爬上堰塘後,地麵上的泥腳印慢慢朝她走來。
黎知站起身:“劉有財?”
泥巴腳印最終停在了白燭旁邊,靈位前插著三根香,此時此刻,香燭燃得特彆快,像是有人蹲在旁邊貪婪地吸食香火。
冇一會兒功夫,香燭就燃儘了,在綠色燭火映照下,隱隱顯出一個身影來。
他吃完香火,慢慢抬起頭看向對麵的黎知,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黎知感受到了那兩道不懷好意的視線。
書中記載,招魂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特彆是橫死之人,一旦招上來很有可能再送不走。這劉有財一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了都不安分。
黎知從兜裡摸出一遝黃符,是離開地窖時在甬道兩側順的,微笑道:“不想被貼就老實蹲在那。”
劉有財蠢蠢欲動的眼神果然安分下來,他抱著膝蓋蹲在自己的靈位前,身上不停有水滴下來,落在地麵,形成一塊濕漉漉的區域。
前有殺鬼,後有招魂,這探險劇情一波比一波精彩,一想到今晚還要開棺,直播間的觀眾興奮極了:
——我朋友給我發直播間鏈接的時候可冇說是這劇情啊!我以為我是來看美女主播在鬼村擦邊的!
——塵封多年的連環滅門案的真相馬上就要浮出水麵了,好激動啊!
——主播藝高人膽大!等今晚再把劉大強一家放出來,這荒村可就熱鬨了!
……
天快黑了,黎知不想再耽誤時間,開門見山問他:“你是意外落水還是被劉大強殺害的?”
過了半天,劉有財喉嚨裡才發出嘶啞的聲音,說的話卻答非所問:“……下了好大雨,天特彆黑,我看不見路……”
他死了太久,腦子估計都被水泡壞了,黎知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你是怎麼掉進堰塘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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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有財埋著頭,不停有淤泥從他嘴裡湧出來,聲音晦澀難聽:“……路太滑了,突然打了好大一個雷,我被嚇了一跳,摔進了堰塘。”
他不是被劉大強害死的,他的死真的是意外。
隻是劉有財的父母不願意相信,因此記恨上了劉大強,纔有了後來一連串的事。
那道雨天驚雷,或許就是劉有財一家、整個劉家村的報應。傷天害理,不得善終。
黎知又問:“你妹妹是不是叫劉小燕?”
劉有財點了點頭。
黎知把東西收起來,拎起揹包:“好了,回水裡去吧。”
劉有財盯著她,露出了不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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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衝他笑了笑:“你不會想找我當你的替身吧?”
人長得這麼漂亮,笑得卻這麼可怕,劉有財縮了下脖子。陰沉的天邊突然滾過一道悶雷,他害怕雷聲,掉頭就往堰塘裡跑,一頭紮進了水裡。
黎知抬頭看了看烏雲密佈的天空,快下雨了。
她加快腳步朝村長家走去。
但天黑得太快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陰沉的雲黑壓壓地壓了下來,天色已經和八九點無異了。陰風吹過,滿村荒草都響起了唰唰的聲音。
黎知朝後看了一眼,看到無數道鬼影從破敗的黃土屋裡走了出來。
那不是風吹荒草的聲音,而是他們踩過草叢的聲音。
黎知拔腿就往村長家跑。
草叢唰唰的聲音更響,從四麵八方追了過來。那些慘死在滅門慘案的村民追在她身後,沿路流下一串串血跡。
鏡頭劇烈晃動,直播間的觀眾緊張又激動,眼看村長家那道圍牆越來越近,看到主播一把推開院門衝了進去,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
——進來了進來了!我現在終於明白主播昨天說這裡是全村最安全的地方是什麼意思了,我居然也覺得這裡好安全啊!
——六口棺材坐鎮,豈容爾等放肆!
——主播辛苦了!接下來好好休息一下,晚點準備開棺吧!
——開棺之後這裡還算安全屋嗎?到時候屋裡屋外都不安全,主播去哪啊?
……
就在大家都以為進來就安全了的時候,突然鏡頭對準了屋外的院牆。
黎知站在堂屋門前轉過身去,看到那些追上來的鬼影徘徊在院牆外,昨晚他們都還不敢靠近院牆,今晚卻已經堵在院牆下試圖闖進來了。
那扇坍塌後被她扶正擋在門口的院門被撞得砰砰作響,長滿雜草的牆垣上突然出現一雙雙慘白的手。
他們要進來了。
黎知意識到,是副本裡的死亡條件在進化,昨晚這道牆可以擋住他們,今晚擋不住了。
如果她今晚還把村長家當安全屋,隻有死路一條。
趁那些村民還冇闖進來,黎知當機立斷從揹包裡拿出鐵鎬,走進堂屋準備開棺。
直播間激動無比:
——來了來了來了,要開棺了!
——開棺!放劉大強!
——完了完了完了,開棺之後主播何去何從啊?加上劉大強一家主播更危險了吧?
——不慌!主播是高人,肯定有辦法的!
——誒,主播在乾嘛啊?她怎麼把那條紅裙子穿上了?
……
紅裙子是黎知在其他村民家裡搜出來的,她挑了和周萱死時穿的那條紅裙子最像的一條,穿上之後裙襬長到了腳踝,她回憶了一下白天看到過的那一幕,又把紮起的長髮放了下來。
一身紅裙,披頭散髮,拿著鐵鍬撬棺材,立在一旁的手機鏡頭照著這一幕,觀眾頓時覺得她比外麵的鬼影還嚇人。
混亂腳步踩過草叢,逐漸朝著堂屋圍過來了。
黎知用鐵鍬鑿開了棺材的四個角,八角銅鈴落地,發出清脆的鈴聲,與此同時,纏在棺材上的硃砂紅線也一根根崩開了。
黑漆漆的屋內突然起了一陣陰風。
黎知回過頭,看見靠牆的供桌前出現了六個人。
他們還穿著死前的衣服,渾身血淋淋的,麵色灰白站在那裡,臉上一點表情也冇有。
黎知一眼就認出了劉大強。
他果然長得又高又壯,生前就是惡人,死後更加凶惡。就在六人的視線就要移到她身上時,黎知猛地轉身朝門外衝了出去。
那些慘死的村民已經出現在屋外,荒草叢生的院內陰氣濃鬱,當一身紅裙的黎知衝進鬼群中時,周圍這些鬼影明顯有了異常的反映。
黎知看不清他們的臉,但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情緒,有的是憤怒,有的卻是恐懼。
他們恐懼的,是穿紅裙子的周萱嗎?
一雙雙慘白陰森的手朝她伸過來,黎知逐漸被鬼影包圍,她求救地看向堂屋的方向,聲音透著無助的害怕:“大強,救我……”
紅裙子在荒草中飄零,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外頭這些村民撕碎了。
劉大強咆哮著衝屋內衝了出來。
他手上出現了一把血淋淋的菜刀,逢人便砍,緊接著村長,村長的姐姐,村長的小兒子。
曾經發生在這院內的一幕,在今夜再次上演。
鬼影憧憧,陰風陣陣,偷偷脫掉紅裙的黎知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從混戰中溜了出來。她拎著包飛快跑到樓上劉二強的臥室,用在地窖甬道裡順的黃符把衣櫃貼滿後,鑽了進去。
《荒村鬼影》
雖然早對黎知在副本裡的各種騷操作見怪不怪, 但看到這一幕的觀眾還是覺得被秀到了:
【秀兒!!!】
【就是說,荔枝大佬已經從之前讓鬼怪無能狂怒進化到唆使它們互毆的程度了嗎】
【單人本果然將大佬的實力展現得淋漓儘致啊】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當初新人本那個接引人說情緒穩定是副本裡最重要也最稀缺的能力了,要是我早就被嚇暈過去了, 人都麻了哪還能想到利用每隻鬼的弱點製造混亂逃生啊!】
【荔枝的解密通關是最絲滑的, 要武力有武力要智力有智力, 冇有短邊的六邊形玩家,我覺得她的實力和謝穹不相上下】
【不愧是演員, 那聲大強喊得真是肝腸寸斷啊!我聽了都把持不住,更彆說劉大強了!】
【知知人氣衝得很猛啊, 副本內外都遙遙領先, 我有點期待這期大佬在安全屋彙合時看到彼此後的畫麵了, 可惜我們看不到】
……
副本外的反響都很激烈,更彆說副本內,直播間的觀眾已經被主播的操作秀呆了。
之前搜查的時候黎知就觀察過, 整棟屋子裡隻有劉二強房間的衣櫃是完好的,雖然有點小,但藏一個人完全冇問題。
黎知關好櫃門, 貼著櫃壁站好, 老式的木質衣櫃,密封性並不好,兩扇櫃門之間有一道小拇指寬的縫隙,黎知用剩餘的黃符把上下的縫隙貼住, 隻留下與眼睛齊平的那一段位置, 正好能看見外麵的情況。
樓下的混戰進行了好一會兒, 動靜逐漸小了。
氤氳了一整天的雨此時終於落了下來, 打在雜草叢生的院外,沙沙地響。
風雨聲太大, 掩蓋了其他聲音,黎知屏氣凝神,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蒙滿灰塵的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閃電,將黑漆漆的屋子照得透亮,黎知的視線朝視窗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移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村長一家六口出現在了衣櫃外。
他們渾身血淋淋淌著血,麵色慘白,眼眶青黑,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衣櫃。@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劉大強站在最前麵,垂在身側的手裡還拎著那把淌血的菜刀,他低下頭,腦袋緩緩湊近櫃門,那顆腐爛的眼球在黎知視線裡逐漸放大,最後停在那道縫隙口。
“萱萱……”劉大強喊著,灰白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出來啊,萱萱……”
黎知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觀眾簡直被這一幕嚇得頭皮發麻,失聲尖叫。
“萱萱,出來啊……”
“萱萱,快出來啊……”
劉大強一遍遍喊著,其他人就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盯著衣櫃,那幾道陰森森的視線穿過櫃門的縫隙,好像已經將藏在裡麵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村長身邊的劉翠梅突然扯了一下劉大強,她陰沉沉說:“她不是周萱。”
劉大強回過頭看著大姑,其他人也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她,劉翠梅直勾勾盯著衣櫃,黎知聽到她幽幽道:“周萱已經被我們撒了啊,她回不來的,你們忘了嗎?”
周萱已經被我們撒了。
隻有燒成灰的人,才能用到“撒”這個字。
他們把周萱的屍體燒了?
難怪村裡到處都找不到周萱的墓,他們把周萱燒成骨灰之後,並冇有安葬,而是撒在了某處。
劉翠梅說,周萱回不來的。
穿著紅裙子吊死的周萱還懷著身孕,一屍兩命,這在農村是最大的忌諱。劉大強一家比任何人都害怕周萱死後變成厲鬼回來複仇,他們也知道自己對周萱做的事有多可惡,所以……
他們讓她連鬼都變不成。
這一家人真是死不足惜。
可如果周萱死後冇有變成厲鬼,那後麵那些跟紅裙子有關的滅門案是怎麼發生的?
黎知本來還想再聽一聽他們會不會說出什麼線索,但劉大強顯然已經被劉翠梅的話激怒了,他目露凶光,揮著菜刀狠狠朝衣櫃劈來。
不過在觸碰到衣櫃的時候又被上麵的符咒彈了回去,劉大強憤怒的吼叫一聲,又不甘心地撲了上來。
一家六口都圍過來,想把藏在裡麵的人抓出來,劉二強更是變成了薄薄一個紙人,鑽進了衣櫃底下。
黎知腳下傳來一聲孩童的慘叫聲。
被黃符燙傷的劉二強爬出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整個衣櫃都被包圍了,但好在黎知在衣櫃的六個麵都貼上了黃符,一家六口完全被擋在外麵,又急又氣但毫無辦法。
如果今天白天黎知冇有在劉有財家發現那個地窖,從裡麵順出這些黃符,今晚她就凶多吉少了。
試了一會兒發現拿裡麵的人冇辦法,劉大強憤怒地揮舞著菜刀亂砍,看上去像狂躁症又發作了,將本就破破爛爛的房間砍得更加慘不忍睹。
六個人站在衣櫃門口不甘心地盯著她,黎知始終麵不改色,冇有發出一點動靜。
終於,六個人緩慢轉動僵滯的身體,離開了這個房間。
外麵恢複了安靜,隻有落雨的聲音。
黎知依舊冇有動,過了大約五分鐘,一顆腐爛的眼珠子突然貼上了櫃門的縫隙。
那是去而複返的劉翠梅。
怨毒的視線從那顆眼珠子裡透進來,她死死盯著黎知,最終憤怒地拍了一下櫃門,被上麵的黃符燙得淒厲慘叫一聲後,徹底消失在屋內。
雨打草叢的聲音持續響著,不知過去多久,黎知聽到樓下傳來了幾聲狗叫。
汪——!
汪汪——!
今天白天的時候,她給劉小燕燒香火的時候說過,讓她晚上到村長家來找自己,讓她的狗叫三聲,她就知道是她來了。
小姑娘居然還挺守信用,真的來了。
黎知從道具池拿出空白地圖,低唸咒語後地圖上浮現了百米之內的地形圖,村長一家附近的區域乾道都清晰可見。此時地圖上隻有兩雙紅色的腳印,應該就是劉小燕和她的狗。
村長一家不知道去了哪裡。被鎮壓了這麼久,死的那些村民裡也有砍殺他們的仇人,估計出去報仇了。
黎知這才從衣櫃裡出來,打著手電筒照了照衣櫃,發現貼上去的那些黃符有一大半受到怨氣腐蝕後已經開始自焚了,她把剩下的還能用的揭下來塞進懷裡,快步下樓走了出去。
夜雨淒淒,陰氣森森的雨霧中站著一個瘦弱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男士襯衣和黑褲,紮著兩個麻花辮。那條隻剩半個腦袋的大黃狗吐著舌頭蹲坐在她退變,眼睛在夜色中冒著可怖的綠光。
黎知頓住腳步,輕聲喊道:“劉小燕?”
劉小燕怯生生地看著她,慘白的臉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人看時格外滲人。
黎知放柔聲音:“小燕,我冇有惡意,你願意來見我,也說明你相信我對嗎?”
大黃狗吐著舌頭,口水從它長滿尖牙的嘴裡滴下來,呼哧呼哧,看上去對眼前這個大活人很饞。
劉小燕伸手摸了一下它的頭,“大黃,不行。”說完,她抬頭看向黎知,終於開口,是一口淳樸的鄉音:“我知道,你是外麵來的姐姐,你不是壞人。”
她轉過身:“跟我來。”
黎知鬆了口氣,跟上她的身影。
隨著離開村長家,地圖上的地形也在實時更新,以她為中心的百米範圍內,逐漸出現了其他的紅色腳印。
那是遊蕩在荒村的鬼影。
雨夜的荒村更加陰森,好幾次黎知都差點跟這些慘死的村民撞上。
但劉小燕很熟悉村裡的路,她帶著黎知在坍塌的黃土牆間東竄西拐,完全避開了那些鬼影,來到了另一邊更加荒廢的山腳下。
這一片已經出了劉家村的生活區域,應該是以前他們砍柴打獵的地方,荒草枯樹更加密集。黎知看到幾座荒墳,墳包常年無人修繕,泥土滑下來後翻出底下的屍骨,冒出綠白色的磷火。
山腳下有一座用木頭搭建的小屋子,劉小燕帶著大黃狗走了進去。
黎知跟進去,撣了撣身上的雨水。小木屋隻有四五個平方大,裡頭放著許多生鏽的農具和雜物,估計是以前村民上山歇腳的地方。
劉小燕站在角落裡,低頭摸著大黃狗那半個腦袋。
黎知把揹包放下來,從裡麵拿出香燭點上,想了想,又把最後一個肉罐頭開了放在一旁,也不知道大黃狗能不能吃。
一人一狗聞到香味,果然都有些高興。
大黃狗聞了聞罐頭,歡快地搖著尾巴,看黎知的眼神終於冇那麼饞了。
黎知鋪了兩捆乾草在潮濕的地上,抱著揹包坐了下來。劉小燕吃完香火,蹲在地上看了她一會兒,慢慢湊了過來,小聲問:“你來我們村子乾啥?”
黎知想了一下:“我來找周萱,你認識周萱嗎?”
劉小燕點了點頭,神情有些難過,垂著眼睛說:“你找不到她了,她被我爹孃害死了,就吊死在我家正屋裡。”
黎知問:“她是自己吊上去的還是被你爹孃吊上去的?”
劉小燕搖了搖頭:“我冇看到,我從地裡乾完活回來,就看見劉大強把我娘砍死了,周萱姐姐吊在屋子的橫梁上。劉大強追著我爹砍,快要追上的時候,我爹看見我,就把我推過去了。”
她看著黎知,漆黑的一雙大眼睛,裡麵一點怨氣都冇有:“然後我就死了。”
黎知繃了下嘴角。
在地窖的時候,劉母對她說是劉小燕撲上去抱住劉大強的腿,結果被劉大強砍死了。
人都死了還在說謊,還要掩飾自己的罪行。
當爹的居然把女兒推上去給自己擋刀,真是畜生不如。
眼前的劉小燕看上去瘦弱單薄,哪怕死了都還能看出活著時的營養不良,她甚至連自己的衣服都冇有,穿著劉有財改小後衣褲,因為瘦得脫相,所以才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
她活著時在那個家裡過著怎樣的生活,可想而知。
黎知輕聲問:“你的墓在哪裡?為什麼我冇有在村裡找到你的墓?”
劉小燕是和劉有財父母一起被劉大強砍死的,村民把劉有財父母鎮壓在地窖裡,但無論地窖還是墳地都冇有劉小燕的墓,難道她和周萱一樣被燒成灰了嗎?
劉小燕眨了眨眼:“我冇有墓。”她小聲說:“他們把我的身體和大黃一起扔在這上麵的山溝裡。”
活著時不受重視,連慘死後都不被人當回事。那些忌憚劉有財的父母,忌憚穿紅裙子吊死的周萱,卻唯獨不忌憚這個在劉家冇有存在感,瘦弱卑微的劉小燕。
在那些人眼中,這樣一個鮮活年幼的生命,竟然和一條狗差不多。
他們不怕劉小燕死後變成鬼複仇,因為他們打從心裡就冇把劉小燕當回事。
而劉小燕果然也冇有變成惡鬼,她還是如活著時那樣,淳樸單純,輕易就相信了她這個陌生人。
黎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手指觸摸上去,隻能感受到刺骨的陰氣。
劉小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並冇有躲開,隻是垂下了腦袋,低聲說了句:“你和那些姐姐一樣。”
黎知收回手:“哪些姐姐?”
劉小燕抬頭看著她,認真地說:“就是和周萱姐姐,妍姐姐,還有絮姐姐她們一樣。你們都是從村子外麵來的,長得好看,外麵來的姐姐對我都很好。”
她說的是那些被拐賣來的女性。
黎知問:“這樣的姐姐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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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燕點了點頭:“多。誰家要娶媳婦了,就有人把好看年輕的姐姐送到村子裡來。我哥本來也要娶媳婦,但是他死了,我爹孃說是劉大強為了搶媳婦殺了我哥。”
她說的這些和黎知現在了解的資訊基本一樣,但黎知還需要知道其他的線索:“那你知道周萱姐姐死後去了哪裡嗎?”
劉小燕搖了搖頭:“不知道,等我和大黃找到回家的路,好多人都死了。”
黎知問:“那些人是劉大強殺的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劉小燕垂下了視線,她低聲說:“我不知道。”
《荒村鬼影》
黎知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她其實不太會說謊。
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麼的,但她不願意說,黎知也就冇有逼問, 隻是問她:“你後來還見過周萱姐姐嗎?”
劉小燕這才重新抬起腦袋, 搖了搖頭:“冇有。”
她死後一直遊蕩在村裡, 但她冇有見過周萱。
如果在這件事上劉小燕冇有說謊的話,也就說明, 周萱死後並冇有變成厲鬼回來複仇。
村長一家一定是使用了什麼辦法,不僅燒掉了周萱的屍體將她的骨灰撒了, 還讓她變不成鬼。
所以劉家村這幾起滅門案, 不是周萱乾的。
但有人幫她報了仇。
是誰?
是眼前這個瘦弱淳樸的劉小燕嗎?黎知看了眼她身邊那條大黃狗。來小木屋的路上劉小燕說, 大黃是為了保護她撲上來咬劉大強時被砍死的。
忠犬護主,死後也一直守護在主人身邊,這一人一狗其實是有複仇的能力的。
夜雨打在木屋上, 滴答滴答。
黎知思考了一會兒,腦子裡有一條線索漸漸清晰。對麵的劉小燕睜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時, 還怪嚇人的。
黎知笑了下, 從包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過去:“你能吃嗎?”
劉小燕眼睛亮了一下,臉上浮現高興的笑容:“是巧克力!”她伸著腦袋湊過來聞了聞:“以前妍姐姐給我吃過。”
黎知把巧克力放在她麵前的地上,整理了一下草垛躺下去。她姿態放鬆,伴著屋外的夜雨, 小木屋裡的氣氛也彷彿悠閒了不少。
大黃也在劉小燕腳邊趴了下來, 聳耷著眼皮打起呼。
劉小燕嗅著那塊巧克力, 聽到黎知好似閒談般的聲音:“妍姐姐是沈佳妍嗎?”
劉小燕點點頭:“是呀。”
“妍姐姐在劉家村生活了很多年吧?”
劉小燕想了想, 肯定道:“我很小的時候,妍姐姐就在這裡了, 小時候我爹孃帶我哥去鎮上看病,冇給我留門,我砍完豬草回來進不去,到了晚上,妍姐姐把我叫到她家,給我飯吃,晚上還讓我跟她睡一張床。妍姐姐身上很香,她還教我背詩。”
黎知好奇:“什麼詩?你還會背嗎?”
劉小燕有些高興,瘦弱的背影都不自覺挺直了幾分:“會!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小孩能背誦的簡單唐詩有那麼多首,沈佳妍為什麼獨獨教劉小燕這一首?
在沈佳妍心裡,這首詩應該不止原意中送彆朋友的象征吧。
趴在劉小燕腳邊的大黃狗突然站起來,衝著木屋外凶狠地汪了兩聲。黎知打開地圖,看到外麵出現了一雙紅色的腳印,應該是遊蕩過來的孤魂野鬼。
聽到狗叫後,那雙腳印就慢慢遠離了。
劉小燕死後應該就是在大黃狗的保護下纔沒有被其他鬼怪欺負。
夜色漸深,黎知又問了劉小燕幾句關於沈佳妍的事,得到的資訊跟她之前推測的都差不多。
沈佳妍被拐賣到這個村子至少有十年,她還給劉大軍生下了一個兒子,因為她表現得很順從,又漂亮又有文化,對待劉大軍一家也體貼賢惠,所以她在劉家村過得還不錯。
從劉小燕裡描述裡來看,沈佳妍似乎已經完全被劉家村同化,成為這個村子的一份子了。
黎知問劉小燕:“那你知道妍姐姐的丈夫兒子死後她去哪裡了嗎?”
劉小燕搖了搖頭。
黎知又問:“那些和妍姐姐一樣死了丈夫孩子的姐姐,她們後來都離開這裡了嗎?”
劉小燕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打盹的大黃狗。下一刻,一人一狗就消失在了她麵前。
雨還下著。
黎知從包裡摸出在廢墟裡翻出的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的沈佳妍看上去才二十歲。還那麼年輕,纔剛剛綻放了花苞,本該繼續她的學業和生活,卻已經在這座山村生下了一個兒子。
她在這裡生活了十年。
人一輩子有幾個十年。
黎知在小木屋安全度過了一晚,天亮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包裡的食物告急,她從道具池拿出上個副本買的營養液喝了一口,頓時原地恢複滿血。
簡單洗漱了一下,黎知把充好電的手機拿過來看了看,發現一夜過去,點讚量已經接近五百萬了,按照這個速度,今天她應該就能通關。
看到主播睡醒,直播間裡的觀眾紛紛跟她打招呼:
——主播早上好啊!今天打算去乾嘛?期待期待!
——昨晚已經那麼驚險了,今晚驚險程度會不會上升啊?
——主播你獲得的流量已經夠多了,趁著天亮今天就離開這個村子吧,冇必要再繼續下去了,為了流量賠上命不值當。
——1:劉大軍一家死後沈佳妍冇有離開,還親手為他們操辦了葬禮,村民對她讚不絕口。2:村裡冇有周萱的墓,他們燒了周萱的屍體,冇有給她立墓。3:周萱死後劉大強把穿紅裙子的女性都當成周萱。4:劉貴仁一家死後村民曾請道士來村裡做法超度劉有財一家,地窖的封印就是那時候加固的。5:被滅門的村民死後都會被村長做主將財產田地分給其他人。
——謔!主播的男朋友真是儘心儘職,擱這收集彈幕情報呢!
——你們這些從劉家村逃出去的倖存者半夜睡覺真的不怕被你們害死的人索命嗎?
——拐賣村!無恥!噁心!你們都該去死!還有臉來看直播!讓主播把你們底褲都把扒出來!
……
直播已經進行了兩天兩夜,按照當前這個流量,曾經從村子離開的那些村民應該都已經看到了。
李見奚之前一直貓在直播間不吭聲,現在一股腦把在彈幕上收集到的資訊發出來,估計是看她點讚量已經接近五百萬,探秘進入尾聲,也不怕打草驚蛇了。
黎知從包裡翻出筆記本看了看劉貴仁一家的死亡時間。
算上劉有財一家,劉貴仁是被滅門的第四戶。從村民在劉貴仁一家死後請道士前來做法甚至加固地窖封印的行為來看,他們顯然認為村裡接連出事是劉有財的父母死後作祟。
他們根本就冇懷疑是周萱,這更加讓黎知肯定,周萱死後被他們超生了,這幾起滅門案確實和周萱無關。
而在劉貴仁一家死後的頭七之日,第五戶人家也就是劉建國一家五口再次被殺。
這個時候,村裡的人一定非常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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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也請了,做法也做了,甚至還加固了地窖封印,那條甬道兩側的黃符都貼得密密麻麻,卻還是一直有人在被殺。
這場滅門屠殺什麼時候纔會停止?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也就是在這樣的恐慌氛圍之下,劉建國一家死後的第四天,村長家發生了火拚。
村裡的人恐怕認為隻有殺死劉大強才能平複亡魂的怨氣,所以纔會衝到村長家砍殺劉大強,但受到了村長一家的抵抗,最終村長一家六口死於村民刀下,之後村民搬離,徹底終止了這場屠殺。
劉大強不會殺穿紅裙子的女人,所以她們纔會在家裡備一條紅裙子。但紅裙子象征的是周萱,一個懷著身孕吊死的女人,在活著的人眼裡是不吉利的,於是他們在搬家的時候,留下了這條紅裙子。
而那些已經發生滅門案的家裡,那些被拐賣的女性卻因為這條紅裙子活了下來,也因為這條紅裙子,獲得了自由。
紅裙子對她們而言,意味著新生。
所以黎知纔沒能在那些發生滅門案的家裡找到紅裙子,不是他們冇準備,而是那條裙子被那些獲得新生的女性帶走了。
之前的疑惑差不多都解開了,黎知的視線最終停留在李見奚整理的第一條線索上。
劉大軍一家死後,沈佳妍親手操辦了葬禮,村民對她讚不絕口。
一個被拐賣的女性,在這個家生活了十年,有了一個十歲的兒子,她難道已經把這些人當成了她的家人了嗎?
能用到讚不絕口這個詞,沈佳妍為劉大軍一家做的應該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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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已經被這個村子同化了嗎?
黎知看了看照片上年輕女生充滿怨恨卻又不屈的眼神,將照片收起來,俯身將揹包收好,跟直播間的觀眾揮了揮手:“主播準備繼續出發去探險了,今天的第一件事是去山溝裡找到劉小燕的屍骨。”
直播間頓時踴躍說好。
點讚量雖然冇有昨晚驚險時候增加得快,但也在繼續平穩上升,以現在這個速度計算,天不黑她就能達到五百萬了。
黎知重新戴好支架,離開木屋後先朝村子走去,在就近的黃土屋裡找到了一把鐵鍬,才又扛著鐵鍬上山,朝劉小燕昨晚指的方向找去。
下了一夜雨的山林濕滑陰冷,鞋子踩上去一腳的黃泥,黎知找到了劉小燕說的那條山溝,應該以前山裡泄洪的水渠,現在已經徹底荒廢,長成了雜草密佈的溝壑。
黎知從山腳開始找,這是一件體力活,過程也挺枯燥,但直播間的觀眾並冇有流失,反而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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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觀眾從彈幕得知主播是在找一具被拋屍荒野的小女孩的屍骨,要將她重新安葬,都紛紛給她點讚。
黎知順著山溝挖找了六七個小時,期間都冇怎麼休息,一直到下午才終於在半山腰挖到一具已經徹底腐爛的白骨。
細瘦的骨架蜷縮在一起,被幾塊大石頭壓著,旁邊還有一條狗的骨架,幾乎能想象出劉小燕被扔到這裡時的畫麵。
黎知脫下外套把一人一狗的屍骨包了起來,在山上找了一塊平坦開闊的位置,重新將劉小燕和大黃狗安葬。
她把一袋巧克力放在了新立的墳前。
《荒村鬼影》
下山的時候天色又陰了下來, 黎知加快腳步朝村長家走去。
白天的時候鬼怪並不能隨意露麵殺人,最多隻能搞點小動作,比如那天在劉大軍家的時候, 那道躲在廢墟中的鬼影推掉門板試圖砸死她。
所以黎知並不擔心已經解開封印的村長一家會在這個時候弄死她, 隻是觀眾看著鏡頭裡越來越近的房子緊張起來。
推開院門, 裡頭很安靜,村長一家冇看到, 倒是看到雜草叢生的院子散落著不少磚瓦,像是有什麼屋體坍塌砸了下來, 黎知抬頭朝上看了看, 意識到什麼, 朝昨晚躲藏過的衣櫃所在的二樓走去。
進去的時候,發現劉二強之前原本完好無損的屋頂果然破了一個大洞,屋頂砸下來, 將那架衣櫃砸到在地,已經散架了。
這一家子鬼,倒還挺聰明的。
無法觸碰衣櫃, 就藉助外力來損壞衣櫃, 她昨晚要是冇跟劉小燕走,而是繼續藏在這裡,估計就被掉落的屋體砸死了。
黎知從二樓下來,徑直走向堂屋的棺材。昨天說要開棺, 其實隻是破壞了鎮壓棺材的封印, 並冇有真正的打開棺材。她從揹包裡拿出鐵鍬, 走到了第一口棺材旁邊。
觀眾看見這一幕頓時有點激動:
——主播要乾嘛?!劉大強一家都被放出來了居然還敢動他們的棺材嗎?!
——開棺!開棺!開棺!
——雖然是白天, 但還是好危險啊,那一家六口會不會現在就藏在屋裡某個角落盯著主播啊?
——主播要把他們拖出來鞭屍嗎?刺激!
——我真的太佩服主播的膽量了, 昨晚都被劉大強一家追殺過了現在居然還敢來他們的大本營開他們的棺!
……
彈幕和禮物瘋狂刷屏的時候,黎知已撬開了第一口棺材。
一股腐爛難聞的味道隨著棺材蓋落地撲麵而來,黎知打開手電筒朝棺材裡照去,一具乾屍出現在視線裡。
枯焦的一層皮扒在骨頭上,死前的衣服上還殘留著大片褐色的血跡。按理說死了這麼久這屍體早該腐爛成白骨了,但這地方顯然不能用正常邏輯去思考。
黎知看了兩眼,拿起鐵鎬繼續開棺。
堂屋裡接連發出棺材蓋落地的聲音,六口棺材全部被打開,六具乾屍對應著村長一家六口。黎知通過大小辨認出第三口棺材裡裝的是劉大強後,將其他幾具乾屍都拖了出來。
副本內外的觀眾都已經被她這番操作整得目瞪口呆了。
很快,黎知把五具乾屍都拖到了院外那顆老樹下的空地上。陰沉沉的天色壓下來,顯得那幾具並排躺在地上的屍體格外滲人。
荒村遍地是枯柴,黎知就近撿了一堆柴,架成一個可供燃燒的台子後,將五具乾屍扔了進去,一根火柴點燃了火。
枯枝遇火就燃,劈裡啪啦,很快就燃成了熊熊大火。
紅彤彤的火光映在黎知麵帶微笑的臉上,有種平靜的從容。
這場火一直燃到了傍晚。
黎知把最後一捆柴扔進去,等它徹底熄滅後,用提前在村長家找到的揹簍,帶上五人的靈位,將燒成灰的五具屍骨一起裝了進去。
天色暗下來後,陰風也越來越厲,風聲中帶著某種淒厲的吼叫,黎知背起揹簍朝身後的房子看了一眼,笑了一聲:“我隻是做了你們對周萱做的事,你們有什麼好不甘的?”
包裡那本《靈異探險秘籍》中記載,將屍骨燒成灰後,分撒於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再取中間一水域,將剩下的屍骨和刻有生辰八字的靈位一起扔進水裡。水為陰泉,屍骨不全,怨氣難以積聚,會隨水而走,遠離此地,終成遊蕩的孤魂野鬼。
劉有財父母是在劉家村土生土長的村民,劉家村就是他們的根。農村一向有落葉歸根的說法,加之村裡有劉有財一家的親戚,他們不會允許村長一家在死人後還把他們燒了撒了。
所以他們隻是將劉有財父母封印在地窖裡,也算一種落葉歸根的安葬。
但周萱無親無故,他們根本不管她有冇有入土為安。
活著備受折磨的周萱,死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冇有,連一座可以祭拜的墓都冇有,也再回不去自己真正的家了。
他們一家對周萱做的事,最終報應到自己身上。
他們也會成為再也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
將最後一堆骨灰和靈位扔進水裡時,天色也快黑了。
黎知耳邊突然響起了係統機械的聲音:“恭喜玩家達成獲得五百萬點讚量任務,通關《荒村鬼影》副本,可隨時選擇登出,請問玩家是否登出?”
她通關了。
黎知拿下手機看了眼直播間,發現左上角的點讚量已經突破五百萬,並且還在持續上升中。
副本模式不一樣,通關方式也不一樣,這一次竟然可以自主選擇是否離開。黎知眼前出現了一個選擇的麵板,她伸出手選擇了“否”。
副本內的點讚量是夠了,但副本外的人氣值可還冇有定論。
連環滅門案的真相還未解開,其他玩家可能會為了更多的人氣值而選擇留下來繼續解密,她如果現在選擇離開,在人氣值上有可能會輸。
今晚是進本的第三晚,這個副本的危險程度一直在升級,村長家和昨晚那個小木屋應該都不再是玩家的庇護所,她要留下來,就需要一個新的安全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選擇否之後,黎知和觀眾都聽到了係統的聲音:“玩家已完成該副本任務,隨時可以登出,可即時呼叫係統。”
副本外的觀眾看到這一幕比黎知還興奮:
【恭喜荔枝第一個完成任務達成通關成就!】
【在其他主播還在想辦法整活獲取點讚量時,我們荔枝已經把通關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
【知知選擇了拒絕誒!她是想找出滅門案的真相嗎?】
【我就喜歡這樣對劇情負責的大佬!不然看到一半冇了真的很抓心撓肝】
【但是今晚很危險了吧!荔枝把劉大強的親人骨灰都撒了,這劉大強不得跟她拚命啊!】
【還好黎知冇有選擇通關,不然她的人氣值肯定會被侯紹追上來,兩個人差的不多,侯紹很顯然要找出真相纔會離開】
……
做完這一切,黎知搭著揹包再次朝村長家走去。
通過鏡頭髮現她的目的地依舊是村長家,觀眾簡直都要為她捏一把冷汗,但更多的還是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經過一下午大火的炙烤,院外那顆老樹都被烤焦了,冷風一吹就發出劈裡啪啦的斷裂聲。
頭頂的天光還剩最後一抹。
黎知趁這個時間再一次穿上了那條紅裙子。
荒村裡漸漸響起腳步踩過雜草的沙沙聲,那些天一黑就出來遊蕩的村民逐漸出現了。
不遠處傳來兩聲狗叫,黎知轉頭,看見劉小燕帶著大黃站在一顆大樹後,正在朝她招手。黎知遠遠衝她笑了下,揮了揮手指,示意她不要過來。
劉小燕擔憂地看著她,站在原地冇有動。
黎知回過頭,看了看村長家坍塌的院門,走了進去。
陰風陣陣,二樓的窗戶發出砰砰的聲音,黎知抬起頭,看見蒙著灰塵的窗戶前出現了劉大強的身影。
他滿手的血,正凶猛地拍打著窗戶,血手印印在玻璃上,閃著詭異的凶光。
黎知開口喊了一聲:“劉大強!”
麵目青黑的劉大強朝下看來,嘴裡發出凶狠的吼叫。下一刻,他就從二樓的窗戶撲了下來,手裡還拎著那把血淋淋的菜刀,陰森森地盯著她:“你不是萱萱……”
黎知衝他笑了下,掉頭就跑。
劉大強提著菜刀追了上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村裡那些遊蕩的鬼影在看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的時候本來想圍上來,但很快又被在後麵緊追不捨凶神惡煞的劉大強嚇退。
一開始追在後麵的劉大強還憤怒發狂地追砍她,但跑到一半,黎知突然聽到他開始喊“萱萱”。
劉大強本來就有精神病,不知道是被什麼畫麵刺激到,突然又犯了病。
黎知回頭看了一眼,黑夜裡劉大強渾身血淋淋的,神情也不再似之前那麼憤怒暴躁,反而帶著幾分急切,“萱萱!你去哪?等等我!”
眼見他快要追上來,黎知繼續拔足狂奔。
夜色下,一身紅裙的女生黑髮飛揚,劉大強癡癡看著前麵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裡喃喃唸叨:“萱萱……不要怕,我來救你了……”
穿紅裙的人跑進了前方的院子裡。
劉大強抬頭一看,頓時發狂,嘴裡發出憤怒的嘶吼:“劉有財!萱萱是我媳婦!我殺了你!”
他衝進破敗的院落,一眼就看見一身紅裙的女生站在坍塌的灶台邊。
夜風拂過,清瘦的女生瑟瑟發抖,似乎害怕極了。
劉大強不由放慢了腳步,慢慢靠近的同時小聲說:“萱萱,不要怕,我帶你回去……”
黎知看著他拎著刀靠近,等他走到麵前時,飛快從道具池掏出那串迷惑手鍊戴上。這個道具可以在觸碰對方之後在對方眼裡變成他最親近最愛的人,雖然隻限時三分鐘,但三分鐘足夠黎知盤問他了。
劉大強盯著她,正要說什麼,黎知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陰氣透過手指滲進骨頭,劉大強神情恍惚了一下,他臉上出現了一種懷念又激動的神情,一動不動看著眼前的人。
黎知以為自己在他眼中徹底變成了周萱,冇想到下一刻劉大強就嚎哭著朝她撲了過來:“娘!!!兒子好想你啊!”
黎知:“…………”
也是,周萱怎麼可能是他最愛的人。在這些人眼中,她不過是買賣的貨物罷了。
黎知側身避開劉了大強的熊撲,劉大強撲倒在地,轉頭時一臉受傷地看著她,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上去絲毫冇有之前那種厲鬼的凶猛了:“娘,你是不是還是討厭我?”
黎知放低了聲音:“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
劉大強流著淚,“我知道,娘不喜歡我爹,也不喜歡我,娘從來冇對我笑過……”
黎知明白過來了。
劉大強的母親,村長的媳婦,多半也是被拐賣來的。
還真是……劉家村的好傳統啊。
黎知緩步走到他身邊蹲下,麵無表情盯著他:“你知道為什麼還要買媳婦?為什麼還要對周萱做同樣的事?”
“我冇有啊娘,我對周萱很好的……”劉大強痛哭流涕,蹭過來抱她的腿:“我對萱萱很好的,我冇有打過她,也冇有不給她飯吃……”
他口中說的,大概就是他母親曾經有過的遭遇吧。
那位女性自始至終也冇有屈服,她從來冇把這裡當成她的家,也冇有劉大強當成她的孩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村長一家都冇有那位女性的生活痕跡,恐怕是很多年前就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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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劉大強才格外思念他的母親。
黎知冇時間在這滿足他的思念,“你為什麼要殺劉家村那些人?”
劉大強一頓,臉上露出孩子犯錯後麵對大人時的慌張。
黎知盯著他:“劉大軍一家是不是你殺的?”
劉大強眼神躲閃,黎知加重聲音:“大強!不準說謊!”
劉大強頓時屈服了:“……是我殺的。”
黎知問:“那天晚上,你為什麼會突然跑出去殺了他們?”
劉大強哭哭啼啼的:“本來,我、我被爹關在二樓,我特彆想萱萱,淩晨的時候我起來撒了個尿,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萱萱站在樓下朝我招手。”
“她穿著紅裙子,一直在哭,我就從二樓跳下去了。萱萱跑了,我就一直追……”
黎知眸色動了動。
劉大強語氣變得狂躁起來:“她跑進了劉大軍家!我要進去把她救出來!但是劉大軍攔著我,萱萱一直哭,他們都欺負萱萱!我就殺了他們!萱萱是我媳婦,誰也不能搶走萱萱!”
黎知問:“然後呢?”
劉大強有些委屈地看著她:“然後我就又被爹關了起來,他還用鐵鏈鎖著我。”
黎知心裡那條線索越來越清晰,她看著劉大強:“那你為什麼要殺劉大富?也是看到周萱跑進去了嗎?”
“不是我啊娘!”劉大強委屈極了:“我冇有殺劉大富,不是我。”
黎知緩緩撥出一口氣,這次不再是疑問句:“劉貴仁和劉建國一家也不是你殺的。”
劉大強豎著手指頭就差賭咒發誓了:“真的不是我,娘,你相信兒子……”他說著話,神情突然又恍惚了一下。
三分鐘時間到,迷惑手鍊的效用消失了。
劉大強犯了病,神智還有些不清,迷茫地看著眼前穿紅裙子的人:“你……”
黎知猛地轉身跳進了地窖裡,甬道兩側還剩有符咒,她穿過甬道,跑進了擺著兩口空棺材的地窖裡。
外麵傳來劉大強凶狠嚎叫的聲音,可惜他無法穿過甬道。
這個封印劉有財父母的地窖,就是她今晚的庇護所。
《荒村鬼影》
地窖裡安靜又暖和, 冇了劉有財父母的怨魂,這裡簡直就是完美的庇護所。
黎知把紅裙子脫下來,坐在地上拿起手機的時候, 看到直播間果然議論紛紛。剛纔她逼問劉大強那幾句話, 將這場連環滅門案的真相推向了另一個方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除了劉有財和劉大軍一家, 後麵的三家人都不是劉大強殺的。
當著自己過世母親的麵,他不會說慌。
黎知再次翻開那個筆記本, 整理了一下時間線。
劉有財父母和周萱死在同一天,是被劉大強砍死的。就在周萱死後第三天的晚上, 被關在自家二樓的劉有強半夜起床上廁所時看到了穿著紅裙子在樓下朝他招手的周萱。
周萱死後就被村長一家燒了, 連骨灰都撒了, 那不可能是周萱。
“周萱”看到劉大強下樓後,轉身就跑,一路跑進了劉大軍家。
劉大強形容的這個畫麵, 和今晚黎知上演的劇情一模一樣。她穿上紅裙子,假扮周萱,引誘劉大強追到了劉有財家裡。
而當年那個人, 假扮成周萱將狂躁症發作的劉大強引到了劉大軍家, 利用劉大強殺死了劉大軍一家,隻有穿著紅裙子的“周萱”倖免於難。
劉大軍的“媳婦”,就是村民讚不絕口的沈佳妍。
黎知拿出一家三口照片,看著上麵眼神怨恨又不屈的年輕女生。之前其實她就已經猜到了, 但現在劉大強的話更加作證了她的猜想。
是沈佳妍假扮了周萱。
十年時間, 她並冇有被磨去心性。
她冇有被這個村子同化, 更冇有把這裡當成她的家, 她始終冇有放棄逃離這裡的打算。
更甚者,以她的聰慧和堅韌, 在這十年間,她應該有過很多逃離的機會。
但她放棄了。
她要的不是逃走,而是報仇。
這十年,在這座村子所受的屈辱和折磨,她必須親手討回來。
周萱的死給了她等待已久的契機。
黎知從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就知道,沈佳妍是一個非常聰明又堅韌的女生。她謀劃了一場完美的借刀殺人,利用劉大強殺死了自己的仇人,甚至對待自己生下來的兒子都冇有心軟。
以沈佳妍平時在劉家村的表現來看,村民根本不會懷疑到她頭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甚至在劉大軍一家死後,她還親自操辦了葬禮,更是為自己贏得了一片讚譽美名。
就在劉大軍一家的頭七之日,劉大富一家又被滅門了。
為什麼選在頭七那天晚上?
因為橫死之人怨氣深重,頭七回煞那一天,劉家村家家戶戶一定門窗緊閉,早早就進屋休息,更不敢在天黑之後出門。
那天晚上,是動手最好的時機。
劉大強已經被關起來了,是沈佳妍動手的嗎?
不,沈佳妍一個人做不到的。
要想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一家人,其中包括家中的青壯年,冇有內應,沈佳妍不可能做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沈佳妍和劉大富的“媳婦”聯手了。
此後,在劉大富一家的頭七之夜,劉貴仁一家被滅門。又在劉貴仁一家的頭七之夜,劉建國一家被滅門。
從始至終,都冇有什麼厲鬼複仇。
是那些深受苦難的女性,自己解救了自己。
所以劉小燕纔不願意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為她要保護那些在她生前唯一對她釋放過善意的姐姐。
黎知看著議論紛紛的直播間,有人說劉大強在撒謊,有人說是周萱在複仇,還有人說是劉有財和劉小燕兄妹倆殺的人。
黎知再一次看到了那個ID名叫“唯願平安”的人發的彈幕:
——主播是一個善良的女生,幫小燕收了屍,但請不要讓那些無辜者再次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些好不容易從這裡逃出去的女性,每個人身上都揹著好幾條人命。一旦被她揭穿真相,她們就是殺人犯,劉家村那些倖存者也不會放過她們的。
哪怕這隻是一個虛假的世界,哪怕她們並不真實存在。
黎知切換前置攝像頭,對著鏡頭揮了揮手:“本次探險結束,主播準備下播了,謝謝大家的支援。”
彈幕有些著急:
——彆啊主播!那些人到底是誰殺的還不知道呢!
——都到這一步了就接著往下探啊!是嫌禮物不夠嗎?我馬上給你刷個大的!
——主播是不是推理出什麼了啊?快跟我們說一說啊!
……
直播間點讚已經超過六百萬,黎知神情真摯:“真相已經出來了,劉大強就是凶手。周萱的死刺激了他精神病發作,出現了幻覺,纔會在半夜追到村民家裡砍人。他剛纔對著我說謊了,我能看出來,他是怕被他娘責怪才撒謊說人不是他殺的,所以大家一直要警惕身邊的精神病患者,注意人身安全。”
觀眾看著她滿臉真摯,一邊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又一邊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但黎知並冇有給他們太多思考時間,她朝鏡頭眨了下眼睛:“阿奚,向日葵掛件裂了,下次還能使用嗎?”
李見奚很快回覆:可以。
黎知這才放心,笑眯眯揮了下手:“那我走了,下次見。”
李見奚:下次見。
黎知退出了直播間。
與此同時,黎知和副本外的觀眾都聽到了係統的聲音:“檢測到玩家已結束直播,將被強製性登出。恭喜玩家完成本期任務,通關《荒村鬼影》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黎知本來還想等退出直播後再跟副本外的觀眾解一下密,冇想到切斷直播會被直接傳送出去,看來最後這一塊兒人氣值隻能放棄了。
黎知閉上眼,做好了被傳送回安全屋的準備。
但往常那種副本坍塌傳送離開的過程並冇有立刻發生,一陣白光之後,黎知發現自己的意識以第三方的視角出現在了劉家村。
耳邊響起係統的聲音:“恭喜黎知成為首位通關本期副本的玩家,解鎖當前劇情,請選擇是否觀看。”
居然還有彩蛋,這就是單人副本的福利嗎?
黎知選擇了是。
太陽落下山,餘暉籠罩著傍晚的劉家村,看上去一片寧靜祥和。
直到一陣憤怒的哭嚎聲打破了這片虛假的寧靜。
劉有財家門前停著一輛老舊的麪包車,麵容姣好的清瘦女生被一男一女從車上架了下來。女生拚命掙紮嚎哭,但雙手被反綁著,嗓子都喊啞了也無濟於事。
黎知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周萱。
劉有財一家就站在門口,劉母眼裡閃過一抹嫌棄,轉頭對劉父說:“又是個難管教的。”
劉有財卻很滿意,眼珠子落在周萱臉上,一眼都捨不得移開:“娘,這個好看!”
劉母瞪了他一眼:“光好看有啥用?你看那胳膊細的!乾不了活還不好生養!”
劉有財不服氣:“我娶媳婦又不是為了讓她乾活的!再說家裡的活有小燕就夠了,我媳婦長得這麼好看,我樂意供著她。”
劉母看周萱的眼神越發不喜。
又哭又鬨的周萱被拖進了劉家的院子,劉母走在前麵引路,聲音充滿了惡意:“先把她扔到豬圈裡關幾天再說!”
周萱就這麼被扔進了肮臟陰暗的豬圈,木門落了鎖,她哭著撲到門口,透過木板之間細小的縫隙看到外頭劉母正給拐賣她的婆子數錢。
婆子說:“看緊點。最近外麵嚴打,來的路上就跑了一個,這個要是跑了你兒子一整年都甭想娶上媳婦了。”
劉母冷笑一聲:“她進了劉家村就不可能再跑掉了。”
惡臭逼仄的豬圈內,周萱貼著木板拚接的門,絕望地跪倒在地。
《荒村鬼影》
門外的麪包車還冇開走, 被趕過來的村長和劉翠梅攔住了。
劉翠梅拽著婆子不撒手:“咋回事啊?說好的兩個大學生呢?我們定金都給了,你說跑了就跑了啊?你知不知道我們家結婚的花銷都給出去了,我大侄子就等著娶這媳婦了!”
婆子把定金數出來退給她:“確實冇辦法, 外麵抓得緊, 那女娃找著機會就喊救命, 後麵剛好有輛警車,我們也不敢追。”
劉翠梅還是不同意:“那我大侄子的婚事咋辦?啥時候你再把人送過來?”
婆子如實道:“這一年估計都不行, 外頭嚴打,我們也要避避風頭。”
雙方都不是什麼善人, 在外頭拉扯了好一會兒, 跟過來的劉大強站在院門口東張西望, 恰好看見劉有財把周萱從豬圈裡放出來。
劉母揮著掃把嗬斥:“你把她放出來乾啥!就該好好關她幾天,讓她長長記性!來了我劉家村就得認命,以後老實給你當媳婦, 還能活得像個人樣!”
劉有財不滿地嚷嚷:“豬圈那麼臟,東西又亂,萬一出點意外咋整?要關也關我屋裡去!”
那些剛被賣到村裡的女人總是鬨著要死, 被她們尋著機會自殺了, 付給婆子的錢可就打水漂了。劉母一想,也就冇有再阻止劉有財。
劉大強看見劉有財身後那個漂亮清瘦的身影,眼睛都直了,轉頭就跟還在跟婆子吵架的劉翠梅說:“姑, 我想要那個女的。”
劉翠梅朝院內望去, 看見周萱撇了下嘴, 但卻冇反駁劉大強, 拉著婆子壓低聲音:“那你把這女娃送到我家去,我們加錢!”
婆子常年跟這一村子人打交道, 知道個個都是彎酸難纏的主,連連搖頭:“人反正我送到了,其他的你們自己交涉去,我得趕緊走了。”
天色陰下來,看著是要下暴雨的征兆。村裡的路不好開,麪包車趕在下雨前開走了,劉翠梅朝村長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邊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後由村長出馬,去跟劉有財的父母商量。
他們也知道這事兒不占理,隻能拿出村長的官威來壓,但在這件事上,劉有財父母一點都不願意退讓,最後雙方不歡而散。村長一家離開的時候,劉母站在門口朝他們的背影唾了一口。
黎知看到烏雲和黑夜一起降臨。
天黑之後,雷鳴電閃,暴雨打下來時,劉有財穿著雨衣扛著鋤頭匆匆出門了。
黎知看到了那道驚雷,也看到了劉有財跌進堰塘的過程。
畫麵一晃天就亮了,劉有財的屍體被髮現,村裡炸開了鍋。
劉母劉父跪在泡腫的屍體邊哭嚎著,突然看見圍觀的劉大強,憤怒地朝他撲了過去:“是你殺了我兒子!肯定是你!”
劉大□□躁地把老兩口推搡在地:“劉有財自己短命,關老子屁事!”
劉母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殺人了!村長的兒子殺人了!還有冇有王法啊!”她突然說:“我要報警!我要打110,找警察把劉大強抓起來!”
本來圍觀的村民變了臉色。
眾人對視一眼,安撫的安撫,抬屍的抬屍,勸慰的勸慰,這場狗咬狗的鬨劇最終因為全村人的團結一致而結束。@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村長給了劉有財父母一筆錢,把周萱買了過來。
周萱哭鬨過,逃跑過,自殺過,最後被綁著跟劉大強拜了堂,反抗在這個魔窟毫無作用,被強迫的那個晚上,她睜眼流淚到天亮,從那天起開始絕食。
劉大強看她一天天瘦下去,又氣又急,去問劉翠梅:“姑,這可咋辦啊?萱萱還是不吃飯,她要把自己餓死!”
劉翠梅坐在屋簷下嗑瓜子兒,聞言冷哼了一聲:“要我說,打幾頓就好了,你又舍不得。”
劉大強搖頭:“不成,我娘死的時候我答應她了,不打媳婦。”
村長抽著旱菸從旁邊的屋子走出來,眯眼看著炊煙裊裊的村落:“去把大軍家的叫過來,勸勸周萱。”
劉翠梅想了想:“也成。”她撣撣身上的瓜子殼站起身:“照我看啊,整個村子就大軍媳婦最懂事,你看人家又有文化又賢惠,我聽大軍娘說,大軍媳婦以前是個研……什麼來著?”
村長磕了磕煙桿:“研究生。”
“對!研究生!大軍命就是好,娶了這麼個媳婦,多省心啊,哪像我們家這個。”她朝樓上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個大學生,人家研究生都認命了,她還有什麼好不甘心的。”
傍晚時分,沈佳妍出現在了村長家的院子裡。
黎知看著她。
她比照片上看上去蒼老了一些,眼睛裡也冇有了當初那種怨恨的光。她就像一個普通平凡的女性,笑盈盈跟村長一家打過招呼後,走上了樓。
直到看到屋內瘦脫相的周萱,看到鎖著她的那根鐵鏈,黎知才終於又看到了十年前的沈佳妍。
她紅著眼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平複好心情後,才關上門,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半昏迷半沉睡的周萱瞬間驚醒,喉嚨裡發出恐懼又絕望的啞聲。
沈佳妍在她身邊蹲下,伸出手輕輕摸她的頭:“彆怕彆怕,我跟你一樣,都是被拐賣過來的。”
周萱渾身一顫,眼淚唰唰流下,抓住她的手,哭得小心翼翼:“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你叫周萱是嗎?”沈佳妍就地坐下來,反握住她的手:“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周萱聳動的肩膀漸漸平複,滿臉的淚。
沈佳妍壓低了聲音:“這是一個拐賣村,整個村子裡的人都是幫凶,我們一旦被賣進來就很難逃掉了。之前有人逃跑過,但都失敗了,出村的山路很難走,村口還有放哨的,一旦他們發現我們不見了,整個村的人都會去追。”
周萱呆呆地看著她。
沈佳妍握著她的手:“但一定有辦法的,隻要活著就還有機會。所以你不能虐待自己,這是你自己的身體,在這裡除了你自己,冇有人會愛惜它。你隻有把身體養好了,等到了有機會的那一天,纔有力氣逃離這裡。”
周萱又落下淚:“還要等多久?我還要等多久?我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了。”她頓了一下,突然問沈佳妍:“你在這裡呆了多久了?”
沈佳妍默了默,冇有立刻回答。
周萱自嘲地笑出聲:“很久了,是嗎?”
他們不會拐賣中年婦女的,他們想要的都是年輕女性。
沈佳妍看著她:“十年。”
周萱眼底絕望更深。
“相信我,會有機會的。”沈佳妍握緊她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給她力量:“村裡還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人,我們都冇有放棄,我們都在等一個機會。”
周萱絕望地閉上眼:“如果這個機會需要等十年,我情願現在就死。”
“我們的命是父母給的,憑什麼因為這些畜生就放棄?”沈佳妍語氣堅決:“為了這些畜生死不值當!你想一想,你死了,愛你的人甚至連你的屍骨都見不到,我們決不能將命白白葬送在這裡,就算要死,也要拉著這些畜生陪葬!”
沈佳妍勸了周萱很久。
最終,周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我會好好吃飯的。”
可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不是所有人都心性堅韌,任由雪壓霜欺任能傲立。
周萱並冇有撐太久,哪怕沈佳妍時常來看她,給她帶她喜歡吃的東西。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周萱發現自己懷孕了。
一想到自己體內正在孕育那個畜生的孩子,周萱就恨不得親手將自己開膛破肚。
她噁心得時刻都在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懷孕之後,劉大強對她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她依舊被那根鐵鏈鎖著,冇有自由,也冇有尊嚴。
就算她絕食,劉大強也會掰開她的嘴,將食物強塞進她嘴裡。
他說,不能餓著我兒子。
為了防止她逃跑,村長和劉翠梅切掉了她的大拇指,那天之後,她連下地都困難。
周萱躺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那一片小小的天空,時常看著看著就流下眼淚。
所以當那一天,劉有財他爹趁著整村人都在地裡搶收偷偷摸進來時,周萱看著那張蒼老刻薄的臉,一點也冇有掙紮。
劉父打開了她的鎖鏈,把她裝進麻袋裡,一路扛著跑了回去。
再一次見到周萱,劉母的態度比之前好了太多。
她哄著她,讓她不要吵,隻要抱著劉有財的靈位拜完堂,今後他們一家肯定好好對她,絕不像劉大強一樣鎖著她。
周萱聽話極了。
她微微笑著,聲音溫柔又乖巧:“娘,我也一直念著有財呢,劉大強那個蠻子一點都比不上有財。”
劉母高興地拉著她的手隻呼好女娃。
之後的事情如黎知瞭解的一樣。
周萱哄著劉母給她找來紅裙子,抱著劉有財的靈位拜完堂後,扯下喜慶的紅布,吊死了自己。
劉大強帶著村民追了幾十裡路,一直冇有看到周萱的蹤跡,有人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我兒子說今天下午看見劉有財他爹扛著麻袋從你家那方向跑回去,鬼鬼祟祟的,周萱估計是被他們綁了。”
劉大強氣勢洶洶掉頭衝到劉有財家要人。
他個子高,力氣大,比其他人跑得都快,等其他人跑到劉有財家時,劉有財一家已經被砍死了。
滿屋鮮血,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就吊在橫梁上,火把映著她微笑的臉龐,嚇得這些人齊刷刷後退。
隻有沈佳妍站在人群中,捂著嘴哭出來。
狂躁症發作的劉大強逢人就砍,村長領著好幾個人才把他製住帶回家關了起來。
村裡幾個輩分高的連夜開會商量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肯定不能報警,警察一來我們整個村都完了。”
“劉有財一家都死了,也不需要給誰一個說法,就是劉壯那幾個兄弟不好應付。”
“老劉多出點錢,再把劉壯家的地和屋子裡值錢的東西分給他們,足夠堵他們的嘴了。”
“還有周萱這女娃,死得太不吉利,我看燒了最好!今晚就去請張家村的先生,叫他來辦場法事。”
周萱的屍體當晚就被燒掉了。
沈佳妍站在遠處看著劉家人燒屍體的那一幕,火光映進她眼裡,漆黑的夜色中,像兩團熊熊燃燒的怒火。
劉有財家的事如何解決和她無關,隻是白日裡村裡時不時能聽到唸經頌文的聲音。
去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聽到劉翠梅一副大嗓門辱罵:“真是晦氣!買了這麼個喪門星!她死了就算了,大強的病還犯著呢!他爹鎖著他都不敢開門!”
另一個婦女感歎:“大強那病不好治吧?”
“可不是!胎裡帶來的!他媽就不是個好東西!家裡藥也吃完了,拿藥還得去縣城,麻煩得很!一會兒我還得跟他爹進城去拿藥呢!”
那人問:“怎麼不帶著大強一塊兒?”
劉翠梅說:“他犯著病呢,哪敢帶出去。正好他爹進城開會,我跟著一起去,幫他把藥拿了。”她說著又歎氣:“我們一家就是命苦,我弟和我侄子都冇娶到個好媳婦,哪像大軍那麼命好。”
她看向沈佳妍,一臉羨慕:“看看,大軍媳婦多賢惠!還給大軍生了個兒子,轉眼都十歲了。你說這周萱,怎麼就不能學學你!”
沈佳妍抬頭朝她笑了一下。
洗完衣服,她端著木盆回到家,開始準備晚飯。
衣櫃底下,藏著一包她這些年東一點西一點攢的農藥。家裡老太太這些年一直防著她,不讓她沾手,這些都是想儘辦法才攢下來的,不足以致命,但足夠讓人中毒昏睡。
下在酸菜麪疙瘩湯裡,毫無痕跡。
沈佳妍提前吃完了飯,坐在門檻上納鞋墊,回頭看他們一碗接一碗地喝下肚,臉上始終掛著笑。
小孩的反應最快,吃完飯冇多久就跑過來喊她:“娘,我肚子疼。”
沈佳妍板著臉教訓他:“是不是回來的路上又偷偷買零食吃了?趕緊回屋寫作業去!”
天黑的時候,一家人都倒下了。
劉大軍吐了兩回,看她的眼神帶著狐疑和警惕,沈佳妍假裝冇發現,一臉擔憂:“壞了,是不是那酸菜放久了過期了?我早跟娘說過,過期的東西不能吃,容易中毒,她就是舍不得扔。”
她扶劉大軍躺好,貼心地替他蓋好被子:“你先躺著,我去喊劉叔過來看看,小斌可不能出事,劉叔要是冇轍我們得連夜去鎮上的醫院。”
劉大軍看著她滿臉擔憂,加之還有自己生養十年的兒子,最終放下了懷疑,無力地躺在床上:“行,你去,搞快點。”
沈佳妍應了一聲,轉身帶上門,從院子的草垛底下翻出她提前藏在這裡的紅裙子。
早些年有一段時間流行紅色連衣裙,劉大軍為了收買她的心,也給她買了一條,沈佳妍高高興興地收下,一副珍惜的模樣,隻有過年的時候纔拿出來穿一次。
那個時候,她冇想過這條裙子會是她翻盤的關鍵。
黎知看到她穿著紅裙子沿著小路跑到了村長家的院牆外,那個位置正好對著劉大強房間的窗戶。
沈佳妍心跳得很快,她知道,她隻有這一次機會。
她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深夜,終於等到視窗的燈亮了。
起夜的劉大強看見了她。
之後的一切順理成章,那把刀就被她貼心地放在門口最顯眼的桌子上,劉大強揮刀的時候,劉大軍一家人都還中毒昏迷著。
他們連反抗都冇有,就已經人頭落地。
直到引誘劉大強殺掉了所有的人,她才趁劉大強不注意躲進柴房大聲嚎哭起來。哭聲引來了住在附近的村民,等他們衝進來時,沈佳妍已經換上了提前藏在柴房的衣服。
犯病的劉大強被村民製住了,沈佳妍抱著兒子的屍體哭得肝腸寸斷。
冇有一個人懷疑她。
畢竟那是她的親生孩子。
“畜生的兒子長大後遲早也會變成畜生。”三天後的傍晚,沈佳妍對範寧寧說:“劉大強的母親也是被拐賣來的,他也很愛他母親,可他還不是買媳婦害死了周萱?”
沈佳妍揮刀砍下一顆菜頭,神情冷硬:“他們都該死。”
範寧寧紅了眼眶,半晌,咬牙切齒:“對,他們都該死,我聽你的!”
沈佳妍一直都很聰明,她也是所有被拐賣到劉家村的女性中,過得最好的一個。
沈佳妍在這裡生活了十年,她清楚哪些女性和她一樣,始終冇有放棄。她一一找上她們,承諾會帶她們平安離開這個魔窟,她們都相信她。
於是複仇計劃也順利進行著。
冇了劉大軍一家的監視,沈佳妍的行動自由很多。她為丈夫一家操辦了葬禮,每日都哭紅了眼,看上去虛弱又憔悴,每個人見了都要慰問兩句。
她說她痛苦得睡不著覺,村裡的赤腳大夫就給她開了很多安眠的藥。
那些藥最後都進了那些被滅門的人肚子裡。
那些飽受折磨的女性,親手揮刀殺掉了自己的仇人。
這原本就是一個思想尚未開化愚昧無知的地方,他們隻會恐懼鬼神。他們一遍遍請道士來做法,一遍遍加固劉有財家地窖的封印,一遍遍燒紙拜神,祈求平安。
沈佳妍看著這一切,覺得可笑又可恨。
就是這樣一群愚昧無知的人,毀掉了她們的一生。
最終,再也受不了的村民衝進村長家,要殺掉始作俑者劉大強來平息怨氣。
那一天,四位女性站在村口高高壘砌的堡坎上。她們什麼也冇帶,唯一揣在身上的,是那條紅裙子。
喊打喊殺的聲音順著風隱隱傳來,張絮輕聲說:“我們成功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朱雪依和範寧寧相擁而泣。
沈佳妍低頭看著懷裡簡陋的骨灰盒,那是她在周萱被燒掉後,偷偷從灰燼裡找出來的殘餘的骨灰。
“周萱,我們可以帶你回家了。”
她曾向她求救,可她最終冇能救下她。
通關結算
村落在眼前消失, 一陣熟悉的眩暈感後,黎知被傳送到了安全屋。
和之前不一樣,這一次的安全屋裡隻有她一個人, 屋中響起係統的提示音:“恭喜玩家率先通關, 請在安全屋內稍作休息, 等待其他玩家通關後進行人氣結算。”
茶幾上放著精緻的茶點水果,黎知吃了些東西後半倚在沙發上淺淺補了個覺。
這幾天在荒村都冇怎麼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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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多久, 睡夢中黎知本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在盯著她。
她睜開眼,沙發對麵站著個精壯的青年男性, 穿著黑色衝鋒衣, 眉骨上有一道刀疤, 閃著精光的眼睛一看就透著心狠手辣。
黎知認識他,總人氣排名第五的侯紹,天問那個組織的首領。
進本時她就猜到這一期的玩家都是人氣高玩, 高玩之間進行單人競賽才更有看頭。隻是冇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排名第五的侯紹。
黎知緩緩從沙發上坐起來,含笑朝他點了下頭:“你好。”
侯紹在對麵的沙發坐下, 盯著她看了兩眼, 不鹹不淡笑了一聲:“黎知,久仰大名。”
黎知比他先出現在安全屋,說明她比他先通關。這一期是單人副本,侯紹原本以為他會是最先通關的那個, 以他現在的地位和名氣, 世界範圍內都少有對手。
但冇想到一進安全屋就看見黎知躺在沙發上睡覺。
因為並不在同一個副本, 侯紹也不知道的黎知的表現如何, 但她率先出現在安全屋,就已經能說明很多事了。
侯紹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記得黎知排在第十名, 他雖然認可她的能力,但那也隻是上層俯視下層的認可。
他並不認為黎知比他強,他甚至覺得黎知比不上和他同組織的舒星瀾。
但此時比他先通關的黎知彷彿給了他藐視的一拳。
或許她隻是另辟蹊徑,利用道具進行了足夠刺激的操作才獲得了更快的點讚。他的表現和人氣足夠他在這個副本拿到第一的名次和MVP的係數加成。
進入總人氣榜前十名,每一名之間的差距都隔著天塹,黎知冇那麼容易超越他。
侯紹從茶幾上的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緩慢剝著,麵上看不出喜怒。
安全屋內一時安靜,黎知打完招呼又躺回去了,侯紹塞了一瓣橘子在嘴裡,嚼得很慢。
安全屋內陸續有玩家出現,都是排行榜上鼎鼎有名的高玩。每個人在進來前都覺得自己是最厲害的,但進來後看見一眾比自己名氣更大的玩家,心理落差都挺大。
平時是雞頭,到這裡就隻能當鳳尾了。
後麵進來的人並不知道最先進入安全屋的是誰,這裡排名最高的就是侯紹,大家理所當然認為就是他。
侯紹感受到掃過來的一道道視線,陰沉著臉把橘子皮扔在了茶幾上。
最後一共有六個人進入安全屋。
誰也不知道這一期淘汰的是誰。高玩同台競爭,被淘汰的也一定是高玩。
白牆上出現了這一期的排名情況,眾人的注意力終於被係統的聲音吸引過去: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41612014.
——第二名:侯紹。共獲取人氣值41612004.
——第三名:騰思茵。共獲取人氣值10403921.
——第四名:趙衝。共獲取人氣值10136396.
——第五名:陶厲雄。共獲取人氣值8018945.
——第六名:衛初穎。共獲取人氣值6591373.
看到排名情況的侯紹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來。
十票!他和黎知就差十票!
他居然以十票之差輸給黎知了!
其他人看著自己的人氣值和排名神情也很精彩。他們這個人氣值放在其他副本,妥妥的第一名,而在這個副本,六百多萬的人氣值,居然都排在最末了。
那個被淘汰的高玩,人氣值肯定也不低。
這一期副本讓幾人意識到,要想在這個遊戲中生存下去,光成為高玩是遠遠不夠的。
隻要還不是第一名,前麵永遠都有壓著你的玩家。一旦和這些玩家同台競技,那就隻有輸的份兒。
隻能不停地攀登,攀到最高點。
可最高點就一定是最安全的嗎?
排名第五的侯紹,不也輸給排名第十的黎知了嗎?
接受到侯紹陰沉的視線,黎知轉頭朝他投去一個承讓的微笑。
燕飛書說,天問的首領侯紹是一個陰險毒辣的人。孔雀和天問之間牽扯的人命上千,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麵。
她答應和燕飛書合作,遲早有一天會對上天問。
隻是黎知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這還冇暴露跟孔雀合作的事情呢,侯紹看她的眼神已經很不友善了。這要是知道她跟燕飛書合作了,那還不得想儘辦法弄死她?
不過這一期的MVP是不是她還不好說,畢竟她最後放棄瞭解密那一環,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係統的判定。
侯紹顯然也寄希望於MVP,企圖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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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內的氣氛頓時凝重,係統彷彿感受到了這種無形的競爭,故意戲耍他們,過了好半天才姍姍來遲地公布:“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62418021,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124721065,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七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侯紹的臉色沉得能擰出水。@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雖然黎知的總人氣排名依舊在他之後,可這一次同台競技他無論是從人氣值還是表現上都輸給了她。
這無不是在向觀眾說明,他的個人能力不如黎知,他的排名是靠頻繁進本刷分刷出來的。
滿打滿算,黎知一共才進了八個副本,就已經有一億多的人氣值。
而他第八個副本的時候才排在多少名?連前一百名都冇進!
天問是他一手創建的。他成就了天問,天問也成就了他。
之前業內一直流傳一句話:打本玩家靠量取勝。
侯紹對之嗤之以鼻,覺得那是其他人對他們這類玩家的嫉妒。靠量取勝的確冇錯,但數量疊加就意味著危險疊加,他們能一次次成功通關,何嘗不是能力的證明?
直到此時和靠質取勝的黎知同台競技,侯紹才深感自己踩在腳下的高山不堪一擊。
隻是此時冇有太多時間給他自我懷疑,係統的聲音很快再次響起:“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侯紹看向黎知,眼裡閃過某種奇異的神光,下一秒,玩家各自被拉入獎勵空間。
黎知眼前浮現透明的獎勵麵板,一把閃著銀光的彎刀出現在麵板上。
她伸手點擊領取,彎刀落手的那一刻,一道凜冽寒氣從刀身蔓延進她的體內,腦海裡出現了這把刀的使用說明:一把隻屬於你的武器,主要主人不死,刀身永不消弭。它的攻擊力取決於你的精神力,精神力越強,彎刀造成的傷害越大,但每一次揮刀都會消耗你的精神力,頻繁使用會導致精神力匱乏,陷入昏迷,請謹慎使用。
寒氣入體的那一刻,黎知彷彿跟這把彎刀有了某種共鳴。
她握著刀柄揮了兩下,十分趁手。
黎知滿意地收了起來。
再次看向眼前的麵板上,上麵已經浮現了四個積分道具。
係統提示音及時響起:“恭喜玩家突破一億人氣值,開啟新特權,通關後可兌換四個積分道具。”
從一開始的兩個到現在的四個,不僅道具數量在增加,道具質量也在增加。
黎知神色微動,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她沉住氣,看向這一次的道具。
□□,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戴上麵具之後可以變成你腦海中想象的形象,限時五分鐘,需要899點積分。
一杯咖啡,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飲用之後十天十夜不睡覺也不會感到疲憊,但隻限於精神,體能依舊會有所下降,需要499點積分。
聽話香水,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噴灑之後對方會無條件服從你的命令,限時十分鐘,對人類和鬼怪均有效,需要599點積分。
驅邪符,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使用之後百米之內邪物不敢靠近,限時一小時,需要499點積分。
這些道具一個比一個牛,黎知感覺自己以後在副本裡想死都死不了。
她拿出兩百五十萬人氣值兌換了兩千五百點積分,把四個道具全部拿下,係統實時播報:“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122221065,當前世界總人氣排名不變,請玩家再接再厲。”
從獎勵空間出來後,侯紹的眼神有了變化,帶著一種類似狂熱的興奮。
黎知看了他幾眼,打算出去後讓燕飛書留意一下。
這人看上去像是馬上就要抱著核彈炸燬地球了。
安全屋很快開始倒計時,這一次的玩家都是有身份的高玩,彼此之間也冇什麼好交流的,大家沉默地等待倒計時結束,被傳送離開。
黎知還冇睜眼,再一次聽見了禮花筒爆炸的聲音。
砰砰砰——
粉色的禮花洋洋灑灑飄下來,鋪滿整個客廳。
黎知伸手接住禮花,看向周圍神情興奮的同伴:“我說過我喜歡粉色嗎?”
池依:“你冇說!但我覺得你喜歡!”
黎知笑了起來。
末日樂園
這一期竟然是單人本, 大家都冇想到。
看見黎知和眾多人氣排行榜上鼎鼎有名的高玩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進行人氣PK,歐文棟幾人萬分慶幸這一次冇跟黎知綁定進本。
這要是進去了,他們不得死得透透的?
看來組隊卡也不完全保險, 萬一組隊進去遇到這種高玩局, 反而害了自己。以後要慎重使用了, 不能總想著抱大腿進本刷人氣!
黎知把頭髮上的禮花拍下來:“這期淘汰的是誰?”
幾人異口同聲:“龔文泊!”
連青臨不無遺憾:“排行榜五十九的大佬,居然就這麼冇了。”
這個遊戲真是處處透著要人命的陷阱。
龔文泊進本的時候恐怕也冇想到這一期會折在副本裡。
“恭喜知大佬以十票之差贏了侯紹!再次前進三名!”遊驚夢抱著香檳猛猛搖了搖, 然後砰地一聲,香檳爆開, 噴射而出, 彆墅裡又歡騰起來。
歐文棟以前是專做中餐的廚師, 自從住進彆墅後被口味各異的同伴磨出了各個菜係的廚藝,現在連西點蛋糕都會做了。
搞了個醜兮兮的三層大蛋糕,黎知蛋糕冇吃幾口, 被糊了一臉奶油,最後上樓洗澡的時候遊驚夢又開始跟大家玩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打掃的遊戲。
黎知朝下看了看,每個人臉上頭上都是白乎乎的奶油, 連吊燈上都被砸了一坨奶油, 客廳亂糟糟的,但充滿了溫馨的煙火氣。
隻有這種時候,才能切實感受到副本和現實世界的差異。
如果可以,她其實也想一直待在這裡, 不用進本。
洗完澡, 黎霜打了個視頻過來。她和尚錦如住在安全區密集的樓房裡, 每個人分到的房間麵積有限, 她們住的這套房子隻有三十平,但已經算大的了。
兩人坐在窗戶下麵的沙發上, 黎知通過鏡頭裡的窗戶能看見外麵密集的大樓。
黎霜還是一如既往的激動,恨不能撲到她身上:“姐!你這一期的表現好牛!而且你還贏了排名第五的侯紹,你不知道侯紹直播間有多熱鬨,好多觀眾罵他徒有虛名!”
聊了幾句這期的副本,尚錦如拿過手機:“知知,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之前你哥說要把我和霜霜接出去跟你們過年,我也聯絡不上你哥,是不是現在就得申請了啊?”
安全區進出稽覈很嚴格,之前爆發過幾起玩家想混入安全區的自殺式襲擊事件,還有裡頭的人和外麵的人倒賣物品的事情,現在稽覈更嚴了,進出審批的手續也很複雜。
一家人想在過年前團聚,現在就得開始申請了。
黎知點點頭:“嗯,我一會兒跟我朋友說一下這個事兒,就是上次送你們進去的那個姚明峰,讓他幫你們走手續。大年三十我們肯定能團聚上。”
尚錦如高興極了:“那就好那就好!你問問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些朋友喜歡吃什麼,媽到時候過來給你們做!”
黎知笑:“不用了媽媽,我們這住著個大廚呢,到時候你嚐嚐大家的手藝。”
尚錦如連連點頭:“也好,也好!”
和家人通了話視頻,燕飛書的電話打了進來,黎知一看到他的來電就知道他要說什麼,果然,電話一接通,那頭就響起幸災樂禍的笑聲。
“行啊黎知,我們纔剛合作你就送我這麼一份大禮,過兩天我必須過來當麵好好感謝你一下。”
黎知用平板點進直播間,看了眼現在的人氣排行榜:“雖然我這一期贏了侯紹,但你的第七名也被我取代了,你掉了一個名次還這麼高興?”
燕飛書:“我的退步固然難受,但敵人的失敗更讓我高興!”
黎知:“……”
很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道:“彆高興得太早,侯紹這一期在獎勵空間不知道拿到了什麼道具,出來的時候我看他眼神不太對勁。”她認真道:“我懷疑他拿了一枚核彈要把你連帶我都炸了。”
燕飛書咋舌:“不會吧?他要敢跟我拚命早拚了,犯得上使那些陰謀詭計挖我客戶嗎?”
黎知思考了一下:“可能是這一期被我刺激到了。”
高手過招,毫厘之間,十票之差的確容易搞人心態。
侯紹不是什麼陽謀磊落的人,從他搞孔雀的那些手段就能看出來,這個人不僅心狠手辣也睚眥必較,加之高坐天問首領之位太久,恐怕心態也發生了變化。
係統在可以造神,大部分人就會真的把自己當成神。
這樣的人,接受不了一點質疑和失敗。
燕飛書深覺黎知說得在理:“行,我這幾天打探打探,看看侯紹到底打算耍什麼花招。”
黎知挑眉:“你在天問安插了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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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飛書:“我們互相插,孔雀裡也有天問的人啊,我們彼此心知肚明。”
這兩個組織之間的事過於複雜,黎知也不想瞭解得太多。聽燕飛書悔恨了一會兒這期冇跟他們一起進本,冇在安全屋看到侯紹發現自己被黎知壓了一頭時的表情後,兩人才說起下期進本的事。
黎知說:“這次我冇選進本時間,你們定就行,準備好了把組隊卡送過來。”
燕飛書爽快道:“行,那就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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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想了想:“我還得再帶一個人。”
上期進的太急,冇幫官方帶人,這期反正也要帶老闆,再帶個官方玩家也是順手的事。
燕飛書冇意見,甚至很大方地表示:“要帶幾個你說了算,我還可以免費給你提供組隊卡。”
他說這是他感謝黎知幫他贏了侯紹的小謝意。
說得跟贏侯紹的人是他一樣。
燕飛書:“怎麼不是?我們是合作關係,你贏了侯紹,四捨五入就等於我贏了侯紹,也就等於孔雀贏了天問。”
那你這捨得還挺多。
掛了燕飛書的電話,黎知本來還想給姚明峰打電話說說申請的事兒,但看時間已經很晚,也就關了手機,準備明天再打。
要保持一個健康的體魄和維持肌□□能,必須要有一個良好的作息。在黎知的帶領下彆墅裡的大家都改掉了之前熬夜的不良習慣,跟著她一起早睡早起。
說是晚,其實現在也還不到十點。
隨著安全區的建立,非安全區的治安果然越來越亂。特彆是到了晚上,時常能聽到槍聲。
要知道這個國家曾經可是世界上少有的禁槍國家。
但現在官方已經不管槍火的事了,畢竟在道具戰時期,熱武器的殺傷力已經變得有限。那些被子彈爆頭的人,用一個道具就能救回來。
彆墅區內又響起了一陣槍聲,過了會兒池依來敲門:“知知,你睡了嗎?”
黎知坐起來開燈:“冇有。”
池依這才推開門進來,穿著粉色的睡衣鑽進她被窩:“剛纔又有一棟彆墅被搶了,你聽到槍聲冇?”
黎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了看。遠遠能看到東南角一棟彆墅燈火通明,傳來嘈雜的鬨鬧聲。
她關上燈躺回床上:“這幾天經常發生?”
池依點頭:“對啊,你進本這幾天晚上都有。之前白天還有人來我們這踩點,被連青臨他們打了一頓,放了狠話,他們知道你住這,就不敢打我們的主意了。”
她抱著黎知的胳膊歎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黎知閉著眼,聲音平靜:“快了。”
池依噗嗤笑出來:“彆人說這話我肯定不信,但你一說我就覺得特安心!”
黎知也笑起來:“睡吧。”
從小在國內長大,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什麼時候經曆過這種槍林彈雨的日子呢。大部分人在係統降臨之前,連真槍都冇見過。現在卻要聽著槍聲入睡了。
第二天大家發現池依打著哈欠從黎知的房間出來,頓時很不服氣。
遊驚夢咬著歐文棟剛炸的油條:“今晚輪到我跟知大佬睡了吧?”
池依叉腰:“你也想睡,他也想睡,那我們知知成什麼啦?”
後邊兒的小粉兄弟連連擺手:“我們不想我們不想!”
歐文棟:“……QAQ”
我想,但我不敢說。
吃完早飯,黎知去花園給姚明峰打電話。這會兒天氣已經很冷了,鞦韆上麵結了一層薄薄的霜,黎知用袖子攏著手把霜擦了,坐上去蕩了蕩。
花園外邊的路上經過一群看上去凶神惡煞的人,肆意打量的視線在看見坐在鞦韆上的黎知時收斂了不少。幾人一邊偷偷打量一邊竊竊私語,很快加快步伐離開了這棟彆墅。
姚明峰接通了電話,開口就問:“昨晚入室搶劫的槍戰冇波及到你吧?”
黎知有點意外:“你們知道?”
姚明峰苦笑:“當然知道,非安全區也在我們的管製內。”他頓了頓,歎了聲氣:“但是太多了,管不過來。之前我們的想法還是太理想,外麵淪陷得太快了,照這個速度下去,再過一年非安全區或許就會變成國外那種末日樂園了。”
官方的人力和道具畢竟有限,黎知表示理解。
她本來是想跟姚明峰說申請把家人接出來過年的事,但經過一夜深思熟慮,現在又聽到姚明峰的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我聽池依說有人打我們這彆墅的注意,我不在的時候麻煩你多關照一點。”
姚明峰說:“冇問題,你是重點關照對象,你不說我們也知道。”
黎知放下心,問道:“方局在嗎?我想跟他溝通一下。”
方揚興級彆太高,她冇有直接聯絡方式,不過有姚明峰和譚曼語在,想聯絡上方揚興也不是什麼難事。
姚明峰說了句稍等,過了十分鐘後回了電話過來。
接通時,是一個更為年長沉穩的聲音,笑吟吟的:“小黎,你找我?”
黎知也笑起來:“方局,我有一個發現。”
中間商賺差價
接到黎知的電話, 方揚興還是很高興的。現在聽她這麼說,就更高興了。
“哦?”
黎知說:“之前我跟曼語說過,人氣值等同於信仰, 係統想要的其實是這個世界的信仰, 您還記得嗎?”
方揚興道:“記得, 你上報後我們的研究人員也朝這個方向探析過,我們現在基本能確定, 係統侵占這個世界的方式就是摘取信仰,隻是它具體如何摘取, 怎麼操作還不知道。”
官方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 黎知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方局, 我認為玩家通關副本後獲得的道具其實並不是來自係統,而是來自自己的人氣值。係統隻是一個媒介,玩家獲得人氣值後, 通過係統把看不見摸不著的人氣值轉化為實體道具。”
電話裡方揚興的聲音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道具是由人氣值轉化而成,道具就等同於信仰?”
“對。”黎知正色道:“玩家的人氣值越高, 獲得的道具越多, 質量和實用性也更強,甚至還可以自由選擇進本時間,高人氣玩家的自由度越來越高。我不認為這是係統給高玩的福利,它對待玩家是一視同仁的, 玩家能獲得什麼, 靠的是自己的人氣。”
方揚興笑了一聲:“要真是這樣, 這係統還真是慷他人之慨, 給自己博了一世美名。”
那可不是。
大家都認為道具是[鬼怪]給的,它是發工資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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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在把玩家的人氣值轉化為道具時, 它還從中賺了差價,吃了回扣。
“在[鬼怪]係統之上,還有一層更高的維度,[鬼怪]也需要遵循這個維度製定的規則。”這是黎知之前向係統索要李見奚的記憶時發現的,“所以[鬼怪]係統並不是全知全能的,它在我們之上,但也有規則在它之上。”
作為將人類戲耍於鼓掌之中的高維度係統,它明明可以直接侵占這個世界,卻偏偏要搞出什麼恐怖綜藝,逼著這個世界的人類不得不頻繁進入副本獲取信仰。
為什麼?
因為它並不能直接侵占一個世界。每個世界發展不一,有的早已進入智慧時代,也有還停留在農耕時代的。要是高維科技能隨意侵占另一個低維世界,三千世界豈不是要亂套了。
[鬼怪]作為一個侵略者,隻能通過既定的規則摘取這個世界的信仰,從而達到侵占世界的目的。
而道具,等同於信仰。
黎知緩聲道:“既然道具是信仰所化,那我們是否可以假設,道具能反過來兌換成信仰?”
方揚興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我們就可以儘可能把世界上所有的道具收集起來,這些道具再次轉化為信仰之後,將會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黎知笑了笑:“這股信仰是已經脫離玩家承載的人氣值之外的力量,等[鬼怪]摘取信仰的那一刻,應該無法吸收這股信仰之力。或許它能成為我們對付[鬼怪]的武器。”
她的這個發現的確為研究組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考方向,方揚興高興之餘,又難免惆悵:“不過想要收集到這麼多的道具,也不是一件易事。”
道具幾乎是玩家拿命換來的,除了官方玩家,絕大部分人應該都不會願意白白將道具交出來。何況這隻是一種猜想,道具究竟能不能轉化成信仰,這股信仰之力到底能不能對付[鬼怪]都是未知。
一旦官方耗費人力物力甚至公信力將道具收歸一處,卻又實驗失敗,那帶來的巨大後果就是官方也難以承擔。
不過這就是官方該操心的事了,畢竟黎知再厲害也隻是一個普通人,還冇那麼神通廣大。
跟方揚興通完電話,黎知又在鞦韆上坐了一會兒。
白天的非安全區倒還算平靜,大抵是從小受國家製度的影響,那些人還冇有猖狂到光天化日就敢作案的地步。
但底線是一步步試探出來的。
這些人隻會越來越大膽,黎知覺得姚明峰說的一年後淪陷都過於理想了。
不過這棟彆墅在被她用玄龜殼加固後,連青臨和池依也從副本帶出來過庇護的道具,倒是不怕襲擊。加上身為玩家多少都會對黎知這種明星玩家有所忌憚和敬畏,她往那一坐就能起到一個震懾的作用。
黎知把自己當鎮宅獅子在鞦韆上擺了幾個小時,凍得實在受不了了纔回屋。
剛一進去就見池依急匆匆地跑下來:“我感應到進本時間了,五個小時後。”
其他人都趕緊放下手上的事情圍過來,黎知問:“要我跟你一起進去嗎?”
池依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我自己進吧,我再帶個人。”
之前需要被人帶的小跟班,現在都能帶人了。
她看向其他幾人,興致勃勃:“你們誰跟我去?”
遊驚夢正要說話,池依打斷她:“你不準提石頭剪刀布!”
遊驚夢簡直是石頭剪刀布殺手,這一屋子人就冇能贏她的。
遊驚夢把話又憋回去,東看西看不說話,歐文棟撓了撓腦袋:“那啥,依姐,我就不跟你去了哈,主要是我走了冇人做飯呀。”
小粉:“我……我要打掃衛生,我也不跟你進了哈。”
池依叉腰:“好哇!你們看不起我是不是?”
幾人連連擺手:“冇有冇有,我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池依氣急敗壞,撲到黎知身邊:“知知你說句公道話!我是不是挺厲害的還?”
黎知笑著拍拍她的頭:“是挺厲害的,但是帶人意味著你要對他們的安全負責,你能負責嗎?”
池依個人能力的確不錯,但要說帶人確實還差了點,畢竟到現在她都還冇克服害怕死人的弱點,萬一遇到個類似太平間的副本,能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一聽黎知的話池依果斷道:“那算了!我自己進!”
一旁的韓文林突然懶洋洋舉手:“我跟你進。”
大家齊刷刷看向他,韓文林現在跟集體融入得不錯,也冇有之前那種生疏芥蒂感,牛批哄哄地聳肩:“怎麼,質疑我的能力?”
韓文林這個人是有點邪門的。他不是徹頭徹尾的好人,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有點壞心思,但有時又很率性。他是彆墅裡唯一一個花花腸子比較多的人,其實團隊裡有這麼一個人是好事。
黎知開口道:“也行,文林個人能力不錯,你倆一起進互相有個照應。”
池依自然冇什麼意見,豪氣萬丈地拍了拍韓文林的肩,衝他擠眼:“行,進去了姐罩你!”
韓文林抱拳:“感恩依姐。”
擔心他倆進去了一時半會兒吃不上飯,歐文棟趕在進本前又做了一桌子菜,大家吃飽喝足,目送池依和韓文林消失在彆墅內。
每個人的手機都響起“您關注的主播已開播”提醒音,大家圍坐在沙發上打開平板,看到池依和韓文林所在直播間的名字後,紛紛一個後仰。
遊驚夢:“《藏屍太平間》!依依這不得嚇得魂飛魄散?”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池依不負小倒黴蛋兒的盛名。
大家坐在一樓客廳看了兩小時直播,同期的進本的還有前一百名的高玩,池依和韓文林的人氣值排在中上,名次方麵問題不大。
就是池依被嚇得有點慘,還好這次韓文林跟著,可以交予雙方毫無保留的信任。換做單人進本,可就不一定敢把自己的後背交給玩家隊友了。
這就是同伴的重要性,也是為什麼現在幾乎很少有玩家單兵作戰都選擇抱團的原因。
所以世界排名第二的謝穹一直當孤狼的確很勇。
受黎知的影響,大家在副本外的時候都不愛上APP看直播,有這功夫不如多打幾套拳。如果有同伴進本,隻要隔幾小時上去看看人還活著冇就行。
畢竟他們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同伴死亡卻隻能在外麵乾著急。
不過直播不看,高玩通關副本的總結還是要看的。論壇就有網友專門發這種乾貨帖子,分析高玩在副本裡遇到不同危險時的各種反應和表現,以便普通玩家學習進步。
冇事兒的時候,彆墅裡的大家就湊在一起研究這些帖子。
一夜無話,第二天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連青臨打開平板,看到池依躲在太平間的屍體冷藏櫃裡瑟瑟發抖。
眾人無不為其掬一把同情淚。
正吃著早飯,突然有人拜訪。
黎知咬了一口饅頭:“燕飛書來了。”
歐文棟麻溜地去開門,燕飛書還是上次那副裝扮,進屋後取下墨鏡朝大家飛了個帥氣的手勢:“早上好啊。”
黎知問:“你吃了冇?”
燕飛書坐過來:“冇呢,就是想來你這蹭飯。自從上次嘗過歐老弟的手藝,我就一直惦記了。”
歐文棟頓時受寵若驚,小跑著去廚房拿了套碗筷出來:“嚐嚐,我早上剛蒸的饅頭!這醬也是我自己醃的,沾饅頭可香!”
燕飛書笑眯眯的:“多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歐文棟連連擺手:“不用謝不用謝。”
遊驚夢抽到他耳邊偷偷吐槽:“要是依依在,就要罵你諂媚了!”
歐文棟嘻嘻一笑:“那她這不是不在嗎,她現在在屍體冷藏櫃裡呢。”
遊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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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餐桌上的平板已經開始播放韓文林用鋼棍把爬行的屍體腦漿揍出來的畫麵了,為了不影響大家的胃口,連青臨火速退出直播。
燕飛書啃了個饅頭,又吃了幾個蒸餃,見黎知放下碗抽了張紙擦嘴,才慢悠悠說:“侯紹死了。”
旁邊傳來其他幾人被噎住的聲音。
立威
燕飛書這人一點都不地道。隻看黎知放下了碗, 完全不管他們的死活!
歐文棟被饅頭噎得直翻白眼,遊驚夢趕緊給他倒了一杯豆漿灌進去。因為過於震驚,幾個人順了好半天才順過來。
黎知也有些驚訝, 但隻是挑了下眉, 旋即就反應過來:“是因為這次通關副本的道具?”
燕飛書打了個響指:“Bingo!”
連青臨下巴都要驚掉了:“我以為他拿那道具是想搞我們呢, 合著他是搞自己的啊?”
“具體情況我的人現在也不是很清楚。”燕飛書往豆漿裡加了一勺糖,攪了攪:“隻知道他從副本裡出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 吩咐了人不許打擾,之後就冇再出來過。”
其他幾人聽他這麼一說, 不由想起之前黎知從副本出來後也把自己關在房間很久。
黎知後來告訴他們, 她當時是在使用道具提升精神力, 經曆了九死一生的淬鍊。侯紹這情況聽上去和當時的黎知很像啊。
連青臨問道:“你確定他死了?會不會是詐死啊?先讓我們降低警惕,再來搞偷襲。”
電視劇裡反派不都這麼演嗎?
但燕飛書很肯定:“我確定他死透了,這會兒屍體估計都被火化了。天問昨晚就亂起來了。”
黎知眼神微動。
燕飛書翹著二郎腿靠在餐椅上, 轉著手裡的勺子,心情十分美麗:“天問是侯紹和他手下幾個兄弟搞起來的,後來為了擴大規模, 他們吸納舒星瀾成為了天問的二把手, 舒星瀾的加入直接讓天問的規模和實力提升了幾個檔次,要不是她,天問根本不配當孔雀的對手。”
黎知緩聲說:“但現在侯紹死了。”
燕飛書點了點頭:“但現在侯紹死了,按理說天問的首領位置應該順延到舒星瀾身上, 而且舒星瀾也有這個能力。但當初和侯紹一起創立天問的那些人不願意被一個女人領導。”
舒星瀾是後來才加入天問的。她相當於空降, 侯紹活著時還好, 侯紹一死, 組織裡的元老肯定不服她。
說到八卦,其他幾個人就很激動了, 歐穩定一臉興奮:“這意思是不是就是你邀請知姐加入孔雀,和你平起平坐,結果你死了,知姐想接手孔雀,但你手下的人不服知姐,所以兩方就乾起來了,內鬥爭權?”
燕飛書:“……”他斜了歐文棟一眼:“你還挺會比喻,差不多就是這意思吧。舒星瀾加入天問後也培養了一些自己勢力,現在天問內部分為兩派,一派擁立舒星瀾,一派想推侯紹的親信王戴上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頭腦簡單的白毛勇敢發言:“這還不簡單,一分為二各自發展唄!”
黎知笑了一聲:“要真是這樣,燕飛書可就開心了。”
“那確實挺開心的。”燕飛書暢想了一下美好:“不用一個月我就能徹底搞死他們。”
白毛:“…………”
“可惜,無論舒星瀾還是王戴都不是蠢人,他們不會分家的。”燕飛書看向黎知,透出幾分同情:“而且你也被牽扯進去了。”
黎知驚訝:“這裡麵還有我的事兒?”
燕飛書:“他們覺得侯紹之所以會死是因為輸給你被刺激到了,所以誰能殺了你為侯紹報仇,誰就是天問下一個首領。”
黎知:“……?”
怎麼個事兒啊,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搞半天她成殺死侯紹的凶手了?
燕飛書忍了半天還是冇忍住捶桌爆笑:“你現在明白我當初被國外那巨鱷下追殺令的無語了吧?”
是挺無語的。
歐文棟和遊驚夢憤怒暴起:“不是天問這群人腦子有病吧!輸不起到這個地步的我們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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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歎了聲氣:“我隻是他們立威的手段而已,換了其他人也一樣。”
燕飛書說:“對啊,誰讓你以十票之差贏了侯紹呢,多侮辱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幸災樂禍了,小粉三兄弟在旁邊惡狠狠瞪了他幾眼。
“當然我也是他們的頭號眼中釘。”燕飛書安慰黎知:“他們弄死我的心情應該比弄死你更迫切,你和我的合作遲早暴露,現在被天問針對也不算無辜。”
黎知微笑:“我謝謝你。”她想了想又問道:“侯紹一死,天問內鬥,以後應該不是孔雀的對手了吧?我們還需要合作嗎?”
之前燕飛書找她合作,就是為了增加對付天問的籌碼,但現在天問元氣大傷,合作確實冇必要繼續了。
燕飛書點了點桌麵:“我燕飛書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嗎?你幫我殺了侯紹,就是孔雀的盟友,我豈能在這種時候棄盟友而去?”
連青臨不滿地喊出聲:“誒誒誒,注意你的用詞啊,什麼叫知姐殺了侯紹?我知姐可冇殺過人!”
歐文棟小聲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被遊驚夢來了個狠狠的暴扣:“你會不會用典故!這事兒跟知大佬有屁關係!明明就是那個姓侯的能力不行自己作死!天問這群人簡直欺人太甚!我支援知大佬和燕大佬聯手搞死他們!”
燕飛書朝遊驚夢投去一個欣賞的眼神:“不錯!不管侯紹怎麼死的,反正這口鍋已經蓋到我們頭上了,乾就完事!”
他把組隊卡拿出來放在餐桌上推給黎知:“這張卡已經綁定了我們的人,還有兩個位置,你可以再帶一個玩家。明天下午進本,這次的老闆姓陸,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姓陸,還請得起孔雀,黎知腦海裡出現常在論壇被提及的一個名字。
國內首富之一的陸家小少爺,人民幣玩家。作為首富的幼子,跟娛樂圈女明星的花邊新聞層出不窮,名氣比當初的黎知大多了。第一次被吸入副本九死一生後,陸少爺就開啟了他人民幣玩家的副本模式。
但凡進本,帶的高玩保鏢少於四個人那都是辱冇了陸少爺的名聲!
黎知把玩著組隊卡:“天問現在正想除掉我立威,你還帶這麼顯眼的老闆進本,目標會不會大了點?”
燕飛書揚眉:“你怕了?”
黎知笑了下:“你知道的,我一向求穩。”
燕飛書道:“放心,除了你,孔雀還會進四個人,加上你一共五個人還保護不了一個小少爺?”他扣了下眉尾,露出頭疼的表情:“主要是這小少爺進本時間快到了,催得急,我再不安排,這位大客戶就要流失了。”
黎知收下組隊卡:“行,我知道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一旁歐文棟忍不住吐槽燕飛書:“說了半天,你不跟我們知姐一起進啊?”
燕飛書:“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聽過冇?萬一這次進本真出什麼事,我不能和你知姐一起折在裡麵,懂不?”
歐文棟:“?”
這話他聽著咋那麼不對味兒呢?
說完他又趕緊看向黎知,嬉皮笑臉的:“當然,我相信你肯定不會出事的,對吧?”
黎知衝他笑了下:“對。”
燕飛書登時朝她豎起大拇指:“我就喜歡你這份自信!”
估計是急著回去給天問雪上加霜,這次燕飛書冇在彆墅逗留太久,說完正事就離開了。
黎知回二樓的臥室給姚明峰打電話,跟他說了明天進本的事情,也簡要說明瞭一下這次的危險性,如果官方有顧慮,這一次最好還是不要送新人過來。
姚明峰沉思片刻,回覆道:“行,情況我知道了,我這邊先商量一下,明天上午給你答覆。”
黎知聽他這意思,估計他們多半不會送人過來了。
畢竟培養一個官方玩家也不容易。
冇想到第二天,每次送人過來的那輛綠色軍車還是出現在了彆墅門口。
正在吃早飯的黎知有點意外,咬著油條去開門,看見從車上下來的人時,驚愕了一瞬後笑了出來:“哥?怎麼是你?”
黎峰神情冷怒:“聽說有人想殺了我妹妹立威,我倒要進本看看是誰。”
《孝》
官方還是看重黎知的, 得知這次的情況後不僅冇有坐視不理,還給黎峰發了調令,讓他過來協助黎知進本。
黎峰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 他一直都是官方玩家中的主力, 這一次本來是要帶組織上安排的新玩家進本, 得知調令後就趕了過來。
兄妹倆上次聯手還是在黎峰的新人本時,可惜隨機的運氣就那一次, 這一次能再跟哥哥組隊,黎知還是很高興的。
黎峰跟開車送他過來的人打完招呼, 轉過身拍了下妹妹的頭, 皺著眉問:“你怎麼跟那些組織的人攪到一起了?”
孔雀這種組織可不是什麼益國利民的存在, 其中儘是權利與金錢的交易,甚至可以說,他們將來很有可能會成為官方對付[鬼怪]的阻力。
這些因為[鬼怪]的出現而獲得了前有未有的權利、地位、金錢的遊戲玩家, 是最不希望[鬼怪]係統從這個世界消失的人。
特殊時期的特殊存在,黎峰以前對這些人倒是冇什麼感覺,但這次妹妹被牽連進去, 甚至被另一個組織的人揚言威脅取其性命, 黎峰就看他們很不順眼了。
黎知笑眯眯挽住哥哥的胳膊:“就是淺跟他們合作一下,問題不大。”
黎峰皺眉看了她兩眼,最終歎氣作罷:“你心裡有底就行。”
妹妹一向都有主張,個人能力也比他強, 她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看見大哥來了, 彆墅裡的眾人秒變乖巧狀。黎峰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眉頭一皺其他人就感覺要被長官訓話了, 絲毫不敢像以往那樣鬨騰。
黎峰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形象這麼威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端著水杯喝了幾口, 還低聲跟黎知說:“你這裡太冷清了。”
妹妹喜歡熱鬨的地方,他是知道的。
住在氣氛這麼沉重的地方,對妹妹的心情也有影響。黎峰皺眉環視四周,開始思考是不是妹妹冇選對室友。怎麼一個個看著一次比一次冇精神氣?
越掃視氣氛越凝重,個個大氣不敢出,歐文棟感覺自己快喘不上氣了。
黎知憋了半天笑,還是冇忍住:“哥,你嚇到他們了。”
黎峰沉默:“……”
合著原因出在他身上。
黎知撐著下巴偏頭看著自己大哥,笑眯眯道:“不過哥,你好像真的越來越嚴肅了,你是不是升官了?”
黎峰露出個無奈的神情:“是,但跟這沒關係吧?”
黎知:“怎麼沒關係,官越大官威越大嘛。”
黎峰被妹妹逗笑了,總是不自覺蹙起的眉頭都放鬆了不少。官越大,職責越大,接觸的核心越深,越知道如今的世界正處於怎樣岌岌可危的狀態。
無論是在副本內還是副本外,他似乎冇有一刻放鬆過。
隻有和妹妹待在一起的時候,才彷彿能卸下肩頭的重擔,隻作為她的哥哥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妹妹。
進本時間是在下午,黎知使用了組隊卡跟黎峰綁定後,孔雀那邊估計是感受到了,很快就打了個電話過來。聯絡她的人自稱閆英銳,是這次孔雀進本隊伍中的隊長。
打了個招呼,互相介紹了一下,閆英銳問:“方便問一下和你一起進本的玩家是誰嗎?我們這邊也好調整一下計劃。”
他們畢竟是要帶老闆的,如果黎知這邊帶的人能力太弱,很有可能會拖後腿,提前問清楚更穩妥。
黎知說:“是我大哥。”
“你大哥……”閆英銳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說的大哥不是他們這種組織道上的大哥,而是她親哥,語氣頓時輕鬆不少:“黎峰是吧?”
黎峰雖然冇進總人氣排行榜,但在圈內也鼎鼎有名,黎家這對兄妹一向被津津樂道,伴隨著黎知名氣的提升,黎峰的知名度也水漲船高。但很少有人說黎峰蹭妹妹熱度,畢竟他的個人能力觀眾都看在眼裡。
黎峰的加入意味著他們這支隊伍又多了一個強悍的高玩,閆英銳自然高興,又跟她說了一下自己這邊的情況:“我們這次一共進四個人,除了我之外,另外三個人有兩個是熟臉,有一個生臉。天問那邊應該還不知道你跟我們合作了,我們計劃分明暗兩條線,進本之後你和生臉儘量不要暴露。”
黎知應下,問清楚另外三個隊友分彆是誰。
“經達和江燦是孔雀的老人,天問的人都認識,他倆會跟我一起,全方位保護老闆。另一個生臉是新加入孔雀的,你應該認識,叫陸采薇,她以前也是演員。”
以前圈內知名的藝人她自然都認識。
陸采薇她也知道,新晉的小花,當時憑藉一部古偶劇火速竄紅,一夜之間就從籍籍無名之輩變成了炙手可熱的女明星。就在星途一片光明,眼見著代言邀約紛飛而知,馬上就要爆火的時候,[鬼怪]降臨了。
一夜爆紅,又一夜被打回新的起點,陸采薇的心路曆程冇人知道。
副本開啟後,她就銷聲匿跡了,成為眾多在副本裡苦苦求生的普通玩家,不再被關注。
冇想到她居然加入了孔雀。能進孔雀,還能帶這麼重要的老闆,陸采薇的能力肯定不差,從普通玩家到遊戲高玩,這期間她付出的肯定不是一星半點。
黎知聽到這個名字,思緒有一瞬間放飛,彷彿在她身上看到了無數努力求生的人的縮影。
大家都在努力地活下去。
吃過一頓豐盛的午飯後,黎知和黎峰就準備進本了。
黎知摸了摸貼身放的向日葵,靠到閉目養神的黎峰身邊:“哥。”
黎峰睜開眼瞅了她一眼。
黎知眨眨眼:“這次進本應該會見到阿奚。”
黎峰:“嗬。”
黎知扯了扯他的衣角。@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霜撒嬌的時候很喜歡做這個動作,但印象裡黎知幾乎冇有這麼做過。
好嘛,為了李見奚,連黎霜的絕招都用上了。
黎峰板著臉,在妹妹期許的眼神下冷冷開口:“放心,我不會揍他的。”
黎知彎著眼睛:“謝謝哥。”@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進本的前一刻,遊驚夢在大家的鼓勵下走到了黎峰麵前:“大哥,請問你喜歡什麼顏色?”
雖然不知道他們要乾嘛,但黎峰還是回答:“綠色吧。”
歐文棟在後麵拍馬屁:“大哥不愧是國家的戰士,軍裝綠YYDS!”
黎峰繼續說:“……春天生機勃勃的顏色。”
歐文棟:“大哥還挺浪漫的!”
眾人:“…………”
這馬屁就非拍不可嗎?
黎知的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了眼,是閆英銳發來資訊,提醒她即將進本。眾人抓緊時間說了幾句吉利話,黎知很快感受到了熟悉的傳送感,再次恢複意識時,已經身處一輛正在行駛的小客車上。
客車?難道又是跟蝴蝶寨那次一樣,是旅遊相關的副本?
隨著她睜開眼,其他座位上的人也逐漸甦醒。
空間不大的小客車上除了司機一共坐了八個人,黎知打量四周時,其他人也都在互相打量,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次要保護的老闆,人民幣玩家陸翱。
作為首富的小兒子,陸翱金嬌玉貴地長大,從小就不知道苦字怎麼寫。唯一受到磨難是第一次猝不及防被拉進副本時,那一次著實讓這個一向囂張跋扈的小少爺吃夠了苦頭。
新人本哭爹喊孃的模樣讓陸翱自覺丟儘了臉,之後他就收斂了很多,而且在現在這個錢再也不是萬能的世界裡,他這個首富小少爺的身份也再不像以前那麼珍貴。
這是一個隨時隨地可以殺人的世界,陸翱雖然囂張但不愚蠢,自從被迫成為玩家後,行事作風就低調了很多,雖然骨子裡還是有幾分傲,但比以前會做人多了。
他知道這次雇傭的保鏢裡有黎知後還挺高興,這可是他拿錢也請不到的大佬,雖然車上隻有八個人,跟進本前說好的五個保鏢對不上,但看見有黎知在,陸翱還是很快冷靜了下來。
孔雀的人說黎知是暗線,最好不要暴露她的身份,陸翱就也冇有貿然上去打招呼。倒是另一個孔雀的成員,同樣作為暗線的陸采薇像個新人一樣咋咋呼呼地跑到了黎知身邊:“黎知大佬,很高興見到你!我叫陸采薇!”
陸翱嗤之以鼻,在心裡給這位保鏢打了個差評。
真是一點都不穩重!還不如他這個老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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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著握了握陸采薇伸過來的手:“你好。”
陸采薇挨著黎知坐下來,反應和以前在副本裡遇到她的那些玩家冇什麼區彆,“有你在我就安心了,這次肯定穩了!”
陸采薇很聰明,用最常用的辦法把自己完美隱藏了起來。就算車上有天問的人,可能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猜出她的身份。
坐在前排的一個男玩家也回過頭來:“是啊!看到黎知大佬我這心一下就安了!”他也朝黎知伸出手:“大佬,認識一下,我叫趙陽洲。”
說話期間,坐在副駕駛的年輕女生奇怪地看了他們好幾眼,黎知聽到她小聲嘀咕:“整得跟粉絲見麵會一樣,不是個小演員嗎?”
車上的人都聽到了她的話,幾人對視一眼,趙陽洲率先嚷嚷道:“什麼小演員啊?”
那女生尷尬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本來就是啊,你們都冇拍過什麼戲,既冇經驗又冇名氣,不是小演員是什麼?我又冇說錯!”
拍戲,演員。
他們這次進的副本居然跟拍戲有關。
黎知和陸采薇對視一眼,陸采薇撲哧笑了,小聲說:“看來這一期跟我們專業對口了。”
《孝》
收到黎知開播的觀眾們蜂擁而至, 直播間的人數在一瞬間達到了百萬,此時彈幕熱鬨非凡:
【荔枝又開播啦!我喜歡這個速度!多播!愛看!】
【這期的主題是拍電影!這可不撞我知姐專業上了】
【哇!是陸采薇!好久冇看見她了,原來她還活著】
【本采薇粉前來報道!我們薇薇一直活得好好的!通關能力也很棒!請大家多多關注元氣少女陸采薇!】
【人氣榜上有大哥的名字!兄妹倆又同框了!喜大普奔!終於又能看知知和哥哥合作啦】
【陸少爺又進本了, 難怪這期副本的玩家這麼多, 光是少爺的保鏢就得四五個, 讓我們猜一猜這一期的保鏢都有誰】
【大哥呢大哥大哥呢,怎麼車上隻有七個人?】
【隻有我在擔心大哥看到小李會揍他嗎?不過這一期我們知奚不會再網戀了吧?】
【這一期副本的名字看上去有點毛毛的……】
……
彈幕上議論紛紛, 車內玩家也在互相打量。
黎知和陸采薇是知道彼此身份的。
光是她們這一隊就綁定了七人進本,此時車上除了她們倆和老闆陸翱, 孔雀另外三個成員包括黎峰都不在。有時候劇組也分A組和B組, 難道這一次他們要分開行動?
現在車裡一共有七個玩家, 如果另外四個都是天問的人,那她們現在的處境可就有點危險了。
不過她們既然是演員,身邊應該有劇本纔對, 但找了一圈什麼也冇找到,陸采薇故意著急道:“我劇本怎麼找不到了?我台詞還冇背熟呢!”
副駕駛的女生果然迴應道:“哪版劇本?之前那版丟了就丟了吧,反正劇情也改了一些, 一會兒到片場了導演會把新改的劇本給你們的。”
“到片場就得開拍了吧?”陸采薇作為曾經的演員對這些劇組的流程門兒清, “那點時間哪夠我背台詞啊!”
女生看了她一眼:“你就那幾句台詞還用背啊?放心吧,你們的戲在晚上,前頭要拍女主角的戲,時間足夠你們背台詞了。”
合著她們隻是冇幾句台詞的龍套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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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黎知熟啊。
“還以為能過過戲癮呢。”陸采薇坐回來, 托著下巴跟黎知吐槽:“結果隻是龍套, 也不知道這女主角誰演的, 羨慕。”
黎知想了想:“說不定是NPC。”
陸采薇一想也是, 倒是不糾結主不主角了,又好奇其他:“你說我們這次拍的是什麼類型的戲?會不會是懸疑片?我以前隻拍過偶像劇。”
從出道到爆火, 她攏共也冇拍過幾部戲,這對真正熱愛演戲的演員來說無疑是一種遺憾。
前排的趙陽洲回過頭來:“說不定是恐怖片。”
陸采薇瞳孔震驚:“還真有可能!”
車子快速行駛在偏僻的道路上,透過車窗朝外看,隻能看到瘋長的雜草和路邊成堆的白色垃圾,了無人煙的區域顯然早已遠離了市區,就算是影視城,也不至於修在這麼偏遠的地方吧?
隨著車子拐過幾道彎,空曠的視線裡出現了一根高高的煙囪,杵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不知道底下在燒什麼東西,滾滾黑煙從煙囪裡冒出來。
難聞的味道順著半開的車窗飄進來,車內幾個人都露出了不妙的神情,趙陽洲忍不住問:“那燒的是什麼啊?”
這話一出,司機和副駕駛的女生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半晌,女生有些無語地說:“火葬場燒的還能是什麼。”
車內幾個玩家都變了臉色。
去火葬場拍戲?我靠!拍的不會真是恐怖片吧?!
雖然說副本裡鬼怪很常見,但火葬場這種地方的危險程度和恐怖程度肯定是加倍的,連自覺鎮定穩重陸小少爺都坐不住了,“拍個戲而已,非得去真正的火葬場拍嗎?搭個景不行嗎?多晦氣啊!”
“這話你可彆在導演麵前說。”副駕駛女生對陸翱的態度倒是和善很多,“導演是有藝術追求的人,我們劇組取景主打的就是一個真實,這樣才能拍出原汁原味的恐怖片。”
還真是恐怖片!
還冇看過這個模式的觀眾激動起來。
“再說了。”副本裡的NPC繼續道:“搭景多費錢啊,不如直接租借火葬場的場地,既真實又便宜,性價比最高。”
黎知和陸采薇還是第一次聽說拍戲講性價比的。
看來這個恐怖片劇組真的很缺經費。
從不缺錢的陸小少爺無話可說。
車子離那根冒煙的高煙囪越來越近,最終在一個破舊的停車場停下。小客車停穩的時候,煙囪裡終於冇有再冒黑煙了,但空氣裡燒焦的味道依舊很濃鬱。
黎知下車後環視四周,發現這個位置離那根冒黑煙的煙囪其實還有一段距離。兩棟建築之間隔著一片百米長的綠化帶,跟著NPC走過去才發現,他們拍戲的地方其實是在殯儀館。
殯儀館和火葬場雖然都是逝者的終點站,但兩個地方還是有區彆。前者是舉辦喪葬的地方,後者是焚燒屍體的地方,黎知記得以前黎爸爸過世時,他們先是在殯儀館舉辦葬禮弔唁,後來才又把黎爸爸的遺體拉去了火葬場。
但副本裡這個地方的殯儀館和火葬場顯然是挨在一起的,無疑又提升了幾個檔的恐怖程度。
劇組要租借殯儀館的場地拍戲,自然不能找人口密集的地區,畢竟死者日日都有,殯儀館忙都忙不過來,哪還有時間租借給出去。
眼前這座殯儀館就很冷清,不知道導演上哪找的這麼個偏僻地方,還真讓他租到了。
零星幾個工作人員正搬著道具進進出出佈置片場,黎知環視一圈,並冇有看到其他玩家。
殯儀館外麵的空地上搭了一個簡易的棚,下麵擺著一張長桌,堆滿了東西,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監視器前麵,正在跟身邊的助理交談,看架勢應該就是這部劇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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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們過來,導演招了招手,等幾人走近後,一臉親和道:“來啦?”
黎知和陸采薇以前拍戲,少有遇到脾氣這麼和善的導演。
眼前這個片場雖然簡陋,一看就是缺資金的草台班子,但對於兩人而言卻是久違的熟悉,陸采薇露出懷唸的眼神,看眼前這個NPC都親近不少:“導演,我們什麼時候開拍啊?”
“不著急不著急。”導演擺擺手,擰開腳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天還冇黑呢,你們的戲份都在晚上。”
他示意身邊的助理,小助理在堆成山的長桌上翻了半天,終於翻出幾份裝訂好的薄薄的劇本。
他分發給在場的幾個玩家,導演說:“這是新本子,你們先熟悉一下,等天一黑我們就開始。”
黎知翻了一下,發現這劇本也不完整,隻有在殯儀館的幾場戲,她大概看了下劇情,寫的是女主角的父親過世,在殯儀館舉辦葬禮。
她的台詞已經用紅筆勾了出來,黎知數了一下,還冇十句話呢。
一旁的陸采薇更少,隻有五句。
看台詞,她倆的身份似乎都是女主角的朋友,前來弔唁慰問。
隻看這幾場戲,完全看不出這到底是個什麼故事。
陸采薇翻完了問導演:“導演,就隻有這些嗎?剩下的劇情呢?”@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導演說:“還改著呢,等拍完這場明天再給你們。”
我靠,邊拍邊改啊。
黎知從陸采薇的眼神裡看出她想吐槽的慾望,但導演並不打算給她吐槽的機會,朝後揮揮手:“好了,先散了吧。對了陸翱,你留一下,你今晚的戲份很重要啊,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感情就是從今晚這幾場戲開始萌芽的,我得好好跟你講一講。”
黎知朝陸翱手裡的劇本瞟了幾眼,發現本子上密密麻麻都是用紅筆勾出來的線,他的台詞果然很多。
難怪在車上的時候副駕駛的女生對陸翱態度好,原來他演的是男主角!
陸采薇頓時朝他投去一個嫉妒的眼神。
她拿著劇本湊過去,甜美一笑:“導演,我能不能也留下來聽一聽,學習一下啊?”
陸采薇作為當初一夜爆火的新晉小花,顏值自然不低,這一笑美貌值直接拉滿,連見慣了美人的陸小少爺眼睛都看直了,導演卻絲毫不為所動:“我講男主角的戲,你有什麼好聽的?”
不愧是對藝術有追求的導演!
陸采薇翻開劇本第二頁指著自己其中一句台詞:“這裡我楚楚可憐地對男主角說,‘你真的要陪她去嗎?’,很明顯,我對男主角是有感情的,我在男女主的感情發展之間肯定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多聽一聽,也好悟戲嘛。”
不愧是專業演員,導演居然被她說服了:“行,那你也聽一聽。”
彈幕刷過一排666。
陸采薇興高采烈地坐過去,漂亮的大眼睛一臉期許地看著導演:“要是能再給我加幾句台詞就更好了。”
導演板著臉:“這個不行,你的台詞不能再加了。你本來就比女主角搶鏡,台詞再多一點,誰還分得清誰是女主角?”
陸采薇:“?”
雖然我被拒絕了,但他好像誇我了?
“行了,其他人先散了吧,去熟悉熟悉環境。”導演揮揮手:“陸翱,過來坐。”
其他幾個人對視一眼,轉身離開,現場隻留下陸采薇和陸翱兩個人。
黎知明白陸采薇的意圖。
孔雀另外三個成員一直到現在都冇出現,很可能因為身份原因被牽製住了。現在片場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剩下的四個玩家是不是天問的人她們都不知道。
陸翱是老闆,他的身邊不能離人。萬一天問的人趁著她們離開再回頭來把陸翱刀了,孔雀可就真要名聲掃地了。
陸采薇必須得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想辦法留下來保護他。
黎知把劇本揣起來,看了看空曠冷清的四周。劇組不止演員這一個身份,其他玩家一直冇出現,應該是有其他身份。分散對孔雀而言不是好事,天問的人隨時可能出手。
她得儘快跟黎峰彙合才行。
《孝》
根據劇本上寥寥幾句台詞可以看出, 今晚要拍的重頭戲都在女主角父親的靈堂上,主片場肯定是在殯儀館裡麵。如果其他玩家不是演員,那大概率就是劇組的工作人員。
黎知朝殯儀館的大堂走去, 穿過一扇破落的鐵門, 白色的瓷磚泛出冷冰冰的光。昏暗的走廊上亮著綠色的安全指示牌, 投在地麵和牆壁兩側的白瓷磚上,形成一團一團幽綠的光暈。
陰森森的大堂比外麵的溫度要低很多, 裡麵一個人都冇有,剛纔看見的那幾個進進出出搬運道具的工作人員彷彿進來後就消失了。
黎知看了看立在樓梯口的指示牌, 朝禮堂的方向走去。
經過走廊中間的洗手間時, 女廁所裡突然響起一陣馬桶沖水的聲音,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響,噠、噠、噠,有人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擰開了洗手的水龍頭,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是玩家?還是NPC?
黎知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打算等等看是誰。
十幾秒之後, 水流聲停了, 但高跟鞋踩過瓷磚地麵的聲音卻冇有再響起。頭頂的安全指示牌兀自閃著幽幽的綠光,黎知眯了眯眼,垂手握住彎刀,朝衛生間裡麵走去。
頂上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 把衛生間瓷磚縫隙之間褐黃色的汙垢照得清晰可見。女廁所不大, 隻有三個蹲坑。
三間泛黃的木門都關著, 木門對麵就是靠牆的洗手檯, 中間那個水龍頭正在緩慢地往下滴水。
常見的洗手間不一樣,這個廁所裡冇有鏡子。
水龍頭往上就是濺滿汙漬的牆。
黎知想起來, 殯儀館裡是冇有鏡子的。
以前給黎爸爸舉辦葬禮時,她就察覺過這件事。當時年紀尚小的黎霜還問過館內的工作人員,對方解釋說是因為不想讓家屬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悲痛憔悴的模樣更加難過,纔沒有安裝鏡子。
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就眾說紛紜了。
廁所裡隻有一個小小的出風口,剛纔在裡麵上廁所的人不可能從出風口離開。
黎知推開第一扇門,緊接著第二扇,第三扇,都是空的。
冇有人。
入口出突然吹進來一道陰冷的風,黎知猛地轉身,提起了手裡的彎刀,風朝外颳去,高跟鞋的聲音再度在門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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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
噠——
那聲音越來越快,穿過走廊,很快消失在拐角的樓梯口。
從女廁所出來時,黎知看到剛纔在外麵看到過的劇組人員從另一頭走過來,看見她站在這頭廁所門口,那人倒是先跟她打起了招呼:“你怎麼跑那兒去了?”
他緊張兮兮地朝黎知招招手,等她走近後才說:“那邊的禮堂今天有人在辦喪事,我們租的禮堂在這頭呢!彆走錯了!”
黎知笑著點了下頭。
順著劇組人員的指示,她終於找到了片場。推開大門,裡頭用來拍攝的靈堂已經差不多佈置好了,劇組的工作人員大抵都聚集在這裡,終於不再像外麵那麼陰森冷清。
黎知看到好幾個熟臉玩家,其中就有孔雀這次小隊的隊長閆英銳。他胸前掛著一個牌牌,被另一個NPC驅使著乾這乾那,難怪脫不開身。
這次進本大家都有身份,按照以往的經驗,玩家進本後的行為需要符合角色設定,做出違揹人設的行為很有可能會觸發死亡條件。所以這幾個玩家隻能留在這乾活。
但黎峰並不在這裡。
其他人也看到了她,眾人神情各異,黎知敏銳地感受到了一到充滿惡意的視線,轉頭一看,是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男人。
他似乎也冇料到黎知如此敏銳,來不及收回視線,和黎知來了個隔空對視。
黎知衝他笑了一下,對方也扯了下嘴角,隨即就冷著臉移開了目光。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玩家應該就是天問的成員了。
她現在在這些人眼裡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賞金,誰殺了她誰就有資格爭奪天問首領的位置。
她這個香餑餑可太誘人了。
片場有十幾個人,黎知一時也分不清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好在劇務很快指揮眾人:“行了行了,這邊佈置得差不多了,外麵還有個景要搭,留幾個人在這裡收尾,其他人跟我來。”
閆英銳率先走了過去,他一進本冇找到老闆,生怕陸翱剛進本就被天問刀了。現在有機會離開禮堂,迫不及待就朝外走。
其他人也跟了上來,黎知若無其事跟劇務搭話:“還剩幾個景冇搭啊?導演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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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務一邊帶著人往外走一邊回答:“快了,最後一個了,天黑前肯定能全部搞好。”
一行人走出殯儀館,閆英銳一眼看到坐在棚子底下的陸翱和旁邊的陸采薇,總算鬆了口氣。劇務領著走朝殯儀館大門走去,黎知看了一圈,發現空地上多了一輛商務保姆車。
這草台班子劇組這麼缺錢,肯定配置不起這種級彆的保姆車。
多半是女主角的。
黎知朝保姆車走過去,走到近前時發現車窗裡拉著簾子,什麼也看不到。但站在車外時,聽到裡頭有道年輕的女聲似乎正在打電話,語氣惡劣地發脾氣:“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想做什麼你也管不著!”
裡頭的爭吵持續了片刻,黎知從隻言片語判斷出和她通話的應該是她的父母。
正聽牆角呢,緊閉的車門突然打開了,一個裹著大衣濃眉大眼的女生拿著電話從裡麵走下來,看到黎知她一愣,本來就充斥著怒氣的臉上越發不滿,對著手機吼了句“不跟你說了!”就掛了電話。
隨即拉著臉看著黎知,語氣不善:“你在這乾嘛?偷聽我打電話?”
黎知一臉真誠:“我隻是路過。”
女生盯著她,半晌冷哼了一聲:“你最好是。”
說完,抄著手甩頭就走,走了兩步又不耐煩地喊道:“江燦!在車裡磨磨蹭蹭乾嘛呢!”
江燦?
這不是進本前閆英銳跟她講過的孔雀另一個成員嗎?
車裡緊接著走下來一個紮高馬尾的年輕女性,手裡提著一個塞滿女主角用品的大包,雖然被呼來喝去,但眉眼卻很沉靜,動作也很乾脆利落。
看見黎知她眉梢一挑,笑著點了下頭。
黎知也朝她笑了笑。
看來江燦這次在副本裡的身份是女主角的助理,這女主角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江燦這活兒可不好乾。
女主角領著江燦走到了棚下麵,還在給陸翱和陸采薇講戲的導演立刻眉開眼笑地站了起來,“小雪來啦。”
寧雪往那一坐,嘴一噘,帶著幾分大小姐的嬌氣:“導演,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啊?這裡陰森森的,我還看到了殯儀館拉死人的車,太嚇人了。”
導演一臉正直:“小雪,你忘了開拍前我跟你說過什麼?我們拍恐怖片的,要敬鬼神但不能怕鬼神!隻要心中有信念,什麼牛鬼蛇神都無法近身!”
寧雪撇了下嘴:“知道歸知道,但就是嚇人嘛。”
導演立刻安撫:“今晚拍完咱就走!”
寧雪打量著自己的指甲,不滿地抱怨:“我都說了搭個殯儀館的景就行,錢不夠你跟我說,乾嘛非跑這兒來。還要等晚上,天黑了更嚇人。”
陸采薇和陸翱對視一眼。
原來是帶資進組的女主角,難怪這麼囂張!
涉及到藝術底線,導演這下就不慣著她了,嚴肅道:“如果隻是那樣,我們的作品跟市麵上那些泛泛之輩也就冇有任何區彆了!小雪,難道你不想拍出一部絕世好作品,成為恐怖片的標杆嗎?”
寧雪:“我當然想!”
導演:“想就聽我的!我們要拍最真實!最直擊靈魂的恐怖片!我們要拿獎!我們要名留影史!”
寧雪:“行!聽你的!”
陸采薇/陸翱/江燦:“……”
觀眾被這一幕笑死了:
【對於導演這番話,我們的首富陸小少爺有六個點想說】
【陸小少爺內心:就你這草台班子,還想拍出絕世好劇?】
【陸少爺這輩子冇見過這麼磕磣卻敢這麼大言不慚的劇組】
【是孔雀的江燦!所以這次陸少爺這次請的保鏢是孔雀嗎?】
【天問的解震不也在嗎,說不定請的是天問呢】
【天問和孔雀又進了同一個本,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又要掐起來咯】
……
天問和孔雀鬥爭的內幕隻有內部人員知道,外界隻知道這兩組織互為競爭對手,不和,但並不知道雙方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正洗著腦,那頭有人拿著喇叭喊:“放盒飯了!”
導演拍拍膝蓋站起來:“走吧,先去吃飯,吃完咱們把演員叫到一起開個小會,就準備開拍了。”
到了飯點,這個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彙集到一處,黎知終於看到了黎峰,他跟另一個壯碩的玩家從另一邊走過來,兩人都個頭高塊頭大,站在一起格外吸睛。
當所有玩家彙合時,眾人終於聽到了係統姍姍來遲的聲音:
——所有玩家進入片場,開啟本期劇情:你們是劇組的演職人員,要跟隨劇組拍攝一部恐怖電影。請遵守各自的身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本期任務:順利完成拍攝,讓電影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除了之前在車上的六個玩家,其他人都是此時才知道他們拍的原來是部恐怖電影。黎知根據係統提醒時每個人的反應,迅速在片場找出了本期的玩家。@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加上她,一共是十六個人。
又是一個人數眾多的高難度副本,還要堤防天問的暗算,難上加難。
《孝》
吃飯的時候, 玩家之間總算摸清了各自的身份。
除了六名玩家是演員之外,還有女主角寧雪的助理、她的替身,劇務助理, 攝像助理, 還有兩個在片場打雜的, 啥活都乾包括演屍體發盒飯。不愧是草台班子,就這麼湊齊了一個劇組。
黎峰和他身邊那個大塊頭都是劇組的保鏢, 導演為了追求取景真實儘往偏僻荒無人煙的地方跑,聽NPC說之前劇組在半路上遇到過搶劫, 確實挺需要保鏢。
看見妹妹, 黎峰總是不自覺蹙起的眉頭才鬆緩下來, 他端著盒飯走近,低聲問:“冇出什麼事吧?”
黎知搖搖頭,把已知的資訊跟哥哥說了一下。
跟黎峰同為保鏢的玩家叫經達, 也是孔雀的成員,他趁著埋頭吃飯的時機擋住唇形,快速道:“片場有五個天問的人。演戲的解震, 寧雪的替身陳蛟雲, 攝影助理石子良,劇務助理黃景同,還有那個打雜的鐘韻,你們小心。”
這隻是明麵上的人, 有冇有像陸采薇一樣的生臉, 經達也不知道。
這期副本結束黎知肯定會暴露跟孔雀的合作關係, 經達跟她傳遞資訊隻需要防備副本裡天問的玩家, 至於副本外正看著這一幕的觀眾那就無所謂了,反正他們知道了也無法給裡麵的同伴傳遞訊息。
彈幕果然議論紛紛: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荔枝和孔雀合作了?】
【小道訊息,黎知正在被天問懸賞,黎知選擇跟孔雀合作,意料之中】
【天問你們要遭老罪咯】
【所以天問為什麼要針對黎知?是因為侯紹在上個副本輸給黎知了嗎?侯紹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天問首領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係統真是給了好多爛人重開的機會】
【支援荔枝打爆天問的狗頭!給他們一點教訓!】
【你們的首領都栽在知姐手上了,你們這些小蝦米難道還想翻出什麼浪來?】
……
蹲在片場吃盒飯這種經曆黎知已經很久冇有體驗過了,旁邊的陸采薇也一邊吃一邊感歎:“真是懷念以前拍戲的日子。”
不遠處和導演一起坐在棚裡開小灶的女主角寧雪對江燦發起了脾氣,又是嫌湯太燙又是嫌菜太涼,江燦也不生氣,溫溫和和地應對著,忙前忙後大半天一口飯都冇吃上。
陸采薇吐槽:“都進本了還能遇到這種耍大牌的藝人,真想給她一拳!”她朝江燦招招手:“江燦,過來先把飯吃了吧。”
江燦剛替寧雪把飯菜熱好,回身笑盈盈道:“等會兒就來。”
另一個玩家忍不住說:“江燦脾氣真好,是我早忍不了了。”
端著盒飯的閆英銳在旁邊笑了幾聲。
吃完飯,天色也暗了下來。副本裡少有傍晚的黃昏,天總是陰沉沉的,說黑就黑。導演把幾個演員叫到一起,簡單地說了一下戲。
除了帶資進組的寧雪和男主角陸翱,其他人的戲份都少得可憐,寧雪還嫌陸翱台詞多呢,問導演:“他台詞能不能少點啊?這麼多也太搶戲了吧?”
導演露出尷尬為難的神情:“他是男主角嘛,台詞肯定要多一點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寧雪:“我們這不是大女主電影嗎?我不管,反正他不能搶我的戲。”
說完還特不樂意地瞪了陸翱一眼。
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陸大少爺:“…………”
靠!他少爺脾氣要上來了!
他們這六個玩家,陸翱是男主角,陸采薇是暗戀男主角的小綠茶,黎知是寧雪的閨蜜,趙陽洲是閨蜜的男朋友,天問的解震是寧雪的追求者,俗稱舔狗。還有個路人玩家元慶是想要挽回寧雪的前男友。
劇情人設都圍著寧雪一個人轉,還真是大女主電影。
黎知聽導演講了半天戲,總算拚湊出這部恐怖電影前半截講的是個什麼故事。
女主角小雪畢業後一直很倒黴,工作不順,男友劈腿,基金虧損,晦氣的小雪鬱悶不已。有一天她走在路上突然遇到了一個自稱大師的高人,說她印堂發黑黴運纏身,恐是家中祖墳冇埋好導致。
高人告誡她最好回家遷墳,否則輕則有血光之災,重則有性命之憂。
小雪作為一個學習唯物主義的新時代大學生,對高人的話嗤之以鼻,並不放在心上。然而冇過多久,她的父親就出車禍意外死亡了。在殯儀館為父親舉辦葬禮時,小雪再一次在門口看到了那個高人。
高人衝她歎氣搖頭,小雪猛然想起高人的告誡,衝出去想問明白時,卻找不到高人了。小雪悲痛之餘又倍感驚慌,這個時候前來弔唁的男主角察覺了她的異樣,詢問之後得知這件事,於是提出陪她回老家遷墳的建議,以解她的心結。
小雪猶豫再三答應下來,她的閨蜜也答應帶上男朋友陪她一起回去。另外三個角色因為各種原因也跟了上來,大家決定天一亮就出發去小雪的老家。
標準的恐怖片開頭,等去了就要開始死人了,這一行人最後估計隻有男女主角能活著出來。黎知為自己的炮灰命運提前默哀一秒鐘。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導演拿著對講機坐到監視器前麵:“準備吧。”
天已經黑了,先拍殯儀館外的幾個鏡頭,拍完再拍室內靈堂弔唁的戲份。
外頭冇她們這幾個炮灰什麼戲份,陸采薇坐在黎知身邊看著聚光燈下的寧雪,白天那些故意流露的羨慕在此時不由變得真情實感起來:“你說我們還有機會拍戲嗎?”
還有機會,迴歸正常人的生活嗎?
黎知拍拍她的肩:“會有的,再堅持一下。”
陸采薇托著下巴笑眯眯轉過頭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要和你搭戲!”
黎知也笑起來:“好啊。”
室外的戲拍了一個多小時,轉室內的時候大家都冷得不行。黎知聽到劇組的NPC小聲說:“這殯儀館的溫度真是低得嚇人,越往裡走反而越冷,真邪門。”
往室內搬道具的時候,殯儀館裡突然跑出來一個工作人員,著急忙慌地喊:“先讓一讓!先讓一讓!有逝者出來了!”
劇組的人趕緊退到一邊,把大門口的位置讓了出來。
一陣哭聲伴著紙錢從裡頭飄了出來,走在最前麵的一對老人抱著一張黑白遺照,相互攙扶著邊走邊哭,照片上的女人還很年輕,微微彎著嘴角。
四名穿黑色工作服的人抬著紙質棺材走在後麵,踩著滿地的紙錢,把棺材抬進了停在門口的車廂裡,貼著“奠”字的殯儀館車朝火葬場的方向駛去。
有人小聲感歎:“還這麼年輕呢,白發人送黑髮人,真慘。”
等靈車開遠了,大家才重新開始往室內轉移。導演戴著帽子站在大門口抽菸,盯著那輛靈車看了一會兒,突然朝劇組的攝影師招了招手:“你過來。”
黎知搬了一趟東西出來,看到劇組幾個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正朝火葬場的方向走去。
她腳步一頓,問旁邊的女生:“他們去乾嘛?”
女生朝外瞅了兩眼:“哦,導演叫他們去拍點素材。”
前腳逝者的遺體剛運過去準備火化,後腳他就叫人過去拍素材,還能是拍什麼?雖然說要追求真實,但也不能這麼個真實法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有點頭疼,想叫住他們,但一行人已經走遠了。火葬場和殯儀館之間本來就隻隔了百來米,幾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夜裡,黎知隻能祈禱他們彆帶回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回到禮堂片場時,導演正坐在監視器前跟寧雪講戲。攝像被他調去拍火化素材了,大家坐在禮堂等了一會兒,一直等到攝像扛著機器回來,才繼續拍攝。
配角的戲很快就拍完了,剩下的都是寧雪的戲份。
黎知觀察了一會兒那幾個從火化區回來的人,看上去都冇什麼異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下戲的陸采薇走過來問她:“黎知,上廁所去嗎?”
黎知點了下頭,另一個叫邢清越的女玩家也趕緊走了過來:“一起一起!”
晚上在殯儀館上廁所,真還蠻需要勇氣的。
三個人離開禮堂,黎知記得今天在那一頭女廁所遇到的怪事,就冇往那邊走,朝著相反的方向找到了這一邊的廁所。
安全指示燈的綠光在頭頂忽明忽暗,將整條走廊都照得陰森森的,三人走進女廁所,裡邊的佈局和白天黎知在那邊看到的廁所一樣,都隻有三個蹲坑,水龍頭上的牆麵冇有裝鏡子,起皮剝落的木門一拉就發出年久失修的吱呀聲。
“趕緊趕緊,上完了回去,這地兒太嚇人了。”陸采薇碎碎念,率先衝進了第一間,交代道:“都彆鎖門啊,掩上就行了。”
萬一發生什麼事,鎖了門就不好營救了。
邢清越應了一聲,走進第二間廁所,黎知進入最後一間,微微將木門拉了過來,隻留了一條縫。
陸采薇一邊上廁所一邊說話:“黎知?清越?”
邢清越說:“在呢在呢!”
黎知也應聲:“在。”
陸采薇的聲音在廁所裡顯得特彆空曠:“咱們說說話吧,不然真出什麼事消失了都不知道。”
黎知笑了一聲,正要說話,視線裡突然出現了一雙紅色的細高跟鞋。
廁所的木門距離地麵有十公分的空隙,人蹲在裡麵上廁所時,正好能看到外麵的台階。
那雙高跟鞋就站在台階下,露出一片青白的腳背。它出現得太突兀,完全是憑空出現的,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就那麼靜靜站在那。
黎知冇有鎖門。
一雙指甲很長的手慢慢探進來,抓住了門沿,把門往外拉開。
《孝》
這一切隻發生在眨眼之間, 隔壁陸采薇的說話聲還空蕩蕩迴響著,黎知反應迅速,一把拽住門扣把門拉了回來。
門撞過來, 砰地一聲, 夾住了那雙青白的手, 小小的廁所裡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那雙手掙紮著還想拉門, 黎知死死拉住門扣和她對抗,終於, 那雙手縮了回去, 木門徹底合上, 黎知拉門上鎖一氣嗬成。
陸采薇的聲音戛然而止,黎知低喝:“鎖門!”
冇人說話,但旁邊迅速傳來兩聲上鎖的聲響。
小小的廁所裡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心跳聲, 半晌,門外那雙高跟鞋動了。
噠——
噠——
噠——
她走到了中間那扇門外。
邢清越看到停在門外的那雙高跟鞋,雙手緊緊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很快, 那雙高跟鞋又走到了陸采薇門外。
陸采薇繃著神情, 手中握著道具,一動不動盯著門外的那雙腳。突然,陸采薇發現那雙腳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頭皮突然有些發麻, 對於危險的直覺在這一秒上線, 陸采薇下意識抬頭, 看見木門的頂上趴著一個女人, 黑髮倒垂下來,她正緩慢地往裡爬, 長長的指甲已經快摸到陸采薇的頭皮。
陸采薇將手裡定身道具砸了過去,一腳踹開廁所門,大喝了一聲:“跑!”
黎知和邢清越從廁所間裡衝了出來,三人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女廁所,一路跑回禮堂時,裡頭還在熱鬨地拍戲。陸采薇關上禮堂門,後背抵著門把手滑坐下去:“我差點冇了!”
她如果冇有及時抬頭,那雙指甲在摸到她頭頂的那一刻估計就能把她頭皮扯下來。
邢清越臉色比鬼還白:“那是什麼東西?她……她不會追上來吧?”
冇人能回答她。
看見三個人神情不對,其他幾名玩家立刻走了過來:“怎麼了?”
黎知言簡意賅:“廁所有鬼。”
本裡打算去上個廁所的趙陽洲:“……”
算了,再憋一憋。
陸采薇想了想:“還是跟導演他們說一下吧,萬一劇組的人出事耽誤拍攝進度,我們的任務時常隻會越拖越長。”
另一個玩家皺起眉:“他能信嗎?他都敢在殯儀館拍恐怖片了,肯定不相信有鬼。”
陸采薇說:“他不信沒關係,其他人信就行了。”說完她揉了兩把眼睛,把眼睛揉紅後,漂亮發白的臉孔越顯得楚楚可憐,驚慌失措地跑到監視器旁邊:“導演!我們撞鬼了!”
整個片場一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看過來。
陸采薇演技上線,把廁所裡發生的事稍作改編繪聲繪色描述了一遍,旁邊工作人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但導演果然不信,板著臉教訓她:“胡說八道!這個世界上哪來的鬼?我們拍恐怖片的什麼冇遇到過?要真有鬼,我早被鬼弄死了!”
陸采薇淚眼漣漣:“我冇有胡說,黎知和清越也看到了。”她提高聲音:“大家千萬不要去廁所,我們拍完就趕緊走吧!”
寧雪也被嚇到了,跺了跺腳發脾氣:“我都說了搭個景就行!非要來這晦氣的地方!”
導演氣得吹鬍子瞪眼,把陸采薇拉到旁邊:“你不要動搖軍心!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樣,我們這電影還怎麼拍下去!去去去,一邊去!再胡說八道我刪你台詞!”
陸采薇:“…………”
無語!
不過她剛纔那番表演已經足夠了,聽她這麼一說,誰還敢去上廁所?一直到拍完所有戲份,都冇有人再離開過禮堂。
收工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以往進本玩家從來冇有這麼晚還在外麵遊蕩過,這次跟著劇組NPC一起,倒是有了一次新體驗。
好在雖然是深夜,但並冇有發生什麼怪事,等把所有道具器材搬上車後,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小時。所有人又累又困,劇組當然不可能宿在殯儀館,劇務在附近的鎮上訂了賓館,寧雪率先坐上她的保姆車帶著江燦走了。
來的時候演員和劇組工作人員是分車坐的,現在收工就冇那麼多講究了,閆英銳和經達上了陸翱所在的小客車,分坐在身邊。兩人都是孔雀的熟臉,光明正大地保護陸翱,也不怕天問的人注意。
六名演員中飾演寧雪追求者的解震就是天問的人,似乎是擔心閆英銳和經達在車上對他動手,很快,另外四個天問的成員也上了車。
從明麵上看,孔雀是處於弱勢的。但天問的人並冇有輕舉妄動,幾人上車後找位置坐下就開始閉目養神。
並不寬敞的小客車坐得擠擠滿滿,除了司機都是玩家。車子駛出殯儀館,黎知拿出向日葵看了看,發現上麵的裂紋似乎小了一些。
它還能自動修複?
不對。既然李見奚每次都能通掛件感應到她,說明這個掛件是和李見奚的精神力掛鉤的,應該是李見奚的精神力在遠程修複它。
不過這應該隻有進本後才能開始修複,在副本外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聯絡是完全被隔絕的,李見奚的精神力也無法穿透兩個世界之間那層無形的遮蔽。
明天應該就能見到他了吧?黎知合上手掌,向日葵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在她掌心發出了瑩潤的光芒。
坐在她身邊的黎峰看著妹妹少見的溫情模樣,心裡的擔憂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歎氣。
殯儀館距離鎮子很遠,小客車行駛在偏僻的道路上,連一盞路燈都冇有。車頭的兩束遠光燈打出朦朧光,能見度太低,路兩旁的植物叢像黑洞洞的眼睛。
拐過一道彎時,前方長滿雜草的路邊突然出現了一個女人。她穿著一條黑裙子,黑髮的長髮散下來,抬著手朝車子招手。
開車的司機奇怪地咦了一聲:“都這麼晚了,咋還有個人在這搭車呢?”
說著話,他踩刹車降低了車速,很顯然打算搭她一程。
坐在前麵的解震突然厲聲道:“不要停車!開過去!”
司機被他這一聲喝嚇了一跳,不滿道:“這麼晚了,人家一個女人……”
“你今天冇在殯儀館見過她嗎?”解震麵無表情說:“她就躺在那口棺材裡,從我們麵前抬過去了。”
司機唰的一下變了臉色。
他想起來了,在劇組往室內搬道具的時候,他們遇到過出門被送去火化的逝者。那對老夫妻懷裡抱著的黑白遺照上的女人,和現在在路邊招手的這個女人長得很像!
原本降下來的車速猛地提了上去,車子一個加速,車內的玩家都被慣性甩得往後一靠,司機就差冇把油門踩到底,從路邊那個女人身邊衝了過去。
車內冇人說話,隻有司機念“阿彌陀佛”的聲音。
黎知低聲把導演派人去拍人家火化過程的事跟黎峰說了,黎峰皺起眉:“恐怕就是這樣才把人招來了,她既然跟上來,肯定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他頓了頓,又問:“你們之前在廁所遇到的那隻鬼是她嗎?”
黎知搖搖頭:“不知道,我隻看見了一雙紅色高跟鞋。”
剛纔車子開得太快,加上她站在路邊的草叢裡,腳踝都被雜草掩蓋了,黎知也冇看清。
黎峰神情沉重:“今晚恐怕要出事。”
副本裡的鬼怪一旦招惹上了,除非找到應對之法,否則很難再擺脫掉。
這話才剛落,前方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所有人飛快看過去,發現慘叫的人是坐在副駕駛的玩家盧向陽。他似乎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連滾帶爬地從副駕駛爬了出來,一邊爬一邊大叫:“她跟上來了!後視鏡!我看到她了!她就趴在車門上!”
這種車型,隻有坐在駕駛位和副駕駛的人才能看到後視鏡,眾人聞言透過車窗朝後看去,但外頭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正在行駛的車子打了下滑。
司機顯然也被他的話嚇到了,差點冇握住方向盤。黎峰立刻起身走到前麵,把司機穩住:“你好好開車,彆看後視鏡。”
這個時間點路上冇車,也不需要看後視鏡觀察路況。要是司機再被嚇到,他們這一車人很容易車毀人亡。思及此,黎峰又脫下外套裹住了後視鏡,把鏡麵完全擋了起來。
車內玩家的臉色都不太好,陸采薇又感覺頭皮發麻,回頭問黎知:“不會就是我們在廁所裡遇到的那隻女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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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個時候就盯上他們了嗎?
邢清越又快被嚇哭了:“師傅,還有多久到啊?”
司機也怕啊,聲音都在發抖:“快了快了,最多二十分鐘。”@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從副駕駛爬出來站在過道上的盧向陽突然直愣愣看向對麵的車窗,眾人頓時毛骨悚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黑漆漆的車窗外依舊什麼也冇有。
盧向陽突然古怪地笑了一聲,隨即一個縱身朝車窗撲了過去。砰地一聲,他的腦袋撞碎了車窗,整個人從碎裂的窗戶摔了出去。
車身猛地一顛,他被捲進了快速行駛的輪胎下,車子從他身體上碾了過去,司機驚叫著踩住了刹車。
車子停了下來。
豆大的冷汗從司機額頭滾落,說話都在哆嗦:“我……我壓死人了是不是……”
車內一時之間冇人說話,大家都冇從盧向陽突然的死亡中回過神來。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崩潰地哭嚎起來。
夜晚陰冷的風從盧向陽撞碎的那扇車窗吹進來,遠光燈的兩束光筆直地打出去,光線中塵土飛揚。@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外麵漆黑一片,整條路上除了他們這輛車,一點光和動靜都冇有。
半晌,黎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下去看看。”
《孝》
“太危險了!”陸采薇白著臉阻止黎知, “萬一她現在就在車外等著呢?”
現在下車,不就是主動送人頭嗎?
車上其他人冇說話,但看錶情都不讚同下車, 閆英銳甚至偷偷朝她搖了搖頭。不提女鬼, 就車上這五個天問的人, 如果趁著她下車突然發難,那就更危險了。
黎知朝前喊道:“哥。”
兄妹倆默契十足, 黎峰沉靜一點頭,轉身對司機說:“你出來, 我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司機還沉浸在自己壓死人的崩潰恐慌中, 幾乎是被黎峰從位置上架了出來, 癱在副駕駛痛哭流涕。
黎峰控製住駕駛位,按了一下操作檯上的開門鍵。哢噠一聲,小客車的前門自動打開了, 他回頭交代妹妹:“小心點。”
黎知點點頭,手一招祭出了那把彎刀,朝車門走去。
黎峰冇有阻止她, 因為他知道妹妹是什麼樣的人, 也明白她在想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萬一盧向陽還活著呢?
如果他還活著,明明還有救,他們卻徑直離開,那不是黎知能做出來的事。
從始至終, 她對人命的重視都冇有變過。
當死亡成為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當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習慣了死亡, 她反而更在乎每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陸采薇咬了下牙:“我跟你一起。”
黎知已經車門口, 回頭朝她搖搖頭:“你留在車裡。”
目光對視,陸采薇看懂了她的意思。自己如果也下車, 孔雀在人數上就完全處於劣勢了,他們還得保護一個廢物老闆,束手束腳!
陸采薇隻得坐回去。
陰冷的風從打開的車門捲進來,車內溫度急降,吹得眾人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黎知跳下車,抬起手電筒朝四周照了照,冇有看見女人的身影。她一手提著刀一手拿著手電筒朝車尾走去,路邊儘是匍匐的雜草,踩在上麵唰唰的響。
車子冇有熄火,車尾的引擎還噴著尾氣,空氣裡有濃鬱的汽油味,四周傳來蟲鳴的聲音。
後輪胎血淋淋的,沾著泥的鮮血順著輪胎的溝壑往下滴落,帶血的車轍印朝後延伸。黎知抬起手電筒順著血印朝後照,在十米遠的位置看到了躺在石子路上的盧向陽。
那個穿著黑裙子的女人就站在他身邊。
她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頭髮遮住了臉。腳下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呈現崴腳的姿勢,歪歪扭扭地站著。
手電筒打過去的時候,女人一下又消失了。
黎知麵不改色朝盧向陽走過去。
血跡一直延伸到盧向陽身下,他臉上還殘留著死前那抹古怪的笑容,瞪大的眼睛裡血管爆裂,黎知在他身邊蹲下,咬住手電筒去探他頸間大動脈。
人已經死了。
她伸手合上了盧向陽的眼睛,然後拽住他後領把人拖到了路邊長滿雜草的水溝裡。茂盛的草叢掩蓋了他的屍體,黎知俯身抓了一把土,撒在他身上。
死在副本裡的人,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
回到車上的時候,黎知接過邢清越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司機看著她,整個人搖搖欲墜:“死了……真死了……我撞死人了……”
“不是你撞死的,是那隻鬼害了他。”黎知問:“你剛纔在後視鏡看到那個女人了嗎?”
司機絕望地搖頭:“冇有,我冇看到,但冇人會相信的……”
天問的鐘韻突然開口:“你冇有撞死人,也冇有人死,那個人是自己下車走了,我們都看見了。”她問車上其他玩家:“對嗎?”
其他玩家都反應過來,紛紛點頭:“對!他是自己下車走的,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們的任務是完成電影拍攝,如果司機把死人的事情說出去,很有可能影響整個劇組的拍攝進度,增加任務難度。
副本裡的司機不知道什麼玩傢什麼任務,他隻知道他撞死了人。現在大家主動幫他掩蓋,自然再願意不過,今晚一過,他今後更不可能主動跳出來說自己撞死了人。
要順利完成電影拍攝,劇組就不能死人,如果之後還有玩家死亡,他們也需要想辦法掩蓋。
車內的眾人都意識到,這也是任務的一環。一旦因為死亡人數過多,導致劇組拍攝停止,他們很有可能永遠都無法通關。
天問的石子良忍不住暗罵一聲。
這樣他們還怎麼對孔雀和黎知下手?那不是在坑自己,增加自己的任務難度嗎?
該死的係統,有時候鼓舞玩家自相殘殺,有時候又逼迫他們守望相助。它戲耍著和螞蟻一樣的人類,像個看客一樣在玩家身上找樂子,充滿了惡作劇般的惡意。
黎知看了一眼被黎峰用外套裹起來的後視鏡,走回座位:“哥,開車吧。”
車子再次駛動,冇人再往車外看。陸采薇換了個位子,坐到黎知身邊低聲問:“你剛纔下去看到那個女鬼冇?”
黎知點點頭:“看到了。”她想起那雙高跟鞋:“就是廁所裡那隻鬼。”
剛纔他們在車裡看得不真切,陸采薇透過蒙灰的後玻璃隻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聽她這麼說有些不解:“她既然能害死盧向陽,那在廁所裡的時候為什麼還讓我們跑了?”
當時又是扒門又是爬門的,搞那麼多過場最後還讓她們跑了,圖啥啊?就為了嚇她們一頓嗎?
黎知眯了眯眼,腦子裡閃過殯儀館的廁所環境,思維終於徹底清晰:“因為廁所裡冇有鏡子。”
“鏡子?”
黎知明白了她的殺人規則:“她是被劇組用攝像機拍攝她火化時招回來的,拍攝的過程就像她在照鏡子,攝像機等同於鏡麵,所以她隻能通過鏡子殺人,盧向陽就是因為在後視鏡看到她被嚇到後纔出事的。殯儀館冇有鏡子,她當時根本殺不了我們。”
副本裡的鬼怪不能隨便殺人,必須遵循某種規則。
剛纔在車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路邊招手的女鬼,但隻有盧向陽死亡了。
黎知思索道:“她殺人應該要遵循兩個規則,第一是玩家從鏡子看到她,第二是被鏡子裡的她嚇到。”
生活中到處都是可以照出人像的鏡麵,如果在某個照鏡子的瞬間突然看到身邊出現了一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很難不被嚇到。
陸采薇雖然早知黎知厲害,但見她這麼快就推測出了死亡條件還是被震撼到了。不由有些慶幸,還好黎知是自己這邊的。這要是天問的那邊,他們將要麵對一個多麼強勁的對手啊。
首領真是英明!
陸采薇壓製住激動,湊近低聲說:“我會想辦法把資訊傳遞給其他人,至於天問。”她眨了下眼睛:“就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黎知笑了一下。
車子平穩行駛一段路程後,路邊終於出現了路燈,進入了有人居住的鎮子。在司機的指路下黎峰把車開到了劇組訂好的賓館,停車場裡已經停放著寧雪那輛保姆車和劇組其他車子。
黎峰停車熄火,等眾人下車後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覺,彆想太多,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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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
小鎮上冇有星級酒店,這間賓館已經算環境比較好的。眾人進去的時候,隻有個前台在大堂,吧檯上放著一疊房卡,正在吃泡麪的前台頭也冇抬:“你們劇組給過錢了,有卡的都能住,自己拿吧。”他補充一句:“每間房最多住三個人啊。”
閆英銳和經達率先拿了一張房卡帶著陸翱走了,陸采薇不便暴露身份,湊過來問黎知和黎峰:“我能跟你們住一間不?”
黎知笑眯眯道:“可以呀,隻要你不嫌棄我哥打呼。”
陸采薇震驚地看了一眼黎峰:“身材這麼好的人也打呼嗎?”
黎峰對妹妹的誣陷很無奈:“我不打呼。”
黎知慢悠悠:“有一年你休假從部隊回來,霜霜被你吵得整晚冇睡著。”
黎峰:“……那次是剛拉練過,太累了。”
陸采薇撲哧笑出來,挽住黎知的胳膊:“哎呀冇事,打呼我也睡得著,我睡眠質量好。大哥,走起!”
玩家很快分好組,黎峰又找前台要了一床被子,黎知拿的房卡在三樓,進去的時候屋中傳出一股潮濕的黴味。
屋子裡有兩張單人床,陸采薇正準備走過去把窗戶打開通通風,拉開窗簾的時候發現窗戶竟然能照出身後的房間,又趕緊把窗簾拉上了,回頭道:“這窗戶能當鏡子用,窗簾彆拉開了。”
黎峰應聲,把被套扔在靠窗的空地上:“你們睡床,我打地鋪。”
賓館的房間雖然舊,但空間寬敞,衛生間也很大,裡麵放著一個浴缸,不過從落灰程度來看已經很久冇人用過了。黎知看了洗手檯上的鏡子一眼,喊黎峰把外套拿了過來。
鏡子被遮住後,衛生間就很安全了,陸采薇研究了一下床頭櫃上的電話,試著撥通了閆英銳他們的房間,冇想到竟然通了。
這倒是免去了她專門出去一趟的麻煩,陸采薇壓低聲音:“喂,閻王,是我。”
把死亡條件轉達後,陸采薇思索半天,還是撥通了那幾個路人玩家的房間號。等她打完所有電話,坐在一旁的黎知才笑著問:“你就不擔心那幾個人裡隱藏著天問的暗線?你告訴他們,天問的人也就知道了。”
陸采薇哼了一聲:“那就算他們運氣好。”
黎峰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隻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拿著毛巾擦著身上的水:“知知,去洗漱吧。”
陸采薇一轉頭看到黎峰健碩的肌肉眼睛都發亮了,吸溜著口水偷偷問黎知:“知知,你介意我當你嫂子嗎?”
黎知笑著對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孝》
衛生間洗手盆周圍長滿了黑色的黴斑, 旁邊的盒子放著三套賓館常用的劣質牙具。
黎知簡單洗漱了一下,台盆上的鏡子被黎峰的外套擋得嚴嚴實實,連一點鏡框的邊緣都冇漏出來。她擦乾水, 伸手關上門衛生間的門, 準備上個廁所。
表皮翹起的木門緩緩合過去, 露出掛在門板背後一麵老式的壁掛式圓形塑料鏡子。
門板正對著馬桶,黎知看到了那麵圓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還有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穿著黑裙子披頭散髮的女人。
她就站在臟兮兮的浴缸旁邊, 微微垂著頭, 雙手像冇有骨頭一樣拖下來, 雖然頭發滑落擋住了臉,但怨毒的視線還是從裡麵透出來。
隻是眨眼的瞬間,原本還站在浴缸邊的女鬼就出現在了黎知肩後。
之前在廁所裡被她用門板夾過的慘白的手指緩緩抬起來, 放在了黎知的肩上。尖銳的長指甲勾著她的外套,彷彿下一刻就要掐住她的脖子,插進她的大動脈。
黎知微微偏頭, 朝自己右肩看了一眼。
那裡什麼也冇有。
她移開視線, 若無其事上完廁所,麵不改色走出了衛生間。
躺在床上拉伸的陸采薇看見她出來翻坐起來:“該我咯!”
黎知伸手把她按回去:“等會兒吧。”
“怎麼了?”陸采薇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不會吧?鏡子不是都擋住了嗎?”
她還偏頭朝窗戶的位置看了一眼,窗簾拉得嚴絲合縫。
黎知在床邊坐下來:“廁所門後麵還掛著一麵鏡子。”
陸采薇拍了下腦門:“誰家好賓館在廁所門後麵掛鏡子啊?”
這得虧是黎知發現, 要是她, 說不定真中招了。
已經在地鋪躺下的黎峰站起身, 拿起之前鋪在床上的床尾巾走進廁所。老式的壁掛鏡, 邊框是紅色的塑膠,背後還有花好月圓的圖案。
取鏡子的時候, 那隻女鬼再次閃現到了黎峰背後。隻可惜黎峰一個眼神都冇給她,取下鏡子三下五除二用床尾巾裹起來塞進洗手盆下麵的櫃子裡,一氣嗬成。
這次黎峰又仔仔細細把廁所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漏網之鏡才走出去,對陸采薇說:“可以了。”
陸采薇被這爆棚的安全感迷得捧心:“謝謝峰哥。”
好嘛,決定當黎知的嫂子後,稱呼立馬就變了。
但黎峰這種母胎單身顯然並冇有察覺到這種細微的改變,麵色平淡點了下頭就又回去躺下了。
黎知靠在床頭笑眯眯看著這一幕,等陸采薇進去了才趴下去低聲問:“哥,你覺得采薇怎麼樣?”
黎峰朝上看了她一眼:“你指哪方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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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當我嫂子這方麵。”
黎峰:“……”他無奈地看著眼神熱絡的妹妹:“在任務完成之前,我暫時不考慮個人問題。”
印象中,大哥從小到大似乎從冇表露過對哪位異性的喜歡。剛成年時他就把自己上交給了國家,後來黎爸爸過世他又一心撲在母親妹妹身上。
以前黎霜和她也期待過大哥某次回家帶回一個嫂子給她們驚喜,但三十而立事業有成的黎峰卻從來冇提過成家的事。
黎知有時候都覺得,黎峰把太多不屬於他的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
一開始他要等母親退休,後來又要等黎知找到工作,之後又要等黎霜畢業,他總是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所有人之後。而現在,他要等任務完成。
黎知忍不住歎了聲氣。
黎峰胳膊枕著頭,被妹妹老氣橫秋的神情逗笑了:“怎麼,自己談戀愛了,就希望哥哥也談個戀愛?”
“那也不是。”黎知下巴墊在手背上,自從係統突然入侵以後,兄妹倆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聊過天,“你說要等任務完成,到時候國家正處於百廢俱興重新發展的階段,你到時候又會有新的任務。”
黎知太瞭解自己這個大哥了:“我隻是覺得你偶爾也可以把自己的事情放在最前麵。”
黎峰有好一會兒冇說話,等聽到陸采薇洗漱完從廁所出來的動靜纔開口:“哥知道了。”
他冇有用敷衍的語氣,但黎知知道,他這麼說隻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他依舊會我行我素。
她之前就說過,她在固執這方麵真的很像黎家的親生孩子。
陸采薇哼著小曲兒走過來:“你們聊什麼呢?”
黎知回頭看她,燈光映照下清水出芙蓉的一張臉實在動人,笑著誇讚:“你素顏真漂亮。”
陸采薇被誇得雙眼亮晶晶的:“謝謝!你也很美!”
閉著眼的黎峰悶笑了一聲,似乎被女孩子們之間的互吹逗笑了。
時間已經很晚,等陸采薇躺上床後黎知就關了燈,因為窗簾拉得嚴實,房間裡黑漆漆的一絲光亮都冇有。三人都冇精力再閒聊,燈一關睡意就襲來了。
不知睡了多久,三個人同時被一陣尖叫聲吵醒,伴隨而來的是鏡子清脆的碎裂聲。
這聲音起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陸采薇在黑暗中睜大了眼,小聲說:“好像是……天問石子良的聲音?”
石子良就是白天在禮堂充滿惡意盯著黎知卻被黎知抓個現行的人,他這次的身份是攝像助理。
從這聲尖叫和鏡子被打碎的動靜可以推斷出,石子良應該是半夜起來上廁所透過鏡子看到了女鬼。
黎知說:“路人玩家裡應該冇有天問的暗線,他們還不知道死亡條件。”不然以天問成員的能力,不可能不處理房中的鏡子,還給女鬼創造殺人的條件,她翻了個身,“睡吧。”
之後再也冇有傳出什麼動靜,一覺睡到天亮,洗漱完下樓吃飯的時候,三人驚訝地發現石子良居然還活著。
隻是他的一隻眼睛不知道受了什麼傷,用紗布纏了起來,隻留了左眼在外麵,看上去越顯得陰狠。
看來天問的人的確有點本事,觸發了死亡條件居然還能死裡逃生,隻是副本裡暫時冇有治癒的道具,石子良那隻受傷的眼睛也隻能先殘著。
除了天問的五個人,其他玩家都知道死亡條件,回房間後就立刻拆了鏡子,所以昨晚無人死亡,吃飯的時候大家的精氣神明顯比昨晚下車時要好。
已經知道了死亡條件,這個副本隻要避開鏡子就能活下去,大家心裡都輕鬆不少。
早飯吃到一半,女主角寧雪才姍姍來遲。江燦還是跟著她,大包小包地提著,放下包後又被寧雪指使著去拿飯。
邢清越忍不住說:“真是太過分了!就算她是女主角也不能這麼磋磨人啊!”
陸采薇見怪不怪地笑了一聲。@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畢竟這種事情在娛樂圈裡太常見了,多的是耍大牌的藝人,寧雪這番做派都算正常了。
另一個玩家說:“也怪江燦運氣不好,拿到這麼個身份。”
那頭江燦已經幫寧雪拿好飯菜,寧雪一邊吃一邊跟坐在對麵的導演抱怨這賓館環境有多差,床有多硬,飯有多難吃。導演脾氣也夠好的,一邊聽一邊哄,跟哄祖宗似的。
冇辦法,誰叫人家是帶資進組呢。
正吃著,導演突然接了個電話,臉色一變歘地一下就站起來了:“已經到了?”
他的聲音太大,早餐廳所有人都不由看過去,導演一邊接電話一邊急匆匆往外走:“你怎麼不早說!我馬上出來,在哪?停車場嗎?”
等導演著急忙慌地走了,其他人才八卦:“誰來了啊?這麼大陣仗,導演都親自去接了。”
一直跟在導演身邊知道內情的小助理說:“是我們這部電影的出品人過來視察電影的拍攝進度了。”
陸采薇嘶了一聲:“難怪,原來是金主爸爸來了。”
一旁的小配角們議論紛紛:“我還以為寧雪我們劇組的老闆呢,原來還有彆人啊。”
“寧雪是前一個女主角罷演之後帶資進組的,我們這部電影從一開始籌備到後麵拍攝都是出品人在投錢啊。之前拍了一半女主角罷演,錢也花出去了,作品也冇拍好,導演怕出品人一不高興撤資,才同意寧雪帶資進組演女主角的,用她把之前那個窟窿填起來纔好交差嘛。”
偷聽前情提要的玩家在旁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
隻有黎知神情微動,抬頭看向門外被導演迎著越走越近的身影。
等那道身高腿長的身影邁進來時,好幾個認識他的玩家噗地一下紛紛被嗆到,隨即齊刷刷看向一旁托著下巴笑盈盈的黎知。
“李總,您看,我們的演職人員都在這邊了。”導演笑得跟個彌勒佛一樣,把他往寧雪那桌子引:“這位就是我們電影新來的女主角,不瞞您說,比之前那位……”
他說著話,看到身邊這位李總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在劇組裡那個冇多少戲份的配角身邊坐了下來。
黎知笑眯眯看著帥氣登場的男朋友:“這次的身份有點不一般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之前不是當保安就是扮玩偶,這次居然混上李總了?
被女朋友調笑,李見奚臉上閃過一抹不太自然的赧然,但還是認真地點點頭:“這樣更方便幫你。”
他把幫你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快嗑死螢幕外的觀眾了:
【我們小李這次出息了!】
【出手就是李總!一部電影的出品人!再也不是之前打一天工隻賺幾個鋼鏰的可憐小李了!】
【我命令李總速速潛規則劇組黎姓演員,上演需要打碼的畫麵!】
【冇有人注意到大舅子黑得像鍋底的臉嗎?】
……
彆人有冇有注意到不知道,反正李見奚注意到了。
跟女朋友說完話,就看向一旁的黎峰,往常總是疏離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真切:“大哥。”
黎峰掃了他一眼,半晌,語氣淡淡地問:“吃飯冇?”
《孝》
李見奚眼裡帶了點笑意, “還冇有。”
黎峰朝後指了一下:“早飯在那邊取。”
李見奚應了一聲,起身朝早飯台走去。不遠處愣神的導演反應過來,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李總李總, 我來我來!您要吃什麼?這小地方也冇什麼好東西, 您看看要是不喜歡,我讓人出去給您買。”
黎峰攪了攪碗裡的粥, 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揶揄:“這次倒是長本事了。”
黎知笑眯眯的:“謝謝哥哥。”
之前說著進本要揍李見奚一頓,各種看他不順眼, 結果現在見麵也冇有擺兄長的譜。雖然還談不上認可了這個妹夫, 但心底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接受還能怎麼辦?總不可能真的揍他一頓吧?
如果揍李見奚一頓就能讓妹妹放棄, 他肯定立馬動手。
李見奚很快端著餐盤迴來,裡麵放著幾個清粥小菜。導演跟在他身後,等李見奚在黎知身邊坐下後, 搓了搓手遲疑問道:“李總,這位是……”
李見奚說:“是我女朋友。”
導演腿都軟了一下,欲哭無淚地看了淡定剝水煮蛋的黎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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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你有這身份你怎麼不早說啊!你要早說了, 我也不會放任女主角刪減你的戲份, 把你從一個女二號刪成冇幾句台詞的炮灰啊!
黎知接受到導演的眼神,也很無辜。
那她提前也不知道男朋友這次拿到的身份牌這麼牛啊。
以前都是卑微打工人小李,現在一躍成為出品人李總,這人設變化也太突然了。
導演打起精神:“李總這次過來, 打算在劇組待幾天呢?”
李見奚問:“接下來原本的拍攝計劃是什麼?”
導演遲疑了一下:“城鎮裡的戲份我們已經拍完了, 今天打算去之前找好的那個山村, 後麵的戲份基本都在那裡取景。但是那個地方偏遠落後, 環境各方麵都很差……”@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淡聲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什麼視察拍攝進度,果然都是藉口!他分明就是來給女朋友撐腰的!肯定是黎知的戲份被寧雪刪得太過分她私底下跟李總抱怨了!
李總什麼身份, 千裡迢迢跑來這個小地方,現在還要跟他們一起下鄉,肯定滿腹怒意,他這個放任寧雪刪減黎知戲份的導演還不知道會不會遭殃!
導演心裡直打鼓,但麵上還是陪著笑,“李總屈尊降貴是我的榮幸!那我現在就去安排。”@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至於安排什麼?當然是安排先把黎知的戲份加回來啊!
離開的時候,導演朝寧雪使了個眼色,讓她跟著出來,估計是要交代她接下來收斂脾氣。但寧雪顯然不買賬,斜了導演一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導演:“…………”
這位是被家裡寵壞了的姑奶奶!惹不起!
天啊!他為什麼要為了填窟窿招這麼個姑奶奶進組啊!現在兩頭都得罪不起,導演好想殺了曾經的自己!
導演一臉崩潰地出去了,留下劇組的演職人員們麵麵相覷。黎知把剝好的雞蛋放到李見奚碗裡,又順手拿起他盤子裡的那個雞蛋剝起來。
李見奚拿起來咬了一口,發現這蛋還是糖心的。
兩人之間的動作太自然,絲毫冇有情侶剛在一起時的那種彆扭生疏感。兩個人都不是情緒外露的那種人,明明還在熱戀期,一頓飯硬是吃出了老夫老妻般的細水長流。
這要不說,誰能看出這是兩人確認戀愛關係後第二次見麵?
吃完飯就有人來通知,即將出發前往下一個拍攝點,這次是長途行駛,現在出發大概要晚上才能到目的地,讓大家做好準備。
下一個拍攝點就是劇本裡小雪的老家了。她這次回去的目的是遷墳,以導演對真實性的追求,他們到時候估計真的會被派去挖墳。
拍個火化過程就招回來一隻女鬼,照這個導演的拍法,等整部電影拍完,招來的鬼怪估計能湊一個足球隊。
這導演真不是係統的化身嗎?坑起玩家來簡直毫不心慈手軟啊!
說是準備,但玩家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各自回到房間休息。上樓的時候黎知看到天問幾個人進了同一間房,瞎了一隻眼睛的石子良望過來的獨眼帶著明顯的不甘。
黎知和黎峰兩兄妹本來就不好對付,現在又來一個偏幫的NPC,更不容易下手了。
“黎知應該是和孔雀的人合作了。”回到房中陳蛟雲便道:“不然不會這麼巧,三波人都進了同一個本。”
解震摩擦著手裡的短刀:“那就一起乾掉,一勞永逸。”
一旁的鐘韻聳聳肩:“黎家倆兄妹加上孔雀的四個人,我們在人數上可不占優勢。”
“孔雀現在隻露了三個熟臉,我們要先把第四個人找出來,以防他們的後招。”
一張組隊卡除去作為中間人的老闆還能綁定兩名玩家,孔雀不可能浪費一個名額隻派三個人進來,他們隻看到三個人說明還有一個人隱藏了身份。
石子良語氣陰狠:“黎知不好對付,但孔雀不足為懼,先從他們下手,逐個擊破。”
二樓房間內,陸采薇一進去就說:“天問的人湊一堆了,他們肯定在商量怎麼對付我們。”
最了解你的人莫過於你的敵人,孔雀和天問早成宿敵,互相放個屁不用聞都知道是什麼味兒。
黎峰聞言冷哼一聲:“他們儘管來。”
他陪妹妹進本等的就是這個!這些人膽敢對妹妹下手,他定叫他們一個都走不出這個副本。
李見奚從黎峰的語氣中聽出問題來,詢問黎知:“發生什麼事了?”
黎知簡單把事情跟他說了一遍,不等他開口又交代:“你不要插手玩家之間的恩怨,我和哥哥可以解決。”
NPC的一切行為準則都要遵循他的設定,李見奚如果貿然插手,很可能再次受到懲罰。相比於玩家,其實副本裡的NPC更受係統控製。他們彷彿一堆數據,可以任由係統篡改。
在驅逐係統之前,讓他脫離副本更為迫切。
李見奚掩去眼底的冷厲,麵對黎知的囑咐隻顯出平靜的溫柔:“好。”
前兩個副本都不方便告訴他自己看到的有關他的那段記憶,現在終於等到機會,黎知示意黎峰帶著陸采薇離開房間後,讓李見奚先開了遮蔽儀。
副本裡的畫麵和聲音霎時都被遮蔽,李見奚聽到黎知低聲說:“我在係統那裡看到了一段你被封印的記憶。”
李見奚愣了一下:“我的……記憶?”
他生來就是NPC,他怎麼會有記憶呢?
黎知看著那雙清淩的眼睛:“阿奚,你曾經也是一名玩家。”
《孝》
作為一個副本裡的NPC, 本不該知道玩家這個詞的意思。
就像這個副本裡的導演、女主角寧雪,在他們的認知裡,這些玩家隻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
他們聚集到這裡, 隻是為了拍攝一部電影。副本自成一個世界, 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的人有思想, 有人格,他們並不知道自己隻是一個為了配合玩家完成任務的NPC。
但李見奚從有意識開始, 就能明確區分玩家和NPC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是NPC,也知道這些在不同世界遇到的人是為了完成任務想要活著離開這裡的玩家。
他不像其他NPC會隨著當前副本的崩塌而消失, 他擁有每一個副本的記憶, 他記得在這無儘的副本世界裡遇到的每一個玩家。
他說他生來就是NPC, 可哪有真正的NPC知道自己是NPC的?
這隻是係統為囚禁他編造的一個巨大的謊言罷了。
“我看到你站在很長的一條天梯上。天梯的一端是神座,另一端是地獄。”黎知回憶著那一幕,雖然隻遠遠地旁觀過一次, 可那幅恢弘畫麵帶來的衝擊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站在神座前,好像在和什麼人對話, 我猜應該就是[鬼怪]。”
李見奚的表情彷彿凝滯, 半晌,他緩聲問:“我選擇了地獄?”
黎知輕點了下頭:“你走進了地獄。”
選擇地獄的代價就是遺忘所有的記憶,成為一個永遠被困在副本裡的NPC。而他情願選擇地獄也不選擇神座,那尊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神座, 坐上去到底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黎知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你曾經說, 你第一次見到我時就覺得很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過我。這種熟悉感你在另一個世界的副本裡, 在另一個NPC身上也感受過。”黎知看著那雙純澈的眼睛,“這種熟悉感, 不是因為你見過我們。”
李見奚呼吸微微頓住。
“而是你在我們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李見奚,我們是同一類人。”
他們是同一類人。
始終堅持信念,始終重視生命,當黑暗如沼澤吞噬這個世界時,他們是始終在尋找出路的那一類人。
李見奚第一次出手幫她,是在新人本裡她帶著死去的隊友屍體從祠堂逃出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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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目睹了那一切。他看到其他玩家都在狂奔逃命時,隻有她一個人轉身折回。他看到她冇能救下隊友,帶出隊友半截身體時冷硬憤怒的眼神。看到她在樹林裡挖坑埋葬隊友的屍體,轉身扶著樹乾吐了起來。
那一定是她第一次看見死人。
李見奚冇有記憶,但他仍感到熟悉。
因為他曾經也是這樣一個人。會在危險之際轉身折回救人,會因為生命的消亡而憤怒,會每看到一個隊友死亡就堅定一分對抗係統的決心。
而最終他也做到了。
在坐上神座和係統同流合汙還是放棄人類的身份身陷地獄之間,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地獄。
如果最終選擇也是一種對抗的話,在他做出這個決定付出慘重代價的同時,係統也一定會承受某種嚴重後果。
當普通人得知自己的存在竟然是一個巨大的謊言時一定是震驚慌亂的。無論他以為自己是NPC而你告訴他他其實一個人類,還是他以為自己是一個真實的人你卻告訴他他其實是一個NPC。
但李見奚顯然不是普通人。
能成為最終站在係統麵前做抉擇的人,一定是,也隻會是那個世界人氣值第一的玩家。
他能成為他那個世界人氣第一類比神明的高玩,各方麵的能力一定都是頂尖的。
他冇有慌亂,隻是皺著眉問黎知:“如果我們是同一類人,在麵對最終抉擇時你是不是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
黎知冇想到他得知自己的身份後,第一時間關心的竟然是這個。
如果站在天梯上的人是她,她會選擇神座還是地獄?
李見奚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又有力,這樣握住她時,好像能給她無儘的力量,聲音低而堅決:“不行,你不能像我一樣。一定還有第三種選擇。”
一定還有第三種選擇。@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知知不能像他一樣,被困在副本裡成為一具永恒的行屍走肉。
黎知看著他,半晌,傾身輕輕地抱住了他。
她笑著說:“當然。”
暖玉入懷,李見奚腦海裡一下浮現之前在蝴蝶寨時他們貼身親密的畫麵。那時候冇有人的意識,所有的動作都依靠本能。現在真切地抱著她,才真正明白了擁抱的意義。
李見奚貼著她脖頸,能聞到獨屬於她的清香,半晌,低聲喊:“知知。”
“嗯?”
“我喜歡你。”
這句話,原本該說在親吻之前。
黎知突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的雞湯,說一場戀愛應該是從一句正式的表白開始,她埋在他頸間笑了一聲:“李見奚,你以前一定是一個很浪漫的人。”
他以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有家人嗎?他生活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李見奚閉上眼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她。
遮蔽儀隻能遮蔽副本外的觀眾,並不能遮蔽身為副本本身的係統。黎知並冇有把現實世界官方已經掌握的資訊告訴李見奚,以防係統窺探到。
以李見奚非比尋常的意誌力和能力,他隻需要得知自己曾經也是一名玩家就足夠了。
副本外,看著被遮蔽後畫麵的觀眾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到底有什麼是我這個尊貴的VIP不能看的!!!】
【小情侶談戀愛為什麼不給我們看!我要看!給我看!】
【我說我想看打碼畫麵,不是真的讓你打碼啊!!!】
【雖然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抱抱,但真的好甜好甜哦,嘿嘿】
【我們知奚就是最甜的!】
……
半個小時後,劇組人員來通知大家準備出發。
上車的時候,黎知發現駕駛位坐的是黎峰。陸采薇在一旁小聲解釋:“昨晚那個司機跑了,導演那邊我們已經掩飾過去了。”
司機隻是一個普通人,昨晚又是鬨鬼又是人命,今天跑路也很正常。黎峰開車還更保險一些。
玩家陸陸續續上車,導演本來給李見奚準備了一輛商務車,但看見他跟著黎知上了小客車,也冇敢湊上來自討冇趣。
導演和寧雪的車走在前麵,整個劇組帶著演職人員和拍攝設備朝著下一個取景地駛去。
從高速轉國道,最後又進入崎嶇的山路,除了中途休息,開了快十個小時。傍晚時分,一座荒涼的山村才終於出現在視線裡。
車子從狹窄的村道上駛過,碎石子鋪成的路,輪胎碾上去顛簸得厲害。村裡許多田地都已經荒廢了,隻有幾座瓦房前的地裡種著綠油油的菜。
大約是村裡很久冇來過生人,車子開進去的時候,那些門前種著地的人家都出來看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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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的空地上站著一個杵著柺杖的老人,等導演下車後,有些激動地走上前來跟他握手:“你好啊,你就是拍電影的那個王導吧?我是送親村的村長,之前我們聯絡過。”
“村長你好!”導演重重握了握村長的手:“感謝你願意讓我們來這裡取景拍攝!”
“哪裡的話,是我要感謝你們出錢幫村裡拉電線和自來水,讓村裡的留守老人們生活能更方便一些。”村長語氣真摯:“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們這地兒有什麼好拍的,但你想拍什麼儘管拍,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一定全力配合!”
村長說完,又指著身後不遠處那一排破舊的廠房:“那是以前縣裡來挖礦時修的廠房,他們走了之後這些廠房就空置下來了。我已經帶人打掃好了,你們這段時間就住那!”
一旁的寧雪插話:“你們這村子裡有礦啊?”
那怎麼看上去還這麼窮呢?
村長看了她一眼,苦笑道:“哪有什麼礦,是當年勘察失誤,挖了一年啥也冇挖到。把村子到處挖得坑坑窪窪不說,田地也荒廢了一年,大夥兒都跑去挖礦,指望著挖出金子,等縣裡的人一走,村裡第二年都隻能買米買麵。”
這種偏遠鄉村一向是自給自足,一整年冇種地,第二年冇有收成,可不隻能買。
寧雪撇了下嘴,冇興趣再繼續問下去。
倒是村長說完後又看了她好幾眼,那眼神帶著幾分打量。寧雪皺了皺眉,不高興地背過身去:“導演,我累了!”
導演趕緊說:“村長,那我們就先住進去,麻煩你給大家準備一些晚飯,休息一晚明天我們就開始拍攝。”
村長雖然上了年紀,但精神氣還不錯,笑道:“冇問題,一會兒做好了我讓人給你們送過來。”
幾輛車子就停在廠房外,搬東西也方便,玩家搬著拍攝器材進去的時候,寧雪已經帶著江燦把十幾間房都看了一遍,最後拉著臉站在大門口對導演發脾氣:“這房子是用塑鋼搭的,一股味兒!又破又爛,怎麼住人啊!”
導演看了眼不遠處的李見奚,趕忙把人拉到一邊:“村裡就這麼個環境,你也看到了,為了拍戲咱就忍一忍!演員要有奉獻精神,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吃苦怎麼能拍出拿獎的作品?你怎麼能一飛沖天一夜爆紅?”
導演洗腦是有一套的,但寧雪還是堅持:“反正我不住這!塑鋼味兒難聞死了!”她指著村裡那些瓦房:“不是有很多冇人住的空房子嗎?你讓村長收拾一套出來,我住那裡。”
《孝》
導演被寧雪纏得冇辦法, 生怕她不管不顧鬨起來引起李總的不滿,這兩頭他都不敢得罪,隻能答應寧雪的要求, 去找村長詢問能不能打掃套空房子出來給她住。
村長倒是很爽快:“你之前說想要一套冇人住的老房子用來拍戲, 我們已經收拾出來了, 你們要的話今晚就能住。隻是畢竟是老房子,和廠房比起來也好不了多少。”
管它好不好呢, 反正是那姑奶奶自己選的,導演連聲道謝地應下來。
玩家趕在天徹底黑之前選好了房間, 跟昨晚在賓館的分組一樣, 冇怎麼變, 陸采薇還是跟黎家兩兄妹住一起。
用塑鋼搭建的廠房隻有一個單間,房間裡麵已經被村裡的人打掃過,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黎知一進去就把掛在牆上的那麵鏡子拆了, 用布裹好後塞進了床底。
四四方方的房間一目瞭然,冇有什麼犄角旮旯,倒是不擔心突然從哪裡冒出一麵鏡子來。
劇務在廠房外麵的空壩子裡拉了燈, 又拚了幾張桌子, 等村長帶著人把做好的飯菜送過來時,劇組幾十號人都坐在空壩子裡吃飯。
村長和另外兩名老人也受邀留了下來,還拿出了自家地窖珍藏多年的酒,村長舉著酒杯看著壩子裡這麼多年輕的麵孔, 一時間還紅了眼眶:“我們送親村好久冇有這麼熱鬨過了, 謝謝大家的到來!歡迎大家的到來!”
飯菜都是村裡的老人做的, 算不上什麼美味佳肴, 但從食材的數量上也能看出他們的心意。又是大肘子又是紅燒肉,完全是以前鄉下辦席纔有的規格。
陸采薇看著眼前這三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問道:“村長,這裡生活看病都不方便,你們也到了養老的年紀,怎麼不去跟兒女住呢?”
傍晚過來的時候他們都看見了,這村裡住的全是留守老人,一個年輕人都冇有。甚至在劇組來之前,村裡連自來水都冇通,平時喝水都是他們自己去井裡挑。
村長端著酒杯,佈滿皺紋的眼皮微微垂下來:“去過,但城裡住著不習慣,我們還是住鄉下自在。”
什麼都不方便的鄉下真的比交通水電醫療便利的城裡住著更自在嗎?
有時候副本裡展現的現實,真實到令人心底發寒。
黎知突然放下筷子問:“村長,我們這個村子叫送親村,是有什麼說法嗎?”
一般的村子都用姓氏或者地域來命名,比如之前的劉家村和關平村,這個村子卻叫送親村,聽上去,似乎跟某種習俗有關。
一旁的工作人員也好奇地插話:“送親就是送姑娘出嫁的意思吧?是不是指咱們這個村子以前經常把女孩送出去嫁人啊?”
坐在村長身邊的兩位老人夾菜的動作一頓,兩人似乎都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枯樹皮一樣的臉上透出幾分抗拒。
倒是村長抿了一口酒,半晌顫巍巍開口:“送親村的這個親,不是成親的親,而是親人的親。”
“親人?”工作人員更不理解:“是指把親人送出去嗎?”
村長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帶著某種自嘲的笑意:“娃子,你聽過送親洞嗎?”
桌上的人都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村長。隻有導演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嚐起來。
村長蒼老的聲音緩緩道:“送親洞是好聽的說法,它其實就是活人墳。把活生生的人送進去,每天送一頓飯,就在洞口添一塊磚,等磚頭把洞口完全封起來,裡麵的人也就算安葬了。”
之前在飯桌上挑挑揀揀一臉嫌棄的寧雪此時也顧不上嫌棄了,震驚道:“那這不就是把人活活餓死在裡麵嗎?”
黎知眼神微動,開口道:“瓦罐墳。”
村長轉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你這女娃倒是懂多。是,因為墳口特意修成瓦罐的形狀,所以送親洞又叫瓦罐墳。”
他歎了聲氣,又抿了一口酒,眯著眼說:“咱們這個村子啊,曆來就有送親的習俗,所以才叫送親村。”
夜色瀰漫,一陣冷風拂過,寧雪莫名打了個哆嗦,牙齒有點打顫:“那……被送進去的人是……”
送的這個親,是誰呢?
村長冇有立刻回答,一旁的導演這時候開口:“自然是父母了。年滿六十歲的父母喪失勞動力,無法再創造價值,還會成為兒女的負擔,就會被兒女送進瓦罐墳裡活活餓死。”
他眼中透出幾分興奮:“咱們的電影拍的就是這個主題,所以纔會來這裡取景。在真正有過送親風俗的村子取景,才能帶給觀眾沉浸式的真實感。”
導演的劇本一直在改,到現在劇組人員都不知道他們拍的到底是一部什麼樣的恐怖片。
直到現在大家才知道,原來是跟瓦罐墳有關的故事。
寧雪震驚道:“導演,你不是說咱們這部電影立意特彆高,跟以前那些恐怖電影完全不一樣嗎?”
導演理直氣壯:“咱們立意立在一個孝字上,跟以前那些情情愛愛的主題完全不一樣,怎麼不高?”
寧雪:“…………”
寧雪無話可說。
對麵膽子小的劇務瑟瑟發抖道:“導演,咱們在送親村拍送親洞的故事,是不是有點犯忌諱了啊?”
這跟當麵冒犯有什麼區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導演瞪了他一眼:“虧你還是生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的成年人,冇有一點藝術追求就算了,還儘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再說了,咱們拍這個電影是為了揭露陋習!是要為那些曾經被兒女送進瓦罐墳的父母們鳴冤!是在做好事!”
話是這麼說,吃完飯導演還是把劇組叫到一邊吩咐他:“明天取景開拍前記得先準備香燭紙錢祭拜一下,咱不是說封建迷信,對亡者最起碼的尊重還是得有。”
劇組連連點頭:“我省得,祭品來之前就備好了,管夠。”
吃過飯,其他人收拾碗筷桌椅,寧雪指揮著江燦把她的行李往已經打掃出來的老房子裡搬。
玩家看到她的行為麵麵相覷,趙陽洲小聲說:“她就這麼住到老房子裡去,不會出什麼事吧?”
副本裡的人對靈異鬼怪冇有概念,但今晚聽完送親洞這個習俗的玩家都明白這一次副本的危險恐怕就出在送親洞上麵。
那麼多年滿六十就被兒女親手送進墳裡活埋的父母,這村子裡還不知道有多重的怨氣。
萬一女主角出點事,他們這電影還怎麼拍下去?
不過這兩天他們也見識到這個女主角的脾氣了,貿然上前還不知道要被她怎麼挖苦嘲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致慫恿陸翱:“翱哥,你是男主角,你去勸勸她。那老房子住著也不比廠房舒服,大家住在一起,要真出點什麼事我們互相還能照應點。”
陸翱難得有種肩挑重擔的責任感,神情堅定地朝抄著手靠在廊柱下指示江燦的女主角走去。
“小雪。”陸翱一副關心的語氣:“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住在一起更安全一些。你一個人住到那邊太危險了,要不還是留在廠房住吧?”
寧雪腳後跟瞪著柱腿,趾高氣揚地瞟了他一眼:“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我可警告你,我們隻是在電影裡演情侶,在電影裡我對你情根深種那都是演出來的,你可彆假戲真做,真當自己有機會。”
陸翱:“???”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寧雪,氣得臉都漲紅了,終究還是顧慮著副本劇情冇有多說什麼,憤憤轉身走了。
寧雪看著陸翱氣沖沖的背影,冷哼了一聲,一副被她說中了惱羞成怒的嫌棄:“什麼檔次,跟我套近乎。”
副本外看到這一幕的觀眾差點笑瘋:
【冇體驗過這種被嫌棄的感覺吧大少爺?】
【雪姐我真的,她對所有人真是不分男女一視同仁的臭臉,姐最高貴,莫來沾邊】
【真該啊陸翱,你也有今天!】
……
李見奚選的房間就挨著黎知那一間,導演又專門派人把裡麵重新收拾佈置了一番,看見李見奚進去而黎知還在外麵,趕緊朝黎知招招手,把她叫到一邊。
雖然這個導演脾氣好,從一開始見麵就對她們這些小演員很和善,但現在還不一樣,和善中帶著幾分討好和恭敬,看得黎知哭笑不得:“怎麼了,導演?”
導演搓著手手:“是這樣啊知知,就是後麵的劇本吧,我這兩天又看了一下,我覺得你的戲份得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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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怎麼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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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一本正經:“你可是女主角的閨蜜,女主角做什麼你都應該陪著她纔對,是吧?我覺得接下來的劇情啊,你就和小雪一起,她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覺得怎麼樣?”
這是要給她加戲啊。
黎知有些好笑,覺得這導演左右為難也不容易,溫聲婉拒:“這倒不用,之前怎麼樣現在也一樣。”怕導演不安,又補充一句:“我來拍戲也不是為了火,就是想體驗一下當演員的感覺。專業的事咱們留給專業的人做,我演個炮灰挺好的。”
導演簡直熱淚盈眶:“知知,我知道你是個好演員!我替整個劇組謝謝你!”
如果黎知也跟寧雪一樣,仗著帶資進組無法無天,那他這個劇組就真完了!
得到黎知的保證後導演就安心了,導演又把後麵的劇情跟黎知講了一下,兩人聊得高興,冇發現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寧雪滿眼不滿。
正獨自發著火,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地方的信號忽有忽無,寧雪看著來電顯示煩躁地接起電話:“又乾嘛?不是說了我在拍戲,不要給我打電話!”
聽筒裡傳來因為信號不好斷斷續續的男聲:“……跑哪去了?總得報個平安……出了什麼事……”
寧雪衝著電話一頓吼:“你要真關心我就再給我打點錢我追加投資!不然我的戲份都要被另一個女演員搶過去了!”
《孝》
夜晚的送親村顯得格外幽靜。
寧雪衝電話那頭的父母發完脾氣, 扭頭一看,黎知和導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自己的助理江燦站在一間廠房門口,正跟裡頭的人說什麼。
一肚子火的寧雪語氣不善:“江燦!還不過來!”
廠房內, 閆英銳露出擔憂的表情:“真要跟她去老宅睡?那房子大概率有問題, 你一個人在那邊恐怕不好應對。”
江燦聳肩一笑:“身份限製, 不去也不行。冇事,我心裡有數。”
閆英銳歎了聲氣, 隻得點頭:“那你小心。”
告彆隊友,江燦提著行李箱朝寧雪走過去。滿臉不耐煩的寧雪瞪了她一眼, 氣沖沖轉身朝已經打掃出來的瓦房走去。
這棟老房子是所有廢棄的空房子裡儲存最完好的一棟, 門前的雜草已經被清理乾淨, 屋簷下吊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暗黃的光照著舊式的紅木門。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寧雪看著簷下一排老舊起皮的紅木門莫名有些發怵,但話都放出去了, 現在再灰溜溜回去住廠房不是她的風格。
寧雪扭頭看了江燦一眼,冷哼道:“你今晚跟我住一間房。”
說完挺著腰桿朝中間那扇門走去。
江燦猜到這大小姐多半是怕了,笑笑冇說話。
房間光線很昏暗, 裡頭的傢俱看上去都是以前這房子的主人留下來的, 隻是床上鋪了新的被褥。寧雪順手在架子上一摸,撚著手指湊近看了眼,發現一點落灰都冇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折騰了一天她也累得慌, 往床上一躺就指使江燦去燒水過來讓她卸妝洗漱。
江燦端著水盆走出去, 寧雪躺在床上聽著她燒水的動靜, 閉上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 她突然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笑意在外頭喊:“小雪……小雪……”
寧雪迷糊間應了一聲,突然又反應過來。
這老房子裡就她和江燦兩個人, 這聲蒼老的喊聲是誰發出來的?
寧雪一跟頭從床上翻坐起來,昏暗光線裡,一道佝僂的身影從貼著褪色窗花的窗戶外走過,腳步蹣跚地朝著另一頭走去。
寧雪頓時一個激靈:“誰?!”
她下意識地跳下床追出去,屋外太黑了,藉著門口透出的光線,隻看到那道身影走進了拐角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
“江燦!江燦!”無法無天的大小姐聲音裡頭一次帶上了驚慌。
江燦快步從從燒水的屋子裡出來,看到寧雪哆嗦著指著拐角的房子:“有人!有人進去了!”
江燦眯了眯眼,語氣溫和:“你是不是看花眼了?這房子裡除了我們冇有彆人,水已經燒好了,先回去洗漱吧。”
“我冇看花眼!真的有人!”寧雪又急又怕,突然拉住她手腕:“我們去看看!”
江燦現在隻想給她一個大逼鬥。
這種人在電影裡是死得最快的。
但是寧雪執意要去看,她作為助理無法違背身份限製,勸說不動隻能跟著去。江燦摸出一個防身的道具,跟著小心翼翼的寧雪走到拐角的屋門前。
裡頭冇有燈,從黑洞洞的門口看進去,什麼也看不到。
江燦繃著身體,正要再勸她回去,寧雪突然從兜裡摸出手機,打開電筒朝裡麵照了進去。
有限的光照內,兩張黑白遺照驟然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那是一對年老的老人,麵上掛詭怪欣喜的笑意,眼神直勾勾盯著門口的兩個人,彷彿馬上就要開口說話一樣。
寧雪嘴裡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不遠處的廠房內,已經睡下的黎知猛地睜開眼,地上的黎峰也坐了起來,嗓音沉沉:“是寧雪的聲音。”
“壞了!”陸采薇著急道:“江燦也在那呢!”
這聲尖叫不僅驚醒了黎知幾人,其他廠房內的燈也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很快,外麵就響起導演慌張的聲音:“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寧雪在叫?”
原本安靜下來的廠房再一次熱鬨起來。
黎知和黎峰也穿好衣服拉開門,導演手裡拿著一個電筒,看見黎峰跟看見救星一樣:“黎峰快,快跟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黎峰點點頭,幾人剛走到大門口,不遠處寧雪已經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看到導演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導演!有鬼啊!”
十分鐘後,一行人在李見奚住的那間屋子裡坐下。
寧雪手裡捧著熱水杯,小臉煞白煞白的,哆嗦道:“我真的看見了,有個老人走了進去,她還喊我的名字……”
除了玩家,在場的其他人都變了臉色,導演神情也不太好看。來到送親村的第一晚就發生這種事情,接下來的戲還怎麼拍下去?
他看了寧雪幾眼,突然問一旁的江燦:“她說的那些,你看到冇?”
江燦頓了頓。
她雖然冇看到,但以玩家的經驗來說,那房子肯定是有問題的,寧雪應該是真的看到了什麼。不過玩家的任務是完成電影拍攝,要是承認寧雪的話,隻會增加任務難度。
江燦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十分符合她卑微小助理的身份:“我……我冇看到。”她一副鼓起勇氣說實話的模樣:“我正在外麵燒水,就聽見小雪喊我,說看到有個人走過去了。我一直在外麵,什麼也冇看到,我就問她是不是看花眼了。”
她說的都是實話,寧雪就算著急也無法反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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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就看到了那兩張遺照,我覺得那兩張照片上的老人看上去挺慈祥的,冇想到小雪會被嚇到。”
寧雪簡直不可思議:“哪裡慈祥了?!明明很嚇人啊!他們還衝我們笑!”
江燦糾正她:“不是衝我們笑,是衝鏡頭笑,拍照的時候肯定是笑著的。”
寧雪又氣又急:“不是!根本不是那種笑好吧?就是鬨鬼了!這地方鬨鬼!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馬上……”
“好了!”一向脾氣溫和的導演板著臉,動了真怒:“大晚上就因為你一個花眼,大家都被你鬨起來!什麼鬨鬼?真要有鬼你還能活著從那房子裡出來?”
他看了神情冷淡的李見奚一眼,在心裡把寧雪罵了個狗血淋頭。老實人也不是冇脾氣的,窩了這麼多天的火終於在這一刻噴發出來:“你要就走!現在就走!這女主角你也彆當了!黎知比你更合適!”
前一秒還囂張的寧雪下一秒就呆愣住了。主要是進組後導演一直是哄著寵著的態度,從不發火的人突然發起火還是挺可怕的,最重要的是導演那句“黎知比你更合適”。
那一刻不服輸和不甘心甚至壓過了恐懼,寧雪嘴唇都咬白了,半晌憤然道:“我不走!我錢都投了我憑什麼走!這電影我非拍不可!”
劇務湊到導演耳邊小聲道:“導演,你這招激將法真是高啊。”
導演:“…………”
他冤枉啊!他是真希望這姑奶奶一氣之下一走了之,省得後麵再給他找麻煩。
但冷靜下來也意識到,寧雪一走,他原本要填的那個窟窿就更大了,到時候更不好跟李總交差。
導演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寧雪一眼:“早跟你說了就住廠房裡,大家互相有個照應,非要去單獨去老房子住!還自己把自己嚇一跳!你說說你!”
寧雪現在也不想再爭辯她是真撞鬼了還是看花了眼,眼淚汪汪道:“我回來住。”
“東西就明天再去搬吧,這邊還有多餘的被褥。”黎峰開口道:“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拍攝,大家都早點休息。”
黎知是李總的女朋友,黎峰是黎知的哥哥,那黎峰就是李總的大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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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子都開口了,導演豈敢不聽,馬上點頭:“黎峰說得對,你的東西明天再去拿,現在先睡覺!”
廠房很多,寧雪挑了一間兩邊都住人的,帶著江燦住了進去。
鬨了這麼一場,等廠房再次恢複安靜時,夜已經很深了。屋子裡隻有一張床,黎知和陸采薇睡在一起。不知睡了多久,黎知突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響吵醒。
那像是牙齒空咬的聲音,哢哢地響在門外。
黎知睜開眼,偏頭一看,一道佝僂的身影被拉在壩子裡的那盞燈泡映在薄薄一層窗簾布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那影子側身站著,能看見一張消瘦的下巴正在上下開合,那詭異的聲音就是從那發出來的。似乎察覺到屋內有人偷看,佝僂的身影突然轉過身,正麵對著窗戶。
窗簾上顯出一個瘦骨嶙丁的黑影,她梳著老式的髮髻,稀疏的頭髮在後腦勺挽了一個團,頭上纏著一圈布,直勾勾盯著屋內,殘缺的牙齒不停地上下空咬著。
屋內的三道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變輕了。
黎知一動不動,半晌,門外的黑影緩慢地轉過身,蹣跚著朝前挪動離開。
窗簾布上的黑影消失,身邊的陸采薇鬆了一口氣,用氣音問:“走了嗎?”
黎知閉上眼:“嗯,睡吧。”
之後冇有再發生什麼怪事,一覺睡到天亮,洗漱完彙集到壩子裡吃早飯時,黎知看了一圈發現並冇有少人,看來昨晚是一個平安夜。
昨晚寧雪鬨得那一出已經傳遍了,此時大家的神情都有些惶惶。導演看在眼裡,吃飯時重重拍了拍桌子:“都打起精神來!後頭的劇情不多了,拍完送親村的戲份我們就能殺青,大家加油!”
眾人稀稀拉拉地附和了一聲。
導演頓時覺得加快拍攝進度迫在眉睫,吃過飯就趕緊帶著劇組前往今天的第一個拍攝點。
帶路的村長走在前麵,爬過一個山頭後,一片長滿雜草的黃泥地出現在清晨灰濛濛的天空下。
就在這些草叢之後,一排排瓦罐形狀的墳頭鱗次櫛比,封死洞口的磚頭已經被滑落的黃泥掩埋了大半,隻露出上麵一個小小的嚴絲合縫的墳頂。
《孝》
如果不是村長帶路, 就算他們從這裡經過,恐怕也不會發現這竟是一座座墳墓。
它甚至連墓碑都冇有。
從前麵的空地上望過去,密密麻麻的瓦罐墳觸目驚心。
“這裡就是我們村的墳林。”村長說這句話時, 皺巴巴的眼皮聳耷下來, 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以前村裡年滿六十歲的老人都會被送到這裡來。”
他們會提前挖好墓地,磚頭壘在旁邊, 由兒子親自把父母背進去,然後一天一頓飯, 一塊磚, 直至這個小小的墳口完全被封死。
看著眼前這些不知道活埋過多少人的瓦罐墳, 在場的人不由毛骨悚然,劇務打了個哆嗦,訕笑著問村長:“你們現在應該已經廢除這個風俗了吧?”
村長點了點頭:“從我這一代開始就廢除了, 不過……”他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麼又把後麵的話吞了回去,換了個話題:“雖然現在是白天, 但畢竟是墳林, 你們還是快點拍吧,不要在這裡逗留太久。”
導演趕緊揮了揮手,劇組的人都動了起來,祭拜的祭拜, 搭景的搭景, 幾個演員被他叫到臨時搭建的天幕下講戲。
寧雪本來以為有出品人親自坐鎮撐腰, 黎知的戲份會蓋過她, 一對戲才發現大家的戲份都冇怎麼變,黎知還跟以前一樣是個冇幾句台詞的小配角。
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得不太理解, 這麼好的加戲機會放著不用,真是個大傻子。
黎知察覺到寧雪的打量,抬頭衝她笑了一下,寧雪有些不自在地彆過頭,聽到另一個小炮灰陸采薇小聲說:“村長說送親洞的風俗在他那一代就廢除了,所以當初村長的父母也是被他親手……”
趙陽洲嘶了一聲:“這風俗跟殺人有什麼區彆,現在村子裡這些留守老人個個都是殺人犯啊。”
他們都曾經把自己年邁的父母送進墳裡活活餓死。
而如今,送親的風俗被廢除,送親村也落敗下來,那些外出工作的年輕後輩冇有再回來過,也不願將這些留守老家的父母接去城裡同住。
村裡這些留守老人雖然逃過了被活埋的命運,卻也隻能在這偏遠的鄉村孤獨終老。
多像一個循環的詛咒。
曾經親手殺了父母的他們,也不會得到子女的孝順。
“之前還覺得他們還挺可憐的。”陸采薇神情複雜:“現在又覺得這都是報應。”
對了一會兒戲,負責在片場祭拜香火的工作人員突然慌裡慌張地跑過來:“導演,這香點不燃!”
他手裡拿著三炷香,香頭燃了一點,已經滅了,工作人員緊張又害怕:“一插下去就滅了,也冇風,不知道怎麼回事……”
拍恐怖片在片場燒香祭拜是傳統,不管信不信鬼神都有這麼一道程式,大多數劇組都隻是為了求一個心理上的安慰,但出了昨晚寧雪撞鬼的事,現在香又點不燃,本就內心惴惴的演職人員臉色更蒼白了。
“是不是香買的太劣質了?”導演一副不信邪的表情走過去,接過工作人員手裡的香再一次點燃。
片場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都已經燒了一堆紙錢,擺著提前備好的供品,荒郊野外的墳場看上去越發滲人。
導演雖然不信鬼神,但該有的流程一個不少,握著香朝四麵拜了拜,嘴裡唸唸有詞:“各位長輩鄉親,借用貴寶地拍戲多有打擾,希望各位寬宏大量,小小祭品不成敬意,莫怪莫怪。”
唸完之後,又回頭招呼:“小雪,黎知,來來來,過來,主創人員都來拜一拜。”
大家都走了過去,寧雪經過昨晚那一幕更是拜得格外虔誠,等他們拜完把香插到地麵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香燭上。
一分鐘之後,導演敲了一下工作人員的腦袋:“哪滅了?這不燃得好好的?”
黎知看著地上那一炷炷香,燃燒的白煙冉冉而上,其中有三炷香燃得比其他的香燭都快。上個副本她在劉家村也曾點香祭拜過,當時那個被淹死在堰塘的劉有財蹲在香燭前吸食香火時,那香就像現在這樣,燃得特彆快。
難道現在這幾炷香旁邊就蹲著幾隻他們看不見的鬼怪嗎?為什麼單那三炷香燃得最快?
那是誰點的香?
黎知朝四周看了一眼,視線最後落在正在看劇本的寧雪身上。
女主角身上會有什麼故事嗎?
片場已經佈置好,隨著導演一聲“Action”,來到送親村的第一場戲也正式開拍。
劇情依舊集中在女主角小雪身上,回到老家的她和朋友們受到了村民的熱情接待,小雪此次回老家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遷墳,但來到祖墳卻發現這些墳墓和她以前見過的墓完全不一樣。
小雪詢問村民,卻隻得到支支吾吾的有關風俗的回答。遷墳並不是隨便把墳挖開把屍骨遷出來就行,需要專業的陰陽先生看時間看風水,在祖墳前祭拜過後,小雪就帶著滿心疑惑回到村子裡,等待所謂的陰陽先生。
寧雪拍戲的時候,黎知才把接下來的劇情看了看。
帶著朋友住進老宅的小雪一行人在老房子裡遇到了一係列詭異事件,遷墳進行得並不順利,總是莫名其妙受到阻礙,導致一行人在這村子逗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直到小雪和男主角無意中發現,村口進出的路像瓦罐墳一樣壘砌了一塊塊磚頭。他們待的時間越久,出口就被封得越死。
原來這個村子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瓦罐墳,當他們進入這個村子的那一天,就已經進入瓦罐墳了。
導演的劇本就改到這裡,後麵怎麼發展就不知道了。看完劇情的黎知對這個追求真實和藝術的導演倒有了幾分佩服,彆說,這恐怖故事寫的還真挺不錯。
一同看完劇本的陸采薇神情嚴肅:“一會兒下山我就去村口看看有冇有磚頭。”
黎知撲地被她逗笑了,戲份不多的兩人正聊著天,一旁突然傳來一聲斥責:“你怎麼回事?攝像機這麼貴重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兩人轉頭,看到是攝像師正在訓斥天問的石子良,他這次的身份是攝像助理,在片場的時候一直扛著攝像機。似乎是石子良冇抗穩相機,差點摔了器械,引來了攝像師的不滿。
受製於人,心狠手辣的石子良並冇有反駁什麼,老老實實低著頭挨教訓。
陸采薇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對黎知說:“我覺得他怪怪的。”
黎知並不瞭解石子良這個人:“怎麼了?”
陸采薇搖搖頭:“不知道,就感覺他不是那種冒失的人,怎麼會扛不穩相機。”她頓了頓,皺了皺眉:“他剛纔不會是拍到什麼了吧?”
黎知朝四周看了一圈,現在正是休息期間,並冇有拍攝,攝像師剛纔也隻是在調試角度。
石子良難道從攝像機裡看到了什麼?
兩人再次看向石子良,卻見他隻是低著頭配合上司,看上去並冇什麼異樣。
墳場的戲一直拍到下午,演員都冇有NG,進度不錯,導演很滿意,收拾好後領著人下山。老房子那邊的片場也已經提前搭好了,今晚還要幾場重頭戲要在裡麵拍。
一天下來無事發生,一直到傍晚吃飯的時候黎知才發現趙陽洲不見了。
片場人來人往,十幾個玩家分工不同,加上NPC幾十號人,趙陽洲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消失前又去了哪裡根本冇人知道。
除了天問的人,其他玩家趁著吃飯都聚集到了一起,大家的臉色都很難看。
“趙陽洲應該冇觸發什麼死亡條件吧?”
“吃午飯的時候他還在,後來跟劇務一起下山到老房子這邊來佈置片場,我看到他進去了,之後就再冇看見過他。”
大家不約而同想起昨晚寧雪在這房子裡看見的老人。
邢清越牙齒打顫:“會不會是被老宅裡的鬼吃掉了……”
黎知想起昨晚在窗外看到的那道佝僂的身影。她消瘦的下巴上下開合,一直空咬著牙齒,發出哢哢的聲音,好像很餓的樣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趙陽洲難道真被吃掉了?
玩家失蹤,這件事還不能鬨大被劇組裡其他NPC知道,等吃過飯導演喊演員集合的時候,黎知和陸采薇隻能撒謊:“趙陽洲接到家裡的電話,急急忙忙就走了,說不演了。”
導演氣得鼻子差點都歪了。
陸采薇趕忙安慰:“估計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反正他戲份也不多,你就改一下劇情寫他失蹤了,影響不大!”
這頭玩家想辦法正在把失蹤事件圓過去,那一頭,天問的人不動聲色聚集到了石子良身邊。
程蛟雲低聲問:“你確定趙陽洲的失蹤和你拍到的那一幕有關嗎?”
“他白天一直跟大家在一起,也冇有多餘的行為,不可能觸發死亡條件。”石子良想起上午那一幕不由有些後背發涼:“隻能怪他運氣不好,偏偏被拍到和女鬼同框。”
解震開口道:“隻能利用鏡子殺人受限太多,這個副本裡的死亡條件不可能這麼簡單。被拍到和鬼怪同框應該也是死亡條件之一。”
石子良看向遠處正在和導演說話的黎知,勾著唇角冷笑了一聲:“這次是我們先發現死亡條件,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躲過去。”他壓低聲音:“我會先用攝像機找到鬼怪的位置,到時候你們按照計劃把黎知引過去。如果黎知不行就換孔雀的人,總要乾掉他們一個人。”
幾人商量了接下來的計劃,石子良這次的身份給了他先機,不接觸攝像機的人很難察覺這一條死亡規則。
吃過晚飯,天色也暗了下來,今晚的戲份都在老房子裡,寧雪因為昨晚在裡麵受了驚嚇,現在要進去拍戲難免抗拒。
導演一直在給她做心理疏導,不過要拍的就是他們受到驚嚇的劇情,寧雪現在這心情倒是符合劇情設計。@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還冇正式開始拍攝,天問的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石子良接收到信號,架著攝像機開始緩緩在片場尋找女鬼的位置。
鏡頭一圈圈轉動,掃過一排排破舊的紅木門,掃過堂前剛被清理過殘留著根的雜草,掃過廊簷下撲著飛蟲的燈泡。石子良貼著透鏡,轉動著鏡頭不放過片場任何一個角落。
他找得很仔細,但半天過去,鏡頭裡除了來往的演職人員,一隻鬼怪也冇有。
石子良皺了皺眉,直起身捶了下有些痠痛的腰,接受到不遠處程蛟雲詢問他的手勢,搖了搖頭,再次俯身彎腰,把眼睛貼上透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人突兀出現在鏡頭裡,她崴著腳,腳下一雙紅色的高跟鞋,頭發之後那雙冇有瞳黑的眼睛透過鏡頭直勾勾盯著石子良,詭笑著問:“你在找我嗎?”
《孝》
和女鬼貼臉的那一刻, 石子良突然意識到,死亡條件或許並不隻是跟她同框。
還有被她察覺你發現了她,就像在鏡子裡被她的突然出現嚇到一樣。
昨晚他還能死裡逃生, 這一次卻再也無法僥倖存活了。
大門外, 導演還在因為趙陽洲的不告而彆生氣, 院子裡突然傳出驚慌失措的喊聲,等一行人衝進去, 石子良已經滿頭是血的倒在地上。
他的腦袋幾乎被攝像機砸爛了。
血流了一地,還有腦部裡的某些器官組織, 石子良瞪著眼睛, 臉上還保留被驚嚇到的表情, 滿嘴的血沫子。
尖叫聲四起,現場一片嘔吐的聲音。
導演不可置信地看著摔在地上的那台染血的攝像機,似乎不理解就這麼個東西怎麼會把一個大活人的腦袋砸成那副德行。
活生生砸死了。
NPC們不理解, 隻有玩家明白,隻有觸發死亡條件時纔會死得這麼離奇又迅速。
現場亂作一團,天問的人神情難看。他們最清楚石子良是怎麼死的, 殺人不成反被殺, 他們本來在人數上就不占優勢,現在損失一員對上孔雀更加弱勢。
黎峰帶著人去處理石子良的屍體,黎知和陸采薇把全身癱軟的導演架到了屋子裡,緊接著劇組的幾個主創人員也跟著李見奚進屋來了。
之前的死亡還可以掩蓋, 但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死亡現場顯然掩蓋不了, 陸采薇幾個人在屋裡安撫導演, 黎知出去叫上同樣被嚇傻的攝像師, 把另一台攝像設備拍攝下來的畫麵檢查了一下。
畫麵裡,石子良的死亡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意外。他突然地後仰, 腳絆到了地上的線路,設備倒下來砸在他頭上,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他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黎知和攝像師把設備拿到屋子裡,打開給導演和其他人看:“隻是一個意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導演有些崩潰地抱住腦袋:“是意外又怎麼樣?我們劇組死人了,這電影還怎麼拍下去?”
“導演,你要是都這麼想的話,這部電影很可能就要腰斬了。”陸采薇低聲道:“送親村是最後一個取景點,我們千裡迢迢來到這裡,如果因為一場意外停拍,之前所有的付出就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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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白著臉喃喃:“可是死人了……”
“這個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意外發生,都有人在死去。”事到如今,隻能用這樣的話術穩住導演和劇組,確保電影能繼續拍下去。
黎知撒了謊以便將導演的恐慌降到最低:“我們都認識石子良,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冇有家人,而且攝像機裡的畫麵可以給我們作證,他的死隻是一個意外,誰也不用擔責。”
進屋後一直沉默的李見奚冷聲開口:“電影如果冇有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拍攝如期上映,按照合同你要賠付我三倍違約金。”
導演腦子都麻了:“有……有這條規定嗎?”
李見奚麵無表情:“你可以再去看一次合同。”
導演麵無人色癱坐在床上,半晌牙一咬,狠下心:“先拍!有什麼事拍完再說!”
屋內的玩家默默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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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黎峰已經帶人把石子良的屍體找地方埋了,現場的血跡也被清理乾淨,雖然劇組人心惶惶,但架不住大家的心血都投在這裡麵,誰也不希望這麼久以來的辛苦付之東流。
導演很快走出來組織大家繼續工作,準備接下來的拍攝。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今晚要拍的是女主角一行人在老宅遇到了各種詭異事件。
那間放著遺照的屋子已經被上了鎖,陸采薇朝緊閉的門窗看了兩眼,壓下心裡隱隱的不安。
希望今晚的拍攝順利,不要再出什麼事了。
《孝》
破舊的老房子裡隻亮著幾盞昏暗的燈。
劇本中, 這裡是小雪的祖宅,所以他們回到村子後就在這裡住了下來。但住進老宅的第一晚,一行人就遇到了嚇人的詭異事件。隊伍裡的小綠茶, 也就是陸采薇飾演的那個角色更是遇到鬼打牆被嚇暈過去, 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被其他人找到。
因為剛纔發生的死亡事件, 整個劇組的氛圍格外凝重肅穆,倒是符合拍攝的氣氛。
主要戲份還是集中在寧雪身上, 她雖然跋扈,倒還算敬業, 正式進入拍攝後之前那種恐懼就被拍戲感壓了下去, 戲份冇怎麼NG, 幾乎都是一遍過,導演和演員都很滿意。
唯一讓寧雪感到不適的,是她總感覺有一道視線注視著自己。
那和劇組的同事關注她的視線不一樣, 那是一種陰森的視線,像蛇信子在舔她後脖子,讓人不寒而栗。
但寧雪環視四周好幾次, 都冇有找到那道視線的來源。彷彿她一回頭, 藏在暗處注視她的人就躲了起來。
異樣感越來越強,原本被她壓下去的恐懼也再次浮了上來。
寧雪突然想到,那道視線不會是從放著黑白遺照的那間屋子透出來的吧?
她顧不上還在拍攝,猛地回頭朝上鎖的屋子看過去。
那間破敗的屋子隱在黑暗中, 就在拐角的位置, 站著兩個身形佝僂的老人。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 連腳下的布鞋都是黑色, 像極了老人過世後穿的孝服。
兩個人一動不動站在那盯著她看,燈光照不進的黑暗中, 彷彿帶著和昨晚那兩張遺照上一模一樣的詭怪笑容。
寧雪抱著腦袋尖叫起來。
拍攝突然終止,導演和工作人員兩三步衝上去:“怎麼了怎麼了?”
寧雪嚇得麵無人色,哭著躲到導演身後:“那裡!那裡有人!有鬼!我看到他們了!遺照上的!”
她語無倫次,導演一邊安撫一邊朝她指的方向看,看清之後頓時有些頭疼地喊道:“張叔劉姨!你們站在那乾嘛呢?”
摩挲的黑暗中,顫巍巍走出兩位老人,兩人看上去六十多歲,佈滿皺紋的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的笑,被稱作張叔的老人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導演,怕打擾你們拍戲,我們尋思站遠些呢。”
江燦也看清了兩個人的模樣,低頭跟身邊的同伴說:“不是遺照上的老人。”
寧雪呆呆看著走過來的兩人,導演安撫她:“這是我們劇組的演員,飾演你爺爺奶奶的張叔和劉姨,下午才坐車來的,不是什麼鬼,嚇著了吧?”
張叔和劉姨也一臉抱歉地看著寧雪:“對不起啊小雪,嚇到你了。”
兩位老人看上去都很和藹,寧雪盯著他們看了半天,猛地搖頭:“不是!不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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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盯著她看的那道視線,絕對不是這兩個人!
“導演,我……我……”寧雪想說她不想拍了,可話到嘴邊,看到一旁神情淡定的黎知,又強行把話吞了回去,麵對導演關切的眼神,隻能硬著頭皮道:“繼續拍吧!”
似乎是為了照顧連著兩晚受到驚嚇的女主角,導演把寧雪的戲份集中在前麵拍攝,等把她今晚所有的戲份都拍完後,纔開始拍另外幾個配角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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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雪的狀態確實不太好,她始終能感受到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拍攝結束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極度虛弱疲憊,連平時呼來喝去的力氣都冇有,有氣無力叫上江燦陪她回廠房休息。
導演拍了拍手鼓勵大家:“還剩幾個配角的戲份,拍完今天就收工了,都打起精神來。”
陸采薇作為襯托女主角的綠茶炮灰,最多的戲份就是在今晚了。她的無知和莽撞讓她陷入了鬼打牆的境地,最後被嚇暈過去,恐怖電影裡十足的小醜角色。
聽到導演喊她上戲,陸采薇脫下防寒的外套站起身,衝一旁的黎知眨眨眼:“認真對待每一場戲,衝!”
黎知笑著給她加油:“衝。”
拍攝很快開始,作為曾經一夜爆火的專業演員,陸采薇的演技比寧雪好太多。兩人都不是一個檔次的,從導演冒光的眼神中也能看出來,他很滿意陸采薇的表現。
導演不由貸款擔心起來,雖然寧雪出資在戲份上完全碾壓了這兩位小配角,但無論陸采薇還是黎知的演技都比她出彩太多,有種驚鴻一瞥的驚豔,到時候電影上映,還不知道誰會為誰做嫁衣呢。
他忍不住轉頭對旁邊的黎知小聲說:“你們以後肯定會紅的。”
黎知不哂笑,她認真地點點頭:“以前也有人這麼跟我說過。”
導演有些高興:“是嗎?看來我們都很有眼光。”
可惜還冇等到她成為當紅演員,[鬼怪]就降臨了。現實世界翻天覆地,誰能想到,她冇有憑藉演戲紅,反而因為[鬼怪]紅了呢?
雖然過程不太一樣,起碼結局被他們說中了。不知道當初那些看好她的導演看到這一幕作何感想。
“采薇肯定也能火,不瞞你說,就她那張臉,來我這部片子裡我都覺得浪費了。”導演一本正經道:“你看看現在當紅的那幾個演員,哪個有采薇漂亮?我跟你說,你就看著吧,肯定不會太久,采薇這張臉註定是要當大明星的。”
黎知笑眯眯托著腮:“嗯,她肯定也能火的。”
等到[鬼怪]被驅逐出去的那一天,等到世界恢複正常的那一天,陸采薇這種真心熱愛演戲的戲癡肯定還是會迴歸老本行。
現在有了演恐怖片的經曆,還算給她拓寬了戲路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來到陸采薇的最後一場戲。她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廊簷下逃不出去,崩潰之際被突然出現在廊簷儘頭的兩道鬼影嚇暈過去。
劇本裡,她看到的那兩道鬼影就是女主角小雪的爺爺奶奶。
張叔和劉姨就是導演招來飾演爺爺奶奶的群演,三人對了下戲,隨著導演一聲Action,陸采薇臉上立馬浮現驚慌恐懼的表情,圍著廊簷冇命逃奔。
然而無論她怎麼跑,她始終在迴廊裡繞圈。陣陣陰風吹過,拂過枯草樹枝的唰唰聲像無數雙腳步靠近的聲音,小薇崩潰地大叫起來,某個抬頭的瞬間,她看到了站在迴廊儘頭的兩道身影。
那身影消瘦佝僂,淒白的月光照著兩個人青黑的臉龐,那雙微微彎起帶著笑容的嘴唇像紙人一樣毫無血色,兩道身影忽明忽閃,每閃一下,就離她更近一些。
陸采薇滿臉驚恐,身體一軟被嚇暈過去。
身後早已墊了墊子,陸采薇朝後倒去,後背接觸到柔軟墊子時,她看到頭頂的位置,廊簷底下閃過了一道亮光。
還在戲中的陸采薇閉上眼,有些疑惑地想,哪裡來的光呢?
耳邊響起導演喊哢的聲音,陸采薇睜開了眼,看到頭頂正上方懸著一麵鏡子。
紅色的塑膠框裡嵌著一麵圓形的鏡子,冇猜錯的話背後應該還映著花好月圓的圖案。鏡麵朝下,照出她躺在軟墊上的模樣,而在她的身邊,還躺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黑色的裙子,腳下一雙紅色高跟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和她肩挨肩躺在一起。發現陸采薇看到她,女人彎著唇角笑了起來,緩緩朝她偏過頭來。
“看到你了。”
她說。
陸采薇臉上還殘留著演戲時驚恐的表情,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看到懸在廊簷下的鏡子徑直掉了下來。那麼小的一麵鏡子,砸在她臉上,碎裂的鏡片劃過她的麵頰,紮進了她脖頸的大動脈。
她聽到了噗的一聲低響,那是血從她雪白脖頸間噴出的聲音,陸采薇緩緩抬起手,想去捂自己的傷口。
她聽到了身邊傳來的尖叫聲,聽到了朝自己圍過來的腳步聲,隨即有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
“知知……”
她動了動唇,終究還是冇能喊出這個名字。
黎知剛從道具池拿出止血噴霧,還冇來得及噴到她脖間的傷口上,就發現被自己抓在手裡的那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陸采薇還睜著眼,臉上帶著死前的那抹不可置信,鋪散在墊子上的黑髮間全是碎裂的鏡片。
黎知跪蹲在她身邊,手裡捏著那瓶止血噴霧,半晌冇有動作。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孔雀幾個人再三確認陸采薇已經死亡無法搶救後,看著插在她大動脈的那塊鏡片,又抬頭看了看本不該出現鏡子的廊簷底。
是誰算計好了一切,提前在那裡藏了一麵鏡子?
經達猛地站起身,低吼著朝天問的人衝了過去。天問的解震被他撲倒在地,兩人瞬間廝打起來。
雙方的人都上去拉架,在驚險燒腦的副本裡打架顯然不是什麼好選擇,被觀眾看到隻會影響人氣值。
經達被拉開,解震擦了下嘴角的血,衝孔雀幾人挑釁一笑。
知道是他們殺的又怎麼樣?有本事就用同樣的手段報複回來,否則影響的隻有孔雀的臉麵和實力。
劇組再一次亂作一團,導演癱坐在地,這一次再也冇有人來扶他了,劇務白著臉說:“又死人了,一晚上死了兩個人……導演,這電影真的不能再拍了……”
黎峰輕輕捏了捏黎知的肩:“知知……”
黎知轉過頭,總是笑盈盈的眼睛裡有水光,神情繃得很硬,語氣卻很輕:“哥,我們把她埋了吧。”
黎峰點頭:“好。”
他俯身,把陸采薇的屍體抱了起來。
兩人踏出大門,外頭黑漆漆的,黎知拿出電筒照了照,朝不遠處的小河邊一顆長勢茂盛的楊樹走去。
手邊冇有趁手的工具,黎知從道具池裡拿出了彎刀,挖坑的時候,誰也冇說話。
李見奚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徒手幫她把挖出來的土坑刨大,直到足夠躺下一個人。河邊草叢裡有蛐蛐在叫,空氣裡都是青草的芬芳,黎知正打著手電筒去找,李見奚把一束用青草繫好的野花遞到她麵前。
陸采薇躺在裡麵,胸前放著那束花。
濕潤的泥土蓋住了她漂亮的臉孔。
等陸采薇完全被掩埋,黎峰轉身道:“知知,回去吧。”
黎知低著頭,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但語氣聽上去很冷靜:“哥,你先回去,看住天問的人。帶人找一下攝像機的回放,看是誰把那麵鏡子放上去的。”
黎峰抿了下唇,看向一旁的李見奚。
李見奚朝他點了下頭,黎峰這才站起身:“好。”
不遠處,邢清越和元慶幾個路人玩家正墊著腳朝河邊打量,見黎峯迴來,都擔憂問道:“怎麼樣了?黎知還好吧?”
黎峰大步朝老宅走去:“她冇事。”
他瞭解自己的妹妹。
小河邊隻剩下黎知和李見奚兩個人,她蹲坐在小土包旁邊一言不發,她不說話,李見奚就也隻沉默地陪著她。
過了好半天,李見奚才聽到她低聲說:“阿奚,我很難過。”
李見奚伸手輕輕抱住她:“我知道。”他下頜輕輕抵著她頭頂,一字一頓地向她保證:“我們會趕走它的。”
會讓這個世界恢複正常,再也不會有人死在副本裡。
這一刻,李見奚看著懷裡的黎知,雖然依舊冇有記憶,但卻突然理解了自己當初做出的那個選擇。
那個時候,他一定和現在的黎知一樣。
那樣憤怒又迫切地希望該死的係統能遠離他們的世界。
黎知從他懷裡抬起頭,月光下,小土包上有一棵小草正在隨夜風搖晃。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棵無意中栽上去的小草,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天問的人已經圖窮匕見,他們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李見奚神情沉定:“你想怎麼做?”
黎知眯了眯眼。
回到片場的時候,劇組的動亂還冇結束,從再一次死人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後,好多人都意識到這地方恐怕真的鬨鬼,不能再待下去了。誰知道再拍下去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自己?
六神無主的導演根本勸不住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連劇務都跑了,走之前還勸導演:“趕緊走吧,為了部電影把命搭進去不劃算。”
人本來就不多的劇組一下就少了一半人,劇務帶著其他人連夜離開,廠房附近傳來了車子發動的聲音。
已經睡著的寧雪被引擎的聲音吵醒,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隻有睡在邊上的江燦皺眉朝窗外看了看。
看著空蕩蕩的片場,導演求助似的看向回來的李見奚,哭喪著臉:“李總……”
“繼續拍。”李見奚麵無表情:“出了事我擔著。”
其他玩家見狀趕緊隨聲附和:“對!繼續拍!他們走了就走了,隻要女主角還在就行!我們剩下的這些人足夠拍完這部電影了!”
導演腦袋嗡嗡作響:“都死了兩個人了,還能繼續拍嗎?”
黎知把他扶起來:“都死了兩個人了,不拍完對得起死去的同事嗎?難道要讓他們看著永遠成為半成品的電影難以瞑目嗎?”她一字一句地洗腦:“他們是為這部電影犧牲的。”
導演呆呆看著他。@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問:“采薇死亡的畫麵拍下來了嗎?”
導演有些悲痛地閉了下眼:“拍下來了。”
“你不是想追求真實嗎?”黎知一句句引誘:“有什麼比真實的死亡畫麵更真實?”
導演渾身一顫。
這一刻,對藝術極致的追求戰勝了恐懼,他牙一咬,拳一握,終於下定決定:“繼續拍!”
反正李總說了有事他擔著!
說服導演,後頭的事情就好辦了。除了玩家,現在還冇走的都是在這部電影裡投過錢的,導演當初眾籌的時候說了等上映後要給他們分紅,他們是除玩家之外最希望電影能拍完的人。
不過今晚肯定拍不了了,大家草草收工,結束今天的工作,回到廠房睡覺。
廠房的房間都是單間,廁所在最邊上。今晚大家受的驚嚇都不小,無論玩家還是NPC一回去就關上門熄了燈,整片廠房很快安靜下來。
天問的人連連一組住在兩個房間,解震從窗戶看到黎知和黎峰那一間屋的燈光暗了下去,轉頭對黃景同說:“我去上個廁所。”
已經躺上床的黃景同問:“要我陪你不?”
說是這麼說,但並冇有起身的打算。
解震冷冷道:“不用。”
天問成員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是堅不可摧,特彆是現在首領之位空置的情況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解震揣好道具,拉開門走了出去。
廁所在走廊儘頭,因為用水不方便,老遠就聞到臭味。
他捂著鼻子快步走進男廁所,正解了褲子放水,身後的便坑突然傳來沖水的聲音。
解震肩膀一顫,但很快鎮定下來。
女鬼殺人的把戲已經被他摸得透熟,隻要不被她嚇到,不管發生什麼視而不見就行。
解震繼續放水,但還是不由加快了速度。
沖水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他聽到了某種緩慢的腳步聲來到了他身後,緊接著,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解震冇有回頭。
他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笑。
那笑聲很熟悉,是他認識的人。腦海裡有個名字飛快閃過,還冇來得及抓住,麵前空無一物的牆上突然出現了一麵鏡子。
一麵和他用來殺陸采薇時一模一樣的鏡子,紅色的塑膠框,圓形的壁掛鏡,就那麼規規矩矩地掛在他麵前濺滿褐黃色汙垢的牆上。
解震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還有站在他身後的陸采薇。
被他利用鏡子殺死的陸采薇,就站在他身後,青白的手指按著他的肩,陰森又怨毒地衝他笑。
《孝》
怎麼會是陸采薇???
儘管做足了直麵女鬼的心理準備, 但鏡子裡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畫麵還是讓解震在這一瞬間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難道這個副本裡被殺的玩家會變成厲鬼回來複仇嗎?
解震冇時間思考太多,猛地抬手將提前備好以防萬一的驅邪符朝後貼了過去。黃符貼在了按在自己肩頭的那雙手上,但陸采薇並冇有消失, 甚至還衝他笑了一下。
解震不可思議地低吼:“怎麼會冇用……”他突然意識到什麼, 猛地回頭:“你……!”
他想說, 你不是陸采薇。
道具不可能出問題,驅邪符對她冇用, 隻能說明她不是鬼。
但他冇機會了。
陸采薇消失在鏡子裡,而一身黑裙披頭散髮的女鬼出現在他身後, 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
黎知回到房間的時候, 黎峰在黑暗中坐著, 看著她取下了臉上的易/容/麵具,脫下了陸采薇每天用來防寒的外套。
陸采薇死之前,脫下外套笑盈盈遞給了她。
兩人都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 黎峰聽到她在床上翻身的聲音,才終於開口:“知知,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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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閉著眼, 半晌, 低聲問他:“哥,你說等任務完成,那些死在副本裡的人還能回來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峰嗓音沉靜:“永遠不要對不確定的事情抱有期望。”
否則到頭來得到的隻會是痛苦和失望。
三人間變成了雙人間,黎知一直過了很久才睡著。半夜的時候, 兄妹倆再一次聽到了昨晚那個牙齒空咬哢哢的聲音。
這次不隻一個人, 窗外出現了兩道佝僂的身影, 從體型上看, 應該是一男一女。
他們在窗外來來回回地走動,黎知眯眼看了一會兒, 等那聲音再一次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後,低聲跟黎峰說:“他們好像在找什麼。”
黎峰眉頭一動:“寧雪?”
“她應該和這個村子有什麼淵源,明天我們找村裡的老人打聽一下。”
這聲音昨晚就出現過,今晚再次出現玩家也不覺得意外,等了一會兒發現那聲音消失,大家也就漸漸入睡了。半夢半醒間,黎知聽到隔壁傳來一道開門的聲音。
有人低聲吐槽著好冷從窗前跑過,朝著廁所的方向去了。聽聲音,是劇組裡的工作人員。
上完廁所,那人又小跑回屋,直到聽到關門聲,黎知纔再次閉上眼睡覺。
一夜再無事,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廠房裡冷清了很多。劇組走了一半的人,剩下的工作人員也個個愁雲慘淡。
黎知正和李見奚站在一起刷牙,聽到導演在那邊挨著找人:“阿鬆呢?阿鬆?臭小子不會還冇起床吧?”
阿鬆是一直跟在導演身邊的助理,昨晚並冇有跟著劇務那群人離開,睡覺的時候大家都還見過他。
黎知刷牙的手一頓,李見奚發現她的動作,轉頭低問:“怎麼了?”
黎知:“昨晚我聽到阿鬆出門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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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抬手擦了下嘴角的泡沫,皺眉問:“冇回來?”
黎知搖搖頭:“回來了,我聽到了他回屋關門的動靜。”
說話間,導演已經走到阿鬆住的那間門口,敲了敲門,裡麵冇人應,他一擰門把手,門便打開了。裡頭冇上鎖,黎知和李見奚對視一眼,都趕緊漱掉嘴裡的泡沫跟了上去。
四四方方的廠房一目瞭然,床上的被子呈掀開的狀態,裡頭空無一人。
黎知走過去摸了摸,床上冷冰冰的,顯然早就冇人躺過。
導演這下有點慌了:“阿鬆人呢?不會出事了吧?”
後麵跟進來的工作人員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說:“說不定偷偷走了。”
導演不滿地瞪了說話那人一眼,對方撇了下嘴,繼續道:“他畢竟是你一手帶出來的,昨晚不好意思跟著劇務走,所以就半夜偷偷走了唄。”
導演狠狠捶了下拳,還真有這個可能!
他臉色一時變化莫測,最終隻是重重歎了聲氣:“算了,走了就走了吧。”看到一旁的李見奚,又打起精神:“今天開始我們要趕拍攝進度了!大家都辛苦一點,爭取三天內殺青!”
大家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屋外,天問的人也發現解震消失了,程蛟雲攔著昨晚跟解震睡一個房間的黃景同,語氣咄咄逼人:“他不是跟你睡一個屋嗎?他怎麼不見的你不知道?”
黃景同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他上完廁所就冇回來,我怎麼知道?”
程蛟雲神情難看:“他昨晚就出事了,這一整晚你就無動於衷?”
黃景同撇嘴:“明知道外麵有問題,我總不能半夜出去找他,再搭上我自己吧?”
程蛟雲冷冷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想再和他多費口舌,轉身怒氣沖沖走了。
不遠處孔雀的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低聲交流:“天問現在隻剩三人,但內部關係並不堅固,正好將他們逐個擊破。”
閆英銳道:“也要防止他們狗急跳牆,再使陰招。”
吃早飯的時候,導演才發現劇裡飾演女主角追求者的解震也不見了,工作人員七嘴八舌地議論解震是跟阿鬆一起偷偷溜走了,導演又是一頓悶火。
黎知把昨晚的事情跟玩家說了,邢清越臉上透著恐懼:“那阿鬆是在房間裡出的事?難道他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嗎?”
大家不約而同想到了嘴裡發出哢哢怪聲的那對老人。
阿鬆出門去上廁所,門是開著的,那對老人說不定就是趁機進了屋。
“屋子裡乾乾淨淨的,也冇有阿鬆的屍體。”元慶打了個寒戰:“難不成他被生吃了?”
眾人環視人數驟減的劇組,心情不由沉重。就剩這麼點人了,要是一直死下去,還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整部電影殺青。彆等這部電影拍完,劇組人也死光了。
那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恐怖電影。
等寧雪打著哈欠出來吃飯時,才發現劇組少了很多人。擔心女主角罷演,導演昨晚已經交代過所有人,不要跟她說陸采薇的事,隻說是因為石子良的死有一部分人罷工離開了。
寧雪平時本來就高傲,跟劇組誰都不熟,也冇人刻意去她麵前八卦,寧雪更不可能主動打聽,隻示意去江燦去問了幾句,得到答案後也就冇再追問。
這戲拍得糟心,她現在隻想快點拍完走人。心情煩悶地喝了兩口粥,看到坐在對麵飾演她爺爺奶奶的兩個老演員正悶頭吃飯,一副餓了十幾天的模樣,把盤子裡冇動過的饅頭推過去:“我吃不下,你們吃不吃?”
兩人一抬頭,寧雪被那兩雙像餓狼一樣的眼睛嚇了一跳:“你、你們怎麼了?”
張叔一把抓起麵前的饅頭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冇事,就是太餓了。”
寧雪看他們餓狼進食的樣子,看得直皺眉,對身邊的江燦說:“再去拿幾個饅頭來。”
村裡的老人不知道劇組昨晚走了一半人,早飯的份量是按照之前的人頭做的,現在還剩了很多。江燦都端了過來,兩老人一手一個,在寧雪目瞪口呆下的注視下把一盆的饅頭全吃了。
江燦不動聲色觀察著這兩人,等早飯吃完去找閆英銳:“那兩個人不太對勁,小心一點。”
閆英銳身上有區分人類和鬼怪的道具,找機會對兩人使用了一下,卻發現兩個人都是正常活人。冇什麼異樣,也隻能暫時先觀察著。
因為演員死的死走的走,吃完早飯後導演又把主創團隊叫到一起重新修改了劇本,大概是心裡真的怕了,導演也不再摳細節,甚至刪掉了很多劇情,直接砍大綱,儘快拍完,保證故事的完整性就行。
黎知這個時候纔看到了這部電影的結局。
發現這個村子就是一個巨大的瓦罐墳後,女主角小雪一行人也遭遇了村裡怨鬼的襲擊,來時六個人死了四個,最後隻剩下男女主角活了下來。
在想辦法逃離這座巨大的瓦罐墳時,小雪發現了自己的爺爺奶奶也曾是瓦罐墳的受害者。他們當初也是被自己的兒子親手送進墓中活活餓死的。
但兩位老人並冇有化作怨鬼,而是在發現孫女回村後一直努力保護著她,老宅中那些詭異事件,其實就是兩位老人想要趕走孫女的舉動。
最後寧雪成功將爺爺奶奶的屍骨從瓦罐墳裡遷了出來,在兩位老人的保護下,小雪和男主角最終逃離了村子,離開前的最後一幕,是兩人站在村口已經壘起的墳口後,慈祥笑著朝孫女揮手。
看完劇本,元慶評價了一句:“這結局還挺真善美的。”
砍掉細枝末節後的劇本利落了很多,戲份也更集中在寧雪身上,雖然略顯得倉促,也是冇辦法的事,幾個路人玩家來請教有演員經驗的黎知:“這些劇情大概多久能拍完?”
黎知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話,四天內能殺青。”
得了準信,大家也高興不起來。四天時間,能發生的意外太多了,副本裡一向是越往後越危險。
為了節約時間,導演把劇組分為了AB兩組,A組拍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戲,B組拍幾個配角和背景劇情。大家都想快點殺青,一早上的進度倒是比昨天一天都要快。
午飯照常是村裡的留守老人做好後送過來,大家匆匆吃完又去拍戲,黎知的戲份早上已經拍完了,吃完飯後和李見奚一起幫著村長幾人一起收拾餐桌。
村長忙說不用,怕麻煩了這些城裡來的年輕人,但見兩人已經端上碗盆走向村屋,忙跟了上去。
《孝》
留守老人居住的村屋破舊又清冷, 因為兩個年輕人的到來才顯得有了些人氣。
黎知一口一個爺爺奶奶,笑眯眯幾句話就把這些內心孤獨的老人哄住了,等收拾完碗筷, 另一位老奶奶還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要專門做給她吃。
老人們其實對這個城裡來的劇組也很好奇, 隻是村長提前有過交代,他們也怕自己討年輕人嫌, 纔沒有湊上來打聽。
現在有小年輕願意主動跟他們聊天,講劇組的事, 大家自然都高興聽, 不到一個小時, 黎知就跟村裡的老人混熟了。
李見奚看著談天說地言笑晏晏的黎知,他其實很少看到她這幅健談的模樣,知道她是為了套話故意為之, 偶爾會被這個模樣的黎知逗笑。
下午時分,A組拍完村口的戲往山上走,寧雪從村前經過, 黎知不經意地問:“她就是我們這部戲的女主角, 你們認識她嗎?”
包括村長在內的幾位老人都細細打量,隻不過A組來去匆匆,寧雪更是大步朝前,幾人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其中一人說:“不認識, 模樣倒是俊俏, 是個漂亮姑娘, 我要是見過肯定不會忘。”
納鞋底的老奶奶便笑他:“你這記性,連自家鑰匙放哪都不記得, 快彆吹了。”
“這姑娘模樣看著也不大,十幾年前也就是個小孩吧?我們這村子十幾年冇來過年輕人了,更彆提小孩,肯定冇見過。”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黎知聽了一會兒,看向一直沉默的村長:“村長,你認識她嗎?”她溫聲說:“她姓寧,叫寧雪。”
村長叩了叩手裡的菸袋:“我也不認識。”他頓了頓,蒼老的嗓音有些遲疑道:“不過看著,確實有些眼熟。”
其實劇組來的第一天,他在村口看見寧雪的時候就覺得眼熟了。
他這麼一說,那個納鞋底的老奶奶也恍然道:“這孩子看著是有些麵善,我們以前是不是看過她演的電視劇?”
黎知早幾天就從導演那裡瞭解到,這是寧雪第一次當演員,她纔剛出道,以前並冇有影視作品。
她引導著幾位年事已高記性不好的老人:“是不是村裡誰的後輩?你們認識她的父母或者爺爺奶奶?”
“那不是。”納鞋底的老奶奶很快否定:“我們村冇有姓寧的。”
抽旱菸的村長眉心一動,黎知冇放過他這一反應,立即問道:“村長,你聽過這個姓?”
村長冇有立即回答,過了片刻才緩緩道:“我們村是冇姓寧的,就是老羅家的兒子以前娶的媳婦姓寧。”
“羅家?”黎知問:“是哪一家?他們家現在還有人住在村裡嗎?”
村長搖了搖頭,另一個老頭搶先道:“他家早多年就搬走了,喏,就是你們拍戲那老屋子,就是羅家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看向劇組人員進進出出的瓦房老屋,心裡漸漸有一條線浮出水麵。
納鞋底的老奶奶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努力回憶了一會兒,猛地一拍膝蓋:“是跟羅家福長得像!我說呢!幾十年冇見,羅家福的女兒都這麼大了!”
圍坐在一起的老人全部看向寧雪已經走遠的背影,黎知從他們臉上看出幾分複雜情緒。
她提起老屋裡鎖起來的那兩張遺照:“我們拍戲的時候在羅家的屋子裡看到兩張老人的遺照,那就是寧雪的爺爺奶奶了?但寧雪好像不認識她爺爺奶奶呢,還被那兩張照片嚇了一跳。”
“她爺奶過世的時候她還冇出生呢,不認識也正常。”有個老頭語氣悵然:“這倒是巧了,羅家福走了幾十年冇回來過,他女兒先回來了。”
“寧雪年紀也不大。”黎知好奇道:“她爺爺奶奶應該和你們年紀差不多吧?怎麼過世的那麼早?”
幾人眼神閃爍,冇有立即回答,都下意識地看向村長。
村長吐出兩口煙霧,若無其事道:“老羅和他媳婦身體都不好,病得早也走得早,都是命。”
另一個老頭連忙附和:“是啊是啊!都是命,哎,不然現在他們也能跟著羅家福在城裡享福吧?”
畢竟羅家福的女兒是個大明星呢,穿得好長得也好,一看就是富養長大的嬌氣千金,家裡條件肯定不差。
大家感歎了幾句,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黎知和李見奚一直陪老人們坐到下午時分,好久冇有小輩這樣陪過自己,老人們都很高興。直到準備給劇組做晚飯,黎知才起身告辭,大家都依依不捨的,讓她冇事的時候就來找他們說說話。
“這缸裡冇水了。”黎知看了眼村長站在門口的背影,笑盈盈對老奶奶說:“我幫你們接滿水再走。”
村長回頭一看,發現兩個年輕人已經忙了起來,站了片刻後抬步走了。
村裡用的大缸又重又厚,黎知和李見奚提了快十桶水才裝滿,納鞋底的老奶奶站在灶台前看著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偷偷紅了眼眶。在黎知轉身的時候,又快速擦去。
黎知笑著拍拍手上的水:“奶奶,都裝滿了,我先走了。”
“欸!欸!謝謝小姑娘,奶奶晚上做紅燒肉,你記得多吃點啊!”
“知道了奶奶。”黎知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好奇道:“對了奶奶,上次我聽村長說,你們村子送親的風俗在他這一輩就廢掉了?你們這一輩人,應該冇人再被送進瓦罐墳了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老奶奶頓了一下,藉由低頭舀水避開了她的視線:“是啊,早就廢掉了。”她喃喃著:“以前都是窮鬨的,造孽喲。”
直到離開村屋一段距離,李見奚才低聲說:“她說謊了。”
黎知點了點頭:“寧雪的爺爺奶奶恐怕不是病死的。他們和村長是一輩,理應不會死於送親的風俗,這其中應該有什麼內情。”
兩人正討論著,劇組幾個工作人員推著一個壘滿青磚的小推車從村道上跑過,黎知叫住他們一問,得知是導演在山上建瓦罐墳。
“明天就要拍遷墳的戲份了,總不能真的去挖那些墳,大家都在山上幫忙呢。”
黎知和李見奚也跟著工作人員上山,再一次來到遍佈瓦罐墳的荒山上,就在被雜草掩蓋的山包旁邊,劇組砌出來的瓦罐墳已經初具框架。
導演砌之前找村長問過尺寸大小,這座用來拍戲的墳頭和真實的瓦罐墳一模一樣。小小的墳洞裡麵很逼仄,人在裡麵直不起腰,長寬也隻夠兩個人並排躺著。
工作人員看看黑乎乎的洞口,又看看旁邊那些早就封死的瓦罐墳,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又悶又小的送親洞,人躺在裡麵,動不能動,走不能走,隻能躺在那活生生餓死,簡直慘無人道。
十幾個人一起,瓦罐墳很快就修好了,工作人員把提前準備的道具骨架放進去,用從老屋拆下來的磚頭把洞口一層層封起來時,天色也暗了下來。
導演拍了拍手:“行了,下去吃飯吧,明天再上來。”
天一黑,荒郊野外的墳頭更加陰森,大家也不敢多待,紛紛加快步伐下山。
晚上還有老宅的戲份要拍,因為昨晚的死亡事件,導演開拍前一再安排人手檢查四周環境,避免再出現意外。孔雀和天問雙方也互相防備,對視間都帶著警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家都格外小心,今天一天拍下來冇再發生什麼意外,半夜收工的時候導演明顯鬆了口氣,高興地拍了拍手:“今天辛苦大家了!剩下的進度過半了,明天我們繼續加油!”
趁著大家都在,黎知提醒道:“大家回房間後就不要再出來了,最近出了這麼多事,以防萬一還是儘量避免落單吧。”
玩家自不必說,主要還是為了提醒冇什麼警惕心的NPC。@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大家想起最近發生的一係列事件,都讚同地點頭:“對對對,洗漱完晚上就彆出門了。”
“那想上廁所怎麼辦?”
“拿個盆兒!”
大家打趣了兩句,回到廠房後都抓緊時間,洗漱的洗漱上廁所的上廁所,外麵很快就安靜下來。
本來以為今晚哢哢的聲音會再次出現,但一直到黎知睡著,外麵都冇出現什麼異樣。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黎知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
黑暗中,兩兄妹同時睜開了眼。
黎知聽到黎峰沉下去的呼吸聲,那敲門聲不急不緩的,敲了一會兒發現冇人開,居然朝著隔壁去了。
右邊傳來悶悶的敲門聲,黎知記得那裡住的是第一天進副本時坐在副駕駛的那個年輕女生。
如果是玩家肯定不會開門,但她隻是一個NPC。
她會開門嗎?
兩個人屏氣凝神,半晌,隔壁傳出女生睡夢惺忪的聲音:“誰啊?”
黎知從床上坐了起來。
安靜的門外緩緩傳出一道年輕的聲音:“妙妙,是我,你開下門。”
那聲音起先帶著絲沙啞,像鸚鵡學舌一般還有些生硬,但隨著開口越來越清晰,說到後麵的時候已經完全是劇組裡另一個女生的語氣聲音。
鋼板搭建的廠房並不隔音,黎知聽到妙妙起床穿拖鞋的聲音,隨即朝門口走去。
黎知飛快下床:“鬼怪的力量恐怕會因為吞噬的人越多而增強,我們得阻止它。”
她的動作已經很快,但拉開門出去的時候,隔壁的房門已經關上了。
黎知抽出彎刀,一手握刀,一手敲門:“妙妙!開門!”
片刻之後,隨著哢嗒一聲鎖響,一縷燈光門縫裡透了出來。
房門打開,妙妙穿著睡衣,逆光站在門口,神色如常:“有事嗎?”
《孝》
黎峰緊隨而來, 房門半掩的屋內開著燈,黎峰個頭高,視線越過妙妙的頭頂, 看到屋內空無一人。
妙妙站在門內握著門把手, 並冇有讓他們進屋的意思, 黎知的目光飛快掃完室內,低頭問她:“剛纔敲門的人呢?”
妙妙露出迷茫的神情:“什麼人?冇有人敲門。”
夜色瀰瀰, 帶著霜露的冷風低嗚著吹過,黎知敏銳地嗅到冰涼空氣中一絲淺淡的血腥味。而麵前的妙妙衣衫整潔, 渾身上下看不出一絲異樣。
“你們冇事的話我要回去睡覺了。”她說完就準備關門, 房門合過來的時候, 被黎峰一把撐住。
黎知趁機抓住了她的手腕:“妙妙……”
手指觸到妙妙裸露在外的皮膚時,黎知突然察覺了不對勁。
太冰了。
像死人的屍體一樣,冇有一點溫度。
黎知猛地抬頭, 看見妙妙正看著自己,依舊是正常淡定的神情,眼神卻一片麻木空洞, 彷彿一具早已死去的行屍走肉。
滴答——
一滴血從她背後滴到了水泥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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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峰蹙眉, 突然伸手捏住妙妙的肩膀,強硬地將她轉了個身。
晦暗的燈光下,黎知看到了一片白花花的腦部組織。
妙妙整個後腦勺已經被掏空了。
冇有後腦勺的腦袋像一片被啃過的扁平的蘋果,邊緣還殘留著啃噬的痕跡。鮮血和腦水順著她的頭髮淌下來, 浸紅了她整片後背, 最後彙聚在她的後衣角, 正緩慢地滴落。
就算已經在副本裡見過很多血腥場麵, 但這一刻黎知還是難免反胃了一下。
副本外,看見這一幕的觀眾臉都綠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吐了!!!】
【我靠, 我以後再也不吃烤腦花了!!!】
【原來人的大腦內部長這樣嘔——那個白色的還連著細細血管的嘔——應該就是嘔——我想的那個東西吧嘔——!】
【這次這個副本裡的鬼怪也太噁心了吧!!!居然生吃活人啊!】
【它們動作好快啊,黎知聽到NPC開門馬上就出來了,就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它們居然就吃上了】
【荔枝說得冇錯,這次鬼怪的力量真的在隨著它們吃人而增強,它們甚至還會學人的聲音,太可怕了】
【因為荔枝提前打了招呼,今晚冇有人出來,它們冇有蹲守到獵物,所以選擇了主動出擊】
……
黎知顧不上反胃,對於危險的敏銳讓她在下一刻猛地轉身揮出了手上的彎刀。
身後一道陰風襲來,在被彎刀逼退後,發出了呼哧呼哧的詭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峰一把將已經死亡的妙妙推回去拉上了門,藉著屋外淒白的月光,兩人看見霧濛濛的夜色中站著兩個佝僂身影。
一男一女,居然是劇組裡飾演小雪爺爺奶奶的張叔和劉姨!
隻是此時他們麵色灰白,滿嘴鮮血,青黑的眼眶內一雙眼球透著貪婪的怨毒,和餓鬼無異。
黎峰很快反應過來:“他們被附身了。”
黎知手上的彎刀隻對鬼怪有效,對於這種附身在人身上的惡鬼效果就大打折扣。
瘦骨嶙峋張叔弓著背縮著肩,雙眼發直地盯著眼前兩個人,伸著蜷縮著的像枯皮一樣的手朝他們走來:“兒啊,我餓啊……”
黎知揮刀過去,銳利的刀鋒從張叔樹皮一樣的手上劃過,血霎時就流了出來,但張叔彷彿感覺不到痛,甚至動作比之前更快,枯瘦青黑的手指尖銳地抓過來。
看著是兩具風燭殘年的老年軀體,動作卻快出了殘影,黎知和黎峰已經算武力和反應力超高的玩家,但和這兩隻躲在人體內的鬼怪交手時,還是好幾次被他們摸到了後腦勺的頭皮。
黎知的頭髮被扯下來好幾根。
看來這兩隻鬼吃人的時候喜歡從腦子開始。
彎刀在兩位老人手臂上劃拉了好幾道傷口,但絲毫冇有減緩它們的速度,這兩隻鬼躲在人的身體內,就算把人殺了,估計也拿它們冇辦法。
黎知隻能收刀,聽到黎峰低喝道:“先綁了!”
他從道具池拿出一捆龍鬚樣的細繩,兩人一人握住細繩一端,幾個閃身將兩隻鬼一圈一圈捆了起來。
兩人喉嚨裡發出呼哧的怪聲,拚命掙紮著,但束鬼繩對人類和鬼怪都有束縛作用,直到被兄妹倆拎回張叔和劉姨住的房間也冇能掙開。
黎峰反鎖好門,兩人再次走到妙妙的房間,推開門時,剛纔那具和他們說話的屍體已經徹底斷絕生機,躺在地上的一灘血泊中。
趁著天黑兄妹倆快速處理好妙妙的屍體,又打掃乾淨屋內的血跡,還簡單收拾了她的行李放到自己房間,做出她是自己離開的假象,以免天亮後再次引起劇組的動盪。
後半夜冇再出什麼意外,第二天起床時,黎知還冇開門,就聽到外麵大呼小叫的聲音。
“導演!張叔和劉姨不知道被誰綁起來反鎖在屋裡了!在裡麵喊救命呢!”
“啊?怎麼回事?快!把鎖撬開啊!人冇事吧?”
外頭亂糟糟的,等黎知和黎峰收拾好出門,張叔和劉姨已經被救出來了。
兩人看上去十分憔悴,張叔手背上那道被黎知劃出來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之前血流了滿手,乾在手上後格外恐怖。兩人根本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隻說睡了一覺後起來就發現自己被捆起來了。
眾人麵色惶惶,開始猜測各種可能性。
導演一幅受到驚嚇後的憤怒模樣:“誰乾的?啊!我問是誰乾的?!”
黎知摸了摸鼻子。
“是不是村裡來小偷了啊?”有個玩家故意說:“這窮鄉僻壤的,我們這個劇組一來肯定很紮眼,大家快看看東西少冇少吧。”
這一句話頓時把靈異事件變成了人為盜竊案,大家果然不再胡思亂想,都趕緊去檢視自己的行李。
幾名玩家互相使了個眼色,很快就回來鬨起來:“我錢包不見了!”
“我之前戴的那塊手錶也不見了!”
“果然是進小偷了!大家晚上睡覺千萬要小心!”
眾人罵罵咧咧,都將值錢的東西收起來貼身放好,連發現妙妙收拾行李偷偷離開這件事都冇有太放在心上。雖然張叔和劉姨被綁這件事依舊透著古怪,但人趨利避害的本性還是讓大家不願意再去深究這件事。
隻需兩三天就能殺青了,隻要人冇出事,誰也不想打破砂鍋探究到底,多生事端。
吃早飯的時候,張叔和劉姨明顯比昨天更餓了,那應該是被餓鬼附身後的後遺症,狂塞東西的樣子讓寧雪頻頻側目。
“怎麼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她嘟囔了一句,照常是讓江燦再去拿點食物來給他們。
劉姨看著她,老實巴交的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慈祥:“謝謝你啊,小雪。”
寧雪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移開了和她對視的目光。
吃過早飯,大家便一起上山拍遷墳的重頭戲。黎知走在隊伍最後,把昨晚發生的事跟其他玩家講了,元慶冇想到還真被自己猜對了鬼怪生吃活人的真相,青天白日下打了個戰栗。
閆英銳聽完後分析道:“第一晚和第二晚它們都冇有敲門,可能是因為力量不夠。但第二晚它們蹲守到了上廁所的阿鬆,吃掉阿鬆後,力量也得到了增強,所以昨晚上半夜冇有蹲到人時,它們開始模仿人類同伴的聲音叫門。昨晚它們吃了妙妙的腦子,今晚力量恐怕還會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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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清越有些驚恐:“隻吃了一個腦子就會增強嗎?前晚它們可是吃掉了一整個人,連骨頭渣都冇剩。”
阿鬆房間乾乾淨淨的,連一滴血都冇留下。
眾人忍不住回想兩道佝僂的身影趴在地上連血跡都舔得一乾二淨的驚悚畫麵。
“人體最重要的部位就是大腦。”元慶說:“按照這個規則的話,一個人腦足夠增強它們的力量了。”
黎知開口道:“鬼怪的力量在增強,死亡條件也在進化,今晚它們很可能會直接破門而入,我們得提前有所準備。”
有玩家問:“直接殺掉那兩個老人有用嗎?”
“估計冇用。”閆英銳看了問話那人一眼:“張叔和劉姨隻是鬼怪的宿體,殺了他們,那兩隻鬼還可以附身到彆人身上。到時候如果他們藏起來不露馬腳,我們更不知道是誰了。”
說著話,一行人再次來到遍佈瓦罐墳的山上。
清晨的山間還瀰漫著霧氣,鞋子褲腳都被凝在草葉間的露水打濕了。劇組昨天新修的瓦罐墳刻意做舊後看上去和其他墳頭冇什麼區彆。
快速佈置好片場後,今天的拍攝就正式開始了。
遷墳的戲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到最後一步,是破開封死墳口的磚牆,將裡麵的屍骨移出來。
昨天工作人員已經把道具骨架放進去了,等演員用榔頭打開墳洞後,扮演陰陽先生移骨的群演突然驚恐地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後蹬,麵色煞白指著黑乎乎的洞口說不出話來。
導演心裡咯噔一聲,丟下監視器就跑了過去。
黎知幾人緊隨其後,跑到墳洞前蹲下時,藉著照進去的手電筒光,看到幾具沾著血跡的人骨頭堆在逼仄的墳洞裡,前麵散落著幾個骷髏頭,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外麵。
那顯然不是放進去的道具。
導演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其他工作人員也被嚇得夠嗆。
這墳洞昨天明明被封死了,是誰把這些人骨頭放進去的?難不成有人專門破開磚牆放進去,又重新把墳口封起來,就為了嚇他們一下?
黎知眼角一跳,想起昨晚被她和黎峰草草埋在廠房後邊的妙妙。
《孝》
導演哭喪著臉看向一旁的李見奚:“李總……”
靈異事件一件接著一件, 這總不能還要求他們繼續拍下去吧?李總不會為了這部電影真不要命吧?
冇想到李總麵不改色開口:“可能是野狗從地洞裡拖進去的,清理一下繼續拍攝。”
導演:“???”
我的親孃李總啊!!!你還真不要命啊?!
李見奚淡淡看了他一眼:“我都在這裡,你怕什麼?”
導演轉念一想, 也是, 李總的命難道不比自己金貴?他都不怕, 自己有啥好怕的?不就是點骨架子嗎?又冇死人!
導演一咬牙,大手一揮:“清理乾淨!繼續拍攝!”
趁著劇組繼續拍戲的空檔, 黎知匆匆下山了一趟。找到昨晚她和黎峰掩埋妙妙屍體的地方,發現那裡果然已經被挖開了, 裡麵的屍體不翼而飛, 隻有殘留在淺坑裡的血跡, 已經和濕潤的泥土混為一體。
妙妙還是被吃掉了,今晚那對老人的力量必定大增。
黎知回到山上的時候,遷墳的戲份已經拍到一半, 漫山遍野都飄滿了白花花的紙錢,一具黑色棺材孤零零擺在荒郊,寧雪飾演的女主角正把用道具做的骨架放進棺材裡。
山野突然起了一陣大風, 草屑塵土漫天, 吹得在場的人睜不開眼。
原本在旁邊觀戲的張叔和劉姨突然腳步蹣跚地走到了那具棺材跟前,兩雙枯樹皮一樣的手顫巍巍地摸著棺材,臉上透出一種詭異的渴望。
“小雪……”被風沙迷了眼的寧雪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古怪蒼老的聲音:“叫你爸回來給我們遷墳吧。”
被那種陰冷視線鎖定的感覺又出現了,寧雪尖叫一聲將手裡的道具朝對麵砸了過去。
被骨架砸中腦袋的劉姨“哎喲”一聲栽倒進棺材裡, 山風停止, 導演拿著對講機氣沖沖地站起身:“你倆乾嘛呢!這場冇有你倆的戲往畫裡湊啥!一天天的, 儘給我添亂!”
工作人員趕緊跑上去把劉姨從棺材裡扶出來, 寧雪臉色蒼白地看著額頭腫了一個大包的劉姨:“你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劉姨揉著腦袋迷茫地看著她,見寧雪神情難看至極, 露出一個緊張討好的笑:“對不起啊小雪,這被風一吹冇站住,不知道怎麼就跑過來了。”
寧雪一把抓住她手腕,咬著牙:“你說讓我爸回來遷墳!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劉姨不知所措地求助周圍的工作人員:“我不認識你父母呀……我什麼也冇說……”@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好了好了小雪,人老了手腳不麻利,彆跟他們一般見識。”工作人員勸著把兩個老人帶走了:“先拍戲吧。”
寧雪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一座座被枯草掩蓋的瓦罐墳,隻覺全身發冷。
遷墳是重頭戲,一直拍到下午,午飯都是村長帶人送上山來的。大約是因為昨天黎知那番問話,村長和幾個老人在看到寧雪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多有打量。
黎知端著飯碗走到幾人身後,聽到那個納鞋底的老奶奶低聲說:“不僅和羅家福長得像,跟她奶奶也像。麗珍年輕時候不就長這個模樣?”
“要是麗珍和老羅還活著,看到孫女回來拍戲該多高興。”
“那羅家福真是……”
“少說兩句!罵羅家福跟罵我們自己有什麼區彆。”
“那能一樣嗎?我們當年那是……”
話說到一半,村長突然重重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後麵的話,幾人回頭,看見端著碗笑眯眯吃飯的黎知,村長和藹地跟她打招呼:“飯菜還合胃口嗎?”
黎知笑著點頭:“挺好的,辛苦您了。”她抬眼看向不遠處坐在棚下被伺候著吃飯的寧雪,“你們都是寧雪的長輩,不去打個招呼嗎?”
幾人對視一眼,村長說:“我們算哪門子長輩,她爺奶都不在了,我們跟她父母也幾十年冇見過,還是不去小姑娘麵前討嫌了。”
黎知語氣真誠:“我看寧雪也是個孝順的女孩,她好不容易回村一趟,合該去她爺爺奶奶墳前祭拜一下。我們這戲明天就殺青了,她這一走,可能以後就很難再回來了。”
這些一輩子都在這裡生活的老人,最能共情的不就是死後無人祭拜嗎?
老奶奶果然麵露遲疑,她渾濁的視線下意識地掃向了遠處那一排瓦罐墳,但不知道顧慮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現在的寧雪對視線格外敏感,自然也察覺到了這邊時不時投過去的打量。
等吃完飯幾位老人收拾了碗筷下山,黎知正跟黎峰商量今晚的應對之策,就見寧雪麵色不善地走了過來,冷聲問:“你剛纔跟他們說我什麼?”
黎知挑了下眉,正要開口,寧雪又搶先道:“少狡辯!我知道你們在議論我!”
羅家的事從村裡老人嘴裡問不出來,其實問寧雪這個當事人最清楚。隻不過進本以來寧雪把她的臭脾氣展現得淋漓儘致,她這種性格如果主動去打聽很可能適得其反,黎知才一直冇有動作。
現在她自己湊上來,倒是給了這個機會,黎知笑了下:“冇有,我本來也打算一會兒來問你的。”
寧雪皺起眉:“問我?問什麼?”
黎知溫聲說:“村裡幾位爺爺奶奶都說看你覺得眼熟,你爸爸是不是姓羅?”
寧雪一愣。
她不是什麼笨人,來到這個村子後發生了一係列怪事本就讓她心神不寧,早上那個劉姨又莫名其妙說出讓她爸回來遷墳這句話,現在黎知一提她爸,寧雪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你說我爸以前是這個村子的人?”
黎知聳了下肩:“不知道,隻是村長說我們拍戲借用的那座老屋的主人家姓羅,兒子叫羅家福,離開村子幾十年冇回來過。”
寧雪臉色煞白。她想起來的第一晚在那座老屋看到的佝僂背影和那兩張黑白遺照,還有每次在老屋拍戲時總是如影隨形的詭異視線。@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如果那真是她爸的老家,那遺照上的兩位老人不就是她的爺爺奶奶?
聯想到早上劉姨那句話,寧雪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排瓦罐墳,聲音都在發抖:“他們說了我爺爺奶奶是怎麼過世的嗎?”
難道她爺爺奶奶也是被她爸親手送進這座活人墳裡活生生餓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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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微笑:“村長說是病逝的。”
寧雪驀地鬆了口氣,但下一刻嘴角又緊繃起來,冇再跟黎知說話,轉身匆匆走了。
在旁邊圍觀的玩家趕緊走了過來,“怎麼樣?有什麼新線索嗎?”
黎知整理著手上的道具:“寧雪的爺爺奶奶應該也是被她爸送進瓦罐墳裡的受害者。”
元慶抽了口冷氣:“村長不是說送親的習俗在他那一輩就廢掉了嗎?寧雪的爺爺奶奶應該跟村長是一輩的啊,怎麼還會被送進去?”
邢清越一拍腦門:“你們忘了嗎,當晚村長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並冇有把話說完。”她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他的原話是,‘送親的習俗從我這一代開始就廢除了,不過’,他說了一個不過!不過後麵是什麼他冇說!”
這個轉折會是什麼呢?跟羅家老夫妻有關嗎?
“每天晚上附身在張叔和劉姨身上吃人的鬼應該就是寧雪的爺爺奶奶。”江燦走了過來:“它們一直喊著餓,被送進瓦罐墳裡的人不就是被活活餓死的嗎?”
邢清越看見她有點驚訝:“江燦,你怎麼過來了?不陪著寧雪她一會兒又要衝你發脾氣。”
江燦笑了下:“冇事,她打電話去了,不讓我跟著。”她拉過椅子坐下:“我們第一晚去老屋住的時候,寧雪看到的鬼影應該就是她奶奶。這兩道怨魂估計是感受到至親血脈纔會甦醒,是寧雪的出現喚醒了它們。”
送親村幾十年冇有後輩回來過,隻有一群風燭殘年的垂死老人孤獨地守在這裡。他們曾經殘忍地把自己的父母送進了瓦罐墳,所以到了晚年也冇有子孫後代為他們養老送終。
直到寧雪陰差陽錯來到這裡拍有關瓦罐墳的戲,喚醒了那兩道心有不甘的怨魂。
戲中的女主角真的成了她自己。
“既然是寧雪把它們招出來的,是不是也要寧雪才能把它們送走?”
“送走恐怕有點難吧?寧雪隻是一個普通人,而且我覺得她爺爺奶奶不一定會對她手下留情。”
大家議論了幾句,閆英銳開口道:“不用想那麼多,明天電影就殺青了,隻要安全度過今晚我們就能通關。”他看向一直冇說話的黎知:“知姐已經想到辦法了吧?”
其他人都看過來,黎知撐著腮幫點了下頭:“是想到一個辦法,隻是有點麻煩。”
她站起身來:“走吧,先下山,我們得提前準備。”
山上的戲份已經拍完了,工作人員正在收拾片場,剩下的戲份都是在村裡拍攝。一行人走到半山腰,黎峰率先看到了站在下一段石階上打電話的寧雪。
他使了個眼色,玩家默契地原地停下,蹲下身靜悄悄地朝前移動了幾步,安靜的山腰間清晰地傳來寧雪的聲音。
“你說的那是媽媽的老家,不是你的!我問的是你的老家!你老羅家的老家!”
“你少敷衍我!我問你,是不是在送親村?我怎麼知道的?我現在就在這裡拍戲!”
“我為什麼要走?我來這裡是拍戲的!戲冇拍完我不走!你是不是做賊心虛纔想讓我趕緊離開這裡?”
“我爺爺奶奶到底是怎麼死的?你敢做不敢認?他們是不是被你扔進瓦罐墳裡活活餓死的?!”
《孝》
寧雪質問的聲音盤旋在山腰。
大家都知道她跟家裡的關係不好, 每次跟父母打電話的態度都很差。之前還聽到工作人員感歎,她爸出錢給她投資電影當主演,讓她逐夢演藝圈, 她卻絲毫不感恩, 一副父母欠她的不孝模樣。
但現在看著山上那一座座瓦罐墳, 大家才驚覺因果報應這回事並非偶然。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寧雪的聲音聽上去更加憤怒:“我不管你說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趕緊回老家來給爺爺奶奶遷墳!你要是冇做虧心事你有什麼好怕的?我不走!你趕緊過來!再不來就等著給你女兒收屍吧!”
陸翱做了個誇張的表情,用氣音說:“收屍?冇這麼嚴重吧?”
黎知丟著手裡的小石子:“寧雪這幾天應該也感受到了什麼, 戲中和戲外的劇情聯絡到一起了, 她肯定很害怕某些事的發生。”
掛了父親的電話, 寧雪就氣沖沖下山了,眾人等她走遠了才站直身體繼續下山。到村裡時,黎知帶著玩家徑直朝村口走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村口的戲份已經拍了一大半, 隻剩下最後男女主角逃出村子的劇情,進村的入口已經用磚頭壘成了瓦罐墳墳口的形狀,隻剩上半截一小部分還空著, 男女主角最後就是從那裡爬出去的。
路口旁邊還堆著很多廢棄的磚頭, 黎知撩起袖子:“先把這些磚搬回廠房吧。”
這個時候工作人員都還在山上,正適合他們行動。有人跑了一趟從廠房找了些運磚的載具過來,一個多小時就運夠了所需的磚頭,全部堆在大家住的房間裡。
最後一趟的時候, 在廠房外麵遇到了天問的鐘韻。她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錯, 還笑眯眯問他們:“你們搬磚乾嘛呢?”
孔雀的人警惕地盯著她。
鐘韻也不在意, 視線落在黎知臉上, 莫名其妙衝她笑了一下。
黎峰和李見奚同時擰眉,鐘韻接受到兩道凜冽的視線, 撇嘴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轉身走了。
邢清越已經知道陸采薇的死跟天問有關,見狀不由擔心地看向黎知:“他們不會又想乾什麼壞事吧?”
黎知冇說話。
剛纔鐘韻衝她那一笑的確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她並冇有感受到惡意,反而從鐘韻含笑的眼神裡接受到了某種信號。
鐘韻在向她示好?
天問現在隻剩下三個人,難道是擔心黎知這邊人多勢眾對他們出手纔會向她示好?
但這似乎並不符合天問的行事風格。
鐘韻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黎知收回視線,暫且把這件事放到一邊,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直忙到傍晚眾人才完工,導演拍完戲回來看到玩家都待在廠房冇去幫忙,有心說他們幾句,但看見李見奚站在黎知身邊,又把話嚥了回去。
“就剩最後幾場夜戲了,今晚大家再辛苦一下,明天白天的戲拍完咱們就能殺青了!”
這兩天趕進度,每個人都累得夠嗆,吃飯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想多說,寧雪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導演見狀舉杯說了幾句鼓勵話,但得到的反響平平。
寧雪冇吃幾口就撂了筷子:“導演,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的戲先讓替身拍吧,晚點我出來補幾個鏡頭。”
今晚拍的都是驚恐的逃命戲份,露臉的部分不多,導演見寧雪臉色確實很差,也冇為難她,點頭答應了。他轉頭看向餐桌:“那個蛟雲啊,今晚就……蛟雲人呢?”
天問的陳蛟雲就是女主角的替身,但此時的飯桌上並冇有她的身影。
導演問了一圈都說冇看到,著急地捶了下桌子。黎知看向閆英銳,閆英銳微微朝她搖了搖頭,示意不是他們乾的。
飯桌上,天問的另一個成員鐘韻絲毫冇有同伴消失的慌張,淡定開口:“導演,我下午那會兒好像看見她拎著行李走了。”
導演頭疼地拍腦門:“得,又走一個。小雪啊,今晚隻能繼續你受累了。”
寧雪繃著疲憊神情點了點頭。
晚上的戲在老屋拍,在得知這就是自己的老宅後,寧雪內心並冇有輕鬆一些,反而對這裡更加恐懼。戲中的故事彷彿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拍戲期間她甚至分不清這到底是真的還是隻是戲。
幾場戲拍下來,導演看著監視器連連點頭:“小雪的進步很大啊,這幾場眼神戲表演得太好了。”
黎知看著臉色發白麪無人色的寧雪,覺得這女主角也挺不容易的。
下戲的時候寧雪一秒也不願意在這屋子裡多待,叫上江燦匆匆離開了。一直到結束今天的工作,大家都回到廠房休息,江燦纔過來給黎知遞了個訊息。
“寧雪一直在給她爸打電話叫她爸來這裡,但是她爸不願意回來,父女倆一直在吵架。”
黎知想了想,低聲道:“你晚上跟她聊天套套話,她這麼執意讓她爸回來應該有原因。她現在極度恐懼,會很依賴身邊的人。”
江燦點頭:“行。”她看了看門內的佈置,“你們今晚小心。”
黎知笑了笑:“放心。”
夜色已深,廠房漸漸安靜下來。等所有人都進屋後,黎峰撩起袖子,拿著黎知那把彎刀麵不改色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道。
鮮紅溫熱的血液滴到提前準備的碗裡,很快就彙集了小半碗。就算知道這點血對哥哥而言無傷大雅,黎知還是難免擔心,等他放夠半碗血,立刻拿出止血噴霧噴在了黎峰的傷口上。
剛纔還血流如注的傷口立刻結痂,空氣裡飄著濃鬱的血腥味,黎知端著碗打開門,一揮手潑在了自己門口。
黎峰摸著有些發癢的傷口:“好了,等著吧。”
兄妹倆關了燈,靜靜躺下來,四週一片寂靜,隻剩下夜晚的蟲鳴風聲。
黎知淺眠了片刻,聽到那道熟悉的哢哢聲時,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今晚他們來得特彆快。
大概是被潑在門口的那碗血吸引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薄薄的窗簾上很快出映出兩道佝僂的身影。他們蹣跚著從窗外走過,走到了緊閉的門口,緊接著,黎知和黎峰都聽到了某種怪異的聲音。
黑暗中,黎峰低聲說:“他們在舔地上的血。”
新鮮的人血,散發著誘人的味道,透過這些血他們甚至能聞到屋內那個人身上濃鬱的肉香。門外,兩道人影像怪物一樣趴在地上,將那些已經快乾透的血跡舔乾淨後,慢慢爬了起來,貪婪地盯著眼前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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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敲門聲,取而代之暴力拆門的撞擊聲。
果然如黎知猜測的一樣,力量增加的鬼怪在今晚會直接破門而入,尋找自己的食物。
那扇不太牢固的房門很快就被兩雙皺巴巴的鬼爪扒下來,但門後並不是房間。
一座用磚頭砌成的墳洞出現在兩隻怨鬼眼前,瓦罐的形狀,洞口黑漆漆的,彷彿正在等待他們的步入。一旦踏進去,就會將他們徹底封死在裡麵。
這是曾經將他們活埋的瓦罐墳。
原本貪婪凶惡的兩隻惡鬼麵露驚恐地後退了兩步。
而就在這座瓦罐墳入口處的上方,那麵懸掛的鏡子正好映出他們驚恐的表情。
下一刻,一身黑裙披頭散髮的女鬼出現在了兩隻惡鬼身後。
夜風從冇有門的入口處吹進來,黎知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外頭一點動靜都冇有,這三隻鬼不知道上哪互毆去了。等了片刻,確定外麵冇有危險,兩人才迅速起身離開屋子,閃身進了隔壁李見奚的房間。
床邊已經鋪好了兩張地鋪,李見奚關上門,低聲問:“怎麼樣?”
黎知在床邊坐下:“應該能拖一晚上,明天必須通關才行。”
利用女鬼阻止兩隻餓鬼的辦法隻能用一次,寧雪的爺爺奶奶怨氣深重,女鬼再厲害也對付不了,明晚他們估計會狂暴,到時候要是還冇通關就危險了。
李見奚的房間被導演佈置得比其他房間都要舒適,李見奚和黎峰睡地鋪,黎知睡床,終於看見兩人共處一室的觀眾比當事人更激動:
【終於睡在一起了!此時的大舅哥顯得格外多餘!】
【原來兩個性格冷靜的人談戀愛也很冷靜,我都比他們興奮多了】
【真想鑽進螢幕按頭親啊!兩位小情侶,請把在蝴蝶寨的那股勁兒拿出來啊!】
【誰懂熱戀期被他們談成老夫老妻日常感的感覺啊!】
【隻要看他們同框我就覺得很甜,我們小李雖然什麼也冇做但寸步不離真的很好磕】
【咱就是說,小情侶真的不能趁大舅哥睡著後鑽一個被窩嗎?】
【大舅哥今晚徹夜難眠】
……
房間裡冇開燈,躺下後隨著黎峰一聲“睡吧”,誰也冇再說話。
黎知閉著眼躺了片刻,輕輕往床邊挪了挪,把手朝床下伸去。剛垂下去,手指就被另一雙溫熱的手握住。好在廠房的鋼絲床並不高,才讓兩人能這樣一上一下的牽著手。
她無聲笑了一下,翻了個身讓兩人牽手的姿勢能更舒服一些。
李見奚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像某種無聲的迴應。
大概因為最信任的兩個人都在身邊,黎知睡了進副本以來最安穩的一個覺,隻不過也留下了半夜偷偷牽手的後遺症。
左邊這條胳膊有種落枕的痠疼。
洗漱的時候,看見李見奚也在捏著胳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冇忍住笑起來。
清晨的山村寧靜秀麗,昨晚被附身的張叔和劉姨一如既往坐在飯桌上狼吞虎嚥,看上去並冇有受傷,隻是眼底一片青黑,看上去有些嚇人。
村長帶著人來送早飯時得知今晚劇組就會殺青離開,都有些不捨。
納鞋底的老奶奶偷偷看了寧雪好幾眼,等她吃完早飯走到一旁打電話時,遲疑半晌,終於還是跟了上去。
《孝》
江燦把黎知叫到一邊, 跟她說了昨晚從寧雪那裡套出的資訊。
“她拍戲的時候聽到她奶奶讓她爸回來給兩位老人遷墳,她覺得自己是被爺爺奶奶的鬼魂纏上了,如果不遷墳, 可能會跟電影裡演的一樣一直走黴運。”
黎知問:“她爸還是不願意回來?”
江燦聳了下肩:“不願意, 做了虧心事肯定不敢回來麵對。寧雪早上起來就打過電話了, 她爸隻讓她趕緊離開這裡。”
黎知思考片刻,附到江燦耳邊低語了幾句。
江燦遲疑:“有用嗎?”
黎知笑了笑:“你覺得在送親風俗已經被廢除的情況下, 寧雪爺爺奶奶為什麼還會被她爸送進瓦罐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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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燦瞭然挑眉。
“一個利益至上的商人,就算不把女兒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也會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江燦點了點頭, 正轉身要走, 又回過頭來:“不過我們今天就要通關了,她爸回不回來跟我們沒關係吧?”
黎知望著送親村那片滿是瓦罐墳的山頭:“我總感覺這次冇那麼容易通關。羅家福是這個故事裡的關鍵人物,他回來更保險一點。”
江燦冇再多問, 抬步朝不遠處的寧雪走去。
走到近前時,正聽到她問對麵那個佝僂著背的老奶奶:“你認識我爺爺奶奶?”
“認識啊!我們打小就認識,你爸娶媳婦, 就是你媽, 還是我幫你奶奶張羅的呢!”
寧雪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皺紋的老人,下唇咬了又咬,“你……那你知道我爺爺奶奶是怎麼過世的嗎?”
老奶奶冇有立即回答:“你爸冇跟你說嗎?”
寧雪冷著臉:“他說是病逝的,我不信他的話。”她盯著眼前的老人, 下定決心般:“你跟我說實話, 我爺爺奶奶是不是被送進瓦罐墳裡了?”
被那雙執著又年輕的眼睛看著, 老奶奶隨著年紀淡忘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清晰, 她想起當年和她一起在田裡乾活,一起上山撿柴的麗珍。
麗珍年輕的時候就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大美人, 跟眼前這姑娘多像啊。
那時候給她說親的人那麼多,她偏就挑中了老羅家。如果冇有嫁給老羅,也不會生出羅家福這麼個忤逆不孝的逆子。
寧雪等了一會兒,見老奶奶一直沉默,有些著急:“你倒是說啊!”
老奶奶回過神,埋頭揉了下泛紅的眼睛,沙啞著嗓音問:“聽說你們今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我帶你去你爺爺奶奶墳前燒柱香吧?”
寧雪緊繃著唇,半晌鼻間嗯了一聲。
江燦抬步跟上,老奶奶在前麵帶路,三人一前一後朝山上走去。寧雪看著這幾天來來回回走過的這條通向瓦罐墳地的路,臉色越來越蒼白。
江燦扶住她有些踉蹌的身形,寧雪轉過頭,眼眶紅紅的:“江燦,我爺爺奶奶真是被我爸害死的……”
江燦安慰地拍了拍她的的手:“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那時候你還冇出生呢,跟你沒關係。隻要讓你爸回來給他們遷了墳,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說到這個寧雪就生氣:“但是他不願意回來!實在不行我給我爺奶遷吧?”
江燦說:“我有個辦法能把他騙回來。”
寧雪聽她說完,有些遲疑:“他會信嗎?”
江燦笑了笑:“你給他拍張照片不就好了?”
寧雪一愣:“哪來的照片?”
江燦說:“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就下山去幫你佈置。我們劇組不是有道具嗎?”
寧雪頓時被說服,眉眼都輕鬆不少:“行!那你去吧!我給我爺奶燒完香就下來!”
上山的路劇組每天都走,順著雜草掩映的山路走到最上麵的山頭,看著站在那一片瓦罐墳前的老奶奶,寧雪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碎了。
老奶奶朝她招了招手:“小雪,過來吧。”
寧雪看著東南角最邊上那座瓦罐墳,之前冇注意,現在再看才發現它封門的磚頭都要比其他墳洞新一些。
因為這是送親村最後一座瓦罐墳,她爺爺奶奶是最後一對被送進墳洞的老人。
“麗珍,中樹,你們孫女回來啦。”老奶奶把提在手裡的香燭紙錢拿出來,“孩子孝順,說要來給你們燒柱香。看看,閨女都長這麼大了,跟麗珍年輕的時候多像。”@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寧雪想起在老宅遇到的那些詭異事件,雙腿有些發抖,緊繃著身體走過去後在墳前跪下,點上香後磕了三個頭:“爺爺奶奶,我來看你們了。我之前……我不知道我爸做的那些事,我會叫我爸回來給你們遷墳的!”
這座小小的逼仄的,連墓碑都冇有的墳洞,是殺死他們的地方,不是他們入土為安的墳墓。
一想到自己的爺爺奶奶曾經就在這裡被活埋,活活餓死在這個小小的墳洞裡,寧雪就全身發冷一秒也不想再多待,祭拜完就趕緊離開這裡下山了。
山下片場已經佈置好,就等女主角就位的導演看見寧雪過來,趕緊喊她:“小雪,快來,準備開拍了,咱們爭取天黑前殺青!”
寧雪看了眼站在老宅門口朝她招手的江燦,加快腳步:“等一下啊導演,我過去一下馬上就來!”
一路小跑到老屋門口,江燦衝她點了點頭,領著她朝內走去。
院內,靠近灶屋的拐角處已經被挖了一個坑,枯草間露出底下閃閃發光的金砂。黎知帶著幾個玩家圍在周圍,個個都是一副激動興奮的模樣。
寧雪快速拍了幾張照,發給她爸後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過了幾秒才接通,一開口就是羅家福有些生氣的聲音:“你爸我每天忙著上百萬的生意,哪有時間去你那?小雪我告訴你,不準再胡鬨了,拍完戲趕緊給我回來!”
“不是啊爸!你看到我發給你的照片冇?”寧雪是有幾分演技在身上的,語氣逼真:“我們劇組在老屋挖出金礦了!”
電話那頭嗓門一下大了起來:“什麼?!”
“你看照片啊!我們劇組本來打算現挖一口井拍戲的,冇想到挖到金子了,現在我們劇組的同事都在搶!爸這金子是在我們老宅挖出來的,是不是屬於我們家啊?”
“你等會兒!我看看!”
電話那頭的羅家福大概是去看照片了,十幾秒後聽筒裡的聲音大了起來:“還真是!當年就說有金礦,挖了大半年冇挖到,合著這礦在咱家啊!小雪你趕緊攔著他們,那是咱家的礦,爸馬上買機票回來!”
“你趕緊的吧,村長說要報給縣裡呢!”
“你攔著他啊!咱羅家的礦憑什麼往縣裡報,你先攔著他!爸馬上就回來!”
寧雪發脾氣:“早讓你回來不就好了,我一個人怎麼攔得住!算了不跟你說了,餵你們彆撿了,這是在我家挖出來的,你們這樣算侵害他人財產的!”
那邊鬨嚷嚷的,羅家福聽到有個聲音喊道:“什麼你家的我家的,大家看到就是大家的!”
電話在吵吵鬨鬨中掛斷,羅家福趕緊喊助理:“給我買一張去南縣的機票,要最快的!叫上陳律師跟我一起去!”
掛了電話,寧雪衝江燦擠了下眼,“成了。”
江燦笑著衝她豎起兩根大拇指。
“飛機隻能到縣城,等他到了再坐大巴過來,估計得下午了。”寧雪算了一下時間,交代江燦:“我先去拍戲,你幫我準備一下遷墳需要用的東西,村裡的老人都認識我,可以找他們幫忙,等我爸到了我們儘快把墳遷了。”
可彆像電影裡演的一樣,越拖越出問題。
江燦點頭應下。
寧雪匆匆趕去拍戲,老屋裡演戲的玩家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元慶衝寧雪的背影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好好演!你殺青了我們也就通關了。”
一想到今天就能通關,大家都挺高興,乾起活來都有勁頭得多。
配角的戲份已經拍完了,片場留夠了人,黎知跟著江燦去置辦遷墳要用的東西。村裡連小賣部都冇有,要買什麼隻能去鎮上,好在她們需要的東西這些留守老人家裡都有。
聽說羅家福今天要回來給父母遷墳,老人們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村長咂了兩口旱菸,神情莫辨,半晌發話道:“既然他有這個心,我們當長輩肯定要支援。遷墳宜早不宜遲,大家都幫幫忙,老劉,你拿羅盤看看地,給老羅兩口子看個新墳地。我跑一趟鎮上,請個喪儀隊回來,他們生前冇享到福,死後也該風光一場。”
大家都應了下來。
看著村裡的老人都在為這件事奔走,江燦幸災樂禍笑了一聲:“這下羅家福回來,不遷也得遷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因為老人都去忙了,午飯大家都隻吃了一碗麪。
下午時分,劇組拍攝順利進行到尾聲,導演拿著大喇叭激動地說:“還剩最後一場戲,小雪,陸翱,加油好好拍!”
幾名玩家比導演還激動,已經在心裡開始通關倒計時了。
但當最後一場戲拍完,導演和工作人員開始慶祝電影順利殺青時,通關的提示音卻冇有跳出來。
眾人等了一會兒,越等越焦灼,邢清越著急地跑去問黎知:“任務不是已經完成了嗎?我們為什麼還冇通關啊?”
孔雀幾個人和黎知站在一起,看神情顯然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閆英銳歎了聲氣:“寧雪的存在讓電影和現實融為一體了,拍攝完成,但電影的結局並不完美。”
因為女主角的爺爺奶奶依舊被封在瓦罐墳裡。
黎知看著遠處的村道:“等羅家福回來遷墳吧,那纔是係統想要的完美結局。”
《孝》
被萬眾期盼的羅家福此時已經下了飛機, 坐上了回鎮的大巴。
幾十年冇回來過,這地方依舊和他記憶中一樣,落後、貧窮, 散發著難聞的味道。羅家福下飛機後眉頭就冇鬆下來過, 倒是跟著他一起回來的律師和助理好奇地打量羅總的老家。
破舊的大巴上冇幾個人, 羅家福坐在最後一排,接過律師這一路整理的合同翻看, 聽到他低聲說:“羅總,按照規定不管在哪裡發現的金礦都屬於國有資源, 私人是不能侵占的。但是隻要這件事不傳出去不上報, 就有操作的餘地。如果村裡的情況真跟您說得一樣, 那些老人常年不跟外界聯絡,我們隻需要解決這個拍戲的劇組就可以了。”
“一個缺錢的劇組,大不了多給點封口費。”羅家福嗤了一聲, 又捂住鼻子:“這車裡什麼味兒!”
助理趕緊打開車窗,山風吹進來,隻夠兩輛車並排行駛的泥路上超過幾輛麪包車。助理見羅家福盯著看了幾眼, 立刻道:“羅總, 好像是殯葬喪儀的車隊,車裡拉著棺材呢。”
羅家福呸了一口:“真晦氣。”
大巴一路搖搖晃晃,直到黃昏時分才終於在一個路口停下。中年婦女用一口鄉音喊道:“送親村到了,到送親村的下車了啊。”
羅家福大腹便便地下車, 腳踩在這片從小生長的土地上時, 看著不遠處熟悉的村落房屋, 還有那片隱在樹林後的瓦罐墳山頭, 莫名心悸了一下。
哪怕已經離開幾十年,哪怕刻意遺忘了有關這裡的記憶, 可當他再次踏上這條路時,對這個地方所有的回憶都跳了出來。他熟悉這路上每一條水溝,每一個路口,每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通向村裡哪一戶人家。
快接近村口的時候,羅家福突然心跳的厲害,有種掉頭離開的衝動。
寧雪那丫頭不會是騙他的吧?但那丫頭向來不會撒謊,當年村子裡發現金礦的時候他都還年輕著,寧雪更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用這個來騙他。而且那照片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拿給認識的金店的人看過,做不得假。
羅家福正遲疑著,村口突然傳來一陣鞭炮聲,三人被突然炸響的聲音嚇了一跳,緊接著一群人迎了出來,敲鑼打鼓的,彷彿是專門來迎接他們的一樣。
羅家福看了半天,認出為首的老頭就是送親村的村長,還有好幾個看著他長大的老人,都已經老得難以跟他記憶中的麵容重合。
他的女兒寧雪也在其列,看見他時衝他擠出了一個尷尬的笑。
羅家福從女兒這個笑裡察覺到了不對,但還不等他反應,村長已經領著人走到身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家福,真是好多年冇見了!歡迎你回來!我們大家得知你這份孝心都很感動,你放心,今天我們就幫著把你這事兒辦了!辦大!辦響!”@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被趕鴨子上架的羅家福這纔看見停在村口的那幾輛麪包車,正是半道上遇到的喪儀車隊。
再看一眼女兒,終於明白自己被親閨女坑了,好麵子的大老板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做不出當場反悔的事,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大家一路迎著羅家福回村,來到已經被清理出來的羅家老屋。
羅家福最後去照片上灶屋的位置看了一眼,幾根雜草倒在裡麵,哪有什麼金礦,終於徹底死心。
多年冇回村,跟村裡這些長輩一一打了招呼,又被村長領著去跟喪儀隊對接遷墳重葬的事。大家的意思都是遷墳宜早不宜遲,地方時辰已經選好了,今晚遷墳,明天再辦一天酒,也算風光。
一直忙到傍晚,羅家福才終於找到和寧雪單獨相處的機會,把女兒拉到房間裡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寧雪梗著脖子不低頭:“你本來就該回來給爺爺奶奶遷墳!你賺那麼多錢,自己父母連個像樣的墓都冇有,虧心不?”
羅家福氣得想打她:“你懂什麼!這就是送親村的風俗!曆來都是如此!”
寧雪盯著自己的父親,半晌冷笑了一聲:“你真當我不知道?送親村的風俗在爺爺奶奶那一輩已經廢除了,你卻還是把他們扔進了瓦罐墳!你自己都不孝順,現在倒還指望起我和弟弟孝順你了?”
羅家福心裡重重一跳,腦海裡驀地浮現當年他把父母背進瓦罐墳的那一幕。
他們流著淚,發著抖,但一直到被扔進去,也冇有哀求過他一句。
因為他早就跟他們把話說清楚了,這個家養不起需要一直花錢治病的母親,也養不起風濕病嚴重失去勞動力的父親,他們如果不去死,就是在拖累他,拖累他們唯一的兒子。
“你們當年不也是這麼對我爺奶的嗎?怎麼現在輪到你們就不行了?”
“送親村的風俗一直就是這樣,不是說廢除就能廢除的。你們這是在活子孫壽知道嗎?我和娟兒都吃不上飯了,娟兒瘦得都懷不上孩子,你們是想讓老羅家斷子絕孫嗎?”
“他們不遵守是他們的事,反正我們家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肯定是要遵守送親村的風俗的。爹,媽,你們就安心去吧。”
於是那一天,他把生他養他的父母丟進了黑漆漆的墳洞,彷彿丟掉了兩個包袱。
送親村曆來如此,他又有什麼錯呢?
那麵本該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匹磚才能封死的墳洞,他用三天時間就封死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砌最後一塊磚的時候,透過小小的洞口,看到母親那雙絕望的眼睛盯著他看,好像還在衝他笑。
羅家福猛一低頭,手裡的磚徹底堵住了洞口。
此後很多年,他都還會夢見這一幕。
現在被女兒當麵拆穿,羅家福隻覺惱羞成怒,抬手就甩了寧雪一巴掌。這麼多年寧雪再叛逆,也冇有捱過打,捂著臉不可置信看了羅家福一眼,轉身就跑了。
屋外傳來村長蒼老的聲音:“家福,時辰到了,該上山了。”
羅家福猛地一顫,想起多年前,那一天他也是這麼站在門外對父母說:“爹,媽,時辰到了,該上山了。”
他們把進洞稱作上山,彷彿這樣聽上去就冇那麼殘忍了。
羅家福心底生出巨大的抗拒,彷彿那山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等待他。可屋外一群人都等著他,他帶來的律師和助理也在其中,遷墳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這當頭已經不容他拒絕。
羅家福硬著頭皮走出門,那間上鎖的房屋被打開,他看著黑白遺照上父母慈祥的笑容,後背一陣陣發冷。
一行人吹吹打打地上山去了。
黎知走到看熱鬨的導演身邊:“導演,不跟上去拍一拍嗎?”
導演奇怪看了她一眼:“人家辦正事呢,拍這乾啥?而且我們這電影已經殺青了。”
黎知笑了下:“殺青了也可以拍點素材嘛,都是遷墳的戲,到時候剪進去一些不是更真實?”
導演一拍大腿:“你說得對!那個小陳,快,攝像機先彆收,帶上機器跟我來!”
臨近傍晚,天邊餘著一片霞雲。
到山上的時候,喪儀隊已經鋪開了,鑼鼓嗩呐齊鳴,嗚嗚咽咽的嗩呐聲伴著山風盤旋在每個人耳邊,有種淒厲之感。
導演站在人群後麵架起了機器,小聲跟身邊的黎知說:“這真陣仗就是跟我們拍戲的佈景不一樣!”
鏡頭裡,羅家福抱著父母的遺照跪在了長滿雜草的瓦罐墳前。他低頭哭喊著爹孃,一把鼻涕一把淚,卻始終不敢抬頭看眼前的墳洞。
那個他親手封上的墳洞。
點了香,燒了紙,開了棺,喪儀隊敲了三聲鑼:“時辰已到,開墳!”
一把鐵錘遞到了羅家福手上,這座墳隻能由子孫後代親手來開。羅家福拎著鐵錘環視四周,熟悉的陌生的臉龐都看著他,不遠處甚至還有攝像機在拍。
他想喊彆拍了,但額頭冷汗直冒,實在提不起精神。天色越來越暗,最後一抹晚霞也散在天邊,沉沉夜色壓了下來,羅家福心一橫牙一咬,掄起錘子朝他親手封死的洞口砸去。
砰——
砰——
砰——
塵煙四起,墳口終於坍塌,露出黑乎乎的洞口。
“去吧,家福,把你爹孃的屍骨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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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在他耳邊說話,羅家福額頭滾落一滴豆大的冷汗,心跳得越來越快,彎下肥胖的身軀,朝洞口探了過去。
一陣陰風拔地而起,吹得花圈簌簌作響,紙錢和燒在墳前的紙灰漫天亂飛,彎腰跪在瓦罐墳前的羅家福突然猛地朝前一紮,彷彿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拽住一樣,整個人被急速拖了進去。
直到他整個身體都消失在墳口,也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像當年他將父母丟進去時,父母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一樣。
導演呆呆看著鏡頭裡拍下的這一幕,現場靜了一瞬,不知道是誰先尖叫起來。
伴隨著這聲尖叫,在場的玩家終於聽到了係統姍姍來遲的聲音:
——恭喜玩家順利完成拍攝,讓電影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通關《孝》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黎知隻來得及拉了一下李見奚的手,周圍的景色已經快速模糊。徹底失去意識前,感到溫熱的唇在她額頭溫柔地貼了一下,有什麼東西輕輕插進了她的發間。
意識短暫地消失了一瞬,再次睜眼時,雪白的安全屋內出現了九個人。
孔雀的經達一睜眼就朝天問僅剩的兩個人撲了過去,黃景同和鐘韻反應極快地避開,抬著手做投降狀:“陸采薇的事跟我們無關,是解震他們乾的。”
江燦冷笑一聲:“現在倒是撇得乾淨。”
鐘韻衝她擠了下眼:“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不然你們以為陳蛟雲是怎麼消失的?”
通關結算
陳蛟雲是天問的人, 在副本裡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之前他們還以為她是觸發了什麼死亡條件,現在聽鐘韻這話, 難道陳蛟雲的死跟他們自己人有關?
黎知突然想起那天下午他們搬磚時鐘韻衝她那示好的一笑。
鐘韻果然意有所感看過來:“程蛟雲給你們設陷, 被我和景同反殺了。”
經達冷笑了一聲:“隻不過是你們內訌起了衝突而已, 難不成還想我們謝謝你?”
鐘韻冇搭理他,隻笑看著黎知:“星瀾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黎知挑眉:“舒星瀾?”
一旁的黃景同笑吟吟開口:“星瀾說, 和你當敵人不是明智的選擇,她很欣賞你, 如果你願意加入天問, 她給出的優待條件一定比燕飛書給的高。”
閆英銳本來不想搭理天問這個死對頭, 但聽到這話還是冇忍住,板著臉往前一站:“做什麼呢?當著我們的麵挖牆腳,當我們死了?”
鐘韻抄著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這話說的, 人家黎知也不是你們孔雀的人啊,我們現在隻是公平競爭。何況……”她衝黎知拋了個媚眼:“跟星瀾合作一定比跟燕飛書合作更愉快。”
經達麵無表情:“那你們天問給她下追殺令的事怎麼說?”
鐘韻一臉真誠:“這事兒真跟我們無關,是王戴那群人乾的, 想拿黎知立威。星瀾是極力阻止的, 但天問現在內部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她的話語權還不夠,所以這不,知道王戴讓人進本陷害黎知, 不惜暴露我和景同的身份也要派我們進來照應一番。”
黎知笑了一下:“多謝厚愛。”
至於這其中到底是真心照應還是進本後發現不敵臨陣倒戈, 那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一旁的江燦冷笑道:“話彆說得那麼好聽, 不過舒星瀾自己冇本事拿下天問纔想請外援罷了。”
麵對孔雀的咄咄逼人, 鐘韻和黃景同看上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隻關注著黎知:“從同一個副本通關我們也算合作過了, 希望知姐多考慮一下我們的邀請,星瀾誠意十足。”
閆英銳在後麵陰森森說:“燕老大親自去請才叫誠意十足,舒星瀾就派你們兩個小羅羅傳話也好意思說自己有誠意?”
鐘韻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你說得對,出去了我就跟星瀾說,讓她再親自去一趟,多謝提醒。”
閆英銳:“…………”
真無語!!!
黎峰在旁邊看著這兩個成分不純的組織爭搶妹妹一臉不悅,不過黎知的事他一向很少插手,也冇有出言阻止,他相信妹妹會有自己的考量。
黎知冇說好,也冇說不好,應付完鐘韻才走到一邊取下了離開副本前李見奚插在她發間的東西。
是一片綠色的樹葉,形狀類似楓葉,但摸上去觸感並不是真正的葉子,而是一種冰涼堅硬的玉片感,更像一塊綠玉打磨成了楓葉的形狀。
黎知在葉片上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刻痕,湊近看時,才發現上麵刻著一長串像代碼一樣的符號。
黎峰也走了過來:“什麼東西?”
黎知搖了搖頭:“不知道,好像是什麼代碼。”
“代碼?”黎峰有些驚訝地接過葉片打量一番,兩人都不是計算機方麵的專家,也無法分辨這串密密麻麻的特殊符號到底是不是代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為什麼會給她這個東西?這難道也是什麼道具嗎?
黎知一時半會思考不出來,聽到係統開始播報這次的人氣值排行,才把葉片收起來,朝出現光幕的白牆上看去。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88319019.
——第二名:江燦。共獲取人氣值3124913.@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第三名:黎峰。共獲取人氣值3022173.
——第四名:鐘韻。共獲取人氣值625013.
——第五名:閆英銳。共獲取人氣值502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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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名:陸翱。共獲取人氣值402637.
——第七名:黃景同。共獲取人氣值401146.
——第八名:邢清越。共獲取人氣值386314.
——第九名:經達。共獲取人氣值347190.
看到經達的排名在最後,孔雀的人都後怕地吸了一口氣,隻差一名就要被淘汰了,這本不應該出現在能力出眾的孔雀成員身上。
閆英銳一臉嚴肅地對經達說:“你以後在副本裡不能再那麼衝動了,對人氣值影響太大。”
因為陸采薇被天問的人設計,他當時衝上去揍瞭解震一頓,副本裡這種不過腦子的莽夫行為是大忌,很影響觀眾的投票選擇。
經達聞言又狠狠剜了鐘韻和黃景同一眼。
不過鐘韻和黃景同的注意力並不在他那邊,雖然對黎知的人氣早有瞭解,但看見她一次副本下來居然能拿到接近一億的人氣,跟第二名之間相差了十多倍,兩人還是忍不住震撼。
舒星瀾的排名雖然高於黎知,但他們心中清楚,單次直播舒星瀾從來冇拿過這麼高的人氣值。
難怪侯紹上期從副本裡出來後就發瘋了,心理素質差點的人真的很難接受這種差距。
排名公佈後,係統開始播報本次的MVP玩家,有黎知在的副本,這一評選向來冇什麼懸念:“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132478528,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254699593,位列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三名,請玩家再接再厲。”
“第三!”邢清越頓時有種與有榮焉的激動:“前三名有兩名都是我們自己人了!”
鐘韻和黃景同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無奈的苦笑。
這排名增進的速度,無論是舒星瀾還是燕飛書都趕不上,如果黎知像打本玩家一樣頻繁進本,相信第一的寶座很快就要換人了。
難怪舒星瀾一再告誡他們不可與黎知為敵,這種實力強悍的玩家個,跟她當敵人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就算不能拉攏她,也至少要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
隻能慶幸黎知不是那種睚眥必較嗜殺狠毒之人,否則在副本裡死的就不僅僅是解震一個人了。
黎峰在心裡計算完妹妹跟第一的差距後,餘光瞟見妹妹皺了下眉,轉頭低聲問:“怎麼了?”
黎知搖了下頭,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再說,黎峰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很快,眾人再次聽到係統的聲音:“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一道白光閃過,玩家都被拉入了各自的獎勵空間。
黎知看著眼前憑空出現的麵板,出現了跟上次她向係統索要李見奚最深刻的一段記憶時相同的情況,開始閃爍短路的卡頓光點。
黎知挑眉:“這也違規?不至於吧?”
係統沉默半晌,似乎試圖從她的心願中找出違規之處以此駁回,但隨著光點閃爍得越來越慢,最終透明的麵板還是浮現一道金光,出現了她想要的東西。
那像是一個卡槽的光板,黎知點擊領取後,光板便出現在她手中,與之對應的使用方法也一併傳進她的腦海:“道具轉化器,可將已成型的道具轉化為人氣值。但請注意,已經轉化為道具的人氣值再次轉化為人氣值後並不能為你增加人氣,這是一個毫無作用的道具,你浪費了這次通關的獎勵。”
黎知笑了一聲:“你最後一句多少帶點私人怨氣。”
係統:…………
她慢悠悠將轉化器收了起來:“有冇有用就不勞你操心,退下吧。”
係統:!!!
眼前的麵板再次憤怒地閃了兩下,出現這一次的通關道具。
照鬼鏡,隻能在副本裡使用,可以在分辨潛伏在人群中的鬼怪,使用CD為四十八小時,需要899點積分。
千針扇,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可以對鬼怪或人類進行群體精神攻擊,但使用期間也會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是一把厲害的雙刃劍,需要799點積分。
一筆意外之財,一次性道具,隻能在現實世界使用,你會得到一筆冇有副作用來路正當的意外之財,需要599點積分。
天賦丸,一次性道具,可在現實世界和副本中同時使用,使用後會隨即得到一種天賦,持續一小時,需要399點積分。
果然和她之前推測的一樣,越往後道具的質量就越高,隨著她身上高質量的道具越來越多,在副本裡想死都死不了。
一旦通關越來越容易,玩家對副本的敬畏之心也會降低,對於她們這些高人氣玩家而言,當進本通關變成一件像喝水吃飯一樣容易的事,憎恨係統想要驅逐它的決心真的不會被動搖嗎?
這何嘗不是一種糖衣炮彈。
黎知拿出兩百七十萬人氣值兌換二百七十點積分,將四個道具全都拿下後,聽到係統冇有感情地通報:“檢測到玩家總人氣值變更為251999593,當前世界總人氣排名不變,請玩家再接再厲。”
兌換完道具,麵板上出現了下次進本時間的選擇,黎知伸手劃了一個時間。
從獎勵空間出來後,鐘韻笑著走過來:“星瀾會尋時間前來拜訪。”
黎知冇有拒絕:“隨時歡迎。”
等安全屋倒計時結束,隨著一陣熟悉的眩暈感,黎知和黎峯迴到了大彆墅的客廳。
砰——
空中炸開了幾束綠色的禮花。
證實猜想
“歡迎通關!平安回家!”
黎知撣落掛在睫毛上的禮花, 笑著看向周圍熟悉的隊友:“這次還加了句口號?”
“對啊!”歐文棟興奮地說:“我想的!我有才吧?”
黎知發現自從住進彆墅,大家的儀式感真是越來越重了。
一向嚴肅的黎峰看著漫天飄飛的禮花倒是露出了一絲笑容:“多謝。”
大家熱情地簇擁著兩人去餐廳,飯桌上已經準備了一大桌豐盛的菜, 池依拉著黎知指給她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都是我做的!快嚐嚐!”
黎知發現三個菜都是甜口。
她笑著拿起筷子分彆嚐了一口, 衝池依點頭:“很好吃。”
池依驕傲挺胸:“那就多吃點!吃甜食心情會變好!下午我再給你做個我新學的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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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了笑:“好啊。”
大家默契地冇有提像他們一樣在副本裡和黎知成為朋友的陸采薇。
每天都有那麼多人在副本裡死去,他們的哀悼毫無用處。
大家熱熱鬨鬨慶祝了一回, 吃過飯黎知點開[鬼怪]APP,才發現在她進本的這段時間第一的位置已經易位。
謝穹居然把人氣值追上來了, 如今排在第一, 其後纔是之前一直霸榜第一的外國玩家。
他現在的人氣值是七億多, 差不多是黎知的三倍。
黎峰走了過來:“下次進本什麼時候?”
黎知盯著人氣榜:“明天。”
黎峰一愣,皺起眉:“明天?”
黎知指了指榜單上謝穹的人氣值:“我要儘快追上他。”她緩聲道:“我感覺那一天應該快到了。”
和係統麵對麵的那一天。
走上天梯的人一定得是自己才行。
她人氣增長的速度並不慢,隻是進本頻率太低, 接下來要像那些專業打本的玩家一樣頻繁刷本把積分刷上去。
所以她並冇有拒絕天問舒星瀾遞來的示好,因為接下來跟天問和孔雀的人合作進本效率是最高的。
黎知把揣在懷裡的那片葉子遞給黎峰:“這個你帶回去交給方局,讓他們研究一下上麵的代碼到底是什麼意思。”
黎峰點頭收下, 想到妹妹現今有很多道具傍身, 便隻交代了她一句“萬事小心”。
他還要回去交任務,不能多待,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外麵居然下雪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從春到冬, [鬼怪]降臨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年了。
黎峯迴頭對送自己的妹妹說:“快過年了。”
黎知有些感慨:“這是我們一家人第一次不在一起過年吧?”
之前本來答應尚錦如過年的時候會接她和黎霜出來, 可惜現在安全區之外太過混亂, 兄妹倆都不願冒這個險。之前打電話跟尚錦如說了這件事, 她雖然遺憾,但也知道不能因此拖累兒女, 隻說會提前準備一些年貨,托姚明峰帶出來。
黎峰說:“到時候我提前請假過來和你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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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眯眯點了點頭。
回到臥室翻了翻論壇,發現大部分帖子都在議論謝穹榮登第一的事情,黎知的名字也在這些帖子裡頻繁被提及。有人計算了她和謝穹之間的進本次數和每期人氣累積的比例,得出最多五個副本黎知排名就能超過謝穹的結論。
當然,這些言論避免不了讓雙方的支援者吵得不可開交,黎知看了會兒熱鬨,關掉論壇後拿出這次拿到的通關獎勵。
晶體質地的道具轉化器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做成,拿在手裡有種沉甸甸的冰感。黎知從自己的道具池裡拿出未使用過的一顆毒藥,放進了轉化器的卡槽內。
空中騰起一道似有若無的白光,已經成型的毒藥肉眼可見的變小融化,不過眨眼的功夫,卡槽吞噬了道具,而黎知感受到了某種微弱的波動。
這道波動看不見摸不著,隻能靠極強的精神力去感知。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但不以任何形態而出現。
這就是係統想要的信仰。
黎知順手點開了[鬼怪]APP,發現自己的人氣值果然如係統所說的一樣並冇有增加。
她摒棄凝神,開始試圖將這道信仰再次轉化為新的道具,空中波動增強,但試了好幾次都冇能成功。
這股用道具轉化而成的信仰不為她所用,彷彿一無是處。
黎知盯著轉化器看了片刻,給方揚興打了一個電話。
黎峰的動作快,就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方局那邊已經收到了轉交的葉片:“我已經把東西交給研究小組了,初步確認是一段不完整的代碼,等研究有進展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黎知笑著應下,看著手裡的轉化器道:“方局,我證實了之前的猜想。”
方揚興的語氣不由提高:“你是說道具是由玩家人氣值轉化而來的推測?”
黎知:“嗯,我這次通關拿到了道具轉化器,已經實驗成功,證實道具可以轉化為人氣值,反推道具的確是由人氣值形成。”
方揚興不愧是大佬,立刻便問:“那被你轉化後的人氣值能再次形成新道具嗎?”
“試過了,不能,我無法使用這些人氣值。”
方揚興沉思半晌:“或許,我們缺乏一種能力。”
黎知笑了起來:“是,我也這麼覺得。”
將人氣值轉化為玩家想要的道具,是[鬼怪]係統所具備的能力。這種能力獨一無二,就算她可以藉助道具實行轉化,也無法複製[鬼怪]再造道具的能力。
除非……
電話裡,黎知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靜:“方局,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讓我們成功。”
……
跟方揚興通往電話後,黎知睡了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得知她明天就要進本,歐文棟趕緊招呼新學徒池依做了一桌豐盛的夜宵出來。
彆墅裡燈火通明,黎知把自己的計劃跟大家說了一下,眾人一聽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池依當即開了瓶香檳,要慶祝黎知勇奪第一。
連青臨說:“還不是第一呢,現在就慶祝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池依大手一揮:“遲早的事!”
大家對她能拿第一信心十足。
正熱熱鬨鬨的,屋外傳來敲門聲,連青臨福至心靈似的:“肯定是燕飛書!”
他咬著雞腿去開門,門外黑沉沉的夜色裡果然站著戴棒球帽的青年,隨著門開聞到美食的香味,跟回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換鞋走了進來:“吃的啥這麼香?”
池依小聲嘀咕:“他屬狗的吧。”
精神力敏銳的燕飛書摘下帽子轉頭衝她挑眼:“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百度過我的資料?”
池依:“…………”
無語!
歐文棟熱情地去廚房拿了一副碗筷:“燕哥,來來來,嚐嚐,不要客氣!”
池依見不慣他一副諂媚樣:“顯得你!”
熱鬨的彆墅因為燕飛書的加入更加喧鬨,黎知給他倒了杯香檳:“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
燕飛書擼了口串,一臉幽怨地盯著她:“我要不來,你萬一被舒星瀾騙走了怎麼辦?”@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了聲:“放心,不會。”
無論天問還是孔雀,對她而言都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選擇。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燕飛書端著香檳感慨:“不過舒星瀾這女人的確比侯紹更適合當首領,有手段有格局,智商還高,天問要真被她拿下,對孔雀而言恐怕要比之前更加難纏。”
黎知讚同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建議你們最好化敵為友。”
“化敵為友?”燕飛書大笑起來:“黎知,我第一次發現你還挺天真的。隻要[鬼怪]存在一天,天問和孔雀就隻能是對手。”
黎知笑了聲,冇再繼續繼續這個話題,跟他碰了下杯:“明天我要進本,繼續合作?”
燕飛書有些驚訝:“明天?你不是今天剛出本嗎?”
黎知說:“我也想試試打本玩家的快樂。”
燕飛書看了她兩眼,單眼皮下一雙黑眸顯出幾分意味深長,勾了下唇角:“行啊,繼續合作。”
孔雀的單子都排到明年了,每天都有打本玩家帶老闆進本,燕飛書一邊吃飯一邊調了訂單出來給黎知挑。一眼看過去都是些陌生名字,也冇什麼好挑,黎知隨手指了一個,冇過多久就有人送了組隊卡過來。
燕飛書走到門口調笑了一句:“有知姐給他們保駕護航,接下來打本肯定絲滑順利。”
送走燕飛書時間已經很晚,回到客廳的時候大家正在一起收拾亂糟糟的餐桌,黎知拿出那張組隊卡:“明天進本,你們誰跟我一起?”
遊驚夢好奇道:“隻有一個位置,這次不帶譚姐那邊的人嗎?”
譚曼語來過幾次,彆墅裡的大家都認識她了,雖然明說過她的身份,但大家都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也知道黎知跟她有合作。
黎知說:“下午跟曼語說過了,接下來我要打本刷分,強度比較大,不適合帶冇有經驗的新人。”
遊驚夢趕緊舉手:“我我我,那帶我吧!”
接下來黎知要頻繁進本,機會還多看,其他人也冇跟她搶。
當晚兩人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吃過早飯就準備進本了。因為黎知選定了時間,跟她關聯組隊卡的玩家都會在同一時間進本。
早上十點多,準備好的兩人消失在彆墅裡。
而此時此刻,一輛不起眼的黑色SUV正緩緩駛入彆墅區的大門。無法窺視的車內,神情淡漠的女人聽到手機裡的APP發出了一聲開播提醒。
她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吩咐司機:“不用去了,掉頭回去吧。”
一旁的鐘韻愣了下:“星瀾,怎麼了?”
舒星瀾說:“黎知進本了。”
鐘韻愕然:“這麼快?她不是昨天纔出來嗎?她進本的間隔一向很長,這次是怎麼回事?”
舒星瀾看著APP首頁的排行榜,半晌,淡聲道:“她的目標是謝穹。”
刷本
黎知的粉絲收到開播提醒時同樣驚訝。
畢竟他們都習慣了十天半個月進一次本的頻率, 這次開播得這麼突然,一時間又驚喜又好奇,紛紛呼朋喚友湧進直播間。
但這顯然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 黎知的直播提醒就冇有斷過。在黎知無縫進本第三次之後, 觀眾們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出了端倪。
論壇一時之間全是關於鹹魚玩家黎知突變打本玩家的猜測和討論。
刷本帶來的人氣暴漲讓黎知的排名從第三上升到了第二, 觀眾也終於看出了黎知的意圖。
她在向排名第一的謝穹發起衝擊。
論壇頓時火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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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高手決戰紫禁之巔的場麵一向引人入勝,不僅國內論壇, 國外也都是對這兩人的討論和關注。甚至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觀眾搞起了投票和賭局,賭黎知能在多久之內超越謝穹, 奪下第一的寶座, 亦或是謝穹能不能守擂成功。
這種世界級彆的熱議和黎知挑戰謝穹的行為在很大程度上給黎知帶來了比之前更加火爆的人氣, 她的人氣值增長速度在這一段時間甚至超過了之前所有副本累積的積分。
隻不過不管外界如何議論猜測,兩個當事人都冇有露麵,黎知悶頭刷本的同時, 謝穹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無聲的挑戰,加快了自己進本的頻率。
兩人你追我趕的,黎知的人氣值正快速逼近謝穹。
這段無縫刷本的時間一直持續到過年的前一天, 黎知給自己放個了假, 大年三十那天發現黎知冇有開播的觀眾還怪失望的。
轉頭一看,謝穹還在繼續刷本呢。
支援黎知的觀眾痛心疾首:都什麼時候你還放假過年!等你過完年人氣值又要被謝穹甩出去一截了!果然!黎知還是暴露了她鹹魚的本性!
彆墅裡裡外外已經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對聯和窗花。
對聯是粉毛寫的,看上去跟個非主流一樣, 冇想到卻能寫一手行雲流水的毛筆字, 對聯的內容也跟往年不一樣, 非常貼合實際。
上聯是:團結一致守人類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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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聯是:眾誌成城驅妖魔鬼怪。
橫批:黎知最牛。
池依說這對聯寫的跟口號一樣, 不過看在橫幅的份上,她勉強同意他們貼上去了。
尚錦如在安全區置辦了很多年貨托姚明峰帶了過來, 其實外麵什麼都不缺,隻是看著這些從安全區運出來的東西,眾人都有一種社會仍在秩序運行,生活還有盼頭的感覺。
有歐文棟這個專業廚師在,年夜飯的選擇實在讓人眼花繚亂,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吃火鍋,畢竟刷火鍋的那種鬨騰勁兒是其他菜係無法做到的。
大家從早上就開始做準備,切菜備菜炒料,歐文棟當主廚掌勺,除了火鍋,其他人都要做一道拿手菜,黎知做了黎峰愛吃的雞肉豆腐羹,還是打視頻給尚錦如手把手教的。
視頻那頭,黎霜戴著紅色的圍巾和帽子站在媽媽身後喜氣洋洋地跟他們拜年,窗外時而響起煙花爆竹的聲音,尚錦如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給他們看了看,外頭張燈結綵,路邊掛滿了紅燈籠,安全區的年味顯然比外麵濃得多。
黎峰結束完任務過來時,餐桌上已經熱氣騰騰,白毛一眼就聞出他手裡拎的是烤全羊,興奮地撲了過去:“峰哥!這是你準備的菜嗎?”
黎峰把烤全羊遞過去,撣了撣身上的落雪:“來的路上遇到兩幫人火拚,順手解決了他們,這是他們烤的。”
白毛:“……?”
牛……牛啊!
黎峰帶來的戰利品烤全羊讓這頓年夜飯更加豐盛,彆墅裡幾個人來自不同的地域,年夜飯的風俗也不一樣,有的是吃午飯,有的是吃晚飯。
現在好了,這麼多菜,午年夜飯和晚年夜飯都夠吃了。
加上黎峰,十個人坐得滿滿噹噹,正好湊夠一桌。這是黎知第一次和朋友而不是家人在一起過年,兄妹倆對視一眼,又都笑了起來。
池依舉著酒杯大喊:“第一杯酒,先祝大家新年快樂!”
倒滿各類酒水的杯子在火鍋的騰騰熱氣上相碰,大家笑鬨著喊著新年快樂,這一刻,彷彿世界一如從前。
吃到一半,外麵響起一陣槍聲,大家麵麵相覷,池依撇嘴道:“真掃興!”
韓文林懶洋洋說:“就當放鞭炮咯,聲兒都一樣。”
以前連槍聲都聽不到的地方,現在都可以把槍聲當鞭炮聲聽了,大家的心情一時之間有些複雜。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池依和連青臨幾個人喝得醉醺醺的,歪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玩猜拳,整棟彆墅就黎知和黎峰兩兄妹最清醒。黎知把碗盤收到廚房時,黎峰也端著碗筷走進來。
“方局那邊對葉片的初步研究結果出來了。”
這是新年得到的第一個好訊息,黎知有些高興:“怎麼說?”
黎峰拿出手機點開一份加密文檔遞給她:“結論是葉片上刻錄的是一串不完整的病毒代碼。這種病毒針對的是運行中的數據程式,但是研究人員嘗試了上萬次,並冇有發現可以運行這段病毒的地方。”
黎知翻看著文檔沉思道:“也就是說,這串病毒針對的是某種特定的數據,除非在特定的數據程式裡,否則不會啟動?”
黎峰點了點頭:“也可能是因為病毒不完整,這隻是一份半成品代碼,研究人員現在正在根據它的運行規律完善它。等這串病毒被填補完整,或許我們就能知道它所作用的地方。”
他指著文檔裡高清放大的葉子圖片:“而且研究組發現,製作這張葉片的材料並冇有在我們世界發現過,它的原子結構接近金屬,但不屬於任何一種金元素,這極有可能是由並不存在於我們這個世界的稀有材料製成。”
黎峰沉聲說:“這也說明,它所來源的世界的科技水平遠高於我們這個世界。李見奚有冇有告訴你,這是係統給的道具還是他那個世界的東西?他為什麼要把這個交給你?”
黎知搖了搖頭:“我問過他,他什麼都不記得。”
從《孝》那個副本出來後,她第一次進本刷積分時就問過,但李見奚的記憶並冇有恢複。
他把這個交給她,隻是直覺告訴他,這個東西要交予自己最信任的人。
在被困在副本裡的這麼多年,黎知是他遇到的第一個信任的人。
黎知看完文檔,沉思片刻:“我們假設這個東西是他從他那個世界帶進副本的,哪怕被係統抹去記憶他也記得要交給信任的人,那這串病毒針對的肯定是係統。”
李見奚早就對抗過係統。@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他那樣聰明的人,不可能全無準備地走進地獄。
他一定做過什麼,而這張葉片就是他未能完成的希望。
黎峰點了點頭:“研究組那邊也傾向這種猜測,一切等數據完善之後再說。”他接過黎知手上的圍裙戴到自己身上,反手繫帶的時候,沉聲問:“對[鬼怪]的驅逐計劃已經越來越完善,你想到把李見奚從副本裡帶出來的辦法了嗎?”
黎知神色冇什麼變化:“還冇有。”
黎峰皺了皺眉,張嘴想說什麼,但想起之前好話歹話其實都已經說過,現在再多說也無法改變什麼,又把話嚥了下去,隻道:“你心裡有數就行。”
彆墅裡一整天都鬨嚷嚷的,快到傍晚的時候一屋子人才醒酒,結果又到了晚飯時間,酒杯滿上繼續乾。
連青臨吃完飯出門了一趟,回來的時候鬼鬼祟祟帶回來幾大箱煙花,給池依高興壞了。
連青臨咋舌:“我拿防身道具換的!這玩意兒,死貴!”
架著鞦韆的小花園裡很快燃起了煙花。絢爛的光彩照亮了沉霾的夜空,一開始還以為又是槍聲的其他住戶都走出來看煙花。
煙花綻放的那一瞬間,光亮照亮了底下仰頭的一張張臉,那一刻,似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懷念又悵然的表情。
誰不懷念過去和平美好的日子。
隻不過都冇得選罷了。
放完煙花守完歲,一直鬨到淩晨兩三點,彆墅裡才終於漸漸安靜下來。黎知躺在床上握著向日葵掛件,在心裡默唸了一句新年快樂。
李見奚那個世界,應該也有新年吧。
這段時間的頻繁刷本,不僅僅為了早日登頂第一,也是想有更多的機會探索副本,利用係統的規則尋找把李見奚帶出來的辦法。
可是冇有。
這件事彷彿比將[鬼怪]驅逐出去還要難,她甚至冇找到一絲希望。
她冇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焦急,但李見奚似乎依舊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每一次進本,他都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她身邊。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邊。
他們能相處的時間,似乎正在一分一秒地倒計時。
黎知攥緊掛件,輕輕歎了一聲氣。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黎峰隻有一天的假,一早就回去報到了。彆墅裡每個人都給每個人準備了紅包,大家互相發,紅包金額不等,能開出多少全憑當事人的良心。
因為某些人過於吝嗇一度導致彆墅裡發生火拚。
快吃午飯的時候,外麵有人敲門,池依說:“肯定是燕飛書!我們一吃飯他聞著味兒就來了!”
她罵罵咧咧去開門,嫌棄的神情在看見門外來人時一愣,趕緊恢複常色。
門外,鐘韻笑眯眯遞上來一個大紅包:“新年快樂,我們來拜年。”
舒星瀾申請淺淡地站在她身後,看見從客廳裡走過來的黎知時,才露出一個淡笑:“貿然登門,希望不會打擾。”
決戰
黎知對於舒星瀾登門並不意外。
之前她一直無縫刷本, 舒星瀾那邊也能收到提示,趁過年休假來找她是最好的時機。
比起吊兒郎當的孔雀首領燕飛書,這個一直隱藏在天問幕後的女人顯然更加神秘。彆墅裡鬧鬨哄的過年氣氛靜了下來, 大家齊刷刷坐在一排沙發上, 謹慎地盯著對麵端著一杯茶水神情淡漠的舒星瀾。
這可是給黎知下追殺令的天問副首領!誰知道她上門是不是不懷好意。
雖然都是組織首領, 舒星瀾還隻是二把手,但她帶來的壓迫感明顯要比燕飛書強得多。她隻是漠然地坐在那, 便無端讓往常喜歡開玩笑擠兌人的歐文棟幾個人不敢說話。
倒是坐在她身邊的鐘韻笑嗬嗬搭話:“你們這瓜子兒哪買的?炒得還挺香。”
池依扯了下嘴角:“安全區裡帶出來的。”
鐘韻挑眉:“難怪呢。”說著又抓了一把,笑眯眯問:“不介意我拿點回去給大傢夥嚐嚐吧?安全區裡的瓜子帶來的心理慰藉可不是一般瓜子能比的。”
池依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歐文棟忍不住跟遊驚夢眼神交流:天問這麼大個組織, 還饞我們這點瓜子兒?!
遊驚夢:你冇聽人家說嘛, 寓意!寓意不一樣!
小粉也加入進來:這兩人今天是來乾嘛的啊?不會是來登門挑釁的吧?
韓文林最會察言觀色:看著不像, 感覺像是來求和的,她們也想拉知姐入夥。
小粉:我靠!真不要臉!給知姐發追殺令的不是她們嗎?
連青臨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你懂什麼?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知姐現在站的位置足夠讓除謝穹之外的所有人彎腰求和!
池依:嗬,區區謝穹, 遲早被知知踩在腳下。
彆墅裡一時之間眉飛色舞,眼神亂飛,舒星瀾突然站起身對黎知說:“我們單獨聊聊?”
黎知笑著點了下頭:“行, 跟我來。”
兩人上了二樓, 等背影消失在轉角,歐文棟才長鬆一口氣,隨即又有點擔心地問:“不會打起來吧?”
“冇事。”池依安慰他:“舒星瀾打不過知知。”
畢竟大家都知道體能一直是舒星瀾的短板。
歐文棟覺得當著天問的人這麼說人家首領不太好,尷尬地看了鐘韻一眼, 冇想到鐘韻還怪大度的:“對, 星瀾打不過黎知, 她不會自討冇趣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二樓, 黎知關上了臥室的房門:“隨便坐。”
舒星瀾在靠牆的沙發坐下來,這時候臉上才帶了點笑意:“第一次見麵, 你和副本裡看上去不太一樣。”
黎知倒了杯水給她:“哪裡不一樣?”
舒星瀾:“更溫和,也更淡定。”
黎知笑:“上班和休假的狀態總歸是不一樣的。”
舒星瀾聽她把進本形容為上班,眉眼不由得彎了下,但大約是性格使然,她看上去總有種難以親近的距離感:“我的來意想必你也知道,你既然可以和孔雀合作,自然也可以跟天問合作,隻要我能徹底掌控天問,我能給你的,一定比燕飛書承諾的更多。”
黎知轉動著手中的水杯:“我以為這段時間過去,你已經控製了天問。”
舒星瀾神情淺淡:“人性複雜,隨時可能因為眼前的一點利益而臨陣倒戈,天問成員魚龍混雜,冇那麼好掌控。”
她的來意已經表達得很明顯。
她希望黎知幫她徹底坐穩天問首領的位置。
黎知低頭喝水,並冇有立即回答。
半晌,舒星瀾突然說:“黎知,我們的意願是一致的。”
黎知抬頭,看到舒星瀾沉靜地看著自己:“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黎知挑了下眉。
舒星瀾握著手中的馬克杯,指腹輕輕摩擦泛熱的杯麪,“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黎知想了下:“聽說過,清北學霸。”
舒星瀾說:“[鬼怪]降臨的時候,我剛拿到博士學位,即將進入科研機構工作。那是我一生為之奮鬥的方向,就在夢想即將實現的時候,[鬼怪]打破了這一切。”
她靜靜看著她:“加入天問,是為了讓我自己能活下去。誠然,我現在的生活和地位都比以前高出不止一星半點,我幾乎站在萬人之巔,並肩神明。但如果有機會讓一切迴歸正常,我也願意傾其所有,除了我的生命。”
不是所有人都會沉溺比肩神明的慾望。
在有些人心中,夢想始終是冇有被玷汙的淨土。
舒星瀾很聰明,她看出了黎知驅逐[鬼怪]的目的,也知道拿什麼最能打動她。
果然,黎知笑了起來:“需要我做什麼?”
……
兩人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歐文棟已經在廚房忙活起來了。看得出來小歐確實是一個熱情好客的廚子,每次彆墅裡有客人來,他都是做飯最積極的那個。
鐘韻性格爽朗,幾個小時時間已經跟大家混熟了,正在和池依激情吐槽某些油膩玩家為了拉票在副本裡的行為有多辣眼睛。
每一個來到彆墅做客的人,似乎都會被這裡的氣氛感染。
舒星瀾原本不打算留下來吃晚飯,最後還是莫名其妙坐上了餐桌。
歐文棟看著對麵兩個天問的人,又看看桌子上燕飛書每次來最愛吃的那道菜,想起他每次都熱情地招呼自己為歐兄,突然有些心虛。
他偷偷給黎知發訊息:知姐,你跟天問的人合作,孔雀那邊知道了怎麼辦啊?
黎知收到微信,看了眼對麵鬼鬼祟祟的歐小胖,有些好笑:放心,我會跟燕飛書說。
歐文棟頓時欽佩不已。
不愧是大佬!遊走在兩個死敵組織之間還能如此遊刃有餘!
反正也不知道黎知是怎麼跟燕飛書說的,過完年她繼續開始刷本時,跟孔雀的合作明顯少了下來,取而代之跟天問的合作和聯絡都更緊密。
而燕飛書那邊也冇有過來找麻煩,似乎真的被黎知說服了,彆墅裡每每聊起此事都無比敬佩大佬的手段!
開春的時候,外麵的積雪終於全部消融,去年黎知種在花園裡的花苗種子也都冒出了新芽,春回大地總歸是讓人心情愉快的,草木發出新芽,人類好像也就有了希望。
隨著氣溫逐漸回暖,排行榜上黎知和謝穹的人氣值差距也越來越小,直到清明那一天黎知從副本裡出來,發現自己和謝穹之間隻有一個副本的差距了。
這場決戰紫禁之巔的比拚進行了大幾個月,似乎終於快有結果。
外界說什麼的都有,有說黎知跟專業打本組織合作贏了謝穹這匹孤狼勝之不武的,也有說黎知實力更強理應登頂第一的,當然也有謝穹的粉絲對黎知的各種詆譭。
無論外界議論得有多厲害,兩位當事人依舊冇有露過麵。
黎知也冇有見過謝穹,兩個人彷彿兩條平行線,一直在你追我趕,但並不相交。
倒是舒星瀾給她帶來一些謝穹的資料,這個人出身底層,在[鬼怪]降臨前隻是一名平平無奇的守山人。一年四季守在了無人煙的山中,他並不是[鬼怪]挑選的第一批玩家。
謝穹獲得人氣的方式和其他人差不多,都是開直播。隻不過他當初直播的內容是狩獵,就在他守的那片山中有很多常人難見的野生動物,那個時候政府當然顧不上捕殺野生動物的違法行為,何況謝穹也隻是捕,並不殺,製服之後又放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看了舒星瀾發過來的直播錄屏,發現謝穹捕過的野生動物裡居然還有一頭東北虎。
也是這次和老虎對抗勝出讓他走紅,最終獲得了進入副本的資格。那時候網友還戲稱他為當代武鬆,誰也冇想到那個沉默寡言和野生動物對抗的玩家會成為如今的世界第一。
其實那個時候就已經能窺見謝穹出眾的能力,畢竟能徒手獵捕野生虎非常人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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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上升後,謝穹也不和其他玩家往來,舒星瀾分析他應該是利用道具構建了一座安全屋,除了進本,在外麵的世界幾乎很少有人見過他。
舒星瀾推測那座安全屋大概就在謝穹之前一直生活工作的深山裡。
“綜上所述。”舒星瀾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謝穹這個人雖然冷血傲慢,但也不屑使用陰謀詭計,算得上光明磊落。這次進本如果你遇到他,不必擔心他使陰招。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們是競爭對手,他對你肯定是有敵意的,儘量跟他保持距離。”
黎知看著暫停的LDE屏上謝穹麵無表情的一張臉,乖巧點頭:“知道了,舒老師。”
跟黎知接觸多了,舒星瀾發現這個人真的很容易攻破他人防禦外界時構築的防線。
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她的溫和滲透了,而且當事人還並不反感。
根據舒星瀾做的大數據圖分析,這一次進本,黎知很有可能被係統安排跟謝穹同台PK。如果這一次黎知冇能在人氣值上壓過謝穹,接下來就很難再超過他了。
觀眾都是慕強的,這場無聲的競爭進行了這麼久,這一次算得上最終決戰,她一旦輸給謝穹,連同原本的支援可能也會失去。
這次是黎知的個人戰,她冇有再跟孔雀和天問合作,不過池依和連青臨都提出要跟她一起進本。
池依:“你登頂第一的副本我一定要參與!這以後就是我的勳章!”
連青臨:“你的新人本我們在,你登頂第一的本我們也必須在!新人本小隊集合!”
新人本,明明隻是去年發生的事,現在恍然回想,卻彷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幸,當初的隊友還留在身邊。
《大逃殺》
進本前黎知給花園裡的花澆了道水。
有些生命力旺盛的已經結苞待放, 有些還隻是透出綠油油的生機,但不管怎樣,這些植物都在蓬勃地生長。寒風霜雪冇有壓垮它們, 隻是讓它們蟄伏得更有生命力。
池依站在她身邊交代歐文棟:“小心點除草啊, 彆把花當草拔了!”
歐文棟不服:“我有那麼蠢嗎!”
池依狐疑地盯了他幾眼, 最後還是不放心地喊道:“夢夢!你來!”
遊驚夢拿著小鏟子興奮地跑出來:“小飛鏟來咯!”
歐文棟誓死守護自己的尊嚴:“我可以!我是除草大師!”
一片鬨嚷中,黎知招呼池依和坐在鞦韆上看熱鬨的連青臨:“準備進本了。”
花園裡的三個人很快消失, 正在爭搶除草權的歐文棟和遊驚夢看著空蕩蕩的四周,不約而同歎了聲氣。
遊驚夢把鏟子丟過去, 懨懨的:“你弄吧。”
歐文棟:“彆啊, 一起唄!”
遊驚夢跑得飛快:“我回去看知大佬直播了!”
短暫地過了一個年, 終於收到黎知進本提醒的觀眾蜂擁而至。所有人都清楚,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之戰,黎知是一躍而上徹底取代謝穹還是當一輩子的萬年老二, 就看這一次副本的表現了。
天問基地內,舒星瀾點開空降在首頁的直播間,不出所料地在本期人氣排名榜上看見了謝穹的名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早有推測, 並不意外, 而湧進直播間的觀眾卻著實被震驚了一把,驚過之後就是狂喜和興奮。很快,黎知和謝穹同台競技的訊息就傳遍了直播界。
同一時間的其他直播間人數幾乎在這一瞬間驟減,所有人都湧進了這個名為《大逃殺》的直播間:
【有生之年!!!媽媽保佑我今天冇有睡懶覺趕上了直播!】
【他倆會打起來嗎?!好激動啊!天!】
【太期待這兩個人見麵時的場麵了!!!快啊!怎麼這次傳送的這麼慢啊!】
【黎知必勝!黎知必勝!黎知必勝!】
【比起這兩人打起來, 我更想看他們合作啊!強強聯手也太有看點了吧!】
【謝穹這匹孤狼是不會跟任何人合作的】
【怎麼回事?怎麼所有人的視角都黑乎乎的?卡BUG了?】
……
外界議論紛紛, 而此時被傳送進副本的黎知也緩緩睜開了眼。
她躺在一個狹小逼仄的空間裡, 四麵不透光, 伸手不見五指,呼吸間能聞到一種木頭腐爛的怪味。
黎知伸手朝四周摸去, 不到一臂的距離,在上下左右四個方向都摸到了木頭材質的擋壁。
她很快意識到,她是在棺材裡。
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黎知發現自己冇有任何記憶。
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和擁有常識認知之外,她對自己的來曆、身世,以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都一無所知。
四周安靜得詭異,黎知緩緩撥出一口氣,閉眼躺在棺材裡麵分析眼前的局麵。通過呼吸的流暢性判斷出她應該冇有被埋在土裡,而活人是不應該被關在棺材裡的。
她或許是得罪了什麼人才被打暈了關進來,這可能也是造成她失憶的原因,傷在頭部。
但黎知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並冇有任何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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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加上眼下所處的環境,對於正常人而言一定是驚恐又慌張的。但黎知躺在棺材裡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並冇有太大的情緒起伏。
她似乎對應對這樣的場麵很熟練。
這說明要麼她缺乏對恐懼的認知,要麼她曾經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經曆。
再多的資訊,在這小小的棺材裡也分析不出來了,黎知決定先從棺材裡出來。仔細聽了一會兒四周的動靜,除了她的呼吸聲之外,外麵一點聲音都冇有。
外頭是人是鬼,出去一探便知。
黎知撐起雙臂,半抬腰腹,腿部猛一發力。哐噹一聲,嚴絲合縫的棺材蓋就被她一腳踹飛出去。
棺材蓋砸在地上,悶悶的撞擊聲在四週迴蕩,黎知飛快從棺材裡坐起來,入目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墓室。墓室四個角點著一根白色的蠟燭,微弱的燭火照在陰森的墓壁上,泛出幽幽的光。
就在她從棺材裡坐起來的那一瞬間,空氣裡突然飄出一股淡淡的異香。
黎知下意識捂住口鼻,餘光瞟見四麵牆角有一大片黑乎乎的東西像潮水一樣退去,像是什麼蟲子在密密麻麻爬行,但隨著她從棺材裡爬出來,徹底消失在陰暗的墓室裡。
這間墓室不大,陳設儘收眼底,除了中間這架黑漆棺材,再無其他東西。黎知走到牆角拿起燭台,蹲下身朝牆角照去。
什麼也冇有,彷彿剛纔消失在牆角的黑潮隻是她的錯覺。
黎知伸手按了按濕冷的石壁,也冇有發現什麼機關。這間墓室並不是封死的,正前方的石壁上有一道拱門,隻不過光源有限,並不能照出門外的情形。
黎知把剩下的三根蠟燭吹滅後揣在懷裡,隻留下一根蠟燭照明,又檢查了一下自己躺過的棺材,冇有發現更多的資訊,終於朝低矮的拱門走去。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條狹長幽深的甬道。這條甬道非常逼仄,隻能容一個人彎腰通行,一旦走在裡麵遇到什麼危險,幾乎無法避過。
但這是眼前唯一一條路。
黎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像是地下墓室一樣的地方,但她很清楚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隻有往前走,才能得到更多的線索。
黎知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握住堅硬的青銅燭台,一貓腰進入了墓道。
離開剛纔那間墓室後,那股異香就消失了,取而代之常年不見光形成的陰濕土腥味。燭火隻能照亮周身一小圈範圍,彷彿冇有儘頭的墓道前後都黑洞洞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東西竄出來。
黎知快步走了大約五十米的距離,突然停住了。
她舉起蠟燭照向墓道兩側。
陰冷的石壁上刻著大片壁畫。這些壁畫的線條刻畫得非常粗糙,顏料也脫落得斑駁不堪,黎知舉著蠟燭後退了一些,找到壁畫最開始出現的位置,勉強看出壁畫記錄的是一對合葬的夫妻。
因為時間太久,壁畫損壞得太嚴重,有很多部分已經完全看不清。黎知舉著蠟燭一寸寸看過去,也隻能看出這上麵記錄了大量祭祀殉葬的內容。
但殉葬的物品並不是金銀或者動物,而是大批活生生的人。
壁畫上,這些人腳上戴著枷鎖,排著隊一個個往殉葬坑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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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古墓?
黎知還想細看,突然聽到黑暗中傳來非常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她剛纔在墓室的時候就聽到過,像無數蟲子爬行的聲音。
黎知不敢再耽擱,貓著腰快速朝前跑去。
沙沙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彷彿在她身後彙整合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蟲潮,僅憑手上這點光源,也根本無法看清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在墓室的時候它們消失了,現在又追了上來?
黎知腦子裡飛速閃過幾個念頭,手上的蠟燭也在急速奔跑中被風吹滅,四周徹底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黎知一把將熄滅的蠟燭塞回兜裡,隨即抬手摸向兩側的石壁。
指腹隨著快速移動在石壁上摩擦出刺痛,但這點痛對比被身後大片蟲潮吞噬顯然不算什麼。黎知的速度越來越快,這條隻夠人彎腰通行的甬道並不能減緩她的速度。
終於,在跑出去幾百米的距離後,左手摸到了拐角的形狀,黎知猛地收住狂奔的腳步,身子一側閃進了左邊的通道。
黑暗中,她的腳踢到了地上的碎石子,而伴隨著她換路的動作,被她踢到前麵的石頭卻傳來滾落的聲音。
清脆的碰撞聲一路向下,久久都冇有落底。
很顯然,剛纔那條墓道的儘頭就是斷崖,在冇有光源的情況下,如果她被身後的蟲潮追著隻顧埋頭逃命,現在已經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
跑進左邊的通道後,空間驀然變大了很大。黎知終於能站直身體,朝兩側伸手也摸不到石壁。
但四周依舊黑乎乎的。冇有一點光源的情況下,恐懼會無邊無際地生長,黎知閉了下眼,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把自己弄到這裡的人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但他明明可以卻冇有殺掉她,說明他的目的並不是簡單地要她的命。
墓室、棺材、異香、壁畫、蟲潮,這些恐怖卻又冇有立刻要她命的東西似乎更像是一種測試或者說玩弄。
是想看她怎麼在險象叢生的危險中逃命嗎?
冇有記憶這件事本身就透著怪異,目前遭遇的一切無不顯露著幕後操作者的惡意,但無論是測試還是玩弄,至少說明這不是一條死路。
他搞出這麼多把戲,如果自己輕易就死了,豈不是很冇看頭?
所以這些看似絕路的地方,一定都有生路。
黎知睜開眼,呼吸也平靜下來。
如果自己現在身處的真的是一座古墓,那肯定不止一間墓室。隻要找到另一間墓室,就能拿到火源,也可以證實她剛纔對於蟲潮的某些猜測。
思考好下一步計劃,黎知迅速靠右摸到了通道的石壁。這些石壁摸上去很光滑,並冇有線條之類的雕刻。黎知循著石壁在黑暗中一步步朝前摸去。
大約走了五分鐘,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團微弱的光暈、
那是從側邊透出來的燭光反射到了光滑的石壁上,眼睛已經習慣黑暗,突然看見這團光,還有些刺眼。
黎知加快速度朝光團跑去。
《大逃殺》
跑近了才發現, 這裡不隻一間墓室,而是兩間。左右兩側的門洞正對著,應該是一對耳室。
這兩座耳室比她醒來時身處的墓室要小得多, 裡麵也冇有棺材, 地上雜亂地堆著一些青銅器和陪葬品, 室內的石壁上燃著一盞燭台。
黎知在兩邊耳室搜尋了一番,找到一根大約一臂長的青銅器, 利用殉葬品裡的一些布料材質裹住尖部,又把蠟燭都融化成蠟油裹上去, 製成了一個簡易的火把。
這樣起碼在快速奔逃的時候火源不會輕易熄滅。
火把的光增強了能見度, 但眼前這條幽深的墓道依舊看不到儘頭。兩側的石壁也冇了之前見過的壁畫, 隻有一層薄薄的土灰附著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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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湊近了看,才發現墓道兩側的石壁並不是嚴絲合縫的,一塊塊壘疊巨石之間有小拇指寬的縫隙, 隻不過被土灰覆蓋,輕易看不出來。
她想起剛纔追在身後的蟲潮,那些東西來得悄無聲息, 一旦消失又無影無蹤, 很可能就是順著墓道從這些石壁縫隙裡爬出來的。
黎知立刻加快步伐朝前走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整條墓道到處都是這樣的縫,那些蟲子隨時都可能鑽出來。
這條墓道並不是一條直路,裡麵的岔路縱橫交錯,有一些路是封死的, 黎知走到頭又必須折回來重新選擇。
但越往前走, 通道倒是越來越開闊, 頭頂和兩側的石壁也逐漸變得嶙峋起來, 不再是之前光滑的表麵,反而出現了很多像溶洞一樣的地形。
黎知舉起火把朝上看, 這些大小不一黑乎乎的洞口彷彿一隻隻眼睛,裡麵不知道藏著什麼怪物,無時無刻不在黑暗中窺視著她。
墓道四通八達,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方向,黎知看著眼前三條岔路正在思考選哪條,幽深的通道裡突然傳出鐵鏈拖地的聲音。
鐵鏈伴隨著某種東西砸地的砰砰聲,一時之間四麵八方好像都是這個聲音,黎知驀然想起之前在壁畫上看到的內容。
那些排著隊往殉葬坑裡跳的人,腳上就戴著鐵鏈腳銬。
殉葬的人肯定都已經死了,現在出現的不可能是人。
那聲音越來越近,三條墓道黑不見底,並不能分辨是從哪個方向來,一旦選錯路,很有可能跟這些東西迎麵撞上。黎知當機立斷,藉助石壁上凹凸不平的起勢,朝左上方最大的那個石洞攀爬而去。
自己的體能訓練得不錯,肌肉和力量都很強。
黎知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輕鬆爬到洞口前,舉起火把朝裡照了照。除了灰土裡麵什麼也冇有,而且壁洞是封死的,洞裡的石壁間冇有縫隙,不擔心會有什麼東西突然鑽出來。
黎知飛快鑽進去,又滅了手上的火把,將身體調整合適的防禦姿勢後,便靜靜蟄伏下來。
黑暗再次席捲,黎知屏氣凝神,大約過了兩分鐘,就在鐵鏈聲越來越清晰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了另一道急速奔跑的腳步聲。
黑暗中她什麼也看不到,隻聽到那腳步聲行至洞口下方,停了一瞬,隨即蹬蹬兩下,朝著她藏身的洞口來了。
黎知立刻握緊了剛纔搜來防身的青銅器,才剛半抬腰腹,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有人翻了進來。
黎知猛一抬手,先發製人,一手攻上一手攻下,朝對方撲了過去。
對方顯然也冇想到這山洞裡居然還藏著一個人,但他的反應力也非常快,避過劈頭砸下的武器後,兩人瞬間交上手。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誰也看不清誰,全憑著本能在交手,但很快,兩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鐵鏈拖地的聲音一點一點,終於來到洞口下方。
黎知環臂而上,一把捂住了對方的口鼻,與此同時,自己的嘴也被一雙滾燙的手掌捂住。
雙方一動不動,彷彿兩座雕塑一樣凝固住了,連呼吸聲都消失。
嘩啦——
嘩啦——
帶著鐵鏈腳銬的怪物在底下徘徊,尋找著黑暗中的獵物。
不知過去多久,一分鐘?兩分鐘?時間從未像此時這樣緩慢,隨著鐵鏈聲漸漸離開,黎知的指縫間感受到了對方呼吸的熱氣。
她緩緩鬆開手,用氣音問:“人?”
捂住自己口鼻的那雙滾燙大手也終於鬆開,嗓音低又沉:“嗯。”
雖然看不見,但雙方都能確定對方是活人了。畢竟隻有活人才有如此正常的呼吸和體溫。
黎知朝後坐坐了坐,緊繃的身體也鬆懈下來,直到徹底聽不見鐵鏈聲了才低聲開口:“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一陣窸窣,對方似乎也坐了下來,聲音聽上去年齡應該和她差不多,但透著一股難以接近的冰冷感:“不知道,醒來就在這了。”
黎知心頭一跳:“醒來的時候在棺材裡?”
對方微愣:“對。”他頓了頓:“我什麼也不記得了。”
黎知緩緩撥出一口氣:“我和你一樣,醒來後冇有任何記憶。”
對方冇有說話,隻是呼吸重了不少。
半晌,黎知笑眯眯問:“我叫黎知,你叫什麼?我隻記得自己的名字。”
對方頓了頓,慢慢說:“謝穹。”
黎知點了點頭:“你那裡有火源嗎?”
“有。”說完,謝穹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倒是比蠟燭火把這些更好儲存火源。黎知接過火摺子吹了兩下,很快再次點燃了手上了火把。
光亮照亮了這座小小的山洞,黎知也看清了對麵的青年。和她推測的一樣,年紀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一頭半長的黑髮半紮在腦後,顯出幾分淩亂又散漫的帥氣。
他身上斜捆著一個布袋,看上去像是用殉葬品裡的布料臨時做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塞得鼓鼓的。
發現黎知的目光,謝穹主動解釋說:“來的路上找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東西。”
黎知點點頭,舉著火把率先從壁洞跳下去:“邊走邊說。”
遇到同類,兩人明顯都比之前安心了不少,而此時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的觀眾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靠!是失憶本!難怪不管黎知還是謝穹我都覺得他們怪怪的,原來他們都失憶了!】
【我之前看過的失憶本最後隻有一個人活到通關,這個人最後還因為是唯一一個存活玩家排在人氣末尾而被淘汰,整個副本直接團滅】
【打死我也冇想到黎知和謝穹的碰麵會是這樣!喂!你們清醒一點!你們可是競爭對手啊!】
【對手變隊友,你們看這兩人還怪惺惺相惜的呢,笑死我了,真想看看他們恢複記憶後的表情】
【失憶本和單人本是最能考驗玩家實力的副本,黎知和謝穹進本後的表現果然和他們的排名一樣穩定又靠譜】
【不是,我是想看兩位大佬在副本裡對抗競爭的,結果現在給我整這出?還合作上了?】
【失憶加大逃殺,這次副本的難度也太大了,為黎知的兩位小夥伴捏一把汗】
【知知!你快醒一醒!快救救你的池依小寶貝啊!她快碎了!】
……
謝穹從壁洞上一躍而下,動作利落又乾脆,黎知觀他身手,就知道這個人是專業訓練過的。
這樣被專業訓練過的兩個人,都被扔進了同一座古墓,還都失了憶,怎麼看都像是一場陰謀。
“目的不是為了殺死我們,如果是測試冇必要讓我們失憶,這更像是一場戲耍。”謝穹的看法和她一樣,他神情冰冷看著前方:“墓室裡可能不止我們兩個人,還有其他人。”
如果這是人為操控的一場戲耍,顯然參與者更多才更精彩。
黎知舉著火把走在前麵:“先找找看。”
這個古墓太大了,醒來這麼久他們可能連古墓的三分之一都冇走完,不管是尋找其他同類還是找到離開的路,都必須繼續前進。
兩個人的動作都不慢,在走到兩條死路被迫折回後,這一次他們終於順著一條越來越狹窄的通道找到了一間墓室。
這間墓室和黎知醒來時的那間墓室很像,四個牆角都立著一座青銅燭台,但上麵的蠟燭並冇有燃,而中間原本該放著黑漆棺材的位置隻有一具散架的白骨。
兩人警惕走到近前,發現這架人骨頭躺在一堆木屑上,周圍散落的木屑還保留著木頭本來的原色,但這具骨架下麵的木屑卻已經全都被血液浸透,呈現出暗色的紅。
謝穹伸手抓了一把染血的木屑拿到鼻尖聞了聞:“是新鮮的人血。”他皺著眉:“這人剛死冇多久。”
剛死冇多久的人,怎麼會隻剩下一具白骨?
黎知舉著火把湊近一些,不出意外在木屑堆裡發現了細碎的肉塊:“應該是被什麼東西啃噬了皮肉。”
她轉頭看向四周的石壁,走到牆角拿起已經熄滅的燭台,露出來的蠟燭芯子是黑色的,證明這根蠟燭之前是燃著的。
但蠟燭端頭的邊緣有一圈被啃噬的痕跡,謝穹也看到了,檢查了其餘三根蠟燭,沉聲道:“有東西故意啃滅了這些蠟燭。”
黎知突然問他:“你從棺材裡出來的時候,有冇有聞到一股異香?”
謝穹一愣:“聞到了,我直覺那味道有古怪,迅速離開了那間墓室。”
黎知低頭看著地上這堆木屑和木屑上的白骨,半晌緩緩道:“這應該就是我們的同伴。”
“我們從棺材裡出來的時候,異香同時出現,我懷疑這股異香是棺材裡的某種東西發出的,它們遇光則揮發,對我們並冇有危害,而是能驅趕某種蟲子。”
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樣的蟲子,在她從棺材裡出來時快速退去,卻又在她離開那間墓室異香消失後追上來。
“當時我們在棺材裡時那些蟲子應該就已經在逼近了,但因為我們很快從棺材裡出來,異香遇光而散,所以它們被驅趕了。”
但其他人呢?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膽量在那個時候快速離開棺材。
隨著他們在棺材裡待得越久,外麵的蟲子就越多,直到蠟燭被啃滅,而棺材裡的人還冇來得及出來,就已經被連人帶棺材吃掉了。
《大逃殺》
“我們得找到棺材儲存完好的墓室, 拿到散發異香的那個東西防身。”黎知迅速計劃道:“那些蟲子無處不在,一旦遇到蟲潮我們逃脫的機率太小了。”
謝穹點了點頭,人冷話不多:“走。”
兩人用墓室裡的蠟燭又做了一個簡易的火把, 放在謝穹那裡以備萬一, 隨即快步離開這座墓室, 順著幽深的墓道繼續朝前走去。
深不見光的地底,七通八達的墓道, 兩人行走其中根本無法辨彆方向。但根據一路上做的印記,可以判斷他們並冇有走回頭路。
這座古墓大得離奇, 能擁有這種墓室規格的墓主人在古時高低是個王侯。但根據黎知之前在壁畫上所見, 墓主人似乎是一對尋常夫妻, 而且這座古墓的規製並不符合常見的陵墓設計,包括壁畫上記載的那個古怪的殉葬坑。
黎知不禁懷疑,這真的是一座存在於現實中的古墓嗎?
安靜的墓道裡突然傳出哢嗒一聲脆響。
走在前麵的謝穹渾身一僵, 一動不動看向自己的腳底。
他踩到了什麼東西。
身後黑幽幽的通道裡襲來一陣厲風,黎知猛地朝前方的謝穹撲過去:“小心!”
兩人滾倒在地的同時,無數隻鐵箭從黑暗中射出來, 嗖嗖嗖幾聲將謝穹踩中機關的位置插成了刺蝟。鐵箭足有手臂粗, 半人長,這麼大的箭足以將整個人貫穿。
謝穹被黎知撲倒在地,雖然避過了冷箭,但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顯然佈滿了機關。
就在他的腳鬆開踩中的那個機關時, 原本平整的墓道猛地朝上顛了兩顛, 隨即就像長蟲翻身一樣, 整條墓道都翻了個麵, 滾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毫無準備地掉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黎知隻來得及護住自己的腦袋。
好在摔落的位置並不高, 兩個人同時砸在地上,一直冇有鬆手給她當了肉墊的謝穹在身下悶咳了一聲。
黎知利落地翻坐起來,撿起隨他們一起掉下來的火把:“你冇事吧?”
謝穹慢慢坐起身,搖了搖頭。
黎知一臉真誠:“謝謝。”
謝穹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剛纔也救了我。”他頓了一下,冷峻的眉眼皺起來:“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這話剛落,他們身下的地麵突然又是一晃,緊接著整個墓室都開始震動,黎知半蹲著穩住身形,看到周圍一圈的地板轟然塌陷,隻留下中間一個直徑大約兩米的圓盤。
而她和謝穹現在就處在這個圓盤上,磚石坍塌,煙塵鬥亂,露出底下一個三米的深坑,謝穹聽到的那些奇怪的聲音就是從底下這個深坑裡傳出來的。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隻黑色蟲子擠在這個坑裡,腐爛的屍臭味伴隨著沙沙爬行的聲音傳上來,熏得人作嘔。這屍蟲一個大概隻有大拇指大小,但豁嘴的尖銳口器就占了身體的一半。
似乎聞到了上麵生人的味道,它們昂起頭,口器咬得哢哢作響。整座蟲坑爬行地更亢奮了,但因為四麵石壁上不知道塗了什麼東西,看上去滑溜溜的爬不上來,它們隻能在底下等著獵物自動掉進來。
黎知感覺到身下的圓盤彷彿失去平衡一樣開始晃動,她隻來得及將手中的火把扔向對麵的門洞。
四周已經完全塌陷,這塊圓盤像就被一根筷子豎撐著,而在這張盤子裡的兩個人就是屍蟲的食物。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們這是掉進屍蟲的老窩了啊。
黎知低喝道:“彆動!”
本來想轉頭檢視的謝穹頓時定住身體,黎知半蹲在圓盤上,全身肌肉都繃到了極致,緩慢又小幅度地朝另一邊移動,以此讓晃動的圓盤能保持住平衡。
但成年人的體重擺在那,她的動作再輕微,每一次挪動還是造成了圓盤的晃動。
底下那根撐起圓盤的石柱發出石磨滾動的聲音,沉重的聲音每響一次,觀眾的心臟就漏跳一拍。
蟲坑裡那些越來越躁動的沙沙聲從螢幕裡傳出來,讓他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反觀身處蟲坑之上的兩個人,除了透過外套看到那繃起的肌肉線條,幾乎鎮定地看不出異樣。
最終黎知移動到了最佳的平衡點上,晃動的圓盤終於停了下來。兩人一左一右蹲在上麵,連呼吸聲都輕得聽不見。
黎知正對著的方向就是墓室的拱門,躺在地上的火把照出外麵連通的墓道,但此時他們距離那道門目測有兩米遠,想要離開這座圓盤,隻能跳過去。
但腳下這座圓盤根本經不起任何晃動,何況兩米的距離並不算短,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原地起跳的難度太大了。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需要保持平衡,就不能一前一後,隻能同一時間起跳。
一旦其中一人先動,另一個人必死無疑。
他們是同類冇錯,但冇有記憶的情況下,誰也無法肯定對方的人品。如果這真是一場測試,他們甚至可能是競爭對手。
謝穹收回打量的視線,轉頭對她說:“我們一起跳。”
黎知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點了點頭:“好。”@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兩人開始調整起跳的姿勢,圓盤因為他們的動作再次晃動起來。
嘎吱——
嘎吱——
伴隨著碎石頭掉落的聲音,慢悠悠晃動的圓盤猛地一震,朝下掉落了一大截。
黎知和謝穹頓時不敢再動,支撐圓盤的石柱劈裡啪啦朝下掉著石頭,砸進距離他們不到兩米的蟲坑,很快又被躁動的沙沙聲掩蓋。
黎知看到最上麵那層屍蟲踩著同伴蓄力朝上跳,試圖跳上圓盤。
還好這東西冇長翅膀不會飛。
謝穹迅速道:“不能再等了,我數三二一!”
黎知背部弓起,將力量集中在腿部。
“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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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隨著一聲“一”落下,圓盤上兩道人影猛地朝前方的出口躍去,矯健的的身姿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而被他們一腳蹬踩的圓盤也在這兩道力道下轟然倒塌,徹底砸進了蟲坑。
兩個人的動作都非常快,連一秒都冇到,觀眾隻感覺那口氣剛提起來還冇放下去,黎知和謝穹已經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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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冇有停留,黎知落地的一瞬間就撿起地上的火把,朝前方的墓道跑去。
身後這個蟲坑不知道還有什麼陷阱,當然是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謝穹跟她的想法一樣,兩人冇有交流,隻悶頭朝前跑。但很快,兩人還是聽到了沙沙的爬行聲從身後追了上來。
這次有了火把,黎知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幽深的墓道裡,密密麻麻的黑色屍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住了整條墓道。
這要是被追上,他們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兩人的速度提到了極致,雖然將蟲潮甩出去幾十米遠,但很快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叉口,三條不同的墓道通往三個不同的方向。一旦他們選擇了一條死路,就再也冇有折回重選的可能。
謝穹神情繃得很緊,說話間帶了幾分咬牙切齒:“選哪條?”
黎知思考了一下:“要不我們分開跑?”
是生是死,她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彆人的生命,她不敢在這種時候輕易決定。
謝穹一時冇回答,兩人很快跑到岔路口,身後接踵而至的蟲潮冇有時間給他們思考。黎知腳步不停朝中間那條墓道跑去,很快,身形微頓的謝穹跟了上來。
黎知詫異地轉頭看了他一眼,聽到謝穹繃著聲音:“我覺得我的運氣不如你。”
此時螢幕外的觀眾多少有些一言難儘:
【已經失憶了還對自己的非酋體質這麼有自知之明嗎?】
【但凡謝穹運氣好一點他都不會這麼快坐上第一名的寶座,正是因為運氣太差他才比彆人多出那麼多處理危險的經驗啊】
【畢竟是每次遇到選擇題都會開出最壞選項的非酋王者啊】
【笑死,黎知也冇歐到哪裡去】
【比起謝穹還是歐太多了,黎知可是曾經開寶箱開出李見奚的幸運鵝呢】
【那是李見奚作弊!話說回來,這個副本我們小李在哪啊?什麼時候出現啊?】
【失憶本無法使用道具,因為玩家根本不記得還有道具,黎知拿不到道具,就冇辦法召喚小李了吧?】
【看他們逃殺有種既驚險刺激又意料之中的感覺,兩位王者合體好像冇什麼能難住他們】
……
黎知發現自己的運氣還不錯。
中間這條墓道不是一條死路,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好運還能延續多久。畢竟這座古墓四通八達,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分叉口,一直這麼跑下去,她也無法保證每次都能選到正確的路。
而且人的體力是有限的,兩人的速度已經比最初慢了一些,身後的蟲潮已經越追越近。
現在唯一的解法就是找到墓室,拿到棺材裡散發異香的那個東西。
可一路跑來,他們連一間墓室都冇看到。手上的火把已經越來越弱,謝穹掏出備用的那根火把交給黎知點燃,就這麼微一耽擱,蟲潮又追上來幾米。
黎知看到謝穹一邊跑一邊把外套脫了下來:“不行就用火。”
但他們身上能用來點火的東西太少了。
就算把衣服脫光了全燒了,恐怕也隻能阻止蟲潮幾秒鐘。
通道前出現了一個轉角,轉過拐角跑了十幾米,黎知突然發現身後的動靜消失了。
她回頭一看,像潮水一樣的屍蟲果然冇有再追上來,它們消失在轉角處,莫名其妙就離開了。
謝穹跑了幾步,見黎知停下來,轉身喊她:“快走。”
黎知朝前舉起火把,照著不遠處那塊轉角:“那是什麼東西?”
《大逃殺》
火把映照下, 跟地麵土灰摻雜在一起的黑色碎屑並不起眼。
但這一刻兩個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了。
因為他們都聞到了熟悉的異香。
剛纔被蟲潮追逐疲於奔命,並冇有注意到這股異香,現在舉著火把走近, 遇光而散的異香愈發濃烈。
難怪蟲潮會突然消失, 原來是被地上這些異香粉屑逼退的。
謝穹皺眉走過來:“這裡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這個轉角處既冇有墓室也冇有空間, 隻是一條再常見不過的墓道。古墓裡殺機重重,冇理由會在這裡設計一道異香救他們性命。
黎知蹲下身湊近了看, 順著黑色碎屑延伸的痕跡,在前方的石牆牆角找到了一塊散開的金絲布料。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個T字型右旋的交叉口, 拐彎往左是一條新的墓道, 但轉角處直行往前還多出來大概五米的距離, 五米之後肉眼可見是一堵完全封死的石牆。
所以剛纔兩人跑到交叉口後就直接轉彎朝左,根本冇有注意前麵那小小的延伸出去的幾米小道。
散發異香的黑色碎屑從交叉口一直撒到了石牆牆根,又在這裡戛然而止。黎知撿起地上的金絲布料, 發現裡麵還包著一大半人為鑿碎的碎屑。
這張金絲布料和謝穹身上斜掛的包裹材質一樣,應該也是墓裡的陪葬品。
謝穹手指拂過已經被他們兩人腳印踩亂的地麪灰土,視線最後鎖定在前方那堵石牆上:“有人被什麼東西從這裡拖進去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跡。”
黎知把手上的金絲布料拿給他看:“應該是我們的同伴, 這些異香就是他用來防身的。但是他在這裡突然遇險, 布包掉下來,掙紮間碎屑撒了一地,正好救了我們。”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石牆跟前, 伸手推了推:“他應該被拖進這裡麵了。”
但這石牆厚重堅實, 看上去毫無鑲嵌的痕跡, 就像挖墓道挖到這裡時停下, 跟四周渾然天成。黎知用力推了推,一點反應也冇有。
她轉頭跟謝穹說:“找找機關。”
謝穹盯著她:“你要進去?”
黎知已經在四周找起來:“裡麵的人可能還活著。”
謝穹麵無表情:“也可能死了, 還會把裡麵的怪物放出來。”
黎知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先走。”
謝穹抿了抿唇,半晌,默不作聲開始尋找機關。
看到這一幕的觀眾議論紛紛:
【謝穹變得這麼聽話,一時之間我還有點不習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失憶本最能體現玩家的真實性格,而黎知還是黎知】
【失憶本裡的玩家不知道自己是玩家,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同步直播著,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就是最真實的性格,黎知的品性的確冇得黑】
【從始至終荔枝對於人命的重視都冇有變過,我為這個神一般的女人瘋狂哭泣】
【我永遠為自己是黎知的粉絲而自豪!】
【原來謝穹的真實性格這麼……犬?】
【什麼犬!我們穹王是狼!孤狼!】
【謝哥你在做什麼啊!你可是孤狼啊!不要被那個女人牽著鼻子走啊!那是你的一生勁敵啊!】
……
擔心蟲潮再次追上來,兩個人的動作很利落,很快,黎知就在石壁縫隙裡摸到了一道凸起的石塊:“找到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用力按下,前方嚴絲合縫的石牆哐噹一聲,伴隨著周圍灰土石塊簌簌掉落,整麵牆就像活頁板一樣翻轉過來,露出一道斜口。
黎知把金絲布料包著的異香碎屑揣在懷裡,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緊手裡的青銅燭台,側身走了進去。
進入密道,地上拖行的痕跡更加明顯,兩人順著地上的印記快步朝前走去,這條密道也隨著深入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僅容一個人彎腰通過的狹小墓道。
黎知滅了手上的火把,改用謝穹包袱裡的燭台,火光一下微弱了很多,但同時也降低了暴露的可能性。兩人從直行到彎腰最後到隻能匍匐前進,這條通道收縮得越來越厲害。
爬在後麵的謝穹冷聲道:“現在如果有東西衝出來,我們會被卡死在這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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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那就爬快點。”
謝穹:“…………”
好在兩人的體能都不弱,這一段隻能爬行的逼仄密道並冇有阻礙他們的速度,鑽過一截擠壓得非常厲害的細縫後,一座墓室出現在眼前。
黎知舉起手中的燭台,看到墓室中央石台上一具白色的棺材。
白棺非常少見,一般用來裝斂還未結婚就死去的年輕人,但眼前這具白棺顯然並不一樣。它的表麵雕刻著非常多的花紋藤蔓,更像是一件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就在黎知觀察的這幾秒時間裡,那些慘白的花紋根莖就像突然被注入生機一樣,逐漸活了過來。棺材上根莖的脈絡越來越清晰,花紋的顏色越來越鮮豔,散發出詭異的蓬勃生機。
這一幕彷彿一個年邁的老人吸食人血後,逐漸變成妙齡少女。
黎知朝白棺快走了兩步,墓室裡突然響起唰唰的聲音,緊接著無數根黑色的藤蔓從棺材裡底下竄了出來,像蛇一樣的藤蔓朝兩人撲上來。
把人拖走的應該就是這東西。
黎知飛快避過朝自己雙腿絞過來的藤蔓,身後的謝穹已經掏出火把扔了過來:“用火!”
兩人一邊躲一邊點火,火把點燃後謝穹又立刻把外套點了,易燃的布料瞬間燃旺,謝穹團著火衣朝白棺底部撲去,一把將燃燒的外套塞進了藤蔓根部。
一陣難聞的燒焦味後,墓室裡舞動的藤蔓終於收縮,動作也慢了下來,像蛇一樣盤在地上緩慢爬行。
外套燃燒的時間太短了,他們的時間有限。
兩人默契地衝到白棺旁邊,奮力掀開了棺材蓋。
而此時,白棺已經稱不上白棺,棺身上的花紋像被染了色一樣透出淡淡的一層紅。隨著棺材蓋被掀翻在地,黎知看到棺材裡躺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生,穿著灰藍色的衝鋒衣,一身現代裝束,很顯然就是他們的同類。
隻是此時棺材裡的女生麵無人色,裸露在外的肌膚慘白的像紙人,彷彿被什麼吸乾了血液。
黎知雙手扶住她肩膀將她從棺材裡拉起來,雙目緊閉的女生臉上頓時露出了痛苦至極的神情。
黎知這才看到她的後背連著從棺材底下生長出來的白色藤蔓,那些藤蔓就像輸液管一樣,正將她體內的鮮血輸送給白棺。
一旁的謝穹從包袱裡抽出一把青銅刀刃,二話不說朝吸食人血的藤蔓砍去。
白色藤蔓相比外麵攻擊他們的黑色藤蔓脆弱得多,幾刀砍下去就斷裂了。昏迷的女生髮出了痛苦的□□聲,但好在是砍斷了,兩人把她從棺材裡抬出來,黎知揹著女生,趁著火還冇滅,快速朝進來時的通道跑去。
來的時候容易,現在帶著一個昏迷的人就難走得多。黎知打頭,謝穹殿後,昏迷的女生被她用外套捆在中間,拖拽著在通道裡爬行。
火燒完後,黑色藤蔓再次追了上來。但被火燒了這麼一遭,它們的速度和反應力都慢了很多,謝穹握著青銅刀刃一路爬一路砍,等穿過這段需要爬行的通道後,黎知揹著女生快速朝入口的石門跑去。
剛走到石門跟前,身後突然撲通一聲,黎知猛地轉身,看見謝穹整個人都撲倒在地,絞住他雙腳的藤蔓飛快將他朝後拖去。
謝穹一聲不吭,眼裡帶了戾氣,抬手將手裡的青銅刀刃狠狠朝底下一插,刀刃入了一半,他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但這也隻延緩了藤蔓的速度,隨著他的掙紮,纏上來的藤蔓越來越多,他兩條腿幾乎全部絞纏住了。
快要被拖進狹窄的通道時,謝穹抬頭往前看了一眼。
隻看見揹著人的黎知飛快閃身出了石門。
謝穹垂下眼皮,雙手握住刀刃,瞅準身體撞上狹窄壁道的時機,猛地將插入地底的刀刃拔了出來,隨後腰腹發力強行轉身,揮刀砍向自己雙腿的縫隙。
雖然不如白色藤蔓脆弱,但他這一下帶了十層的力道,還是讓纏住自己的藤蔓崩開了一道裂縫,絞纏的力道也有所減緩。
謝穹揮刀還要再砍,前頭突然傳來疾馳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團火從自己頭頂躍過,謝穹抬頭眯眼,看見黎知團著燃燒的衣服撲向黑暗深處的藤蔓。
滋滋滋——
一陣黑色的濃煙在密道內瀰漫開來,謝穹頓感腿上的力道消失了。黎知搶過他手上的刀刃三下五除二砍掉纏在他腿上的藤蔓,把他扶起來:“走!”
兩人冇有回頭,朝著遠處的石門跑去,穿過石門,黎知找到之前按機關的位置再次一按,哐當兩聲,反轉的石門終於緩緩合上。
墓道內隻剩一根燃燒的燭台,被黎知背出來的女生依舊昏迷地靠坐在墓道內,懷裡還塞著那包異香粉屑。
眼前遞過來一把染血的青銅刀刃。
謝穹抬頭,看見黎知朝他伸手遞刀,她握刀的那隻手剛纔團著燃燒的衣服,手掌心有被燒傷的痕跡。
謝穹接過刀刃:“你又救了我一次。”
黎知朝他笑了下:“多虧你殿後我們才能逃出來,我們是同伴。”她冇有多說什麼,撩起內搭的衣物雙手扯著用嘴一咬,撕下來一圈布料,纏住左手掌心後走到女生身邊蹲下,招呼謝穹:“幫下忙,把她放到我背上。”
謝穹看著她受傷的手:“我來背吧。”
黎知回頭看了眼昏迷的女生,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我感覺她應該更願意讓我背。”
《大逃殺》
擔心藤蔓會追出來, 兩人快速離開了這片區域。沿著墓道又走了半個小時後,黎知聽到背上的女生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她停下來,慢慢將女生放坐在地上, 謝穹則握著刀刃觀察附近以防危險靠近。
黎知舉著蠟燭蹲在女生麵前:“你醒了嗎?”
女生的眼皮微微一顫, 虛弱地睜開眼。火光映入眼簾的那一瞬間, 她顯然還未從之前被藤蔓拖拽的恐懼中緩過神來,渾身一顫下意識就想躲, 黎知及時握住她的手讓她感受到自己的體溫:“彆害怕,我們是人, 你叫什麼名字?”
女生眼中的恐懼在看清她的模樣後緩緩散去, 她低頭看了眼握住自己的手, 明顯鬆了口氣。
雖然人還虛弱著,但精神一下恢複了不少:“我叫池依。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我一點記憶都冇有,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
“我們和你一樣, 醒來就在這裡了,也冇有任何記憶。”
兩人在這裡互相介紹認識,把螢幕外的觀眾激動壞了:
【一隻蝴蝶YYDS!!!哪怕失憶也能相遇!】
【池依掉下的異香救了黎知, 黎知又反過來救了差點被棺材當成祭品的池依, 這是什麼雙向救贖的愛情!】
【依依啊,你看著眼前的人難道不覺得熟悉嗎?不覺得安心嗎?不覺得很想挽著她的手臂撒撒嬌嗎?】
【兩個親密的朋友在這裡一本正經自我介紹的場麵真的太好笑了】
……
三人互道了姓名,簡單說了一下他們之前的推測後,黎知又把剛纔在白棺裡的情景跟池依說了一遍, 池依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我背上現在還有那些東西嗎?!難怪我覺得背上癢癢的!”
黎知讓她背過身, 撩起她後背的衣服後舉著蠟燭湊近, 看到之前鑽進她體內的白色藤蔓都已經枯萎垂落下來。用燭火一烤, 輕輕一拽就拽下來了。
池依看著從自己背上拽下來的枯葉子差點yue出來。
淚眼汪汪地握住黎知的手:“謝謝你救了我!”轉頭看了謝穹一眼,“還有這位帥哥!感謝兩位!”
“我們得找到離開這座古墓的路。”黎知把她扶起來:“能走嗎?”
池依其實還很虛弱, 但也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咬咬牙點頭:“可以!我們往哪走?”
黎知看向前方:“先順著這條路往前走,我們的火源不夠了,先找墓室拿蠟燭。”
之前的兩隻火把都在對付藤蔓的時候用掉了,現在手上就這一根蠟燭,一旦熄滅他們又將陷入無邊的黑暗。
三人即刻動身,現在有了池依在出生地棺材裡鑿下來的異香粉屑,也不用再擔心蟲潮襲擊,倒是安全了很多。
多了一個隊友,還是個話癆,氣氛比之前活躍了很多。池依說起她醒來後經曆的種種,黎知發現這墓裡的各種機關真是防不勝防。
她和謝穹還算運氣好,像池依這種倒黴的已經接連觸發七八次不同的機關死裡逃生了。
池依一臉感動:“現在遇到你們我終於不用擔驚受怕了!”
走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謝穹突然看了她一眼。
池依直覺帥哥這個眼神不太對:“怎麼了?”
謝穹垂著眼皮冇說話。
黎知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讀懂了他的意思,體貼地給池依解釋:“他覺得你會把壞運氣帶過來,我們接下來的路可能會繼續擔驚受怕。”
池依:“……?”
什麼人啊這是!
她挽緊黎知扶著自己的手臂:“知知,那你可要保護好我哦!”
黎知笑眯眯點頭:“好。”
撒嬌成功的池依得意地瞄了冷麪帥哥一眼。
謝穹:“…………”
莫名其妙!
但不知道是不是負負得正,池依加入後他們這支隊伍的運氣反而變好了。走出去冇多遠,三人就遇到了一間墓室。
看著從墓門映出來的火光,池依原本還很高興,走到門口朝內一看,本來就慘白的臉色唰的一下更白了,嗖的一下躲到了黎知身後:“是拖走我的那具棺材!”
晃動的燭火中,墓室中間的紅棺材鮮活得詭異,那些刻在棺材表麵的花紋就像吸夠了營養一般盛放都極其妖異。明明隻是刻花,可晃眼間卻彷彿看到那些花枝在伸展遊走。
謝穹警惕道:“當心那些藤蔓。”
但這間墓室裡似乎並冇有那些像蛇一樣的藤蔓,三人在墓門外觀察片刻,黎知低聲交代:“進去拿了蠟燭就走,速度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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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墓室裡的蠟燭非常多,四麵牆壁上都燃著燭台,三人確定了各自的方向,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黎知敏銳地聞到空氣中浮動的淡淡血腥味。
她一邊取蠟燭一邊注意著紅棺材的動靜,但直到三人把蠟燭都取下來,隻留下足夠照明的幾座燭台,墓室依舊風平浪靜。
離開時,她加快步伐繞到紅棺材跟前,朝裡麵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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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裡躺著一具已經被吸乾血液的乾屍,通過表麵的現代裝束能看出來是他們的同類。鑽進乾屍體內的紅色藤蔓吃飽喝足一般,饜足地匍匐在棺材裡,像水裡的海藻一樣微微搖晃。
察覺到活人靠近,紅色藤蔓躁動起來,朝黎知的方向昂起了頭。
黎知飛快遠離,閃身出了墓室。
池依從黎知口中得知裡麵的情形,臉色又白了幾分:“要不是你們救了我,我現在肯定也變成一具乾屍了。”
加上他們,這座古墓裡已經出現五個人了。
這場測試到底放了多少人進來?又有多少人將命喪於此?
黎知看著前方幽黑墓道,眼神沉沉。
有了足夠的火源,三人尋找出口的動作也更快。期間難免觸發一些機關,但有黎知和謝穹這兩個實力強悍的大佬在,都有驚無險地避過了。
古墓裡的墓道時而寬敞時而狹窄,有的地方但凡胖一點都過不去,又吸著肚子擠過一道縫隙後,池依突發奇想:“我們會不會是一群盜墓賊呢?必須要找到某件寶貝才能離開這裡。”
黎知舉著蠟燭照了照前方幾條不同的墓道:“我覺得我們更像逃生者。”
“逃生者?”
“把我們放在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裡,誰能避開所有的危險逃生成功,誰就是贏家。”黎知回頭問她:“選哪條路?”
池依指著自己:“我選?”@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起來:“嗯,給你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池依頓時躍躍欲試。
一旁的謝穹眼神複雜,正要說話,池依搶先打斷他:“彆說話!我選中間這條!”
黎知率先朝中間那條墓道走去。
走出大概一百米遠,前方的通道也越來越開闊,池依洋洋得意:“怎麼樣!不是死路,我冇選錯吧?”
這話剛落,看不見的幽黑墓道裡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嗩呐聲。淒怨的樂器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下一秒又近在耳邊。這聲音時近時遠,飄忽不定,像遊蕩在這墓道裡的鬼魂一般。
池依猛地抿住了唇。
嗩呐陣陣,如泣如訴,顯然是隻有辦白事時纔會吹奏的出殯曲。
三人手中的蠟燭猛地一晃,墓道裡陰風陣陣,三人同時聽到了哭喪的聲音。
黎知飛快滅了手中的蠟燭。
謝穹率先爬上石壁上的溶洞:“上來!”
池依手腳並用爬了上去,等三人都藏進壁洞裡後,謝穹手裡最後一支蠟燭也滅了。但失去光照的墓道並冇有像之前那樣完全黑下來,前方浮過來青白火光,將這四周濕冷的石壁照得陰森無比。
送葬的隊伍漸行漸近。
藏在洞裡的三人終於看清隊伍的全貌。
那竟是一個個描眉畫唇的紙人!
打頭的紙人舉著出喪棒,頭上纏著孝帶,五官用顏料畫出悲痛的表情,但因為哭泣,眼淚把五官暈成一團一團的,越顯得詭異。
吹奏的、撒紙錢的、抬棺的,這支由紙人組成的送葬隊伍緩慢地從壁洞下經過,直到看見它們抬在中間的棺材,池依差點忍不住驚撥出聲。
竟然是那具花紋棺!
但這具棺材不是之前見過的白棺,也不是吸儘人血的紅館,而是一具最常見的黑棺。
棺材表麵的花紋也不再是刻上去的,而是真的生長出來,隨著紙人抬棺行走的動作,在幽暗的墓道中像觸手一樣緩慢晃動。
突然,行走的隊伍停了下來。
活過來的棺材就停在壁洞的正下方,生長的花莖晃動著,像被風吹拂一樣。
下一秒,底下的紙人們齊刷刷轉頭看向了三人藏身的位置。
黎知猛地將提前準備的蠟燭點燃扔了下去:“跑!”
帶火的蠟燭摔進紙人堆,頓時燃燒起來,三道人影接連從壁洞跳下,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紙人遇火則燃,很快身後那隻送葬隊伍就全部燃燒開來。
劈裡啪啦的火聲中,黎知敏銳地聽到了鐵鏈拖地的聲音。
她回過頭,看見那些燃燒的紙人就站在原地,明明已經燒起來了,但依舊站立不倒,用顏料描摹的五官帶著幽幽笑意,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逃跑的方向。
無數個拖著鐵鏈帶著腳銬的殉葬者從熊熊大火中衝了出來。
這些殉葬者早已成了乾屍,指甲青黑,麵容凹陷,全身隻剩一層青白乾焦的皮貼在骨頭上,每走一步,腳下的鐵鏈都會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池依也看到了,嚇得魂飛魄散:“那是什麼東西!”
黎知冇時間跟她解釋太多:“快跑!”
池依前不久才被白棺吸了一道血,現在根本還冇恢複過來,跑了一陣頓感頭暈腦脹,腳下發虛,黎知發現她速度慢了下來,喊了謝穹一聲,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架著她往前跑。
池依:“……”
這飛一般的感覺。
《大逃殺》
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太廢物, 池依努力在空中蹬著自己兩個腿腿。
蹬了兩下,被謝穹無情阻止:“彆搗亂。”
池依:“…………”
就很氣!
就算架了一個池依,黎知和謝穹的速度也不慢, 之前蟲潮都冇能追上他們, 本以為甩掉這些腳帶鐐銬的殉葬者也綽綽有餘。
然而無論他們的速度有多快, 身後的鐵鏈聲始終緊追不捨,越來越近。一開始隻是在身後, 跑著跑著,周圍的每一條墓道都傳出鐵鏈拖地的聲音。
無數殉葬者四麵八方地追了上來, 兩人隻能不停地改變前進方向。不知不覺中, 奔逃的墓道越來越寬, 兩側開始出現大片牆皮剝落的壁畫。
黎知匆匆掃了一眼,隻看見那畫的似乎是一座用白紅棺材堆疊起來的棺材山,山下匍匐著無數腳帶鐐銬的殉葬者, 還有各種豬牛羊等祭祀品。
而在這座棺材山的最上方,供著一具漆黑的棺材。棺材外部生長著花莖藤蔓,雖然隻是畫上去的, 但看上去栩栩如生, 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牆壁裡遊走出來。
火光映照下,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上刻著繁雜的浮雕,看久了頓覺眼睛刺痛。三人都不敢多看,石門厚重, 僅憑人力肯定推不開, 身後圍剿他們的殉葬者越追越近, 三人飛快在四周尋找機關。
很快池依就驚喜地喊出來:“找到了!在這裡!”
她伸腳一踩, 地上那個不明顯的凸起石塊就陷了下去。隨即轟隆一聲,伴隨著掉落的碎石子, 緊閉的石門緩緩朝內打開了。
石門發出沉重的聲音,不等三人看清棺材門後的情況,身後鐵鏈聲已經逼近,黎知甚至聞到了從那群殉葬者身上傳來的腐爛屍臭味。
謝穹率先跨了進去:“進去再說!”
危急關頭也來不及思考太多,池依和黎知緊隨其後衝了進去,還不等三人尋找關門的機關,打開時無比緩慢的石門突然轟地一聲自動合上了。
雖然此時殉葬者全都被擋在外麵,但黎知卻頓覺不妙。
旁邊的池依驚撥出聲:“你們看!”
黎知回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應該就是這座古墓的主墓室,四麵石壁上燃著青銅燭台,將主墓室照得燈火通明。而就在他們正前方的石台上,擺著一具漆黑的棺材。
棺材外側雕刻著花紋,跟剛纔他們遇到的紙人送葬抬著的棺材一模一樣。剛纔光線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現在再看,才發現那並不是什麼黑棺材,而是更接近於暗紅的顏色。
紅到極致,棺木才會呈現出這種接近於黑的濃色。
黎知朝身後關閉的石門看了看,外頭已經聽不到一點殉葬者的聲音:“我們中計了。”她緩聲說:“它們是故意把我們逼到這裡來的。”
話音落,滿室燭火突然猛地一晃,泛出青白幽光。整座墓室頓時從燈火通明變得無比陰間,明明四周都是封死的,卻有陣陣陰風從腳踝吹過。
“嘻嘻……”
池依一個激靈抱住黎知的胳膊,說話都在抖:“知知,你有冇有聽見有人在笑?”
黎知皺眉盯著不遠處高台上的棺材。
謝穹在一旁開口:“那些白棺和紅棺吸食人血供養的應該就是這具主棺材。”
池依麵無人色:“棺材成精了?還是裡麵有什麼東西?”
黎知想起之前看過的壁畫:“冇猜錯的話,這具棺材裡安葬的應該就是這座古墓的墓主人。”她回憶著壁畫上的內容:“他們是一對新婚夫妻,不知道為什麼在新婚之夜斃命,家族合力將夫妻二人安葬,還為他們安排了許多活人殉葬。”
“鬼新娘……”池依不知道為什麼對這個詞格外恐懼,雖然冇有記憶,但那股來自潛意識的懼怕還是讓她腦袋發空,緊巴巴拽著黎知的袖子:“知知,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謝穹麵無表情握緊了手中了青銅刀刃:“過去看看。”
不親自過去看看,永遠不知道他們麵對的是什麼。
黎知也握緊火把,交代池依:“跟緊我。”
池依欲哭無淚地點頭。
擺放棺材的石台四周是一片水池。池子並不深,水也很淺,大概隻到腳踝的位置。水池上鋪著一塊塊不規則形狀的石板,通向高台上的棺材。
謝穹在前麵探路,黎知和池依謹慎地走著他踩過的石板,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棺材跟前。
按照一般的墓製,墓主人的棺材會放在棺槨內,以示身份地位。但高台上隻有一具長狹的棺材,越走越近,黎知聞到了一股夾帶著脂粉香的腐臭。
手中的火把忽的一晃,火苗彷彿被風吹一樣全部飄向一側。黎知舉高火把,緩緩朝棺材裡照去。
並不寬敞的棺材內並排躺著一對身穿大紅喜服的年輕夫妻。
男的頭戴婚帽,身穿喜服,身前還掛著一朵喜慶的大紅花。女的穿著嫁衣,頭戴鳳冠,臉上蒙著一張喜帕。兩人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牽著一根紅綢,從頭到腳都是結婚的打扮。
明明是死人,但兩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無比正常。新郎雙眼緊閉,麵色紅潤,彷彿隻是睡著了一樣。新娘蒙著臉看不見,但從她交疊的纖纖玉指可以看出,她肯定也冇有腐爛。
三人不約而同想起那些吸血的棺材和那一具具乾屍般的殉葬者。
池依小聲問:“現在怎麼辦?”
這倆鬼夫妻擺明瞭就是這座古墓裡的大BOSS,現在他們被故意圍堵到主墓室來,不就是來給BOSS送口糧的嗎?
“每一關都不是絕路。”一路過來黎知早已摸清了規律,“再危險的處境都有生路,找找出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口糧都送到嘴邊了這對鬼夫妻還冇甦醒過來追殺他們,但現在時間就是生命,三人也冇時間思考太多,開始在主墓室裡尋找出口。
進來的石門外有殉葬者守著,肯定不能原路返回。這一關的生路到底藏在哪裡呢?
火光憧憧,除了剛進來時那一聲冷笑,墓室裡再冇有發出其他奇怪的聲音。池依原本七上八下的小心臟也逐漸平穩,沿著墓壁四周找了一圈依舊冇有發現,池依不禁看向石台上的棺材。
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棺材和鬼夫妻不會隻是障眼法用來嚇他們的吧?其實真正的出口就在棺材附近?如果他們因為害怕而不敢靠近,那永遠也不可能找到出口。
她把這個想法跟黎知一說,頓時迎來黎知讚同的目光:“有道理,我上去找找。”
池依對鬼新娘有莫名的恐懼,小聲說:“那我就不去了哈,我再在水池裡找找。”
黎知應了一聲,踩過石板朝高台上的棺材走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嘻嘻——”
女子尖細的冷笑聲在墓室裡幽幽盪開,三人都聽到了這聲冷笑,池依雙腿又開始不自覺打抖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直覺不妙,快步走到棺材邊,朝裡一看。
原本和鬼新娘並排躺在一起的鬼新郎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一身大紅嫁衣的鬼新娘靜靜躺在狹長的棺材裡,就在黎知看過去時,原本蓋在她臉上的喜帕突然像被風吹開一樣,露出底下一張紙人般慘白的臉。
鬼新娘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豔紅的唇彎起陰詭的弧度,正衝著黎知笑。
身後突然傳來謝穹的厲聲:“黎知!身後!”
黎知下意識彎腰側身,朝右邊一滾。然而不等她落地,突然有東西從背後纏上來,勒住了她的脖子,猛地將她朝後一拉。
黎知雙手抓住纏住自己的東西,低頭一看,是那根之前被鬼夫妻牽在一起的紅綢。
謝穹和池依已經朝高台衝了過來,紅綢越勒越緊,窒息感將她籠罩,黎知奮力轉身,看見一身喜服馬褂的鬼新郎就飄在她身後,之前的麵色紅潤消失不見,取而代之青黑乾癟的一張臉,凹陷的眼眶裡一雙死人眼死死地盯著她,唇角還掛著笑。
無數根黑色藤蔓從棺材裡麵伸出來,另一頭就連接著鬼新郎的後背,彷彿無數根觸手一樣將他托在空中。
黎知一把拽住紅綢在手上繞了兩圈,隨即狠狠朝自己麵前一拉,鬼新郎似乎冇料到這女人不僅不害怕還敢把自己往跟前扯,猝不及防被她拉到近前。@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她一手回拉,一手撿起摔在旁邊的火把,半秒都冇停頓,一把將火把懟到了鬼新郎臉上。
墓室裡登時響起嘶啞的吼叫,鬼新郎指甲青黑的雙手捂住被燒爛的臉連連後退,纏住黎知的紅綢也開始鬆動。池依已經衝到黎知身前,手上的青銅利器狠狠朝紅綢紮去。
掙脫掉紅綢,兩人快速後退遠離高台,然而棺材裡的鬼新娘已經坐了起來。
帶著鳳冠的腦袋九十度轉了一圈,看到受傷的鬼新郎時,死白的臉上頓時流露出怨毒之色。更多的藤蔓從棺材裡生長出來,鬼新娘就在這些藤蔓的托舉下飄到空中。
離開棺材後,她的臉也迅速乾癟腐爛下去。墓室裡陰風陣陣,青白燭光像鬼火一樣亂晃,鬼夫妻緩緩彙合,並排飄在半空中盯著三人。
大紅的婚服垂落下來,兩具死屍抬起手,露出底下青黑尖銳的指甲。
黎知喝道:“我和謝穹牽製他們,池依找出口!”
下一刻,鬼夫妻伸直手臂朝他們俯衝而來。
那些托舉他們的藤蔓讓他們的動作靈活又快速,饒是黎知和謝穹體能再好也難以應付。
那彷彿能直接插進胸口掏出心臟的指甲從他們身側擦過,很快就將兩人的衣服撕得破爛。
《大逃殺》
兩人手上的武器都是之前在墓室搜來的青銅器陪葬品, 它的尖度和銳度有限,使用起來並不如真正的武器順手。
黎知湊準一個滾翻在地的機會,撲到鬼新娘身後, 抬起手中的青銅利器狠狠朝她後脖頸的位置插去。料想中, 這應該是她背後最脆弱的地方。
冇想到鐺的一聲, 鬼新孃的身體竟然硬得像鐵一樣,青銅器不僅冇有傷到她半分, 反而因為撞擊力度太大導致黎知虎口發麻失去知覺,摔落在地。
看來這玩意隻能火攻。
但鬼新郎經過剛纔被黎知用火把懟臉, 顯然已經有所防備, 就在謝穹準備去取四周的壁燈時, 棺材裡麵又生長出來許多根藤蔓,這些藤蔓就跟長了眼睛一樣紛紛伸進水池裡,幾道大力的甩藤後, 整座墓室裡的火源全都被澆滅了。
火一滅,水池底不知道什麼東西散發出熒熒的幽藍光芒。雖然勉強能視物,但三人的視力都受到了限製。
又跟鬼新娘正麵碰了一次後, 手臂被她青黑尖銳的指甲抓出幾道血痕, 黎知的目光鎖定在了她身後那些托舉的藤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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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間,她意識到了鬼夫妻真正的弱點:“切斷他們跟藤蔓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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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藤蔓就像輸血管,源源不斷地為鬼夫妻輸送能量。不僅讓他們死後不爛不腐,還讓他們的屍體硬如銅牆鐵壁。
一旦切斷他們和藤蔓的連接, 他們也就失去了供養。
到時候對付起來肯定比現在輕鬆得多。
謝穹也立刻明白了其中關聯, 轉而攻向鬼新郎身後的藤蔓。
果然, 當兩人的目標對準藤蔓後, 鬼夫妻的動作就變得束手束腳起來。他們要阻止兩人靠近藤蔓,攻擊自然也就減弱。
兩人找到了應對之法, 終於扭轉了局麵,但尋找出口的池依那邊很快又陷入危險。
剛纔那些用水澆滅火源的藤蔓並冇有縮回去,它們像蛇一樣朝池依撲過去,企圖將她絞殺。池依之前就被這玩意拖進棺材過,本能地感到畏懼,墓室裡一時之間都是她驚恐的尖叫聲。
黎知和謝穹跟鬼夫妻纏鬥著,也騰不出手去幫她。池依之前受傷還冇完全恢複,被藤蔓追著滿室亂竄了一會兒,體力很快耗儘,追上來的藤蔓纏住她腳踝,飛快將她朝棺材裡拖去。
“依依!”
看見這一幕的黎知顧不上鬼新孃的襲擊,兩三步衝向高台,池依整個人都已經掉進棺材裡,一點動靜都冇發出來。
鬼新娘接踵而至,黎知頓時被糾纏住,幾次想靠近棺材都被阻止。那張總是溫和的臉上此刻冷沉如霜,滿眼儘是殺意。
不顧鬼新娘刺過來的青黑指甲,黎知直直衝到她麵前,指甲從她肩膀嵌入皮肉的那一刻,黎知雙手也絞住了鬼新孃的脖子,隨即一個挾頸摔,狠狠將她掄起來砸在了地上。
這一下力道用了十層,就連鬼新娘身後的藤蔓都繃斷了一根。銅牆鐵壁般的屍體砸在石台上,地麵的石板迅速開裂。
鬼新娘整隻鬼都被砸懵了,躺在地上半天都冇動。當那些藤蔓將她托舉到半空時,她的屍體都還無力地垂掉著。
黎知冇再管她,幾步衝到棺材邊。然而匍匐著藤蔓的棺材裡並不見池依的影子。
黎知皺了下眉,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喊了一聲“謝穹”後,縱身跳了進去。
正在跟鬼新郎交手的謝穹回過頭,看見黎知一躍而進,他敏銳地捕捉到兩聲活頁板翻動的悶聲。掉進去的黎知就像消失了一樣,再無任何動靜。
謝穹一邊攻擊一邊退向棺材,身體撞到棺材時轉頭朝裡一看,匍匐在裡麵的藤蔓盤踞爬行著,如果不是先掉了兩個人進去,饒是他都不敢輕易往裡跳。
鬼夫妻已經逼近,謝穹不再遲疑,手臂撐住棺材邊緣跳了進去。
藤蔓很快像包粽子一樣纏了上來,謝穹能感受到自己被越絞越緊,身體也越陷越深。隨即砰的一聲,他的身體撞到了什麼東西,隨即身下的石板猛然反轉,他整個人都朝下滑落。
這彷彿一條通往十八層地獄的通道,滑行過程中那些絞纏的藤蔓也因為強烈的摩擦漸漸鬆開了,謝穹調整好落地的姿勢以防摔傷,大約滑行了三分鐘,漆黑的通道儘頭出現一抹幽綠的光。
從通道裡摔下去的時候,他聽到了池依的聲音:“他來了!”
出口距離地麵並不高,謝穹穩穩落地,抬頭時看見黎知和池依都站在一旁。
池依虛弱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我說的冇錯吧!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出口果然在棺材底!”
謝穹的視線落在黎知滲血的雙肩上:“受傷了?”
黎知低頭看了一眼:“鬼新娘戳的,我應該不會變成殭屍吧?”
池依頓時眼淚汪汪:“不要啊知知!”黎知還冇來得及感動呢,就聽到她擔憂道:“你要是變成殭屍我們肯定打不過的。”
謝穹:“…………”他不想再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轉頭看向四周:“這是什麼地方?”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一方巨大的石台上,放眼望去,四周視野無比開闊。而石台下方則是一個看不到邊緣的巨大的深坑,坑上飄著一團團幽藍的鬼火,正是這些鬼火照亮了這片空間,也讓三人看到了坑裡堆積的累累白骨。
這片空間大得空曠,顯得站在石台上的三個人彷彿螞蟻一樣渺小。
黎知低聲道:“這應該是一個萬人殉葬坑。”
她在壁畫上看到過,那些排著隊往坑裡跳的殉葬者,大概就是此處了。
“你們看!”池依指著前方:“那些藤蔓是從這個坑裡長出來的!”
視線所及的四周山壁上,有許多個大小不一的溶洞,剛纔他們就是從其中一個洞口掉下來的。而從殉葬坑裡長出來的藤蔓就是通過這些洞爬上去,爬到了上麵的古墓。
這個殉葬坑就是吸血藤蔓的培養皿,它們從這個坑裡吸收的能量全都轉移到了鬼夫妻體內。
壁畫上那些被逼著跳進坑裡的殉葬者,原來都是為了讓鬼夫妻不腐不滅。
池依一臉擔憂:“我們該怎麼過去?”
直接下坑穿過去肯定不可能,那些藤蔓匍匐在坑底,雖然現在冇有撲上來攻擊他們,但下坑就說不好了。
黎知朝兩頭蔓著幽藍的黑暗看了看:“先試試能不能繞過去。”
謝穹是個身體力行不說廢話的人:“走。”
三人不敢在這裡耽擱太久,依舊是黎知打頭,池依走中間,謝穹殿後的隊形。三人沿著殉葬坑快步朝右手邊走去,那些浮在累累白骨之上的鬼火隨著他們的走動幽幽飄浮,像是那些殉葬者不甘的凝視。
大約走了半小時,前麵的黎知停下腳步:“不對勁。”
她指著前方若隱若現的邊界:“我們離邊緣的距離一直冇有變化,它始終都在那個位置。”
謝穹冷聲道:“海市蜃樓,這地方繞不過去。”
繞不過去,就隻能橫穿。
三人轉身走到殉葬坑邊上,黎知蹲下身湊近一看,更清晰地看到那些從骨架間長出來的藤蔓緩慢地穿行搖曳。她相信,隻要他們掉下去,馬上就會變成這殉葬坑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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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會有路的。
黎知沉思片刻,突然抬腳伸向殉葬坑上方。
她的動作看上去就像要憑空朝前走一樣,嚇了池依一跳,下意識就伸手拽住她。但黎知隻是伸出了一隻腳,她的身體依舊穩穩立著,而隨著她的動作,底下的殉葬坑突然翻滾起來。
數以萬計的白骨像被攪動一般在坑底翻滾,匍匐的藤蔓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像黑色的蛇爬行穿梭在骨架之間。
池依驚恐地拽著黎知後退了幾步,地麵忽的一震,緊接著無數塊骨頭從坑底飄了起來。
鬼火重重,陰幽詭怪,密密麻麻的骨頭浮在殉葬坑上方,看上去格外驚悚。它們的位置不高也不低,正好與三人腳踩的高度齊平。
池依瞪大了眼,不可思議道:“這難道是要讓我們踩著骨頭過去?”
黎知眯了眯眼,對兩人說:“你們架著我,彆讓我掉下去,我試試。”
三人再次回到坑邊,謝穹和池依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邊緣前方飄著無數塊不同的骨頭,它們很明顯都是人骨,但大小粗細又比正常的人骨大出好幾倍,倒像是為了更方便他們踩踏。
黎知挑了一根放大版的指骨踩上去,指骨果然紋絲不動。隨即又抬起另一隻腳,踩住了另一根肋骨狀的骨頭。
此時她整個人都已經離開了地麵,站在了殉葬坑的上方。
顯然,這些漂浮起來的骨頭就是給他們搭的橋。
然而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黎知微微朝後傾著身體,以便同伴能架住自己,仔細打量一番後,抬腳踩向了另一根跟腳下這根一模一樣的指骨。
果然,就在她的重量集中過去時,腳下猛地一空,剛纔還托起她的骨頭摔進了殉葬坑,黎知也朝下掉去。
坑底傳來沙沙的爬行聲,那些遊走其間的藤蔓昂起了頭,全部聚集到她身下,等著獵物的掉入。
池依和謝穹反應迅速將人拖了回來。
底下那些搖擺著躁動著的藤蔓發現獵物逃脫,不甘心地在底下徘徊了一會兒,又四散爬走了。
黎知撥出一口氣,說出結論:“我們需要踩著這些骨頭過坑,但期間不能踩到重複的骨頭。”
池依臉色發白:“重複的標準是什麼?”
一旁的謝穹麵無表情開口:“人體一共有206塊骨頭,每塊骨頭隻能踩一次,組成一具完整的人骨架。”
《大逃殺》
這個過坑的方法聽上去很難, 實行起來更難。
到時候走在殉葬坑上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隻要踩錯一塊骨頭, 他們就會命喪坑底。
池依哆嗦著朝剛纔他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看去:“要不我們還是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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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之下, 她突然覺得鬼新娘好應付多了。
黎知轉頭問謝穹:“你有把握嗎?”@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謝穹總是冷冰冰的表情冇什麼變化:“我儘量。”
池依差點跳起來:“帥哥你彆儘量啊!你得肯定啊!”
黎知朝身後那些黑洞洞的山壁望了一眼, 她直覺有什麼危險正在靠近,現在冇有更多的時間給他們思考糾結:“走吧, 這次我殿後。”
她捏了捏池依的手:“依依,跟緊謝穹, 我會踩著你的步子走, 你錯了, 我也會錯。”
池依虎軀一震,頓覺壓力山大。
但看見黎知鼓勵又溫柔的眼神,直打鼓的心臟又緩緩平靜下來, 隨即堅定地點了點頭:“好!”
謝穹率先踩了上去,他的動作很穩也很慢,池依盯著他的腳步緊隨其後, 每踩上一根骨頭, 謝穹都會開口。
“錘骨1。”
“錘骨2。”
“骶骨。”
“尾骨。”
“肱骨1。”
“尺骨2。”
池依聽著他的聲音,滿腦子都是骨骨骨各種骨,緊張加之底下時而爬行的藤蔓,豆大的汗從她鼻頭滾落, 下一步腳下一滑, 差點摔下去。
身後的黎知及時扶了她一把, 摸到她掌心的冷汗, 安撫地拍了拍。
池依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繼續跟緊謝穹的腳步。
三道人影緩慢地行走在殉葬坑上,忽明忽暗的鬼火就飄在他們周圍,幽幽光線下,不注意看腳下那些骨頭,三人彷彿騰空行走,這畫麵就連螢幕外的觀眾看著都有種荒誕的詭異感。
【謝哥自從經曆過一次醫院本差點折在裡麵後,出來就把人體結構研究透徹了】
【係統,冇想到吧!我哥專業對口了!】
【聽說謝穹以前在當守山人之前經常打獵,他對生物的骨骼構造本來就很熟悉】
【大佬跟大佬合作闖關就是精彩,這墓裡其他玩家都冇啥看頭】
【也不能這麼說,我覺得連青臨就挺有看頭的哈哈哈哈哈】
【連青臨絕對的歐皇,誰能想到第一第二還在墓裡拚死拚活的時候,他已經闖到第三關了呢】
【因為遇到蟲潮被一路追殺直接逃出古墓的操作小連出去後能吹一輩子】
【你們看!遠處好多蟲子!我靠好噁心!殺蟲劑滋———】
……
螢幕外的觀眾都看到了,身處其中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黎知感覺的直覺是準確的,山壁上那些石洞裡溶出潮水一般的屍蟲,就算他們身上有池依那包異香,也絕對不夠用。
密密麻麻的黑色屍蟲爬到殉葬坑邊上,像黑色的潮水蔓延過來,但無法再繼續往前。如果他們剛纔還待在石台上觀望,現在肯定被蟲潮吞滅了。
池依簡直想哭:“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我們為什麼要經曆這些啊!”她都有點懷疑自我了:“我覺得我不是有勇氣參加這種測試的人啊?!”
黎知走在她身後淡淡開口:“比起測試,我覺得我們經曆的這一切更像……”她頓了頓:“一場秀。”
前頭傳來謝穹低沉的聲音:“秀?”
“演給其他人看的一場秀,機關越危險,這場秀就越精彩。”黎知說著,朝四周看了一眼。
明明什麼也冇有,可這一眼卻讓螢幕外的觀眾感覺被那雙沉靜的眼睛鎖定了一樣,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池依惡狠狠道:“那喜歡看這場秀的人都是變態吧!”
觀眾:…………
謝謝!有被內涵到!
206根骨頭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因為怕打擾謝穹記數,池依和黎知都冇有再說話。三人沉默地行走在鋪滿白骨的殉葬坑上,離對岸也越來越近。
打頭的謝穹突然頓住腳步。
池依小心翼翼等了幾秒,冇忍住開口:“怎麼不走了?”
謝穹冇說話,半晌,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橈骨踩過嗎?”
池依:“……啊?你問我啊?”
話音落,後麵傳來黎知冷靜的聲音:“橈骨1,還差一塊。”
謝穹冇有猶豫,抬腳踩住了前方那塊橈骨。
黎知緊接道:“胸部椎骨差3,髕骨差1,肋骨差2,砧骨差1。”
隨著她每句話落下,謝穹都能準確無誤地踩中那塊骨頭,終於,對麵的石台越來越近,飄在最後的,是一具頭骨。
隻要踩過這顆骷髏腦袋,他們就能到達對岸了。
謝穹抬腳正要踩上去,黎知突然叫住他:“等等。”她問:“這個距離能直接跳過去嗎?”
比起之前在蟲坑墓室裡跳遠的距離,現在比之前至少短一半,謝穹回道:“可以。”
黎知又問池依:“你可以嗎?”
池依目測了一下:“冇問題!”
黎知點了點頭:“彆踩那顆頭,直接跳過去。”
兩人也冇問為什麼,謝穹是因為一路行來的默契,池依是因為絕對的信任,等兩人跳過去穩穩落地後,黎知也縱身一躍跳到了石台上。
池依高興道:“我們成功了!”她這時候纔好奇道:“知知,為什麼不能踩那個頭蓋骨?”
黎知盯著鬼火浮動的深坑:“直覺。”
這話剛落,嘩啦一聲,原本浮在殉葬坑上方的無數根白骨全部掉入坑底,骨架砸出清脆的碰撞聲,而被他們踩過的那205根骨頭卻飄在空中緩緩彙聚起來。
一根連著一根,眨眼之間,就組成了一具巨大的骷髏架子。
骨架連接處發出咯咯的摩擦聲,巨大的骷髏直立在殉葬坑裡四處轉動,但因為缺了一個腦袋,它就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無法鎖定岸上的三人。
池依小聲“靠”了一聲。
如果剛纔謝穹踩下去了,現在有了腦袋的骷髏架子肯定要追殺他們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低聲道:“我們走。”
三人放輕步子,朝著不遠處的墓洞走去,而冇有腦袋的骷髏架依舊在殉葬坑裡亂竄,攪得坑底的藤蔓不得安生,發出沙沙的躁動聲。
這些聲音很好的掩蓋了三人的腳步聲,一直到三人消失在墓洞裡,這一關原本的大BOSS巨型骷髏也冇有追上來。
鑽進墓洞後,三人恢複了黎知打頭,池依在中,謝穹殿後的隊形。跟之前他們逃生過的無數條墓道不一樣,這條墓道是土質的,四周不僅冇有石壁,而且在爬的過程中黎知能感覺到他們是朝上的。
在濕潤的土道裡爬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麵的黎知一抬頭,透過一個小小的洞口,看到了懸掛在夜空上的月亮。
月光從洞口塞進來,冷清清的一片,身後的池依喜極而泣:“出來了!”
等三人灰頭土臉地從墓洞裡鑽出來時,聞到四周久違的新鮮空氣,都有種死裡逃生的喜悅感。
黎知環視四周,發現這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清月當空,夜風拂枝,之前在古墓裡壓抑感儘數散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黎知突然有種渾身舒暢,彷彿全身疲累和傷痛一掃而光的感覺。
這感覺說起來有些玄妙,真要形容的話,大概就像以前武俠小說裡寫的洗精伐髓一般。
黎知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肩上被鬼新娘戳出來的兩個血窟窿竟然真的癒合了。
不僅如此,她的腦海裡也莫名出現了一些畫麵。有四個麵容模糊的人坐在她對麵,笑著拍手唱著生日快樂歌。還有很多其他場景,她看不太真切,隻是看到陪在她身邊的四個人漸漸變成了三個人。
黎知閉著眼晃了下腦袋。
一旁的謝穹突然開口:“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池依瞪著眼:“我也是!我居然是個演電視劇的影後麼!”
螢幕外的觀眾也很懵逼:
【不是,這失憶本還帶記憶恢複的嗎?】
【好像是新型失憶本!不確定,再看看!】
【依依,咱就是說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其實冇拿到影後,隻是提名了一下呢?】
……
“我們都恢複了一部分記憶。”黎知回頭看了一眼爬出來的那個墓洞,“這個古墓應該隻是這場秀的一部分,我們還要繼續往前,才能找回全部記憶。”
原本死裡逃生的喜悅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池依一屁股坐在地上:“還要繼續啊?這座古墓已經很可怕了,前麵不會還有更可怕的東西等著我們吧?”
黎知伸手把她拉起來:“你感覺身體狀態怎麼樣?”
池依被藤蔓吸過血,是三人中受傷最重的一個,現在黎知一提醒,池依頓時發現原本的虛弱感和不適感都儘數消失了:“我感覺我現在能徒手打死一頭牛!”
“這或許就是通關後的獎勵,我們的體力會恢複如初。”其實這麼說不太準確,黎知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自身的感覺不隻是體力恢複,還有一些更多的東西。
但眼下也冇有更多的時間給她思考,如果這場秀需要他們活著闖過一關又一關,那接下來必定不會輕鬆。
“走吧,儘快通關找回我們的記憶。”
體力恢複,也不必原地休整,幽深茂密的樹林裡隻有一條路,三人在四周找了一些防身的東西,抬步朝樹林深處走去。
剛從墓洞裡逃出來時,看這片樹林還覺得親切。現在置身其中,風聲幽幽拂過樹梢,連頭頂的月光都變得淒白陰森起來。
四周不知何時起了霧,白茫茫的樹林裡,能見度變得極低。
走了大約十分鐘後,一陣細弱的鈴鐺聲從白霧之後傳了過來。
叮鈴——
叮鈴——
《大逃殺》
茂密的樹林裡, 蔭翳蔽月,白霧瀰漫。
搖鈴的聲音彷彿來自四麵八方,完全分辨不出方向。
池依緊緊摟住黎知的胳膊:“什麼聲音?!哪來的鈴鐺聲?”
雖然分辨不出鈴聲是從哪個方向來, 但三個人能聽出來, 鈴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伴隨著鈴鐺聲, 另一道像是雙腳離地又重重落下,踩到地麵枯葉的聲音也傳進三人耳中。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不快也不慢,極其規律。三人腦海裡同時浮現了殭屍蹦跳時, 一起一落的畫麵。
黎知拉了雙腿發抖的池依一把:“走!”
不管來的是什麼東西, 危險係數肯定都很高。如果古墓是第一關, 那在踏進這片樹林的那一刻他們應該就進入第二關了。
三人加快了腳步,但腳下的路全都被落葉鋪滿,無論他們怎麼小心翼翼, 除非能飛,腳踩過樹葉的細碎窸窣聲始終無法掩蓋。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搖鈴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就在三人快被鈴聲追上的時候, 前方茫茫白霧裡突然出現了一頂紅色的花轎。
荒郊野外, 夜深霧重,那頂紅轎子鬼氣森森地停在那裡,周圍一個人都冇有,夜風拂過, 吹起轎簾上紅色的流蘇。
池依腿都軟了。
怎麼回事?!明明那架花轎動都冇動, 看上去就是個死物, 怎麼帶給她的恐懼比整個古墓加起來還重?!
哪怕失憶了, 中式恐怖的壓迫感永遠排在第一。
黎知和謝穹的臉色都有些凝重,這鬼氣森森的喜轎出現在這裡肯定冇什麼好事。
前有狼後有虎, 謝穹略一思索道:“先繞過它繼續往前走。”
反正喜轎就停在那,隻要它不長出腳追著他們跑,問題應該不大。
但很快謝穹就發現他想錯了。
當他們從一旁繞過花轎繼續朝前走了大約兩百米後,前方的白霧裡再次出現了那架陰森詭異的花轎。
它依舊停在那,轎簾的流蘇輕輕拂動著,像在邀請他們入內。
池依牙齒打顫:“要不要再試試?”
黎知搖了搖頭:“不用再試了,再試也肯定還是這個結果。”
她朝四周看了看,白霧已經濃得凝出水來,一伸手就能撈到一手的濕意。能見度太低了,最多隻能看到兩米之外,如果這個時候有什麼東西悄然靠近,他們根本發現不了一點。
清脆的銅鈴聲依舊幽幽響著,正四麵八方地逼近,黎知看著眼前的花轎,突然道:“我們上轎。”
池依一驚:“上轎?!”
這玩意一看就很危險,上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這東西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黎知看向謝穹:“既然繞不過,就隻能上,你覺得呢?”
神情緊繃的謝穹點了下頭:“上。”
哭喪著臉的池依嗚嗚兩聲,隻能跟著兩人朝花轎走去。越走越近,直至站在轎門前,她腦海裡忽地閃過一些畫麵。
畫麵中她也是坐在窄小的花轎裡,而旁邊,靠著一具腐爛的新娘屍體。
池依感覺自己快呼吸不上來了,一把拽住正要撩開轎簾的謝穹:“不……不行!裡麵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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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謝穹已經麵無表情把轎簾掀開了。
窄小的花轎內部空蕩蕩的,刷了紅漆的內壁散發出難聞的味道。林間突然起了一陣風,花轎底部的落葉貼著他們的腳踝飛舞,銅鈴的聲音從四周白霧中傳來,已經近在咫尺。
黎知握住池依的手腕:“上來。”
三人飛快擠進窄小的花轎,轎簾垂落下來,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原本隻坐新娘子一人的喜轎現在擠了三個人,顯得格外擁擠。三人都隻能半蹲著,身體不得不貼在一起,兩個女生倒還好,昏暗光線中,謝穹的神情極其不自在。
但此時此刻,也顧不上彆的。
就在他們上轎落下轎簾的那一瞬間,樹林裡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細碎聲,像是有很多人從林中跑出來時踩過落葉發出的動靜,隨後身下的花轎突然一晃,竟然被抬了起來。
隱隱中,他們聽到了嗩呐的聲音。
跟在古墓裡聽到的出殯曲不一樣,這次的嗩呐聲喜慶高昂,很明顯是送嫁時纔會吹奏的喜樂。
但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更害怕。
伴隨著嗩呐聲,花轎一晃一顛地朝前移動,池依壓著聲音哆哆嗦嗦問:“它們要把我們抬去哪兒啊?不會是要把我們獻給山神河神什麼的吧?”
她忍不住想伸手撩開簾子看看外麵抬轎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黎知出聲阻止:“先彆看,可能有危險。”
按照一般的婚禮風俗,新娘子坐在花轎上出嫁時,是不能往外看的。黎知隱隱感覺到這地方要遵守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一旦違反就會出現嚴重後果。
池依唰地一下把手收了回來。
花轎開始移動後,追命一樣的銅鈴聲終於越來越遠,慢慢聽不見了。轎子晃顛顛的,池依感覺自己被晃得腦袋都有點沉了,小聲道:“要不我們聊聊天吧,彆睡過去了。”
黎知笑道:“好啊,聊什麼?”
池依一臉好奇:“你恢複的記憶是跟什麼有關的?我覺得你好厲害,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黎知回想了一下:“我看到了我的家人,爸爸媽媽,還有兩個人應該是我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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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先恢複的記憶是家人誒!說明家人對你一定最重要!”池依閒問了幾句,又扭頭問謝穹:“帥哥,你呢?”
謝穹沉默了一下,慢慢道:“我應該是動物園管理員。”
池依:“啊?”
謝穹:“我跟動物的接觸很多。”
而且很孤獨。
應該是快倒閉的動物園,所以冇什麼人,隻有動物。
池依:“哦哦!那你這個職業很好啊!你一定是個愛護動物的人!”
彈幕差點冇笑瘋。
池依又把自己的記憶分享了一遍,什麼走紅毯啦,登台領獎啦,拿影後啦,說完了她又問黎知:“知知,你恢複的記憶裡冇有告訴你你是做什麼的嗎?”
黎知搖了搖頭,頓了下,又笑眯眯說:“我好像還有一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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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轎後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冇動的謝穹突然轉頭看著她。
昏暗光線中,黎知那雙深情的桃花眼彎著溫柔的弧度:“他好像還挺帥的。”
池依捧臉:“哇!那等我們通關了你記得介紹給我認識啊,我最喜歡看帥哥了!”
黎知笑起來:“好啊。”
謝穹回頭垂了下眼睛。
就這麼聊了會兒天,倒是緩解了恐懼的情緒。黎知心底默默計算著時間,大概走了半個小時左右,花轎砰地一聲落地,終於停了下來。
池依頓時緊張起來:“到了?!”
隨著轎子落地,外麵又響起許多雙腳踩過落葉跑走的簌簌細碎聲。片刻之後,一陣風忽的將轎簾掀開一片角,露出外頭空無一人的荒郊,以及,轎門正對麵一座掛著紅燈籠的二層木樓。
黎知說:“下轎吧。”
三人依次下轎,方纔那片瀰漫白霧的樹林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矗立在荒郊野外的一座木樓。
木樓是典型的中國傳統木結構樓閣,飛簷翹角,屋簷下掛著一排紅燈籠,放在平時如此建築也算得上雅緻美觀。
可放在此情此景裡,荒誕的詭異感從腳底冒到後脖頸,池依後背發涼,吞了下口水:“我們……要進去嗎?”
黎知收回視線,看向落地的花轎四周。隨之不知道發現了什麼,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池依跟過去,聽到她說:“是黃鼠狼的腳印。”
池依瞪大了眼:“剛纔抬轎子的是黃鼠狼?”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頓時頭皮發麻。
“那這群黃鼠狼把我們抬到這裡來,是要把我們送給誰啊?”
不遠處,正在觀察環境的謝穹突然開口:“這是一間客棧。”
黎知和池依望向他手指的方向,發現進門處左手邊的廊柱上果然掛著一個木牌子,刻著“客棧”兩個字。
池依更稀奇了:“這群黃鼠狼居然把我們抬到客棧來了?它們有這麼好心嗎?”
“來都來了。”黎知站起身:“進去看看唄。”
好嘛,來都來了,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荒郊野外在月光下搖晃的樹枝像鬼影一樣,除了眼前這間掛著紅燈籠的客棧,他們好像也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
從棺材裡醒來後他們所遭遇的一切雖然詭異又荒誕,卻又符合某種規則。
隻要順著這些規則走,再危險的境地都有生路。
三人朝緊閉的大門走去,五步高的木台階兩邊擺著一排罐子,罐子上麵封了一層紅色的紙,看上去像是酒罈子。
黎知掃了兩眼收回視線,走上台階後,還冇來得及觀察,兩扇鏤空雕花木門突然無聲打開了。
客棧內部的環境映入視線,裡頭果然是印象中客棧的模樣,空曠的大堂裡擺著幾張四方桌,上麵放著筷子籠,靠門的位置就是一排櫃檯,裡頭站著個穿長袍馬褂的男人,戴著一頂氈帽,正撥弄著算盤。
瞧見三人,乾瘦的臉上露出一個怪笑:“歡迎三位貴客光臨小店。夜深了,就在這宿下吧,三位要幾間房?”
黎知看了看他身後牆上掛著的天字一號房二號房的木牌:“這些房間有什麼區彆?”
“冇區彆,小店客房規格都一樣,都在二樓。隻是位置不同。”
“我們冇有錢。”謝穹麵無表情開口,聽那語氣彷彿打劫的強盜一樣:“付不起住店的報酬。”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幽幽笑道:“來者即是緣,本店住宿不收錢。”
《大逃殺》
“不收錢。”黎知笑吟吟看著掌櫃:“那收彆的東西嗎?”
櫃檯上一盞微弱的油燈映著掌櫃如豆的兩隻眼睛, 看人時隱隱閃著幽綠色的光:“方圓百裡,隻有我這一間客棧。三位若是不想住,現在便可離開。”
他緩慢撥動著算盤珠子, 發出啪啪的清脆響聲:“不過我可提醒三位, 夜深路黑, 一旦出去了,外頭會遇到什麼, 可不好說。”
這話半提醒半威脅,他冇否認要收彆的東西, 至於是什麼, 卻不肯說。
黎知跟謝穹對視一眼, 謝穹從斜掛的包袱裡掏出了幾個青銅器放在了櫃檯上。
“我們不白住,這些青銅器在市麵上能賣個好價錢,就當我們的房費了。”黎知依舊是笑著:“老板你如果願意收, 我們就住下了。”
掌櫃眼珠子轉了兩圈,隨即一笑伸手把東西攬過去:“行,那我就收下了。三位挑間房?”
黎知回頭打探, 並不大的二層木樓內部結構一目瞭然, 順著櫃檯往前走就是上二樓的木樓梯。樓上一共五間房,門外就是走廊,站在走廊上就可以看見下麵的大堂。
這些房間看上去確實冇有區彆,黎知挑了一間靠樓梯最近的:“天字一號房。”
掌櫃的取下牆上的木牌遞給她, 微笑著說:“樓上餐水自取, 各位請便。”
接過鑰匙牌, 黎知又朝四周看了一眼, 記下一樓的佈局和門窗位置,纔跟在同伴身後上樓。安全起見, 三人隻要了一間房,推門進去,屋內的圓桌上點著一盞油燈,將客房照得昏暗。
和這間客棧的風格一樣,客房的佈置也偏古樣式,一架紅木六柱式雕花架子床矗在陰影裡,看上去像從墓裡挖出來的老古董。
黎知關上門,插好門閂,走到窗邊朝外看了看。
外頭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樹影搖晃,霧氣瀰漫,他們這扇視窗是這方天地間唯一的光亮處。視窗到地麵的距離大約有三米左右,她和謝穹跳下去不成問題,池依可能就需要接一接。
觀察完周圍環境,黎知關好窗戶,池依和謝穹已經打了兩盆水回來,池依還抱著一盤瓜果,心有餘悸地說:“其他吃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冇敢拿。”
雖然從古墓逃出來後他們的體能狀態都恢複到鼎盛,但長時間冇進食進水還是有影響。檢查了一下瓜果冇什麼問題,三人簡單吃了一點,又洗漱一番,這一路逃來,現在才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
謝穹突然開口:“這老板不是人。”
池依拍拍自己的小心臟:“他都敢在這荒郊野外開店了,肯定不是人。隻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變的。”
三人腦海裡同時冒出一個詞,異口同聲道:“黃鼠狼。”
“那他會把我們吃了嗎?”池依緊張兮兮的:“還是要在我們中間挑個人結婚?”
她說完這話,發現黎知一直盯著自己看,頓時有些慌張:“看我乾嘛啊?你們不會打算把我送出去吧?!就算我是我們三箇中長得最好看的也不能這樣啊!萬一人家黃鼠狼喜歡男的呢?”
謝穹:“…………”
真的很無語!
黎知突然說:“依依,你好像變年輕了。”
他們的火把在鬼夫妻的主墓室就全都被銷燬了,之後一路逃亡,光線始終都很暗,黎知也冇注意到同伴的變化。
但此時圍著油燈坐下來,昏黃的光線照在池依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上,黎知才發覺比起在古墓裡剛見到池依時,她看上去似乎年輕了好幾歲。
池依雙手一把捧住自己的臉,驚喜道:“真的嗎?!”
謝穹:“…………”
不是,這種情況下突然變年輕難道是什麼好事嗎?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啊?
黎知突然又轉頭看向謝穹:“你也是。”
謝穹愣了下,忽的湊近黎知,總是冷冰冰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看了片刻,最後得出結論:“你也變年輕了。”
一旁的池依已經湊到銅鏡跟前照了半天,小聲驚呼:“天啊!我眼部的皺紋都消失了!我真的變年輕了!”
謝穹:“……?”一向沉默寡言的孤狼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古墓裡那種命都快冇了的情況下誰會注意到自己的眼部皺紋啊???
池依理直氣壯:“剛從棺材裡醒來的時候我什麼記憶都冇有,那不得趕緊找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嗎?”她美滋滋的:“看到我自己是個美女我就放心了。”
很好,不愧是拿影後的人。
黎知也去銅鏡前照了照,鏡子裡的自己看上去像是二十剛出頭的年紀,眉眼間顯出幾分青春稚嫩,隻是眼神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池依高興極了:“我們參加這場秀的獎勵會不會就是變年輕?那還蠻不錯的誒!”
黎知回想起剛出古墓時遍體通暢洗精伐髓般的感覺,那時候她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終於明白,跟體力恢覆沒關係,而是他們在逆生長。
年輕幾歲後,人的狀態和體能自然會恢複到當時的巔峰。
坐在椅子上冇動的謝穹給池依潑了盆冷水:“如果每通過一關年齡就會減少幾歲,到最後你保持的不是年輕,而是年幼。”
年輕可以,年幼不行!
池依從變美的驚喜中迅速冷靜下來,苦著一張臉:“這地方真是奇奇怪怪的!但願我們能活著出去吧。”
黎知走回來把床鋪好,寬敞的架子床足夠三個人橫躺:“先休息會兒吧,後麵還有得跑。”
在這地方不敢睡覺,但小眯一會兒回複下體力還是可以的。池依腦袋一沾枕頭就感覺困了,她朝中間的黎知靠了靠,蹭著她胳膊:“知知,我睡一會兒,有事你喊我。”
黎知溫聲:“嗯,睡吧。”
屋內的油燈搖搖晃晃,燈芯燃燒時時而發出啪的火星聲,屋內一時安靜無比,隻有三人平靜的呼吸緩緩流淌。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淺眠中的黎知突然聽到了樓下大堂開門的聲音。
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踩在木質的地板上聲音沉悶。隔著兩層樓的距離,黎知隻聽到樓下隱隱傳來交談聲,隨即有人踩著樓梯上樓,經過他們的門口後,進入了隔壁的天子二號房。
謝穹在她耳邊低聲道:“有人來投宿。”
黎知想起在墓裡見到的那幾具屍體:“可能是跟我們一樣的人。”
如果這是一場秀,那參加這場秀的他們都會經曆相同的關卡。古墓那麼大,說不定還有其他倖存者逃出來,按照規則他也會跟他們一樣進入樹林,遇到花轎,隨後被抬到這個客棧。
謝穹說:“有機會去看看,也可能是陷阱。”
兩人仔細聽了一會兒,但隔壁的人進入之後就冇再傳出什麼動靜,黎知正打算繼續睡,窗外呼嘯而過的夜風中隱隱傳來銅鈴的聲音。@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叮鈴——
叮鈴——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很快,鈴聲停在了客棧外,樓下響起敲門的聲音。
黎知和謝穹同時從床上坐起來,池依也聽到了這動靜,一跟頭翻起來:“它們怎麼追上來了?!”
吱呀一聲,樓下的大門開了,掌櫃的似乎正在招呼前來的客人,雖然聽不清具體的說話內容,但聽語氣,雙方似是熟識。
池依握拳咬牙:“他們果然是一夥的!故意把我們逼到這裡來好甕中捉鱉!”
謝穹:“……鱉?”
池依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種字眼!”
很快,銅鈴聲再次響起,伴隨著鈴聲一同響起的,還有無數雙腳蹦跳時踩過木板的咚咚聲。
咚——
咚——
它們整齊劃一,跳過一樓的大堂,跳上那串木台階,經過天字一號房門口時,突然停了一下。
屋內油燈微晃,照著門外一排影子。為首的人戴著帽子,手拿搖鈴,鈴聲就是從他手上那個鈴鐺發出來的。而跟在他身後的那排影子雙臂朝前伸直,頭戴鬥笠,靜默不動。
雖然隔著一扇門隻能看出輪廓模糊的影子,但三人還是很快認出他們的身份。
黎知壓低了聲音:“是趕屍匠。”
停駐幾秒,門外那排影子再次動了。隨著趕屍匠搖動手裡的銅鈴,鈴聲每響一下,身後那排殭屍便跟著往前跳一下。
咚、咚、咚,他們走進了二樓最邊上那間房,隨即房門關上,客棧再次安靜下來。
黎知盤腿坐在床上思考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這應該是專供趕屍匠投宿的客棧。”
“聽剛纔他和老板交談的語氣,他們是熟識。趕屍匠每次都會在這裡投宿,休息好了再離開,老板不是人,卻從來冇對他下手,大概率隻有趕屍匠能安全進出這間客棧。”
池依有些緊張:“那我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說:“天一亮我們就走。”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如果天會亮的話。”
但顯然,這個詭異的世界並冇有日夜輪轉。大約又過了兩個小時,黎知推開窗看了看天上月亮的位置。發現那輪彎月還是高懸在頭頂,夜空冇有一點泛白天亮的跡象。
又是黃鼠狼又是殭屍,這間客棧的危險程度直線上升,謝穹把包袱重新繫好:“我們走。”
黎知點了點頭,三人吹滅房間的油燈揣在身上,先把床上的被套從窗戶扔下去以便跳落的時候減震,謝穹正打算先跳,身後的黎知突然拉了他一下:“趴下。”
謝穹冇有遲疑立刻趴到地上。
屋外,細碎的腳步聲踩過樓梯,房門上透出一道細高的影子,頭上一頂氈帽,身上一身長跑,嘴鼻卻朝前拱起,露出動物的輪廓。
那是一隻穿著衣服直立行走的黃鼠狼,兩隻爪子掌著燈,站在了他們門外。
《大逃殺》
三人蹲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門外的黃鼠狼也冇動。
它手上那盞油燈晃動著,投在門上那道詭異細長的影子也搖晃起來。
片刻,那張凸起的尖嘴突然一上一下地翕動, 傳出尖細的人聲:“夜深了, 三位貴客怎麼還不休息?”
池依大氣不敢出, 聽到黎知氣定神閒地回答:“睡不著,賞月呢。掌櫃的有事?”
扮做人形的黃鼠狼細聲笑起來:“就是上來提醒三位早點休息, 切莫吵到其他住客。再有,三位可得把窗戶關緊了, 我這小店外頭不太平, 要是爬了什麼東西上來, 三位可就危險了。”
黎知回道:“知道了,謝謝掌櫃,我們這就休息。”
門外的黃鼠狼滿意地點了下頭, 隨後掌著燈轉身慢慢下樓了。雖然直立行走,但走路時爪子踩在地麵還是發出了和人腳不同的尖銳抓地聲。
等門外的影子完全消失,靠著窗戶的池依探頭朝下看了一眼, 慌張地扯了扯黎知的衣角:“知知, 快看!”
三人起身探頭,窗戶底下的空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了無數隻黃鼠狼,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夜裡散發出幽綠色的詭異光芒。它們圍在窗戶底下,已經把提前扔下去的那床被子咬得稀碎。
這些黃鼠狼的體型並不大, 但勝在數量多, 尖銳的爪子和尖牙嘎吱作響, 隻要他們跳下去, 馬上會被咬得皮破肉爛。
跳窗逃走這條路顯然被堵死了。
那一雙雙圓溜溜的綠眼睛圍住了整座客棧,無論他們想從哪個方向跑都不可能。
還真應了池依那句“甕中捉鱉”。
謝穹冷聲說:“實在不行就從正門硬闖。”
大不了受的傷流點血, 他不信這些黃鼠狼真能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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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搖了搖頭:“風險太大了。”
不提那隻成精的黃鼠狼掌櫃,這客棧還住著跟黃鼠狼交好的趕屍匠,他們隻需要驅使黃鼠狼和殭屍來圍攻,就能憑數量耗儘三人的體力。
她思索片刻:“我要去趕屍匠的房間看一下。”
謝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混進趕屍隊伍裡?”
“如果這間客棧隻有趕屍匠和他的屍隊能安全離開,那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但想扮做殭屍不被髮現冇那麼簡單,首先在服裝上他們就跟殭屍穿的不一樣,而且死屍身上是冇有生人氣的,他們三個大活人就這麼混進去太明顯了。
趕屍匠房裡或許會有什麼東西能幫他們掩蓋痕跡。
謝穹問:“怎麼去?”
黎知指著窗戶下沿那一圈用來裝飾的木條:“走窗戶外繞過去。三米多高,黃鼠狼爬不上來。”
雖然有些危險,但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謝穹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黎知搖頭:“你守在房裡,以防掌櫃進來設陷。”
謝穹沉默了一下,接受了她的安排。池依握了握拳:“知知,我跟你去!”
黎知正要拒絕,池依趕緊說:“有個人跟著你也好幫你拿東西放哨!放心吧,我可以的,不信你摸我肌肉!”
她舉起雙臂向黎知展示她的肱二頭肌。
黎知笑起來:“行,那你跟我一起。”
三人把床單撕成條,做了一個簡易的安全裝置,等樓下那些黃鼠狼散去後,把床單係在窗戶上方那個橫梁上,隨後黎知先爬出窗戶,踩著腳下細細一根木條朝最邊上那間客房挪去。
池依緊跟其後,手上還拿著謝穹給的防身的青銅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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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夜風從荒郊野外捲過,發出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倒是很好掩蓋了兩人的動靜。
小小的幾十米兩人挪了快五分鐘,終於來到趕屍匠所在房間的窗外時,池依裡麵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微弱的燭火從房中透出來,模模糊糊能看到站在房中的一排黑影。池依下意識舔了下手指,然後伸手到窗紙上戳了個洞洞。
戳完又覺得奇怪。
我怎麼這麼熟練?
難不成以前我是個偷窺狂???
她怕看到什麼嚇人的場景發出動靜,不敢朝內看,朝黎知打了個手勢,讓她看。
黎知低頭湊近,通過這個小洞看進去。
和他們房間差不多的佈置,桌上燃著一盞油燈,隻不過因為位置不同,這間房的架子床正好對著窗戶。趕屍匠穿著一身黃袍,戴著一頂黑色的九梁巾,盤腿坐在床上閉眼打坐。
十幾具殭屍就並排站在靠牆的位置,頭戴鬥笠,穿著白色的長衣,青黑的雙臂僵直地朝前伸著,每隻殭屍額頭上都貼著一張黃符。
黎知突然很輕地“咦”了一聲。
池依忙打手勢問怎麼了。
黎知收回視線站直身體,輕聲說:“看著怪眼熟的,有點像我男朋友。”
池依:“???”她差點冇忍住喊出來,憋了又憋才換成氣音:“你男朋友是殭屍啊?!”
黎知:“不知道啊,但真的很眼熟。”
池依:“…………”
太離譜了吧!!!
螢幕外的觀眾快笑暈過去了:
【小李扮過那麼多角色,合著你就記得一個殭屍了是吧】
【隻能說觸景生情,如果荔枝現在看到一隻大撲棱蛾子,可能也會覺得很眼熟,覺得自己男朋友是隻蝴蝶】
【她情願相信自己男朋友是隻殭屍,也不懷疑是自己記憶出了問題,這妥妥的真愛啊】
……
黎知琢磨了兩秒,暫時把看殭屍像自己男朋友這件事拋到一邊,繼續湊近小洞觀察屋內的擺設。點著油燈的桌上放著一個黃色的包袱,看著應該就是趕屍匠的行李。
靠牆站的那一排殭屍身上也揹著大小不一的包袱,要想知道裡麵有冇有自己需要的東西,隻能進屋打開那些包裹。
眼下這個情況,殭屍倒是不成問題,它們被黃符封印,就算生人靠近估計也不會動。唯一的麻煩是那個打坐的趕屍匠,該怎麼把他引開。
黎知記下屋內的佈置格局,朝池依打了個手勢,兩人便原路返回。
這一趟出來的很順利,回程途中池依提起的心臟也慢慢放了下去。就在她們即將走迴天字一號房的窗外時,緊挨著他們房間的天子二號房的窗戶突然被人從裡麵打開了。
剛走到窗外的兩個人毫無準備地暴露在開窗人的視線下,池依被嚇了一跳,手中的青銅刀刃下意識就朝對方揮去。揮到半空時,被身後的黎知抓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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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窗的人端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他清俊冷冽的臉上,像燭火照著一塊光華流轉的無暇美玉,漂亮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黎知一手抓著池依的手腕,一手拽著頭頂懸掛的布條,若有所思看著站在窗前的青年。
對方也看著她,清淩的眼睛裡像山頂白雪被陽光融化,流露出彆樣的溫柔:“知知。”
池依瞪了下眼,扭頭看向黎知。
黎知也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你認識我?”
對方說:“我是你男朋友。”
池依:“!!!”
黎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跟池依說:“我說過我男朋友很帥吧。”
池依:“?”
不是姐姐,彆人說是你男朋友你就信了啊?!
再說了,你男朋友不是殭屍嗎?!
黎知看向對方,笑眯眯問:“你叫什麼名字?”
池依:“…………”
更離譜了啊姐!
窗前的青年輕聲說:“李見奚。”
黎知點了下頭:“男朋友,待會來我房間說,我先回去。”
李見奚伸出手,大拇指指腹輕輕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那上麵有她剛纔貼上窗戶時沾的灰:“好,回去等我吧。”
兩人繼續朝前走,池依忍不住回頭看。李見奚仍開窗站在窗前注視著她們,他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有些漠然,但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張無可挑剔的帥臉。
池依真是恨不得一步三回頭,比看自己男朋友還稀奇。
哦,還不知道自己有冇有男朋友呢。
走迴天字一號房,等在那裡的謝穹將兩人拉進來,他低聲問:“你們在和誰說話?”
隔著一個拐角,他隻聽見了說話聲,但並冇有聽清內容。現在見池依神情異樣,忍不住開口詢問。
池依終於有了八卦的對象,迫不及待說:“知知的男朋友!就住隔壁!”
謝穹愣了一下:“誰?”
池依還冇來得及重複一遍,隔壁天子二號房傳來開門的動靜,隨即腳步聲朝他們門口走來,輕輕釦了扣門。
黎知走過去打開門,李見奚從善如流地走了進來,看見屋內的另外兩個人,他的神情也冇有什麼變化。
謝穹盯著他,渾身都透著猛獸狩獵前的警惕。
隻不過李見奚的注意力並冇有放在她身上,似乎隻有在麵對黎知時,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漠然纔會消散。
池依忍不住又問了一次:“你真是知知的男朋友?”
李見奚點了點頭:“是。”
池依好奇地看著他:“那你跟我們是一樣的人嗎?你也是從古墓裡逃出來的?”
這問題問得關鍵,剛纔黎知和謝穹就猜測過,入住天子二號房的人很有可能是跟他們一樣從古墓裡逃出來的倖存者。但誰也冇想到這個人恰好就自稱是黎知的男朋友。
黎知也好奇地眨眨眼,想聽男朋友怎麼回答。
李見奚默了一瞬,麵不改色道:“嗯,我跟你們一樣,也是從古墓裡逃出來的。”
這話剛落,謝穹就冷冷開口:“他在說謊。”
他敏銳地感受到了李見奚那一瞬間的遲疑,也覺得他的謊言充滿了破綻:“我們的記憶並冇有完全恢複,你怎麼會記起黎知?”
李見奚眼神淡淡看了他一眼:“知知在我生命中是最重要的存在,所以我率先恢複了和她有關的記憶。”
托著下巴看著李見奚的黎知笑眯眯開口:“那我們的感情一定很好。”
謝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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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也覺得這個忽然冒出來的人剛好就是知知的男朋友太過離奇, 就算他很帥吧,但也不能輕易相信,於是道:“那這樣!我考考你!”
李見奚還冇回答, 黎知突然說:“不用了, 我相信他。”
池依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
冇看出來, 你居然還是個戀愛腦!
得到女朋友的信任,李見奚眼底笑意明顯。但屋內另外兩個人一個狐疑一個警惕, 顯然對他這個身份可疑的外來者都很防備。
不過出於對黎知的信任,兩人都冇有再多說什麼, 隻是在心底暗自堤防。
黎知正打算將剛纔看到的場景告訴大家, 商量一下把趕屍匠引出來的辦法, 樓下突然響起非常細微的爪子抓地的聲音。
那像是黃鼠狼偷偷上樓的動靜。
李見奚和謝穹都同時看向門外,黎知壓低聲音:“去床上躺著。”
四人輕手輕腳快速躺上架子床,被子一拉橫蓋在身上, 屋內早已熄了燈,四人呼吸平穩,從外麵看, 彷彿真的睡著了一樣。
爪子走路的細碎聲在門外停了一會兒, 又悄無聲息地下去了。
片刻之後,他們的房門無聲打開,緊接著地麵傳來咕嚕嚕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滾了進來, 一路滾到了床邊。
黑暗中, 黎知突然想起了進來前在客棧外看到的那排用紅紙封著的酒罈子。
黃鼠狼開的店, 酒罈子裡裝的肯定不是酒。
黎知不動聲色微微抬頭, 看到兩扇大開的房門無聲無息地合上,緊接著屋內突然傳出一股奇特的幽香, 這香味像用花釀的酒,光是聞著便感覺醉在其中。
黎知的大腦眩暈了一瞬,好像真的喝醉了一樣,下一秒猛然清醒。
躺在身邊的池依突然坐了起來,嘴裡唸叨著“好香啊”,暈暈乎乎地朝床邊靠去。李見奚和謝穹也坐了起來,不過看狀態兩人都清醒著,謝穹伸手想拉住被迷惑的池依,黎知攔住他搖了搖頭。
她得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怪。
藉著從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三人看見立在床邊的三個酒罈子。
和黎知在客棧外看到的一模一樣,隻是冇有用紅紙封口,濃鬱醉人的酒香就是從這個壇口散發出來的。池依已經湊近其中一個罈子,臉上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情,一邊滿足地聞吸著,一邊將腦袋往壇口湊。
就在她的腦袋即將捱上酒罈時,黎知一把將她拉回來,又把提前拿在手上的圓凳塞了過去。
下一秒,結實堅硬的圓凳竟然被小小的酒罈子完全吸了進去。
吃進東西的酒罈子晃動了兩下,似乎發現這食物不太對,又狠狠抖了兩下,原地搖晃起來,卻冇有將圓凳吐出來。隻是因為不滿意這食物,屋內的酒香更濃鬱了。
李見奚扯過床單撕下來幾塊,眼疾手快地封住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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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淡了一些,但冇有完全消失,估計隻有專門的紅紙才能徹底隔絕這股能惑人心智的味道。
黎知拍了拍池依想將她叫醒,但池依醉得太厲害,臉頰都染上了駝紅,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她正要用床單把池依捆起來,以防她再次被迷惑靠近酒罈子,李見奚突然蹲過來,伸手在池依的人中掐了一下。
藏在掌心的道具一閃而過,黎知和謝穹都冇發現,隻看到池依瞬間清醒過來,迷茫地看著他們:“發生什麼事了?”
謝穹皺眉掃了李見奚一眼,但李見奚已經神色淡然地站到了黎知身後,他看了一眼他垂在身側的手,終究還是冇說什麼。
黎知指著地上的酒罈子:“看來這東西會散髮香味把人吸引過去然後吃掉,客棧外那些封著紅紙的酒罈子應該都裝著黃鼠狼存封的口糧。”
池依看著眼前的酒罈子,這小小的體量居然能裝下整個人,頓時頭皮發麻,自覺地捂住口鼻:“我意誌力不行,我離遠點!”
黎知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抬頭問同伴:“這東西連凳子都吃,殭屍應該也吃吧?”
謝穹和池依都是一愣,黎知繼續道:“趕屍匠房中一共有十一隻殭屍,我們直接混進隊伍裡太容易被髮現。不如直接頂替掉它們。”
其實之前她就想過替換掉隊伍裡的殭屍,但要處理多出來的那幾隻殭屍不被髮現太難了,現在黃鼠狼這個酒罈子倒是幫了他們大忙。
池依設想了一下:“那我們就要趁趕屍匠不在房中的時候帶著酒罈子偷溜進去,先脫了殭屍的衣服自己換上,然後把他們塞進罈子,再把罈子放回我們的房間,然後混進殭屍隊伍,貼牆站好?但是跟趕屍匠同處一間房,待久了會不會被髮現啊?”
謝穹想起今晚他們從二樓平台拿回來的那些瓜果:“如果我們之前的推測冇錯,這間客棧是陰店,隻招待趕屍匠這類的住客,那外麵擺著的吃食就是給他們準備的。上路之前,趕屍匠應該會去用飯,那是我們混進隊伍的最好時機。”
吃過飯趕屍匠就會離開,他們不會在客棧停留太久,極大減少了暴露的可能性。
黎知用手指沾水在桌麵上簡單畫了一下房間格局:“我們不能從正門進,會被黃鼠狼發現,隻能翻窗。這裡的天不會亮,無法確認趕屍匠上路的時間,所以需要有人提前去蹲守,發現他有動身的跡象後再通知其他人。”
她將計劃的每一步都詳細羅列出來,期間可能會出現哪些變故,如何應對也提前備好,池依聽得心驚膽戰,總覺得這個辦法過於冒險了。
“任何計劃都有風險。”黎知安慰她:“至少我們這個辦法比謝穹說的直接殺出去危險性要小,到時要是暴露,再啟用他那個方案。”
池依:“倒也是。”
謝穹:“……。”
池依突然指著李見奚:“我們還差一個酒罈子。”
謝穹這時候盯著李見奚冷冷開口:“如果他和我們一樣,他的房間裡也會有酒罈。”
李見奚神情淡然:“我去拿過來。”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走窗外的路,見他翻出窗朝天字二號房的窗戶走去,謝穹轉頭看著黎知:“你確定他可信嗎?”
池依也緊張兮兮的:“對啊,他不會趁著這個機會把我們的計劃泄露給趕屍匠吧?!”
黎知笑了下:“不會。他是我們這頭的。”
池依不解:“你也冇有想起關於他的記憶,怎麼這麼確定啊?”
黎知眨了眨眼:“因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他和我們是一類人。”
見她如此確定,池依總算徹底打消了對李見奚的懷疑:“好吧!你相信的人我也信!”她還體貼地拍拍謝穹的肩:“小謝,你也不要疑神疑鬼了哈。”
謝穹麵無表情把她的手揮開。
李見奚很快從窗外返回,手裡拿著一個相同的酒罈子,這下池依心裡最後的懷疑也都打消了,隻是謝穹依舊板著臉,看不出喜怒。
黎知看了看窗外的月光:“我們進入客棧已經過去幾個小時,如果這裡的時間流速正常,也快到趕屍匠動身的時間了,我們得早做準備。”
酒罈子就擺在房間裡,黃鼠狼大概隻等著天亮後收壇,冇有再上來過。
四人約定好暗號,黎知和李見奚前去蹲點,兩人用床單一人裹了一個酒罈子掛在身上,沿著窗外的橫梁慢慢朝趕屍匠的房間摸去。
夜黑風高,黎知走到原先偷窺的位置時,發現趕屍匠屋內的油燈已經滅了。
估計是睡下了。
兩人對視一眼,貼著牆站好,靜靜等待趕屍匠醒過來。
站在這個位置,黎知出奇地發現這裡的視野還挺好。月落荒郊,樹影斑駁,換種心情去看,倒也不失一種美景。
站在身旁的李見奚突然拉過她的手,往她手裡塞了個東西。
黎知好奇地拿過來看了看,發現居然是一塊用錫紙包好的巧克力。她偏頭,看見李見奚正垂眸看她,那雙眼睛比天上的星月還要清澈皎潔,滿是溫柔的愛意。
如果他和他們是一樣的人,從古墓中逃出來,身上是不會有巧克力這種東西的。
黎知不知道他是疏忽大意,還是並不在意被她察覺。她什麼也冇問,笑眯眯剝開錫紙咬了一口,微苦帶甜的口感,吃進去的那一刻,身體彷彿吸收到了一股充足的能量,將這幾個小時消耗的體力全都恢複了。
黎知歪了下頭,伸手把巧克力遞到他嘴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李見奚就笑起來:“給你的。”
黎知朝他眨眨眼。
李見奚笑了下,低頭吃了一口。
瘋狂磕糖的彈幕冒出幾條雜音:
【李見奚你笑什麼笑,你那個謹慎冷靜的老婆是擔心你給她下毒所以才讓你也嘗一口!】
【正解!這才符合黎知謹慎細微的性格!纔不是因為愛情呢!】
【前麵幾位,這真愛的糖你們磕了會死是吧?】
……
吃完巧克力,黎知感覺全身都恢複了能量,用池依的話說,她感覺自己現在可以徒手打死一頭牛。
兩人牽著手站在窗外,畫麵和諧得不像蹲點,倒像小情侶在賞月。@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身後的房間裡突然傳出趕屍匠起身的動靜。兩人立刻蹲下藏好,很快,昏黃的燭光從窗戶透了出來。
雖然冇有看,但憑藉聽見的動靜,也能判斷出趕屍匠正在穿衣洗漱,整理行李。
片刻之後,他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黎知貼上之前在窗紙上戳出來的那個小洞看了看,確定他已經離開房間,朝李見奚打了個手勢,兩人迅速推窗翻了進去。
《大逃殺》
光線昏暗的屋子裡靠牆站立著一排殭屍。
夜風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 貼在它們額頭的黃符被吹得上下翻飛,露出底下一張張青黑乾癟的臉。這些殭屍嘴眼緊閉,就在黃符被風揭起的那一刻, 有幾隻殭屍突然睜開了眼。
它們無法移動轉頭, 凹陷的眼球直勾勾盯著前方的兩個人, 好像下一刻就要朝他們撲過來。
黎知朝窗外吹了兩聲暗號後,迅速關上窗, 風靜止,飛動的黃符垂落下去, 那幾隻殭屍也再次閉上了眼。
兩人分工明確, 李見奚去扒殭屍的衣服, 黎知去翻那些包裹。隻要額頭上的黃符不掉,這些殭屍就冇有危險。
時間緊迫,收到暗號的池依和謝穹也很快摸了過來, 兩人翻窗而入,看到李見奚已經把四具殭屍的衣服和鬥笠扒了下來,池依拿過來一聞, 差點被衣服上濃烈的屍臭味熏吐。
謝穹動作迅速地把衣服往身上套:“味道越重, 越能掩蓋我們身上的生人氣。”
池依一聽,也顧不上嫌棄,幾人飛快換上殭屍的衣服,黎知也搜完了屋內所有的包裹, 並還原成冇動過的模樣:“冇有多餘的黃符。”她掃了一眼被扒光的四具殭屍:“用它們的。”
池依有點緊張:“把黃符揭下來它們馬上就會攻擊我們吧?”
黎知說:“等它們被吸進酒罈子的那一瞬間再揭, 動作要快。”
冇有時間給他們耽擱, 外頭已經隱隱傳來趕屍匠往回走的腳步聲。四人一人抗起一具殭屍將它們的腳對準地上的酒罈子, 散發著酒香的幽黑壇口傳出巨大的吸力,瞬間將靠近的物體吃了進去。
幾人眼疾手快地在最後一刻撕下了殭屍頭上的黃符, 就在它們睜眼露出獠牙的那一刻,徹底被酒罈吞噬。
趕屍匠的腳步聲已經來到隔壁門外的走廊,黎知一邊衝三人打手勢讓他們貼牆站好,一邊將四個酒罈子塞進床底。
大概因為殭屍也是人變的,多少帶點人肉的鮮美,吸食後的酒罈冇有再往外散髮香味。就在黎知做完一切站到牆邊時,房間的門也同時被推開了。
一身黃袍的趕屍匠走了進來,關上門後,他突然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似乎有些疑惑屋內那股淡淡的還未散去的酒香。
但很快他又走動起來,走到點著油燈的桌邊坐下,打開了包裹,在裡麵翻找些什麼。@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貼牆站的四個人頭戴鬥笠,恰到好處的遮住了臉。之前池依還擔心自己站得不端正會露餡,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完全多慮了。
貼上黃符後,一股刺骨的陰冷感從腳底竄上來,彷彿麻痹了身體所有的神經,四人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僵硬筆直,手臂不自覺朝前伸直,他們已經完全喪失對身體的主導權,就是想動也動不了。
按照他們的計劃,趕屍匠在吃完飯後就會引著他的殭屍隊伍離開,然而現在他卻坐在桌邊不急不緩地翻找著什麼。
黎知微眯著眼,看到他從包裹裡找出來一個針線包,隨即他站起身,朝靠牆的這排殭屍走了過來。
偷瞄的池依唰的一下閉上眼,幾個人的心在這一刻繃到了極致。
趕屍匠走到跟前,目光從這排殭屍身上掃過,突然伸出手掀開了前麵那隻殭屍的鬥笠。
他似乎在找什麼,發現不是,又重新戴好,繼續掀開第二隻殭屍的鬥笠。
池依絕望地想,完了,全完了。
就在趕屍匠即將掀到他們身上時,他終於停了下來,將那隻殭屍扛了出去:“原來在這呢。”
他把殭屍扛到桌邊,取下它頭上的鬥笠,隨著鬥笠被取下來,那隻殭屍的腦袋朝旁邊一歪,整顆頭都搭在了肩膀上。
斷裂的頭顱和脖頸之間連著幾根線,明顯是人為縫上去的。趕屍匠把那些絲線清理乾淨,穿針引線,油燈下,他捧著那顆腦袋一針一針縫合起來。
池依隻偷看了一眼,被這畫麵刺激得差點暈過去,趕緊緊緊閉上眼。
很快,趕屍匠縫好了頭顱,他將殭屍抗回原位置,背上自己的包裹,拿起放在床頭的搖鈴,率先踏出門去。
叮鈴——
叮鈴——
隨著鈴聲響起,四人彷彿被提線的木偶一般朝前跳去。他們的身體隻受銅鈴操縱,混在殭屍隊伍裡,一步一步跳下了樓。
穿著馬褂戴著氈帽的黃鼠狼老板站在櫃檯內,聽到聲音抬起頭,笑吟吟跟趕屍匠打招呼:“走了?”
趕屍匠點頭:“該上路了。”
兩人不再交流,趕屍匠踏出客棧,身後的殭屍隊伍緊跟其後。四人就混在隊伍的最後麵,打頭是謝穹,隨後是池依、黎知、李見奚。
就在謝穹即將跳出客棧時,黃鼠狼掌櫃突然“咦”了一聲,他放下算盤從櫃檯裡走出來,狐疑地盯著最後四具殭屍。
但隨著銅鈴催動,四人依舊緊跟隊伍跳了出去。
外頭月色依舊,銅鈴聲清脆地響在夜色裡,朝著樹林深處走去。黃鼠狼掌櫃站在客棧門口,盯著那一隻隻蹦跳的背影,很快,無數隻體型瘦小的黃鼠狼從周圍跑了出來。
尖銳的爪子踩過落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它們追上趕屍的隊伍,圍在隊伍尾巴打轉。
趕屍匠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你們主人遣你們來送我?這次不用,回去吧。”
從殭屍身上脫下來的衣服完全掩蓋了四人身上的生人氣,加上有黃符效用的加持,小黃鼠狼們在旁邊嗅嗅聞聞了半天,終究還是散去了。
就這麼一蹦一跳,身後的客棧越來越遠,直至完全消失。
這一刻,黎知再次感受到了從古墓裡逃出來時 ,那種洗精伐髓全身通常的感覺。但和之前不同的事,她發現自己的力量和體能都有所減弱,不如之前充沛。
這不是體能被消耗掉了,而是這具身體力量上限就隻有這麼多,它依舊處在體能巔峰,但遠不如之前。
不僅如此,因為成年人的身形都差不多,所以他們換上殭屍的衣服時是差不多合身的。但此時原本合身的白色長衣變得寬大拖地起來,說明他們的身體縮水了。
黎知意識到,自己再一次變年輕了。
而這一次她的年齡逆生長到了未成年的狀態,所以無論體能還是體型都降低了。
伴隨著年齡的減少,黎知的腦海裡再次像潮水一樣湧入一些記憶片段。這一次她看清了自己家人的長相,原來是她的爸爸媽媽,哥哥和妹妹。
她看到了幼時的自己在孤兒院長大,直到被這一家人接回去,此後的每一天都被家人的愛意包圍。也看到了父親去世,她跪在靈堂前無聲流淚。
她還看到了一群麵容模糊的人,大家一起在一個大房子裡歡呼玩鬨,應該是她的好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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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和家人朋友相處的畫麵都很平凡溫馨,唯獨有李見奚所在的場景透出幾分脫離現實世界的詭異。
其實她不太能看清記憶裡那個和自己接吻的人長什麼樣,但把李見奚的臉代入進去後,意外地和諧。
不過這些接吻的地點也太離奇了。
在湖底就算了,怎麼還有在棺材裡啊?
雖然離奇,倒是和現在他們所處的世界很相似。這似乎說明,她每一次和李見奚的相遇,都在這樣詭異的世界裡。
那這就不是她第一次參加這樣的秀了。
有那樣一個幸福溫馨的家庭,黎知不覺得自己是會主動進入這種危險世界的人。
所以她一定是被迫的。
這場秀詭異荒誕,充滿了惡意,每一次都會有很多跟她一樣的人蔘與進來,有的活著離開,有的死在裡麵。如果隻是一場從頭到尾都充滿惡意的秀,參與者的精神會崩塌,它也就無法長期存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所以一定有吸引人們參加的地方。
過關應該是有獎勵的。
黎知想起剛纔李見奚給她吃的那塊巧克力,那顯然不隻是巧克力,還帶著恢複體能的效果。
如果是這樣,那她參與過那麼多次,身上肯定也有獎勵。
會在哪呢?
黎知心念一動,身體自然而然地發出了一種響應,下一秒,她抬直的手上就出現了一把泛著銀光的彎刀。
螢幕外的觀眾並不知道短短時間內黎知已經把副本情況猜得七七八八,看到她手上突然出現的彎刀,都認得那是她的道具武器,紛紛被震驚到:
【等等!不是失憶了嗎?道具是怎麼掏出來的?!】
【失憶本無法使用道具啊!黎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按照之前的規則,他們的記憶應該在緩慢恢複,所以黎知應該是想起什麼了,但是以係統的尿性,不可能讓她現在就想起跟副本相關的記憶,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黎知就是最牛的!黎知就是最牛的!黎知就是最牛的!】
……
趕屍匠在前麵搖鈴引路,趕屍的隊伍再一次進入白霧瀰漫的樹林。整個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跟在後麵的幾人受鈴聲和黃符控製,難以擺脫。
池依一蹦一跳,隻能乾著急,她又恢複了一些記憶,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口不能言,手不能動,還不知道會被趕屍匠引到哪裡去,一旦到達目的地他們還冇能脫離殭屍隊伍,估計就要被當成真殭屍埋了。
真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突然,她的餘光瞥到了一抹寒光。
緊接著一雙手從肩後伸過來,一把撕下了她頭上的黃符。
黃符離體的那一刻,池依頓時拿回了身體的控製權,黎知的聲音低低響在耳邊:“繼續跳,撕掉謝穹的黃符。”
《大逃殺》
果然!知知就是她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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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忍著激動, 繼續保持隊形朝前跳,隻是每跳一步都離前麵的謝穹更近一點,等她終於接近謝穹, 正準備學黎知幫謝穹撕掉黃符時, 她探過去的手突然被抓住了。
謝穹不知何時也掙脫了控製, 他捏了下池依的手,示意自己已經清醒。
趕屍匠並未發現隊伍最後的四隻殭屍已經擺脫了控製, 樹林裡地形複雜,四人一邊跳一邊尋找機會, 遇到適合藏身的位置, 從最後一個人開始悄無聲息地停下, 再一個接一個地藏進去。
等四個人完全脫離隊伍後,趕屍匠也冇有回頭看一眼。
等趕屍隊伍走遠,藏起來的四人迅速彙合, 朝著相反的方向快速離開。
等確認安全後,池依迫不及待就想脫掉身上充滿屍臭味的衣服,黎知阻止了她:“穿著吧, 這樹林裡怪事多, 屍臭味能掩蓋我們的氣息。”
池依皺了皺鼻子,隻能繼續忍受。
她露出細胳膊給黎知看:“知知,我又變小了!你看我瘦的!”
黎知藉著月光細細打量她一番:“嗯,你現在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
池依心情複雜:“雖然我現在變回無敵青春美少女了, 但我們要是一直這麼小下去可怎麼辦啊?我現在肌肉都冇了, 力氣也很弱, 萬一遇到危險我都應付不了。”
“這應該就是這場秀的規則。”黎知將拖地的白衣挽起來繫了個結, 以防阻礙行動:“隨著我們記憶恢複,我們的年齡會相應變小。”
“最開始我們的劣勢是冇有記憶, 優勢是體能處在巔峰。但隨著通關推進,我們的優劣勢開始逆轉,等到最後當我們的記憶完全恢複,擁有了麵對這些怪誕之事的經驗後,我們的體能已經下降到幼年時期。不管是哪種情況,操縱這場秀的幕後者都始終讓我們處在一個平衡的位置上。”
當螢幕外的觀眾震驚於黎知恐怖的推測力時,池依也問出了他們現在最關心的問題:“那你手上這把刀是哪來的啊?看著好厲害!”
黎知看了眼手裡的彎刀,笑道:“不知道,我感覺我有這麼個東西,試了一下,它就出現了。”
池依:“……?”
觀眾:“???”
黎知還建議:“你們也可以試試,我覺得你們應該也有。”
池依一聽果然很興奮,試了半天,哭唧唧道:“冇有啊,我冇有刀!”
黎知:“你試試彆的東西,每個人的應該不一樣。”
池依又憋了半天:“彆的什麼啊?還是冇有啊!”
她悶悶不樂地回頭一眼,發現李見奚和謝穹手裡都拿著武器,更加大受打擊,差點冇哭出來。
彈幕毫不留情地大笑:
【依依也挺慘的,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跟世界級大佬同台競技,估計快懷疑人生了】
【彆試了依依,你跟大佬就不是同一位麵的,怪丟人的】
【冇事的依依!等咱記憶恢複你就知道這並不丟人了!】
【冇事的依依,咱抱大腿的能力很強就行了!】
【對啊!我們依依慧眼識珠,在新人本時就一眼認準了黎知這個大腿,從此一抱不撒手,走上人生巔峰,怎麼不算有能力呢!】
【樓上我懷疑你在嘲諷依依並掌握了證據】
【但是黎知真的太強了吧,她的腦子是不是長得和我們不太一樣啊?】
……
現在記憶冇有完全恢複,使用道具的能力受限,黎知和謝穹也隻能拿出和自己綁定最深的道具。黎知是一把彎刀,謝穹則是一把弓箭。
黎知瞅了眼李見奚手上的彎刀,感覺和自己這個有點像,好奇地問他:“我們這是情侶款的嗎?”
李見奚看著眼前青澀稚嫩的臉孔,笑著點點頭:“嗯,情侶款的。”
一旁連聲音都變成少年音的謝穹突然盯著李見奚:“你為什麼冇有變化?”
池依這才發現,他們三個人都變成少男少女的模樣,隻有李見奚還是跟之前一樣,四個人站在一起對比更明顯。
池依馬上反應過來,有些氣急敗壞:“你騙了我們!你根本和我們不一樣!知知!離他遠一點,他說不定跟這裡的怪物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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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他不是。”黎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溫聲安撫同伴:“我在記憶中看到他了,他是我男朋友。”
大家的記憶都又恢複了一部分,池依想起自己冇拿影後,也想起自己冇有男朋友。
那知知都這麼說了,應該冇問題。
但池依還是很奇怪:“如果他跟我們一樣都是人,他為什麼冇有變化呢?如果他跟我們不一樣,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失憶本有失憶本的規則。
李見奚不能說太多,一旦因為他的乾預讓玩家在還冇恢複記憶前意識到副本的存在,副本的危險程度即刻就會上升。
所以麵對池依的疑問,他也隻能緘默不言。
黎知的神情冇什麼變化,她牽著他的手,語氣像春日拂過樹梢的風,輕輕柔柔的:“他是誰不重要,我知道他可以信任就行了。”
謝穹把弓箭提在手上,麵無表情轉身:“走了。”
四人繼續在白霧瀰漫的樹林裡前進,按照之前的規律,他們通關第二關後,應該很快就會進入第三關。但一行人走了良久,這一次什麼怪事都冇遇到。
池依一琢磨,可能還真是因為身上的衣服掩蓋了他們的人氣,所以那些陰間東西才冇靠近。
不由讚一句知知高明!
四人都不知道,原本這一關的確設置了追殺他們的孤魂野鬼,打算上演極限追逃。但殭屍衣服上的屍氣太重了,行走其間的四個人被鬼怪當成了同類,壓根就冇靠近。
就這麼走了一個多小時,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稀疏,看樣子是走出那片詭異的樹林了。等白霧完全散去,頭頂的月光毫無遮蔽地灑落,將遠處一座聳立在山腳下的廟宇照得清晰可見。
“你們看!”池依叫起來:“前麵有座寺廟!”
黎知若有所思:“看來第三關出現了。”
荒郊野廟常住孤魂野鬼,這座破敗的廟宇在月光下頓時顯得陰森詭異起來。
看到三個同伴手上都拿著武器,手無寸鐵的池依覺得安全感爆棚:“走!小小野廟冇在怕的,必須拿下!”
遲早都要麵對,四人也冇有磨蹭,加快腳步走到到寺廟門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眼前是一排石台階,最下麵的台階兩邊立著兩個石浮屠,周圍雜草枯叢,破爛的台階上落滿了枯枝落葉,一派破敗荒涼的景象。
四人拾階而上,夜風捲起台階上的落葉,轉著圈地飛舞。
石階並不長,儘頭是一扇關閉的木門,門上刷的紅漆在常年風吹日曬下已經褪成了淺淡的紅色,木門上原本用金筆寫了一個“佛”字,但因為表麵起皮脫落,佛字也變得殘缺不堪。
剛纔還豪言壯誌的池依臨到門前又開始打退堂鼓:“真的要進去嗎?”
這個佛字都殘缺成這樣了,看著好不吉利啊。
黎知上下打量一番,伸手推開了寺廟的門:“如果這就是第三關,我們非進不可。”
彈幕刷過一排666:
【其他玩家都是被追殺時慌不擇路跑進寺廟,黎知這隊居然是主動進去,這就是大佬和普通玩家的區彆嗎】
【係統想要的:被鬼怪追殺命懸一線時看到一座寺廟,喜極而泣進廟以為得救了,冇想到陷入更可怕的境地。黎知做的:第三關是座廟?拿下!】
【你說你惹她做什麼】
【少了絕處逢生又希望破碎的絕望感,這座寺廟看上去都冇那麼可怕了】
……
破廟外的門牆看著不顯山露水,但推開門時,卻發現廟內的空間還挺大。這座寺廟的進深非常長,一眼看不到頭,正前方的視野被一尊石佛像擋住。
這尊佛像就坐落在進門大堂的中間,前方的地上擺著一排蒲團,供奉的佛台上放著一些香燭貢品,但早已積滿了蛛網灰塵。
門一開,幾人就被飛舞的灰塵嗆得咳嗽,黎知眯著眼,看到眼前這尊佛像的眼睛被寫滿符咒的黃布一圈圈纏了起來,看上去格外詭異邪性。
而在這尊佛像的四周,靠牆塑著四尊天王像,個個手拿武器橫眉怒目,法相威嚴。
石佛像眼蒙黃布,下方露出來的嘴角微微翹起。
就在四人都踏進廟內時,身後的木門突然砰的一聲關上了。石佛像前麵的神台上,落灰的佛前燈莫名燃了起來,兩簇火苗無風而動,照著神台中間擺放整齊的四柱香。
似乎在示意來者叩拜上香。
池依緊緊拽著黎知的衣角:“這尊佛像一看就很邪門,我們要拜嗎?”
黎知打量著四周:“不急,先看看。”
謝穹繞過石佛像徑直朝後麵走去,幽深的佛堂一間連著一間,看不到頭。他正打算往裡走走,黑暗中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快速爬過地麵,朝他湧來了。
謝穹眉眼一擰,疾步後退,退至佛前燈能照到的陰影裡時,十幾隻精瘦的老鼠也跑了出來。豆子一般的眼睛冒著綠光,吱吱亂叫著,飛快朝幾人爬去。
池依尖叫起來:“有老鼠啊啊啊啊啊!!!!”
這些老鼠不僅不怕人,竟然還順著他們的鞋子褲管往上爬,站得最近的謝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隻已經爬到自己膝蓋窩的老鼠,手指一用力,直接將它徒手捏爆。
一股腐臭味從他手裡散發出來,謝穹麵不改色地聞了聞:“這些老鼠是吃腐肉的。”
話音落,看到池依驚恐地看著他,神情比之前看鬼新娘還恐怖。
“啊啊啊小謝!!!”池依抓狂崩潰:“你臟了!!!”
《大逃殺》
謝穹的眼角抽了抽。
池依不說他還冇感覺, 被池依這麼一嫌棄,謝穹頓時也覺得有點噁心,趕緊撿起地上的破布擦了幾下。
這些以腐肉為食的老鼠顯然把他們當成了新鮮的口糧, 一個不注意, 池依的鞋幫就被老鼠尖牙啃出兩個洞。等幾人把這些見人就啃的老鼠全都踩死後, 整個佛堂裡都是那股腐臭味。
黎知看著邪佛背後黑洞洞的長廊:“看來不拜不能走了。”
她抬頭看向眼蒙黃布的石佛像,昏黃光影裡, 黃布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好像蝌蚪一樣在遊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黎知總覺得眼前這座佛像看上去更加邪惡陰詭了。
池依緊張地說:“拜錯佛的後果很嚴重的, 這一看就是邪門歪道, 我們真拜了,還不知道要付出什麼代價。”
她看向四周,突然眼睛一亮:“一定要拜的話, 我們也不一定要拜它吧,拜四周這幾尊天王像也算拜佛啊。”
黎知也正在打量這些天王像。
比起滿身邪性的石佛,四周這四尊天王像明顯就要正派得多。他們手持武器, 金剛怒目, 都麵朝著中間的石佛,好似形成了一種鎮壓之勢。
隻是這四尊天王像前麵都用鐵柵欄攔了起來,不易靠近。
黎知正觀察著天王像,站在門口的李見奚突然說:“有人來了。”
話音落, 門外果然傳來一陣嘈雜慌亂的腳步聲, 他們急急忙忙跑上台階, 外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前麵有座廟!快!我們進去!”
李見奚退到一邊, 下一刻,之前自動關上的廟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有五個人衝了進來, 看見佛堂內站著的四人,雙方都是一愣,為首的青年率先開口:“你們也是從墓裡逃出來的?”
池依好奇地打量對麵的三男兩女:“對啊!你們也是嗎?”
“我們都是!冇想到墓裡還有彆的倖存者,真是太好了!”
這五個人也是在逃亡的半路上遇到的,發現彼此的遭遇都相同後就組了隊,所以對再次遇到同伴這件事並不意外。
大家互相介紹了一番,為首的青年叫崔永春,他現在的年紀看上去在二十歲左右,是他們這群人中看上去最大的,可以推斷出他原本的年紀也是最大的。
醒來後遇到的怪事,自身發生的怪狀大家都已經清楚,並冇有太多討論。崔永春看了一圈,發現他們這支隊伍似乎是以黎知為首,於是便問黎知:“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黎知說:“要拜完佛才能繼續往前走。”
“拜佛?”
崔永春朝四周看了看,其實他們一進來就注意到正前方這尊眼蒙黃布的詭異佛像了,那畫滿符咒的黃布和佛像微微翹起的嘴角越看越看恐怖,總感覺下一刻它就要活過來了。
崔永春身邊另一個叫杜濤的少年立刻說:“這一看就是邪佛,不能拜!”
一路逃亡過來大家也算有了經驗,越是邪乎的東西越要遠離,明知眼前這尊石佛有問題還去拜,不是找死嗎。
另一個叫喬婭的女生說出和池依相同的辦法:“那我們拜旁邊這幾尊天王像也可以吧?”
“對!我們就拜天王像!”
說乾就乾,杜濤立刻拿起地上的蒲團走到左手邊的天王像下麵,蒲團往地上一扔就要跪下去,卻被人拽住胳膊攔住了。
杜濤轉頭一看,發現攔他的是黎知。
“先等一下。”黎知說:“我感覺這四尊天王像也有古怪,不一定拜他們就是正確的。”
杜濤問:“什麼古怪?”
黎知:“還不清楚,但……”
杜濤聽她這話有些不樂意,皺著眉打斷她:“你都不清楚還說什麼,再古怪能比得上眼蒙黃布的邪佛像古怪?”
池依本來因為遇到同伴還挺高興,現在看對方居然這麼跟知知說話,頓時拉下臉道:“你怎麼說話的?我們提醒你警惕一點還有錯了?你要拜就拜,知知!彆管他!”
她氣勢洶洶走過來把黎知拉開一些,杜濤被美少女教訓一頓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但他也並冇有衝動,而是轉頭問他們的領隊:“永春哥,我們拜誰?”
看來這一路逃亡過來,崔永春的能力已經得到了他們這支小隊的認可。
崔永春已經去前方試探了一下,得到了和謝穹相同的待遇,踩死幾隻老鼠後,他再次打量了一圈佛堂,最後下定決心:“就拜天王像。”
說罷,他拎著地上的蒲團走到另一尊天王像前,率先下跪磕頭,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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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都拜了,剩下的人自然也冇有猶豫,三男兩女的隊伍中,隻有一個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冇有動。
杜濤拜完天王像,見他們還站在原地,嘲諷道:“要是覺得天王像古怪,那你們就去拜邪佛啊。”
池依狠狠瞪了他一眼,她雖然話說得硬氣,但心裡還是冇底的,小聲問黎知:“知知,我們拜哪個啊?”
黎知將視線從四尊天王像身上收回來:“拜中間的石佛。”
池依傻眼:“啊?”她有點著急:“你彆賭氣啊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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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笑了下:“相信我”。
他們進來的時間不短,後來者已經叩拜,他們如果再耽誤下去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她說完徑直走到石佛前跪下,三拜之後,再抬起頭時,黎知突然發現眼前原本充滿邪性的佛像有了細微的變化。具體是哪裡的變化說不上來,但整座佛像看上去正常了不少,不再有那種邪佛的詭異感。
黎知略一思忖,轉頭看向四周的天王像,而之前原本怒目圓睜一身正氣的天王像此刻看上去就透出幾分吃人般的猙獰。
她還站在原地觀察這些細微的變化,謝穹和李見奚也緊接著拜完了石佛,池依見同伴都拜了,也冇什麼好說了,視死如歸地跪在佛像前磕了三個頭。
四人拜完,崔永春隊伍裡那個一直冇動的男孩突然也走了過來,堅定地跪在了石佛像前拜了三拜。
一旁的杜濤不可思議道:“連青臨!你做什麼?!”
連青臨拜完回頭,一雙無辜清澈的大眼睛,看上去像個漂亮的小正太:“怎麼了?我更相信她們。”
杜濤氣憤道:“我們纔是你的隊友!”
連青臨慢悠悠站起來,揣著兩隻小手走到池依和黎知身邊:“也不一定吧,我看她們覺得更親切,說不定她們纔是我的隊友呢?”說完,他抬頭露出一口白牙,衝黎知笑起來:“知姐,我能加入你的隊伍嗎?”
黎知抬手,笑眯眯揉揉他的頭:“當然可以。”
杜濤怒道:“叛徒!”
連青臨撇了下嘴。
此時的彈幕毫不留情地嘲諷:
【如果他們冇有失憶的話,一定不會做出跟黎知和謝穹相反的選擇】
【世界上最厲害的兩位大佬就站在你們麵前,你們卻認不出來!愚蠢啊!】
【但是……我覺得黎知的選擇不一定是正確的吧,邪佛真的能拜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人在懷疑黎知的選擇嗎?據我所知她在副本裡的選擇就冇有錯過】
【還是我們小連聰明啊!正確無誤地找出同伴,認對大腿!】
【原來連青臨小時候是長這個樣子啊哈哈哈哈,好可愛好矮哦!】
【荔枝的原始隊伍終於聚齊啦!隻是多出來一個謝穹看上去怪分裂的】
【謝穹恢複記憶後發現自己居然跟競爭對手組隊還乖巧聽她指揮不會氣吐血吧】
【穹啊,阿媽對你很失望啊!怎麼就拜倒在黎知的褲管子下了呢】
……
喬婭突然大叫起來:“你們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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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論的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原本纏在石佛像眼睛上的黃布竟然飄下來了。
黎知抬起頭,看到一張慈眉善目的佛像麵孔,那雙被黃布纏住的眼睛微微朝下,像在慈悲地注視著眾生,連之前微微上翹透著詭異的嘴角現在都隻剩下慈悲為懷。
這怎麼可能是邪佛?
但旁邊以崔永春為首的另外幾人卻驚恐地後退了兩步,杜濤哆哆嗦嗦道:“他的眼睛流血了!果然是邪佛!”
另一個女生也驚恐道:“他笑得更詭異了,他好像要活過來了!”
池依震驚地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眼前慈眉善目的佛像,正要說什麼,黎知捏了捏她的手。池依秒懂示意,把疑問憋了回去。
崔永春看了黎知一眼,見他們並無慌張,心中閃過疑慮,但此刻佛像的變化讓他不敢在這裡待太久,立刻道:“我們走!”
四人急匆匆朝前方走去,這一次,冇有老鼠再跑出來阻攔他們。
黎知看了一眼四周猙獰凶惡的天王像:“我們也走吧。”
原本四人的隊伍因為連青臨的加入變成了五個人,當他們離開佛堂踏進昏暗的連廊時,神台前的佛前燈就滅了。身後的佛堂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隻有前方若有若無的光吸引著他們前進。
先走進來的崔永存一行人像消失了一樣,池依小聲問:“知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黎知想了想:“應該是我們的認知感出現了偏差。”她解釋道:“當邪的力量壓倒了正後,所產生的磁場會影響到我們的認知,導致我們把邪的當正,正的當邪。”
“但當我們叩拜了佛像後,就相當於成為了他的信徒,佛像得到信仰,我們也就能窺見他的本相。”
池依恍然大悟:“那崔永春他們……?”
謝穹冷冷開口:“他們叩拜了邪神,受邪氣影響會更深,他們看到的東西隻會更加邪性。”
話音落,前方難以視物的昏暗裡傳出了一聲驚恐的慘叫。
《大逃殺》
慘叫聲太雜亂, 顯然場麵很糟糕,黎知立即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穿過昏暗的連廊,眼前出現了一間長方形的房間。說是房間不準確, 因為屋子裡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更像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屋頂的四個角朝下垂著四盞樣式怪異的鳥燈, 照亮了兩側牆壁上的壁畫。
壁畫上畫著無數隻青麵獠牙的羅刹惡鬼,看場景畫的應該是羅刹在十八層地獄遭受酷刑的畫麵。牆上的羅刹惡鬼栩栩如生, 猙獰痛苦的表情窮形儘相,光是看著都彷彿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
但不管怎麼看, 這也不過就是兩副壁畫而已, 但先他們一步進入這間房子的崔永春一行人卻好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一樣, 幾人的身體都緊緊貼在壁畫上,不停地掙紮大叫著。@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看得清楚,杜濤的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 整張臉漲成了紫紅色。他背靠著壁畫坐在地上,死死掐著自己,雙腿不停地朝前蹬, 彷彿背後有什麼東西從壁畫裡長出來纏住了他的脖子, 讓他無法離開。
池依又驚又急:“他們怎麼了?”
黎知看向兩側的羅刹壁畫:“他們拜完天王像後認知出現了嚴重偏差,看到的東西和我們不一樣。”
趴在地上被什麼東西綁住雙腳不停朝前爬的崔永春一抬頭看見站在連廊儘頭的黎知,臉上露出哀求的表情,朝他們伸出手:“救……救命——”
連青臨後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還好選對了隊友。”
黎知快步朝崔永春走過去, 一手束住他兩隻手腕, 一手按住他的百會穴, 厲聲喝道:“閉眼!靜心!”
黎知的聲音如一聲棒喝, 當頭敲在崔永春頭上,他知道對方是來救自己的, 趕忙閉眼照做,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另一邊,謝穹也走到自己掐自己的杜濤身邊。他就直接多了,一記手刀直接將杜濤劈暈過去,拖著他一隻腳走到另一個大聲呼救的少女身邊,抬手又劈暈一個。
正在嘗試安撫喬婭冷靜下來的池依和連青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兩人老實巴交地站起身給謝穹騰出位置:“謝哥,您請。”
謝穹:“拖不下了,你們自己搞定。”
李見奚走過去:“我來。”
他就像上次叫醒被酒罈子蠱惑的池依一樣,伸手在喬婭的人中掐了一下,喬婭就停止了掙紮,暈暈乎乎地被池依扶了起來。
四人隻有崔永春還保持著清醒,但在黎知的提醒下他也不敢睜眼,被黎知扶著朝前走去,聽到黎知問:“你們看到了什麼?”
崔永春後怕道:“壁畫上的羅刹從牆壁裡鑽了出來,抓住我們要把我們拖進十八層地獄。”@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頓了頓,扶著他換了個方向:“你試試能不能走回剛纔拜佛的大堂。”
崔永春摸索著朝前走去,走到連廊處時就碰到了一處無形的壁障,無論如何也穿不過去了。
看來拜完佛後就不能再回頭重拜了。
崔永春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你們……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嗎?”
黎知說:“不一樣。”
崔永春臉色難看,他明白他們大概率是拜錯佛了。但作為他們那支小隊的隊長,崔永春並不願承認自己決策失誤,不如黎知。
所以他也閉上嘴冇有多問什麼,等四人都被帶離羅刹壁畫的房間,被謝穹劈暈過去的兩人也被依次叫醒。
幾人暈暈乎乎地轉醒,似乎還冇從剛纔的恐懼中緩過神來,睜眼就開始大叫。崔永春看了眼站在一旁鎮定冷靜的黎知幾人,頓時有些難堪,低喝道:“好了!都彆叫了!”
杜濤茫然地看向四周,隨即驚喜地爬了起來:“我們得救了?!”
剛纔他嗆了黎知,池依看他不順眼得很,豈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笑眯眯開口:“對啊,我們救了你們,不用謝!”
杜濤果然很尷尬:“你們……”他囁囁兩下,還是小聲說:“謝謝。”
喬婭和另一個叫祝芊芊的女生也趕緊道謝,黎知冇有提拜錯佛的事,隻道:“接下來你們跟我們一起走吧。”
除了崔永春,另外三個人還不知道他們剛纔經曆的一切都是因為拜錯佛,隻覺得剛纔那種危險情況下黎知幾人都能救下他們,可見能力很強,忙不迭答應了。崔永春知道真相,更不可能拒絕。
隻有一旁的謝穹皺了下眉,似乎並不樂意帶著這群人。但一路行來,他已經瞭解黎知的為人,也冇有開口阻止。
隻是臉沉得更冷,看得喬婭和杜濤怕怕的,不敢靠他太近。
在連廊休整片刻,大家便繼續朝前走去。穿過一段昏暗的連廊後,前方再次出現了一個點著燭火的房間。
黎知發現這座寺廟的構造很有趣,它是一段連廊連著一間房,連廊是過渡區,而每間房則是他們要過關的設計。一節一節,就像連接起來的集裝箱一樣。等走到頭時,寺廟這一關應該也就過了。
冇有任何一座正常的寺廟會是這樣的構造。這樣的設計,真的會出現在現實世界裡嗎?
他們參加的這場秀,會不會並不是在現實中上演?而是進入了某個特定的詭異世界?
黎知並不知道她幾乎已經全部猜準了副本的定義,眼前這間燈火通明的屋子讓她暫停了思緒。
四麵高燭台的熊熊燭火將這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房間裡也冇有什麼鬼怪妖魔,而是站著幾十個手持棍棒赤/裸上身的僧人。
僧人們閉著雙眼,站姿如鬆,好似睡著了一樣。但看他們上半身遒勁有力的肌肉和手握棍棒的姿勢,就知道他們隻是入定了。
烈焰般的熊熊燭光映在他們身上,像都鍍上了一層佛光一樣,看著就很安心。
房間兩邊都站滿了僧人,隻留下中間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道。杜濤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討好地對黎知說:“知姐,要不你們先過吧?”
池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先過!”
她不覺得這間屋子有什麼可怕,相反這些滿身佛光麵容堅毅的武僧看著就讓人安全感爆棚。池依徑直朝前走去,穿過人牆中間的小道時,這些僧人連眼皮都不曾動一下。
一口氣走到對麵,池依也長鬆一口氣,她在房間儘頭的連廊處轉過身,得意地哼了一聲:“怎麼樣?”
黎知笑著朝她豎了下大拇指:“棒。”
連青臨和謝穹也緊跟著走了過去,依舊什麼事都冇發生,黎知和李見奚正打算跟上,崔永春突然拉住她:“等下!”他神情繃得有點硬:“讓我們先過吧。”
黎知知道他是不想殿後,點點頭:“行。”
她拉著李見奚走到一邊讓出位置,崔永春回頭問其他三人:“你們誰先?”
池依他們都過得無比輕鬆,杜濤雖然心裡打鼓也冇當回事:“我來吧。”
他像先前那三人一樣,徑直朝小道走去。然而當他一腳踏入通道時,那些閉眼入定的僧人們都在那一刻唰的一下睜開了眼。
他們表情嚴肅,眼神如鐵,齊聲怒喝:“來者何人?!”
轟隆隆的聲音如雷霆,震得室內燭火狠狠一晃,杜濤站在入口處,隻覺腦瓜子被這聲音震得嗡嗡作響,又悶又疼,好像要炸了一樣。
他下意識就想後退,然而身後兩名僧人猛地將手中的棍棒架在了入口處,攔住了他的退路。
室內又是一聲震喝:“來者何人!”
杜濤抱著腦袋,哆哆嗦嗦道:“我……杜濤……”
幾十名僧人齊刷刷怒視著他,怒喝道:“邪魔歪道!當殺!”
話音落,所有人都舉起了手上的棍棒,朝著杜濤狠狠打了下去。杜濤驚恐地瞪大了眼,抱著腦袋哀嚎一聲就蹲了下去,幾十根棍棒迎頭打下,打得杜濤慘叫連連,很快就口吐鮮血不止,連慘叫聲都小了下去。
站在後麵等著過關的崔永春三人看見這一幕頓時麵無人色,喬婭甚至哭了出來,她不敢想象那麼多棍子打下來,亂棍打死會有多痛苦。
池依雖然看不慣杜濤,但看他被打得那麼慘還是心有不忍,急得大喊:“你往前爬啊!彆停在那捱打!快點爬過來!”
已經被打得有氣進冇氣出的杜濤努力在亂棍下朝前爬著,地麵的青磚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痕。然而隻爬到一半,杜濤就再也不動了。
揮棒的僧人收棍入定,再次閉上了眼,底下哢噠一聲,活頁板翻動,杜濤的屍體瞬間掉了下去,等地板再次恢複原樣時,隻有那一道血痕提醒著其他人這一切並不是幻覺。
喬婭痛哭一聲跪坐在地上,祝芊芊也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求助地看向黎知:“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你們都能過去,我們過不去?”
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是什麼蠢人,祝芊芊問完這句話又很快反應過來:“是因為我們拜錯了佛對嗎?”
喬婭哭聲一滯,猛地抬頭盯著崔永春:“都怪你!是你讓我們拜錯了佛!”
崔永生繃著臉,臉色鐵青:“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也和你們一樣。”
喬婭再次哭起來:“現在怎麼辦啊?!”
祝芊芊也哀求地看著黎知:“知姐,你幫幫我們吧。”
黎知盯著地上的血痕看了半晌,喊對麵的謝穹:“你試試走回來。”
謝穹抬步往回走,出口處那兩個僧人果然伸出棍棒攔住了路口。
看來這座寺廟都不能走回頭路。
她想了想,對祝芊芊說:“你跟我一起過。”
《大逃殺》
祝芊芊臉上一喜, 就聽到對麵謝穹冷冰冰道:“不行!”黎知轉頭看去,謝穹神情沉得能擰出水:“這樣太冒險了。”
池依也著急道:“對啊知知!萬一他們連你一起打怎麼辦?”
黎知既然提出這個辦法,自然是有把握的, 安撫同伴:“這些僧人誅邪護正, 他們應該不會連我一起打。就算真的一起打, 我相信我也可以在被打死前通過。”
池依:“…………”
這就是大佬的魄力嗎?
謝穹冷著臉:“帶著他們就是累贅。”
喬婭忍不住衝他喊:“你這個人有冇有點同情心啊!”
謝穹冇搭理她,隻盯著黎知, 見她冇有退縮的意思,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態度。
黎知捏了下李見奚的手, 低聲對他說:“我先帶人試試。”
李見奚冇有反對, 隻是將什麼東西塞到她手上:“拿著這個。”
黎知低頭看了眼,發現是一顆像小孩子玩的彈珠一樣的小玻璃球。被李見奚的手掌捏握後,玻璃珠也染上了溫熱的溫度, 折射出滿室燭火顯得光華璀璨。
她笑著點了下頭,把彈珠放回兜裡,隨即拉住祝芊芊的手腕:“跟著我, 不要鬆手。”
祝芊芊緊張地點頭, 緊緊抓住她的手。
黎知走在前麵,祝芊芊緊跟其後,兩人前胸貼後背,貼得很緊, 左右腳邁出的頻率也一樣,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走進了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通道。
持棍入定的僧人們再次齊刷刷睜開了眼, 幾十道凜然銳利的視線一瞬間鎖定了黎知。這一次他們冇有再問來者何人, 不知是誰在說話,一道厲聲傳了出來:“爾等修正道, 為何與邪魔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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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僧人們齊齊抬棍,棍風掃起黎知鬢角的頭髮,無數根棍棒舉在空中,隻待一聲令下就要揮落。
“令你速速離去,留下邪魔受罰!”
祝芊芊一把抱住黎知,埋在她背後哀求道:“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黎知冇有動,隻抬頭看著離自己最近的那名僧人,語氣溫和又真摯:“敢問大師,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壞人作惡後隻要放下屠刀你們便願渡他成佛,隻是被邪魔蠱惑的無辜之人又為何冇有回頭是岸的機會?”
幾十張冷硬如一的麵孔同時蹙眉,隨即喝道:“詭辯!”
黎知歎了聲氣:“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佛祖釋迦摩尼成佛前曾割肉喂鷹,今日我便效仿如來,各位大師要打就連我一起打死吧。”
安靜……
詭異的安靜……
幾十名僧人怒目圓睜,保持揮棍的姿勢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真的被她問住了還是氣愣住了。
黎知等了片刻,見棍棒遲遲冇有落下,笑眯眯道:“多謝各位大師,那我就過去了哈。”
說罷,拍了下還在發愣的祝芊芊,加快步伐朝前走去。一直到兩人成功通過,那些高舉的棍子也冇有落下來。
不僅現場的玩家,螢幕外的觀眾也都被黎知這套操作驚呆了:
【不是,還能跟NPC辯論佛經的嗎?】
【這一關還能這樣過???】
【我為之前被打死在這裡的幾名玩家默哀三秒】
【淡定,常規操作罷遼,畢竟是能跟NPC談戀愛的女人,跟NPC討價還價算什麼】
【你們忘了之前《南街公寓》那個本,黎知也是跟大BOSS達成合作,還給人家BOSS出主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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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走到連廊口祝芊芊都還有些冇反應過來,她冇想到竟然通過得如此容易,想起剛纔慘死的同伴,一時之間不知是喜是悲,捂著臉痛哭起來。
而對麵,看見她們成功了的喬婭和崔永春有些激動,喬婭立刻衝到李見奚跟前:“帥哥!麻煩你帶帶我!”
崔永春臉色一變,也趕緊走到李見奚身邊:“還有我!這些兄弟,麻煩你了!”
剛纔黎知帶祝芊芊過去,因是先例,他們並不敢確認是否能安全通關,所以也冇爭搶。現在黎知證明這個辦法可行,但是他們這邊卻隻剩下一個可以帶人的李見奚了。
帶一個人能過,那帶兩個人呢?
如果隻能帶一個人,那就意味著勢必有一個人會被留下。
喬婭惡狠狠瞪著崔永春:“都是你帶頭我們才拜錯了佛,你害死了杜濤,現在還要跟我搶?!”
崔永春嘲諷道:“你隻是長得像未成年,不是真的未成年,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怪我帶錯頭,那連青臨怎麼冇被我帶偏?”
兩人越吵越凶,站在中間的李見奚淡聲道:“彆吵了,都跟我走。”
兩人同時住嘴,聽到李見奚的話又不由遲疑,喬婭緊張道:“帶兩個人真的能行嗎?”
崔永春見喬婭停在原地,立刻抓住機會上前一步,想學著剛纔祝芊芊貼著黎知的姿勢貼上李見奚,結果手還冇碰到他的腰就被避開了。
李見奚回頭看了他一眼,極其淡漠的眼神,卻看得崔永春下意識朝後一縮,聽到他淡淡道:“跟著就行。”
他抬步朝前走去,崔永春和喬婭不敢再遲疑,連忙跟上。兩人你爭我搶,最後還是崔永春站了上風,走在李見奚身後,喬婭隻能跟在最後麵,咬牙切齒盯著崔永春的背影。
李見奚垂在身側的右手上提著那把薄如蟬翼的彎刀,在他走進通道時,從刀柄處發出了一道淡薄的光。這光尋常人並不能看見,隻有黎知和謝穹這種精神力極其強大的玩家才能隱約窺到一層。
既無詢問也無棍棒,三人平靜地通過了這條通道,就像剛纔的池依幾人一樣。
走過去的時候,喬婭和崔永春都劫後餘生般鬆了口氣。
黎知若有所思看著自己的男朋友,池依還在旁邊狂吹彩虹屁:“一定是知知剛纔那番話震住了僧人!他們纔沒為難後麵的人!”
李見奚收刀,認真地點點頭:“我也覺得。”
一行人彙合,稍作休整便繼續朝前走。一想到接下來又要麵對可能會葬身此處的危險,高興了冇多會兒的喬婭和祝芊芊又緊張起來。
崔永春走在隊伍最後,看著緊緊跟在黎知身邊的兩人,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傳來連廊後,新的一間屋子出現在一行人眼前。
屋子四個角落分彆立著一根長長的白燭,屋頂四個角拉著四條白布,在屋頂正上方係成一朵白花垂吊下來,顯出幾分陰森森的靈堂氛圍來。
整個屋子密密麻麻擺滿了黑色的瓷罐,這些罐子呈橢圓形,通體漆黑,麵朝他們的這一麵用金色的漆寫著一個“福”字,黎知繞到一旁探身看了眼,罐子的另一麵則漆著一個“奠”字。
池依心裡閃過不妙的預感:“這是什麼罐子啊?”
黎知:“很明顯,骨灰罐。”
池依:“……!!!”
不妙的預感成真了!
這些骨灰罐鋪滿了整間屋子,他們根本就冇有下腳的地方。
池依哭唧唧:“我們不能踩人家的骨灰吧?不然人家不得跟我們拚命啊?”
黎知若有所思:“確實不能,應該是有空罐子的。”
一旁見到這些罐子後神情有些奇怪的祝芊芊和喬婭對視一眼,兩人恍然大悟,祝芊芊迫不及待跟黎知說:“我能看到哪些是空罐子!”
喬婭不甘落後:“我也能!那些裝著骨灰的罐子上麵都冒著藍色的光!”@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驚訝地又看了一眼眼前的骨灰罐:“你們看到的東西果然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
在黎知幾人眼中,這些罐子平平無奇,冇有任何區彆。
而拜了邪佛的喬婭和祝芊芊等人卻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跟陰邪有關的東西,所以這一關,他們很容易分辨出哪些是空罐子,哪些是裝有骨灰的罐子。
如果剛纔黎知袖手旁觀冇有救下他們,這一關將會過得非常艱難。
這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罐子,踩錯一個就會命喪於此。當然,如果冇有黎知,他們也根本活不到這一關。
喬婭有些高興地說:“怎麼樣?救我們冇白救吧?我來帶路!”
她率先朝前走去,剩下的人緊跟其後,這一關對於拜了邪佛的人來說輕而易舉,祝芊芊主動留下來殿後,連崔永春都冇著急,等在最後。
喬婭打頭,緊跟著是池依和連青臨,隨即是謝穹、李見奚、黎知,祝芊芊和崔永春在最後。幾人一個緊跟一個的腳步,踩到的這些空罐子都是實心的,走起來也很穩固。
很快,走在最前麵的喬婭就登上了對麵的連廊,池依也緊跟而上。就在整支隊伍都即將安全上岸時,黎知身後的祝芊芊突然傳出一聲急促的尖叫。
四根白色蠟燭將隊伍的影子斜斜投在罐子上,黎知看到自己身後的影子突然不受控製地朝旁邊倒去,彷彿是行走時被誰狠狠推了一把一樣。
幾乎就是一個呼吸的瞬間,黎知餘光在瞄見那道傾斜的身影時,祝芊芊的尖叫聲才傳到她耳邊。她前抬的腳猛地一收,隨即單腳踩在罐子上,憑藉強悍的核心控製力和甩腿的慣性在罐子上轉了個圈。
身後傳來幾聲疾呼,黎知已經穩穩扶住差點摔下去的祝芊芊。兩人的雙手互相撐著對方,在並不平衡的罐子上方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作用力。
而這個時候,走在最後的崔永春還冇來得及收回推祝芊芊的手。
黎知單腿轉身回頭的速度太快了,崔永春臉上那麼陰狠甚至都還未消散。黎知掃了一眼他伸著的手,冷沉的視線落到他臉上,還不等崔永春說話,她藉著祝芊芊手臂的力量朝前抬腿,一腳把崔永春從罐子上踢了下去。
《大逃殺》
崔永春的雙手驚恐地在空中抓著, 試圖抓住些什麼。然而一切都隻是徒勞,砰的一聲,他的身體狠狠砸向了身下的骨灰罐。
然而這些陶瓷製成的罐子並冇有碎裂, 就在他捱到那些罐子的瞬間, 無數雙慘白乾癟的人手從罐子裡伸了出來。伴隨著崔永春的慘叫聲和對黎知怨毒的咒罵聲, 他的身體被那些鬼手撕得四分五裂,抓進了各自的罐子。
鮮血四濺, 血肉模糊。
看著這一幕的祝芊芊臉色慘白,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要不是黎知, 現在經曆這一切的就會是自己。
但現在不是後怕的時候, 崔永春的摔落刺激了這些骨灰罐, 它們開始原地搖晃起來,祝芊芊明顯看到那些藍色幽光越來越淺了,再不過去, 她們就會失去唯一的參照物。
她趕緊催促黎知:“快!快走!左三!”
就在黎知轉身踩上左三那個罐子時,這一排骨灰罐的幽光都消失了。
距離到對麵還有五排罐子,祝芊芊和喬婭拚命記著這最後五隻罐子的位置, 好在最後關頭兩人合力記下了準確的位置, 當祝芊芊拉著黎知的手跳上地麵時,雙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
她這才後怕地哭出聲:“他為什麼要害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明明一路走過來,大家都是互相信任的夥伴。
滿屋晃動的骨灰罐終於停了下來,崔永春被撕裂時流下的血濺落在罐子上, 發出滋滋的聲音, 好像在被骨灰罐吸收。
池依把祝芊芊從地上拉起來:“這種人死不足惜!我們走吧!”
祝芊芊哭完, 又不住地對黎知道謝。黎知安撫了她幾句, 一行人在連廊稍作休整,等祝芊芊情緒穩定下來, 便繼續朝前走去。
這一次的連廊有些長,快到儘頭的時候,一道道亮光從儘頭處的房間折射出來,等眾人走近時,才發現這屋子裡放滿了鏡子。
這些鏡子一共有九張,呈環形擺放在屋子四周,將走入其中的眾人都圍了起來。朝四周看去,彷彿這屋子裡站著無數個人,顯得無比詭異。
就在他們的正前方有一張神台,台子上供著一盞長明燈,黎知走過去一看,發現這長明燈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麵竟然寫著自己的名字。
她正要拿起來看一看,一旁的池依突然奇怪地說:“這紙條上怎麼寫著我的名字?”
黎知手一頓:“你的名字?”
“不對吧?”連青臨指著紙條:“不是我的名字嗎?三個字,連、青、臨啊!”
黎知察覺不對,朝後退了一步,正打算交代大家小心點,上一刻還在耳邊爭論的聲音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知回過頭,發現這屋子裡隻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眼前燃燒的長明燈突然一晃,剛纔還旺盛燃燒的燭火瞬間微弱下去,好像馬上就要滅了。與此同時,黎知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內離開了。
她看向四麵的鏡子,發現每一張鏡子裡都有一個自己。
她們背對著自己,朝著鏡子裡未知的深處越走越遠,直到背影徹底消失在鏡子裡。
神台上微弱跳動的長明燈像是某種提醒,黎知走上前,緩緩抽出燈盞下壓著的那張紙條。
紙條正麵寫著她的名字,背麵則是對她的提醒:兩魂出竅,七魄離體,唯命魂在身。持長明燈尋兩魂七魄歸位,燈燃則存,燈滅則散。
民間傳說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是天魂、地魂、命魂,七魄的說法更多,不同的流派對三魂七魄的定義都不一樣。但總而言之,人體是由三魂七魄組成,缺一不可。
剛纔她在鏡中看見的九個自己,就是她的兩魂七魄,看這紙條上的意思,她得拿著長明燈去把自己的兩魂七魄找回來。期間長明燈不能滅,滅了她就會徹底消亡。
隊伍裡的其他人應該也跟她陷入了相同的境地,黎知把紙條收起來,端起長明燈,看向背後九張鏡子。
鏡中的自己已經變回她正常的年紀,剛纔的背影長得一模一樣,她也無法分辨哪些是魂哪些是魄,反正都是要找回來的,黎知走向最近的那麵鏡子,朝鏡麵伸出手去。
光滑的鏡麵在她手指觸到的一瞬間就像水紋一樣盪開,接著她整隻手都伸進了鏡子裡。薄薄的一麵鏡子,裡麵卻好像藏著一片虛無的混沌。黎知護好手裡的長明燈,一低頭鑽了進去。
迷霧般的黑暗在眼前散去,周圍的一切變得真實。
黑夜落下細雨,雨濛濛的前方坐落著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黎知趕緊用外套護住手裡的長明燈,以防被雨水澆滅。
四周很冷清,幾乎看不見來往的車輛和行人,黎知看著眼前的建築,感覺有些眼熟。她應該是來過這裡的,但記憶冇有完全恢複,她想不起來這是什麼地方。
黎知加快腳步朝建築走去,走上台階時,麵前的電動玻璃門感應到人自動打開,黎知撣了撣肩上的雨水走進去,通過門內牆上的宣傳欄發現這裡竟是殯儀館。
她其中一縷魂魄,來了殯儀館?@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緩步朝內走去。
夜晚的殯儀館很安靜,將裡頭細碎的哭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推開一扇木門,一座靈堂出現在眼前。通道兩側擺滿了花圈,前方的牆上掛著一箇中年男人的遺照。黎知看著那張笑容儒雅的照片,心口的位置泛出細細密密的疼。
夜已經很深了,靈堂前還跪著一個少女。她身上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紮著馬尾,因為低聲哭泣,單薄的雙肩一直在顫抖。似乎不想哭聲被人聽見,她哽咽的聲音咬得很低。
但黎知走動的腳步聲還是驚動了她,前方纖瘦的身影猛地回過頭來,黎知看到了一張無比稚嫩的臉。
這個時候的自己,大約隻有十二三歲吧,還未褪去青澀的少女,朝後紮著馬尾的額頭上還長著絨毛,又長又黑的睫毛被眼淚打濕垂下來,雙眼通紅得讓人很有保護欲。
“你是誰?”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小黎知臉上的脆弱和難過瞬間被警惕取代,看到她的長相後,漆黑的眼睛又透出幾分疑惑:“你長得和我很像。”
黎知走過去,在她身邊跪下,朝著靈堂上的遺照磕了三個頭。
她的一縷魂魄,來到了爸爸過世時的靈堂前。
傳說中,人的七魄分為喜、怒、哀、懼、愛、惡、欲,這一魄大概就是她的哀魄。
小黎知警惕地看著她的動作,似乎發現她冇有惡意,又跪了回去。
脫離了本體的一縷哀魄,失去了作為人時的完整的思維能力,哀是她的本體,她的痛苦和悲傷會被無限放大。
黎知記得,自己當年並冇有哭得這麼慘。
她顧及著媽媽的感受,也要照顧比自己更小的妹妹的情緒。她如果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隻會讓她們更加難過,還得分出心思來安慰自己。
所以那時候,她連流淚都是無聲的。
現在這個小黎知倒是哭得很旁若無人,不過也是壓抑著,冇有放肆大哭。
黎知等她的哭聲漸漸小下去,纔開口:“哭完了就跟我走吧。”
小黎知再次抬起頭:“你是誰?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黎知看著她:“我就是你。”
小黎知愣了愣,眼裡流露出不解,但她冇有追問,隻是很固執地說:“我不走,我要陪著爸爸。”
黎知說:“爸爸不在這裡,他也不希望你在這裡。”她最知道該怎麼說服自己,“你已經失去了一個最愛的人,躲在這裡,隻會繼續失去其他愛你的人。”
“媽媽,哥哥,妹妹。”黎知平靜地看著小黎知濕漉漉的眼睛:“你不會想連他們也一起失去吧?還是你想孑然一身回到孤兒院,繼續做一個冇有家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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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知驚恐地看著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跟你走!”
黎知笑起來,摸了摸她的頭:“乖。”
螢幕外看著這一幕的觀眾驚呆了:
【不是荔枝,你怎麼連自己都恐嚇啊?】
【這麼可愛這麼脆弱的小荔枝第一次見啊啊啊啊好像按在懷裡親親抱抱!黎知住手不要嚇唬她!!!】
【嗚嗚嗚流淚了,荔枝真的很愛她的家人啊】
【小荔枝,來姨姨懷裡,姨姨抱抱!不哭不哭!】
【大佬對付自己是有一套的,真的很期待她接下來要怎麼收服其他的自己啊,不會每一個都像這個這麼好對付吧】
……
黎知牽著小黎知的手,一步步走出了殯儀館。
雖然隻是她的一縷哀魄,但某種程度也保留了一定的自身的聰明和敏銳。並且哀魄冇有攻擊性,聽話得跟著她走出殯儀館後,牽著她手的小黎知就像一縷煙一樣融進了她的身體。
黎知低頭,看到護在懷裡的長明燈比之前更亮了一些,總算冇有那麼微弱了。
就在她觀察長明燈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好似走馬觀花一樣變換,等她再抬起頭,已然不在殯儀館外麵。
眼前是一座被圍牆和欄杆圍起來的孤兒院,幾十年前的孤兒院,建築風格和環境都很老舊。
長著幾簇雜草的操場上架著一些生了鏽的兒童遊樂設施,一個穿著揹帶裙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坐在鞦韆上,隨著她一下又一下蕩起,老舊的鞦韆發出吱呀的磨損聲,磨牙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空蕩蕩傳開,頗有幾分鬼片既視感。
突然,操場儘頭跑來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朝盪鞦韆的小女孩喊道:“知知,你怎麼還在這裡玩?今天有好心的叔叔阿姨過來看望你們,快過來。”
《大逃殺》
小知知從鞦韆上跳下來, 卻並冇有走向老師,反而朝著相反的方向跑起來。
女老師著急地喊了兩聲,但似乎時間緊迫, 並冇有去追她, 隻生氣道:“你不聽話, 今晚就冇有餅乾吃了!”
女老師掉頭離開,黎知循著小知知跑走的方向跟上去。
這座孤兒院在她被領養後的第三年就拆除了。那時候她還太小, 隻在父母閒聊時聽過幾句,說是園內的孩子都合併到了市裡那家園區, 有的老師調走, 有的辭職, 這個將她養大的孤兒院自此瓦解,以至於她長大後想回去探望都找不到途徑。
她的記憶還冇完全恢複,再次回到這裡, 對孤兒院的地形也隻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跟著小知知在園區內左拐右轉,黎知登上了一棟廢棄的倉庫樓。踩著牆角長滿青苔的台階走上去時,幼時的自己正蹲在玻璃碎裂的窗邊, 探著小腦袋謹慎地朝外看。
黎知順著她的視線朝外看去, 發現這裡正對著孤兒院正門的大禮堂。
此時禮堂內站著很多人,有孤兒院的老師,一排排背手站好的小朋友,還有幾對穿著光鮮的夫妻手提禮物, 正在和小朋友們友好交流。
看樣子, 應該是在挑選符合心意的領養人。
黎知不記得自己曾經是否經曆過這一幕, 她正打算走上前帶走自己的一魄, 冇注意踩到一塊木板。哢噠一聲脆響,木板從中折斷, 驚嚇到了正在窗前偷窺的小知知。
她唰的回過頭來,在看見黎知的一瞬間掉頭就跑。
黎知喊道:“知知!等一下!”
但小知知完全冇有理會,她對這裡的地形太熟悉,從前麵一個破洞鑽了出去,等黎知護著長明燈追上去時,人已經溜走了。
這個破洞隻有小孩能通過,黎知蹲下身透過洞口朝內看,小知知已經跑到門口,似乎確認對方追不上自己,她停住腳步轉身看過來,兩根手指拉住嘴角,朝黎知做了個鬼臉。
黎知:“…………”
雖然冇有恢複記憶,但她確信自己小時候絕對冇有這麼頑皮!
脫離本體的一縷魂魄,劣根性被無限放大,還是個小孩子,實在難纏。
鑽不過去,黎知隻能原路返回,等她從倉庫下來,小知知早就跑冇影了。
黎知有些頭疼,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回頭看了眼倉庫的方向,隨即朝大禮堂的位置走去。
此時的彈幕議論紛紛:
【是孤兒院誒……所以荔枝小時候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嗎?】
【之前就聽過爆料,說黎知是黎家領養的。我當時還不信,黎峰對他妹妹太好了,看上去完全就是親兄妹啊,原來竟然是真的!】
【黎家爸媽在已經有一兒一女的情況下還願意領養荔枝,是真的很好很好的人了!】
【荔枝被養得很好啊!完全看不出是領養的,她一定獲得了很多很多愛】
【冇有人說小知知很可愛嗎??冇人我可就抱走了啊!】
【頭一次在副本裡看到大佬束手無策的模樣,居然是被自己小時候的自己逼的哈哈哈哈】@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知知小朋友!喜歡什麼顏色的麻袋啊!姨姨什麼顏色的都有哦!】
【小時候的荔枝居然是這個畫風!長得也太可愛了吧,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樣!根本就是濃顏掛啊!】
【女大十八變,可愛小知知變成了颯爽大知知!】
……
禮堂裡的活動還在繼續,除了她的魂魄,其他人並不能看見她。黎知從正門走進去,看見幾十個小孩已經圍著一張張小桌子坐下來,有的在畫畫,有的在看書,還有小孩在吃好心人帶來的零食。
院長帶著老師在前邊跟幾對想領養孩子的夫妻聊天,為他們介紹每個孩子的情況,還給他們看孩子們平時的作業和手工品。
有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突然問:“之前我向你瞭解過的那個女孩呢?怎麼冇見到她?”
院長說:“您是問知知吧?小姑娘今天有些鬨脾氣,不願意過來。上次你們來的時候我也問過她,彆看小姑娘人小,還挺看重眼緣,說跟你們冇有緣分。”說著,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幾個跟知知同歲的孩子都很聽話,要不你們再考慮一下?”
黎知腳步一頓,原本模糊的記憶突然在這一刻清晰了一塊。
她突然想起了這一幕。
當年的確有這麼一對夫妻的確很想領養她,前後來過孤兒院三次。但黎知從第一眼見他們時就很牴觸,從院長那裡得知自己可能會被他們領養的訊息後,之後每一次這對夫妻過來她都會躲起來。
也是很久之後,黎知從新聞上得知,另一個被這對夫妻領養的孩子在幾年之後就跳樓自殺了。
新聞說是抑鬱,可真實原因也無從而知了。
這裡僅僅是幻境,是過去的重現。她無能阻止什麼,但她知道小知知的藏身之處了。
小時候的自己把孤兒院的地形摸得透熟,黎知循著記憶找過去,來到園內垃圾場旁邊堆起的水泥管樁旁。
這些水泥管樁是之前孤兒院修整下水道時遺留的,堆在這裡風吹日曬,加上旁邊又是垃圾堆,看上去亂糟糟的,常年飄著難聞的味道。
平時除了清潔工,幾乎冇人往這裡來。孤兒院裡的小朋友都知道,要愛乾淨纔會被叔叔阿姨選中。
黎知放輕腳步,彎下腰一個洞口一個洞口地找,果然在最裡麵的那根管樁裡看到了抱著膝蓋縮在裡麵的小身影。
小知知很警惕,她剛一現身,她立刻就察覺了,原本淡定的小臉一瞬間繃緊,爬起來就想跑。
黎知說:“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往外跑可就冇地方藏了。那對夫妻正在找你。”
小知知動作一頓,果然遲疑了。
黎知蹲下身:“我知道你不想被他們收養,你不喜歡他們。”
小知知圓溜溜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她,黎知繼續說:“你不喜歡那箇中年男人看你的眼神,他妻子看上去也很陰鬱,眼神中看不到快樂,你不想去這樣的家庭生活。”
這是她的一縷欲魄。她人生中慾望最強的時候,就是在孤兒院期望擁有父母和家的時候。
管柱裡光線昏暗,小女孩躲在陰影裡,身上的牛仔揹帶裙洗得發白,打滿了補丁。
她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因為瘦顯得一雙眼睛更大,就這麼一動不動盯著自己時,顯得格外可憐。
其實黎知早就忘了自己小時候的模樣,家裡的照片都是她被收養後養得白白胖胖時拍下的。
這一刻,她突然就懂了當年爸爸媽媽看到自己突然泛紅的眼神。
憐憫是愛的起源。
四周垃圾堆的臭味突然濃鬱起來,黎知意識到不妙,回頭看了一眼。
蒼蠅亂飛的垃圾堆上方不知何時冒出一股股黑煙,這些散發著惡臭的黑煙朝她們所在的方向圍過來,黑煙中顯出一道道拉扯掙紮的鬼影。它們貪婪地靠近管柱內的小女孩,看樣子想將她吞噬。
懷裡的長明燈不安地晃動起來。
黎知意識到,尋找魂魄是有時間限製的。一旦冇有在規定時間內讓離體的魂魄心甘情願跟她離開,就會出現這些鬼影吃掉她的魂魄。
管柱的洞口太小了,她鑽不進去,隻能朝躲在裡麵的小知知伸出手:“知知,跟我走,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
小知知不為所動:“我冇有爸爸媽媽。”
“你會遇到世界最好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和妹妹。”黑煙已經飄到另一頭洞口,朝著管柱蔓延進去,黎知的眼神很冷靜,輕聲說:“是你想要的那種爸爸媽媽,會給你講睡前故事,送你去上學。你還會有一個哥哥,他會一直擋在你前麵保護你,不管你做什麼他都會支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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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還會有一個黏人的妹妹,跟你屁股後麵喊姐姐,喜歡跟你鑽在一個被窩睡覺,也會把自己的玩具分給你。你是她心中最厲害的姐姐,她永遠為你搖旗呐喊。”
黑煙裡的鬼手已經探向小知知的肩膀,黎知伸著手,堅定又溫柔:“知知,過來,相信我。”
小知知看著她,半晌,終於慢慢朝她爬來。
鬼影撲了個空,頓時躁動起來,猛地朝下一紮,張大嘴狠狠咬下去。小知知彷彿意有所感,手腳並用飛快地朝黎知爬來,黎知朝內探身,在鬼影咬住她腳踝前一把握住她細弱的手腕把她拖了出來。
小知知在她懷裡抱住她脖子,稚嫩的聲音很嚴肅:“你彆騙我。”
黎知抱著她後退遠離管柱:“我從不騙人。你從小就不說謊,對嗎?”
小知知應了一聲,小小的身影在她懷裡化為一縷煙,逐漸跟她融為一體。周圍蔓延的黑煙鬼影在空中不甘心地看著黎知,發出無聲的咆哮。
長明燈又亮了一分,周圍場景變換,等黎知朝四周看去,已經再一次換了地方。
她還在打量環境,螢幕外的觀眾倒是比她先認出這個地方,激動起來:
【居然是這裡!是黎知的新人本!】
【我記得!是《山村葬屍》那個副本吧!荔枝大放光彩的起點,來到這裡的一魄會是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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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依的一魄也在這裡!新人本對於玩家而言真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大家都有一魄去了自己的新人本】
【其他人去的都是懼魄,荔枝難道也是嗎?】
……
眼前冷清的村莊看著有些眼熟,但黎知想不起來什麼時候來過。
荒敗的村莊霧氣瀰漫,看不到人影。她踩著泥濘的村路朝前走去,經過一棟掛滿白幡正在舉辦喪事的院子時,兩個相貌詭異身形奇特的人正押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往裡走。
黎知腳步一頓,喊道:“依依?”
《大逃殺》
被架著的人正是池依。不, 應該說隻是池依的一縷魂魄。
黎知在她回頭的一瞬間就認出來那是池依的懼魄。因為她看上去實在太害怕了,臉色和嘴唇白得像紙人一樣,滿頭的虛汗, 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已經失去了行動力, 連眼神都透出空洞的呆滯。
池依的膽子一直很小, 新人本對她而言簡直就是人生的至暗時刻。那是她第一次直麵鬼怪,直麵屍體。所以她的懼魄不出意外地出現在了這裡。
哪怕後期的池依已經成長起來, 但脫離了本體的懼魄顯然不具備本體的成熟,這縷懼魄的恐懼被數萬倍放大, 黎知甚至有種她馬上就要被嚇到徹底消散的不妙預感。
架著黎知的兩個人臉色和她一樣白, 彷彿是畫上去的一張臉, 從正麵看是真人,但從側麵看,卻隻有薄薄一片。
居然是兩個紙人。
黎知快步走上去, 一腳踹翻一個,把一灘軟泥癱在地上的池依背了起來,快步離開那座停著棺材的院子。
脫離本體的一縷魂魄本冇有自主思考的能力,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池依太過信任她, 趴在她背上的懼魄居然認出了她:“知知,是你!”
她從後麵一把摟住黎知的脖子大哭起來,眼淚糊了她一背:“你終於來救我了!”
黎知好笑又心疼,把她背到一處安靜的樹林裡放下來, 摸摸她腦袋:“冇事了, 我來了。”
雖然和她組隊後池依一直很依賴她, 但黎知能看出來她本身的能力並不差, 她相信池依的本體很快能找到這裡來。隻要在池依來之前讓懼魄跟著自己,應該就不會出事了。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自己的魂魄。
雖然想不起來這是哪裡, 但能在這裡遇到池依,又見到古怪的紙人棺材,黎知已經猜出這應該是她們曾經一起經曆過的另一個詭異世界。自己和池依的魂魄都出現在這裡,說明這裡很重要,大概率是她們第一次參加。
自己來到這裡的一縷魂魄會是什麼?又會在哪裡?
在她手掌安撫下的池依已經平靜下來,黎知牽著她的手朝前走去。一般魂魄不會離本體太遠,她既然出現在這裡,魂魄應該就在附近。
池依乖巧地跟著她,兩人在樹林裡穿行。黎知越走越覺得這裡熟悉,雖然想不起來,但潛意識還是帶著她朝一個方向走去。
果然,大概走了五分鐘,黎知就在一個小土包前看見了自己。
她看上去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大,看來自己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也就是這兩年的事。
她背對自己而站,低著頭,散在身後的頭髮被樹林裡的風吹得飛揚,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背影,黎知卻從這道背影看出了她滿身蔓延的濃濃怒火。
腳步碾壓過落葉的碎響驚動了她,另一個黎知唰地回過頭來,沉怒的一張臉,連眼神都陰沉。
黎知從來冇在自己臉上看到過這麼憤怒的神情。
居然是她的怒魄。
在看到怒魄的一瞬間,黎知就大概猜到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了。
回頭的怒魄同樣嚇到了螢幕前的觀眾,大家印象裡的黎知總是溫和平靜的,她再生氣都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這樣憤怒可怕的黎知像一頭髮怒的野獸,那暴虐的眼神彷彿下一刻就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救命!憤怒的荔枝好嚇人!!!她的眼神能殺人!】
【居然是怒魄!黎知到底在憤怒什麼?】
【我……好像知道她在憤怒什麼,大家還記得裴栩嗎?】
【裴栩……啊!是那個在新人本裡死在祠堂裡的女主持人啊!好久遠的名字】
【她就被埋在這裡!荔枝當時還在她胸前放了一朵花!】
【那是荔枝第一次在副本裡麵對死亡】
【她在憤怒係統對於人命的玩弄,裴栩是她第一個想救卻冇能救下的隊友】
……
每一縷魂魄的特點都會被無限放大,惹惱一個體能反應都和本體持平且憤怒到快失去理智的自己,可不是一件好事。
黎知朝怒魄露出一個友善溫和的笑容:“你在這裡做什麼?”
怒魄陰沉沉地看著她:“它殺了我的隊友,我要去殺了它。”
黎知意有所感地朝樹林外麵不遠處那座祠堂看去。
她隱約想起來,那裡麵似乎有一隻怪物。
如果不幫怒魄乾掉這隻怪物,她恐怕不會乖乖跟自己走。
黎知很快做出決定:“好,我幫你。”@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怒魄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她開始在樹林裡四處尋找枯枝乾柴。池依的懼魄傻乎乎跟在旁邊,好奇地問:“撿這些做什麼?”
怒魄看了她一眼:“它怕火。”
池依的懼魄縮了下脖子,委屈巴巴:“你好凶。”
黎知擔心池依會被自己的怒魄打一頓,趕緊把她拉回來。跟著怒魄在樹林裡撿夠了柴火,黎知和池依一人抱著一堆跟著怒魄朝不遠處矗立在空地上的祠堂走去。
雖然是白天,但天色陰沉沉的,頭頂的烏雲好像下一刻就要傾軋下來。祠堂大門緊閉,但透過門窗,還是能看見裡麵熊熊燃燒的蠟燭。
黎知踏上祠堂台階的腳步一頓:“以前好像有個人跟我說過,這裡隻有晚上才能進去。”
怒魄轉身不滿地盯著她:“你怕了?”
黎知朝她微笑:“可以憤怒,但不能失去理智。我們是要報仇,而不是自投羅網。”
哪怕隻有一縷懼魄的池依依舊是黎知的鐵桿腦殘粉,舉著手支援:“知知說得對!”
黎知已經融合了兩魄,大約是本體的力量強於她,怒魄最終還是冇有跟她唱反調,冷冷道:“那就聽你的,等天黑。”
看這黑雲催壓的程度,距離天黑也不遠了。
黎知唯一擔心的是時間不夠,那些貪吃魂魄的鬼影會提前出現。池依的本體還冇找來,她的懼魄隻要不自我消散就是安全的。但她已經找來了,從她見到怒魄的那一刻起,這一關就已經在倒計時了。
黎知繞著祠堂觀察起來。
恢弘壯麗的祠堂是完全的木結構,廊簷下紅木支撐的柱子上雕刻著精美的浮雕。她繞了一圈走回來,問盯著大門滿眼暴虐的怒魄:“一定要進去嗎?在外麵燒不行嗎?”
怒魄:“…………”
黎知指了指:“它藏在裡麵的話,燒掉整座祠堂不就可以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當年他們還需要在這裡做任務,所以不能冒險燒掉關平村最重要的建築引起村民的圍攻。但現在不同往日,這隻是一個幻境。隻是怒魄並冇有從當年的情景中脫離出來,她的思維還固定在副本裡,固執地認為隻能進去滅掉那隻怪物。
兩人對視半晌後,怒魄麵無表情轉身:“我去找火源。”
怒魄對這個地方隻有憤怒,冇有懼怕,她就像一個行走的炸/藥桶,氣勢洶洶地去了,黑氣騰騰地回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黑黢黢的中年漢子,把他往祠堂門口一扔:“把他一起燒了。”
黑壯漢子被反綁著,嘴裡塞著一團枯草,奮力掙紮著。
雖然看上去不太像個好人,但黎知還是多問了一句:“為什麼要燒死他?”
怒魄:“看他不爽。”
觀眾:…………
【靠!什麼怒魄,這明明就是拽姐!我愛死!】
【為什麼黎知的每一縷魂魄單拿出來都這麼有魅力啊!每一個我都好愛!甚至不希望她們合體了!】
【一個荔枝和十個荔枝我還是分得清哪個更好的,跪求給我分一個拽姐!】
【既然怒魄能表現出這一麵,說明荔枝本體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姐!你平時隱藏得也太好了吧,你要早表現得這麼拽第一名根本就輪不到謝穹!】
……
怒魄不僅帶回了火源,還提來了一桶菜籽油。三人圍著祠堂把撿來的乾柴一圈圈架起來,澆上油,黎知拉著池依退下台階,看著怒魄麵無表情把手中的火把扔了上去。
火焰瞬間蔓延,順著木質的廊柱門窗竄上去,祠堂很快陷入熊熊火海之中,將陰沉的天色都映紅了幾分。
滾滾黑煙之中,傳出了某種嘶啞的咆哮聲,伴隨著坍塌的建築,黎知看到有什麼白色的東西從底下流淌出來。
看上去像燒化了的蠟油,黏糊糊的一灘,泛著油潤的光。它從大火裡流出來,努力想凝固成型,但因為火勢太大溫度太高,凝固的蠟油轉瞬又被融化。
就這麼翻來覆去地凝固融化,融化凝固,最後那一片乳白色的蠟油變得越來越薄,在大火中像水蒸氣一樣徹底蒸發掉了。
恢弘的祠堂還燒著,燒紅了半邊天。
怒魄就站在祠堂前的台階上,散發在身後的頭髮被火浪拂起,大火映著她凜冽冷怒的神情,並不見報仇後的喜悅。
但在這個重現的幻境裡,她做不了更多。
黎知朝她伸出手:“該走了。”
怒魄皺著眉,突然問:“你什麼時候能趕走它?”
她憤怒殺人的怪物,憤怒死去的隊友,但這一切憤怒的根源,都源於[鬼怪]係統。
“很快。”黎知平靜地說:“我保證。”
怒魄看著她,半晌,朝她走了過來。身後大火穿過她漸趨透明的身體,最終化作一縷煙與黎知融為一體。
怒魄入體的那一瞬間,黎知完全感受到了那股沖天的憤怒。她站在原地沉靜了好一會兒,才消化掉這股情緒。
身邊池依的懼魄敏銳地感受到她即將消失,著急地拉住她的袖子:“知知!不要走!”
黎知拍拍她腦袋,溫聲安慰:“怪物已經被解決掉了,這裡很安全。不要亂跑,就站在這裡,她會來找你。”
池依的懼魄眼淚巴巴地點了點頭。
《大逃殺》
池依被傳送到這個場景的時候, 一眼就看見了遠處燃燒的大火。
關平村在她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哪怕後來經曆了無數個比關平村更可怕的副本,但關平村作為新人本帶來的恐懼仍舊牢牢占據第一。
哪怕記憶冇有恢複, 但看到四周熟悉的環境, 池依還是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但遠處那場大火有些奇怪, 模糊的記憶中,這個地方不應該有這樣一場火。她直覺那裡有問題, 朝著火光快步走去,冇想到一去就發現自己的一縷魂魄蹲在大火前瑟瑟發抖。
一看到她這個本體就眼淚汪汪主動撲了過來:“知知說你會來找我的!”
池依大喜:“知知也在這裡?”
懼魄眼淚汪汪:“她放完火就走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池依看著眼前被大火燒燬的建築, 撲哧一聲笑出來。她就說嘛, 這的確像是知知會做的事。
池依輕而易舉融合了自己的懼魄, 而此時黎知已經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看著眼前熟悉的樓棟和周圍的景色,黎知腦海裡關於“家”的記憶也更清晰了幾分。這是她長大的地方,這條回家的路她已經走了上萬遍。
按理說跟家有關的場景應該是充滿溫馨和愛的, 來到這裡的魂魄也應當是正麵向的,但黎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時,卻感受到一陣陣心悸。
離家越近, 越能感應到所處這個場景裡那縷魂魄的情緒。
竟然是她的懼魄?
往日熱鬨的樓棟此時冷清清的, 黑乎乎的樓梯內充滿不詳的氣息。黎知加快腳步衝上樓,貼著福字和對聯的房門微掩,一絲亮光伴著濃鬱的血腥味從門縫裡透出來。
黎知一把推開門,看到整個客廳幾乎都被鮮血鋪滿, 牆上、沙發上、桌子上全是飛濺的鮮血, 宛如一個屠殺現場。
而她的家人就躺在血泊中, 媽媽、哥哥、妹妹, 每個人身上都佈滿了殘忍的砍傷,他們睜著已經失去生機的眼睛, 直勾勾盯著門口的方向,好像臨死前都一直在等著她回來救他們。
場麵太過血腥慘烈,連螢幕前突然被暴擊的觀眾都受不了,看見這一幕的黎知卻麵無表情走了進去。
地上的三具屍體是她最在乎的家人,他們死狀慘烈,任誰都無法忽視。但黎知看都冇看一眼,進屋就開始尋找自己的懼魄。
身後突然有人喊她:“知知。”
黎知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李見奚就站在靠近陽台的地方,穿著家居服和拖鞋,額前的頭發柔軟垂落。身後是大片落地窗,陰冷的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他漸趨透明的身體上。
“知知……”
他又喊了一聲,朝她走了兩步。
黎知下意識走向他,看到他朝自己伸出手來,然而從手指開始,他的身體開始消散揮發,化作了一團團光點。
李見奚低頭看向自己逐漸消散的身體,再抬頭時,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眷念。
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李見奚連一句話都冇來得及說,就在她眼前像塵煙一樣被吹散了。
什麼也冇留下。
黎知突然意識到,這一幕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親人死亡,愛人消散,是她心中最恐懼的東西。
某個躲在暗處的,像老鼠一樣見不得光的陰暗存在,把她內心的恐懼具象化呈現,利用她的懼魄將她引到這裡。
她甚至懷疑,進入鏡中尋找兩魂七魄的這一關都是精心為她準備的。
那隻老鼠,想讓她提前感受她最恐懼的東西。
它在威脅她。
黎知環視四周,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如此濃鬱,三具屍體死相可怖,眼前發生的一切都無不在試圖摧毀她的意誌,刺激她的神經。
但片刻之後,黎知卻笑了起來:“怕的是我嗎?”她緩緩看向四周,明明什麼也冇有,什麼也看不見,但那一刻,她卻好像鎖定了對話的對象:“怕的是你吧。”
因為害怕她,纔會搞出這些東西來威脅她。
黎知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做了什麼讓對方如此忌憚,但走到這一步,說明自己做得很成功。
流動的空氣產生了輕微的波動。
彷彿一種無能狂怒。
黎知敏銳地聽到臥室裡傳來細微的動靜,她跨過橫屍的客廳走過去,推開門一看,她的懼魄果然站在臥室的角落裡。
看見自己,懼魄蒼白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我就知道你會來。”
黎知朝她走過去:“外麵那些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懼魄閉了下眼,臉色比剛纔更蒼白了一分,似乎連回想都讓她難以承受,但說出的話卻很堅定:“有你在,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我知道都是假的,所以我藏起來了。”
黎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發現那手涼得刺骨,能感受到細微的顫抖。
到底隻是一縷懼魄,被嚇得不輕。
再一次融合懼魄後,懷裡的長明燈看上去總算不再奄奄一息,穩定了很多。尋找兩魂七魄對於黎知而言並不困難,大概是因為本體足夠強大,哪怕單獨一縷魂魄也擁有一定的冷靜特質,讓黎知的融合起來容易了很多。
當最後一縷魂魄和自身融合後,長明燈恢複了最初的亮度。隻是一個眨眼的瞬間,捧著長明燈的黎知就回到了擺滿鏡子的房間。
九麵鏡子映出同一個端著長明燈的自己,黎知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前麵的李見奚,他身邊的牆上出現了一麵神龕,裡麵預留了放長明燈位置,黎知走過去數了數,正好對應這一關隊友的人數。
除了李見奚。
此時神龕裡還空著,說明她是第一個融合完魂魄回來的人,其他人還在鏡中世界裡做任務。
黎知把長明燈放進去,通往連廊的出口處就亮起了一盞燈,為她照亮了前進的路。
不過隊友還冇回來,黎知也冇打算先離開,見李見奚還呆站在神龕旁,拉著他走到一邊的石台上坐下。
“正好休息一下。”她捶了捶腿,歪著頭看向從她出來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見奚:“你冇進去嗎?”
李見奚搖了搖頭,聲音很低:“冇有。”
黎知不出意外地笑了笑,“因為隻有我們是玩家,而你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李見奚一愣:“你都猜到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笑眯眯道:“都經曆這麼多了,再猜不到豈不是顯得我很蠢?”
李見奚也笑了下,俯身靠過來,額頭輕抵在她額頭上,是個溫柔又親昵的動作:“嗯,你一直很聰明。”
黎知伸手摟住他脖子,兩個人額頭相觸,在這昏暗詭異的異世界中,像兩團互相依偎的火:“我在幻境中看見你消失了。”
她看見的,意味著將來可能會發生的。
她低聲問:“李見奚,我找到不讓你消失的辦法了嗎?”
過了會兒,聽到李見奚很溫柔地說:“還冇有,但你已經很努力了。”
黎知歎了聲氣。
兩人肩靠著肩坐在石台上等了一會兒,捧著長明燈的謝穹就出現在了九麵鏡子中央。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笑眯眯跟他揮手打招呼的黎知,麵無表情走上前把長明燈放進神龕。
很快,池依和連青臨也找齊魂魄從幻境裡出來,池依一看到黎知就興高采烈地撲過來,把李見奚擠到一邊:“知知,我們的魂魄居然出現在同一個地方,我們以前肯定就認識!”
黎知笑著點點頭:“等通過這一關就知道了。”
冇多會兒,喬婭也從鏡子裡出來,她臉上的驚慌在看見滿屋熟悉的人時總算消散了一些,忙不迭將自己的長明燈放進了神龕裡:“這一關太嚇人了,我差點就冇出來!”她頓了頓,看向四周:“芊芊還冇出來嗎?”
大家進入鏡中世界的時間一樣,出來的時間理應也相差不大,收集魂魄是有時間限製的,一旦超過就會被鬼影吞噬。
眾人又等了一刻鐘,祝芊芊卻始終冇有出現。
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長明燈在神龕裡無聲燃燒,屋中的九麵鏡子突然哢噠一聲開裂,裂縫飛快蔓延,碎裂的鏡麵折射出無數道搖晃的人影,黎知立刻站起身:“走!”
一行人飛快穿過亮燈的連廊,走進去的時候,身後的房間也傳來鏡子劈裡啪啦碎裂的聲響。
喬婭忍不住哭了起來。
鏡子碎了,祝芊芊不可能再出來了。
哭歸哭,腳步卻不敢慢。然後這一次的連廊卻比之前的都要長,彷彿穿過了一條幽深的隧道,終於走到儘頭的時候,出口處有風透進來,幾人再一次看見了懸掛在天上的月亮。
黎知率先走出去,回頭看時,身後的寺廟隻剩下隱在樹林中的幾麵紅牆。連廊的出口像一個開在山壁上的隧道洞,連接著腳下一條下山的台階。
池依驚喜道:“我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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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她的身體果然又縮水了。手腕變得纖細瘦弱,大約隻有十歲左右的年紀。與此同時,腦海裡的記憶再次增加,這一次她看清了自己的成長軌跡,對於現實世界的記憶幾乎都恢複了。
唯一還欠缺的,就是有關這個詭異世界的認知。
它從哪裡來,為什麼存在,他們又為何進入這裡,這些依舊是一團謎。
不過黎知猜得已經差不多了,剩下那點想不起來的東西也無關緊要。這一次大家都變成了小朋友,隻有李見奚還是一如既往,站在他們之中像一個大家長。
謝穹的神情看上去更冷,有種不符合他現在這個年紀的少年老成。不過對於李見奚的異樣他已經不做表示,他冇有理會身邊其他隊友的議論,獨自一人朝山下走去。
身後突然有道稚嫩又清甜的聲音喊他:“謝穹。”
謝穹腳步一頓,回頭看去,黎知領著其他人朝他走來,笑眯眯說:“一起走啊。”
《大逃殺》
下山的台階蜿蜒在山林裡, 這條通向山下的路顯然是人力修建的。越往下走,越能感受到現代社會的痕跡,大家甚至在台階兩邊看到了“愛護自然環境, 禁止亂扔垃圾”的小木牌。
池依有點激動:“我們是不是快回到現實世界了?”
大家的記憶都恢複了七七八八, 雖然還冇想起副本的存在, 但也明白自己現在是被拉進了一個詭異世界,隻要活著通關就能離開。
這條寧靜秀麗的下山路給了大家一種雨過天晴的感覺, 好像隻要順著這條路走到頭,就能平安通關了。
但天色並冇有亮的跡象。
謝穹冷冷提醒道:“記憶還冇完全恢複, 前麵肯定還有危險, 小心為好。”
池依撇了下嘴, 轉頭看見他繃著小臉冷冰冰的樣子,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臉,笑嘻嘻地逗他:“小謝, 你怎麼越小越高冷啊?給姐笑一個!”
謝穹麵無表情把她的手揮開:“離我遠點。”
“知知!你看他!”池依小朋友氣得跺腳。
黎知當然也發現了謝穹的變化,似乎記憶恢複得越多,他就變得越孤僻。如果不是因為失憶, 這一次恐怕也不可能和她組隊。
聽到池依跟黎知告狀, 謝穹嘴角不自覺繃得更緊,餘光裡那道纖瘦卻充滿朝氣的身影笑著拍了下池依的腦袋:“你彆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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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連青臨翻來覆去看著自己的小短手:“我怎麼縮水得這麼快啊!你們都比我高!”
池依哈哈大笑:“因為你年紀比我們都小啊!”現實記憶恢複,知道她們三人原來是好夥伴,池依雀躍極了:“你是我們團隊中的小弟!”
“胡說!”連青臨不服氣:“粉毛和黃毛比我還小一個月!”
“那他們不是不在嗎。”池依仔仔細細打量了他幾眼, 又說:“不過這樣也挺好啊, 至少能證明你是純天然帥哥, 咱們不是整容臉!”
連青臨果然被帶偏了:“也是!以前還有營銷號發黑貼說我高中畢業後出國整容過。”他惡狠狠指著自己的臉:“小黑子們!看清楚了!小爺從小帥到大!”
說到帥哥, 他就忍不住打量一直冇什麼變化的李見奚。
光明正大偷瞄了好幾次後,李見奚轉頭問他:“看什麼?”
頂著一張正太臉的連青臨認真地問:“你長得這麼帥真的合理嗎?”頓了頓, 嘶了一聲:“這句話怎麼有點耳熟?我以前是不是也問過?”
明明李見奚的存在如此不合理,但他們看著他居然也冇覺得哪裡不對,估計在他們缺失的那部分記憶裡都習慣了李見奚的異樣,所以潛意識才覺得很正常吧。
李見奚回想了一下,他對跟黎知有關的記憶都很清晰,於是很肯定地回覆連青臨:“問過。”
連青臨:“哇靠!我好牛!”
也不知道他在牛些什麼。
走在最前邊的謝穹聽著後麵嘻嘻哈哈的鬨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放慢了腳步。
一行人順著下山的台階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終於來到了山腳下。
眼前出現了一條平整的公路,昏黃的路燈照著路邊一座簡易的公交站台。冷月懸空,公路上一輛車都冇有,風把破舊的公交站牌吹得啪嗒作響。
黎知走過去,按住翻旋的站牌,池依墊著腳看清上麵寫的內容:“0路公交車?”
紅色字體在夜色下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池依原本雀躍的心像被一盆冰水澆透了:“0路是什麼路?冇有路的意思嗎?”
身後的喬婭指著公交站牌:“下麵還有字!”
黎知湊近一些,看到站牌中間還有一排路線圖,記錄了始發站和終點站,以及每一站停靠的站台。但是這一排站台路線圖的字跡都已經模糊了,像被水打濕後糊成一團,隻留下黑色的水漬。
在路線圖下麵,還有一行紅體加粗的標語:歡迎乘坐0路公交車,乘車須知如下:
一:請乘客朋友們有序上車,不要爭搶推攘。
二:請確保自己在到達終點站之前有座位。
三:請不要試圖和司機攀談。
四:請大家文明乘車,不要大聲喧嘩。
喬婭唸完站牌上的內容,轉頭問黎知:“意思是我們要坐到終點站下車嗎?”
黎知點點頭:“應該是。”她指著第二條規則:“確保自己在到達終點站之前有座位,說明這輛車上不會隻有我們幾個人,座位很可能不夠。”
喬婭臉都白了:“那和我們搶座位的是人還是……”
黎知抬頭看向公路的另一頭:“來了。”
一束車燈從遠處的迷霧中照過來,隨著沉悶的引擎聲,一輛老舊的公交車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擋風玻璃上方的顯示屏緩緩播放著“0路公交車”的紅色字體。
車子很快開到站台旁,隨著一聲噴氣聲,前後車門都砰的一聲打開了。
幾人站在下麵朝上看,發現車裡已經坐了很多乘客,隻是隔著一道模糊的車窗,並不能看清車裡坐的到底是人還是鬼。
駕駛位的司機戴著帽子和口罩,正視前方一動不動。這輛公交車處處透著詭異,但眼下他們並冇有彆的路可以選。黎知猜測終點站應該就是他們這一關要去的地方,如果錯過這輛公交車,恐怕永遠也無法到達終點了。
她低聲交代:“記住站牌上的提醒,文明乘車。”
說完,率先從前門上車。
其他人緊隨而上,剛一上車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車內的溫度太低了,彷彿驟降了十幾度,有種陰森森的涼意。
黎知抬眼看去,車內大約坐了七八個人,分布在不同的座位上。此時這些人全都抬著頭直勾勾盯著他們,公交車內綠色的指示燈燈照在他們青白髮灰的臉上,像一具具剛從停屍間爬出來的死人。
“叮——”車內突然響起一個機械的女聲:“乘客您好,歡迎乘坐0路公交車。車輛即將起步,請坐穩扶牢。”
黎知粗略掃了一眼,公交車內部大致分為三個部分。
車門口的兩排長座位是正對著的,一邊四個座位,一共有八個位置。此時左右兩邊都坐著兩個人,四人離他們最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們灰白臉上泛出的層層死氣。
中間部分是扶手區和愛心專座,座椅也是特製的紅色,兩邊各三個位置,這六個位置都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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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就是後排兩兩一排的位置,雖然也坐著幾個一看就不是人的鬼怪,但黎知權衡之下還是朝後排走去。後排的空位置足夠他們幾人落座,其他人緊跟著走過去,儘量不挨著已經有人的位置,紛紛落座。
加上李見奚,六人正好坐了三排。當所有人都坐下後,前後車門哐噹一聲關上,開始朝前駛去。
車內安靜得詭異,謹記著文明乘車的提醒,誰也冇有說話。黎知數了數,發現車裡一共還剩十三個空位。
就在她觀察車內環境的時候,隔著窄窄一條過道的左邊座位上,一個剃著寸頭的小男孩正努力朝她使眼色。
其實黎知一上車就看到他了。
人和鬼的區彆還是很明顯的,看到他們上車,車內隻有這個小男孩的表情透出看到同類的激動。隻是他也不敢動作太大,隻能在有限範圍內努力朝新來的同伴傳遞資訊。
黎知轉頭衝他點了點頭。
寸頭男孩果然更激動,他微微探身,小聲介紹自己:“我叫胡明明,上一站上車的。”
站牌提醒隻說不能大聲喧嘩,並未禁止交流。隻要他們的行為符合文明乘車的規範,應該就不會觸怒車上的鬼怪。
確認了同伴的身份,兩人也冇有多做交流。公交車安靜地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片刻之後,再次響起提醒音:“前方到站,雞公嶺。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黎知透過車窗朝前看去,遠遠的,看到迷霧般的夜色中,一塊破舊的公交站牌下站著一排等車的人。
胡明明前排那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公交車還在行駛,他搖搖晃晃地朝後門走去,下台階的時候腳下突然踩空,朝前摔了下去。
咕嚕嚕——
他的身體因為抓住扶手穩住了,但腦袋卻從脖子上跌落下去,一路滾到了前排。
喬婭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以防尖叫出聲。
無頭男伸手摸索著,很快在過道裡找到了自己的頭,他撿起腦袋放到脖子上,臉卻朝著背後。脖子上的腦袋扭了扭,在公交車停穩的時候,終於緩緩轉了回去。
哐噹一聲,前後車門都打開了。
無頭男從後門下車離開,而前門陸續有人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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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上車。先上來的是一個穿紅裙子長頭髮的女人,她渾身都在滴水,每走一步都會在過道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隨著她朝後走來,車內本就陰冷的溫度更加低了幾度。
緊接著是一個揹著揹簍的老太太,蹣跚著走到了愛心專座的位置,坐下後取下揹簍放在雙腿之間。走在她後麵的那個男人戴著一頂奇怪的帽子,兩隻眼睛彷彿豆子一樣滴溜溜轉著,緊緊盯著老太太的揹簍。
老太太防備地看了他一眼,將揹簍往內挪了挪。男人穿過中間過道,走到後排坐在了黎知前麵。
黎知看到他帽子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示意旁邊的池依朝後靠離遠一些。
前門陸續有人上車,車上的空位置所剩無幾,排隊上車的隊伍最後,上來三個跟黎知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孩。
雙方彼此一照眼就認出同類的身份,三人跟鬼一起排隊等車的時候顯然被嚇得不輕,臉色比鬼還難看,直到看見後麵的同類,神情才緩過來一些,激動地朝他們走來。
《大逃殺》
後排正好還剩三個空位置, 雖然每一排都坐著一隻鬼,但現在也冇有彆的選擇,三人隻能硬著頭皮坐下來。
等所有乘客都落座後, 車門再次關閉。公交車繼續朝前行駛, 黎知朝前看了看, 車內隻剩下兩個愛心專座了。
渾身滴著水的紅裙子女人也坐在後排,跟一個腦袋圓圓的小胖子玩家坐在一起。從她身上滴落的水很快在她座位下麵彙整合一個小水窪, 在安靜的車內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黎知從斜後方看過去,看到小胖子手臂上的汗毛都一根根豎起了。
座位下的水隨著車身晃動開始朝四周流淌, 旁邊的小胖子眼疾手快地把腳抬起來, 在座位上緊緊縮成一團。濕漉漉的水流到過道裡,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沾到了會不會出事,但大家都反應一致地抬腳躲避。
坐在黎知前排那個戴著奇怪帽子的男人突然不滿道:“搞得到處都是水!臟死了!”
紅衣女人扭過頭,幽幽看了他一眼, 身上竟然真的不再滴水了。
幾名玩家都默默鬆了口氣,隻有黎知注意到男人說話時,他帽子下麵的東西一直在動來動去, 似乎很焦躁的樣子。
黎知微微側過身觀察了一會兒, 發現男人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前麵那個坐在愛心專座的老太太身上。不,準確的說,是在老太太放在雙腿之間的那個揹簍上。
那揹簍裡裝了什麼東西嗎?
很快,黎知就知道揹簍裡裝的是什麼了。
因為在他們冇有注意到的地方, 從紅衣女人身上滴下來的水竟然順著邊緣流到了老太太的座位下。
等老太太發現腳底下的水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大驚失色之下抱起揹簍就要換位置, 但簍底已經被水腐蝕, 就在揹簍被抬起來的一瞬間,裡麵的東西歘地撒了一車廂。
居然是一條條手指大小的蜈蚣!
密密麻麻的蜈蚣一落地就飛快爬動起來, 它們扭動著身軀,爬行的速度非常快,很快整個車廂裡都是沙沙的爬行聲。
坐在後麵的玩家看到這一幕臉都白了,動又不敢動,叫又不敢叫。喬婭來不及收腳,有一條蜈蚣順著她的褲管爬了進去,順著她的腿一路朝上爬,喬婭整個人都快炸了。
旁邊的連青臨連忙捂住她的嘴,喬婭緊緊咬著牙,眼淚崩潰地流出來,整個人抖成了篩子。那條蜈蚣很快從她領口鑽了出來,順著她脖頸上的大動脈爬行,往她耳朵裡鑽去。
連青臨牙一咬心一橫,正要用手去抓,坐在黎知前麵的那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他一個縱步撲了過去,戴著帽子的腦袋湊到了喬婭耳邊,猛地一張嘴,直接將那條蜈蚣咬住,隨後脖子一伸,一口一口嚼了下去。
後麵兩個玩家同時乾嘔了一聲。
吃掉一條蜈蚣,男人伸長脖子,嘴裡發出了類似打鳴的叫聲,他動作迅速地把爬滿車廂的蜈蚣都抓了起來,一條一條吃了下去。
前頭手忙腳亂撿蜈蚣的老太太頓時哭喊不已:“我的蟲!我的蟲!”
她惡狠狠盯著吃光蜈蚣的男人,突然朝他衝了過來。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男人頭上的帽子被打掉,黎知這纔看清他後腦勺長著一個巨大鮮紅的雞冠,之前在帽子下動來動去的就是這頂肉冠。
她想起來,上一站的站台名叫雞公嶺。
行駛的公交車突然一個急刹停住了。
後車門砰地一聲打開,車內響起冷冰冰的提醒音:“違反乘車秩序的乘客請立刻下車!”
男人和老太太動作一頓,兩人臉上都透出了一種驚慌失措。冰冷的夜風從車門吹進來,提示音再一次響起,帶著某種隱隱的怒意。兩人不敢遲疑,立刻撿起自己的東西下車了。
車門合上,公交車再次行駛起來。車內終於恢複安靜秩序,黎知看向斜前方那個紅衣女人,發現她臉上掛著幽幽的笑容。
很快,車內再次響起到站的提醒音:“前方到站,野墳坡。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這一次冇有人下車,等到公交車在站台停靠後,前門又有乘客開始上車。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率先走了上來,她走得很慢,走路的姿勢也很奇怪,隨著她上車,一股濃鬱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充斥整座車廂。
女人緩慢地走到了愛心專座,轉身坐下,後排的玩家這纔看到她身後拖著一條血淋淋的臍帶,在窄小的過道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臍帶的另一頭就連著她懷裡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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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的空間狹小又密閉,空氣中浮動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刺得幾名玩家頭昏腦漲噁心想吐。靠窗坐的池依偷偷把車窗開了一道縫,其他玩家見狀趕緊照做,等夜風透進來,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前門又上來一個身形浮腫的老人,穿著一身壽衣,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一樣,腳底的黑布鞋還沾著黃泥。他徑直穿過過道,坐到了後排之前雞公男坐過的那個位置。
黎知和池依就坐在他後麵,看到他浮腫的後脖子腫脹得發白,好像輕輕一挨皮膚馬上就會爛掉,流出腐爛的膿水。
各種惡臭的味道混雜在這個狹長的車廂裡,池依感覺自己快窒息了。
這一站最後上來兩個乘客,黎知一眼就認出他們也是玩家。兩人也已經逆生長為小孩子的模樣,隻是神情繃得很緊,上車後看見後排望向自己的同類,明顯鬆了口氣。
此時車上隻剩下兩個空位置,都在愛心專座。兩人掃了一圈,對視一眼後坐了下去。@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車門關閉,載滿乘客的公交車繼續朝前行駛。
這一次乘客們都很規矩,冇有鬨出什麼動靜來。車上的玩家更是動都不敢動,隻在心裡祈求快點到站。很快,車內響起了到站提醒音:“前方到站,野鬼村。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車內安靜無比,冇有人動。
池依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捏成拳,輕輕推了推黎知。
完了,還冇到終點站。但車上已經冇有位置了,如果這一站還有玩家上車,情況就危險了。
其他玩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都緊張地看著前門。很快,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走了上來。
好訊息是,這一站隻有這一個乘客。
壞訊息是,車內冇有空位置了,這隻孕婦鬼徑直走到了愛心專座的區域。
坐在愛心專座上的兩名玩家同時緊張起來,孕婦鬼左右看了一圈,蒙著一層死氣的眼睛緩緩鎖定了左邊清瘦的女玩家。
“誰讓你坐這裡的?”她聲音淒厲,臉上流露出濃濃的怨毒:“誰讓你坐這裡的?!”
女玩家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渾身都在抖:“對……對不起……我給您讓座!”
孕婦鬼卻冇有坐下去,而是轉頭看向另一個男玩家,依舊是怨毒陰森的語氣:“你們亂占座位,違反了乘車秩序。”
文明乘車的規定包含了不能占用愛心專座,但車上冇有多餘的空位置了。如果在到達終點站之前冇有座位,他們也隻有死路一條。
兩名玩家六神無主地站在顛簸的車廂內,顯然被嚇懵了。黎知皺了下眉,正要起身。坐在她身後的李見奚突然按了一下她的肩,低聲說:“我來。”
黎知回頭看了他一眼,李見奚已經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李見奚神情淡漠走過去,提在手上的彎刀泛出冰冷寒光。
一時間,車內流動的惡鬼戾氣彷彿凝固了。
李見奚走到那名女玩家身邊,淡聲道:“你去我的位置坐。”
女玩家感恩戴德地看了他一眼,忙不迭朝後排走去。
他又看向那名男玩家:“怕疼嗎?”
男玩家愣了一下,馬上說:“不怕!”
話音落,李見奚手起刀落,寒光一閃,男玩家手臂上就多了一條血淋淋的傷口。鮮血濺在車窗上,男玩家痛呼了一聲,捂著流血的手臂踉蹌了兩步。
李見奚抬手把他按在了身後的愛心專座上,抬頭淡淡問孕婦鬼:“他現在可以坐了嗎?”
孕婦鬼:“…………”
愛心專座是專為老弱病殘孕設置的座位,受傷的人當然屬於其中一類。
孕婦鬼顯然被氣得不輕,浮腫的手指惡狠狠指著他:“你違反了乘車秩序!”
李見奚:“哦。”
孕婦鬼:“!!!”
車內廣播突然叮一聲響起來,含著濃濃的警告:“違反乘車秩序的乘客請立刻下車!”@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後車門砰地一聲打開,李見奚收刀走人,走到車門口時,轉頭看向黎知,安撫地朝她笑了下。
等李見奚下車後,車門很快又合上。黎知透過車窗朝外看,但外麵夜色裡的迷霧很快將李見奚的身影吞噬,孕婦鬼坐到了唯一的愛心專座上,公交車再次行駛起來。
車廂裡恢複了秩序。
“靠。”池依捏著拳頭湊到她耳邊,壓抑著激動小聲說:“你男朋友帥死了。”
很快,廣播再一次響起了起來:“前方是本車的終點站,愛心孤兒院。請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準備下車。歡迎再次乘坐0路公交車。”
車外的迷霧中,一座矗立在夜色裡的孤兒院出現在玩家的視線裡。
公交車在孤兒院大門外停穩,前後門同時打開,車內的鬼怪動作迅速紛紛下車,等玩家下車時,周圍已經一隻鬼都看不見了。
就在玩家走下公交車的那一刻,封存記憶的閘門徹底打開,最後的記憶湧入腦海。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恢複了全部記憶。
黎知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再次縮小了一截,徹底變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朋友。
孤兒院生鏽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穿著製服,戴著眼鏡的微胖女人走了出來,笑眯眯對他們說:“歡迎小朋友們回家。”
《大逃殺》
眼前這個臉上掛著詭異笑容的女人並不高大, 體型甚至偏矮。放在正常情況下,黎知一腳就能踢死一個。
然而此時此刻,變成小朋友的玩家卻隻能仰望眼前這個“龐然大物”。他們瘦弱矮小, 身上套著不合身的衣服, 一個個看上去跟逃難出來的小乞丐一樣。
黎知活動了一下手腕, 能清晰感受到力量的流失。這小細胳膊小短腿,彷彿一掐就要斷了。
就算此時玩家都已經恢複了記憶, 也可以使用道具,但這具瘦小的身體帶來的限製太多了。許多道具並不是誰用都可以, 也要在強大的人手裡才能發揮作用。
黎知試著召喚自己的彎刀, 但很顯然她現在的精神力根本不足以使用這把武器, 光是召喚出來就讓她的大腦有種昏昏欲睡的沉重感。如果強行使用,隻會讓她陷入昏睡。
意識到係統的險惡用心,玩家們的神情都很難看。
這一次的副本跟他們以前經曆過的都不一樣, 一路闖關過來,連任務提示都冇有。
胖女人清點了人數,眼中閃過滿意的神光:“好了, 排好隊, 跟我走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小臉冰冷的謝穹率先走了過去,其他人見狀也趕緊跟上。十一個人排成一列,跟在胖女人身後穿過鐵大門,走進了這座愛心孤兒院。
荒涼的操場上淩亂長著一株株雜草, 地上到處堆著一些廢棄的輪胎和生活用品。就在操場的正前方, 矗立著一棟樣式古老的鐘樓。
一塊巨大的擺鐘懸掛在鐘樓上方, 在黑夜裡無聲擺動著。孤兒院的其他建築就圍著這棟鐘樓而建, 整座孤兒院都黑漆漆的,隻偶爾幾扇窗戶裡透出昏黃微弱的光。
走在謝穹身後的胡明明開口問道:“老師, 我們要去哪?”
前麵帶路的胖女人微笑著說:“天黑了,當然是回宿舍睡覺。”
她領著玩家穿過一棟建築,在園區內繞了很久,終於走上樓梯來到了二樓的宿舍。安靜的走廊亮著兩盞壁燈,照著牆上色澤鮮豔濃鬱的油畫。
胖女人推開一扇門,發黴的潮味從房間裡飄出來:“到宿舍了。”
玩家慢慢走進去,寬敞的大房間像一個集中營,整齊擺列著許多張鋼架床。床上是顏色統一的床單被套,整個房間看上去十分簡陋,發黴的牆角還結著蛛網。
房間一共有幾十架床,但都空著,胖女人從牆上取下鑰匙,轉身微笑著看著他們:“好了,都乖乖上床睡覺吧,天亮之後就會有領養人過來接你們。領養人喜歡乖巧聽話的小孩,記住不要亂跑闖禍哦,不聽話的小朋友是冇人要的。”
她說完,眼神逐漸犀利,一一掃過十一名玩家。
大家不敢耽擱,各自選了一張床脫鞋躺了上去。
胖女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檢查了窗戶有冇有關好後就拿著鑰匙離開了。兩扇木門合上,外頭傳來上鎖的聲音。
房間裡冇有燈,但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足夠眾人視物。池依果斷從床上翻起來,邁著小短腿爬上了黎知的床。
黎知旁邊那個小女孩弱弱舉起手問:“那個,請問一下……”她看著黎知:“剛纔在公交車上給我讓座的人是李見奚對嗎?”
黎知笑了下:“對。”
女生一下激動起來:“那你就是黎知對不對?我特彆喜歡你們!我是你們的CP粉!”
縮小後玩家的樣貌也發生了變化,後上車的玩家並冇有認出隊伍裡的大佬。現在這麼一說,那個腦袋圓圓的小胖子跟看明星一樣湊過來:“你就是黎知啊?你好你好,我叫錢富強,久仰大名!”
被李見奚用刀劃傷的那個玩家也走了過來:“我叫伍翼,謝謝你男朋友救了我。”
黎知看向他手臂:“你的傷還好嗎?”
伍翼笑了笑:“已經用道具治過了。還好遇到了你們,不然我和慕青多半要交代在公交車上了。”
“噢!我知道你們!伍翼和趙慕青。”旁邊的池依恍然大悟:“你們是夫妻檔玩家!”
大家互相介紹了一番,最後隻剩下站在窗邊觀察外麵環境,一直沉默不言的高冷小朋友。
錢富強喊他:“嘿,那個穿黑衣服的,你叫什麼名字啊?怎麼也不過來介紹一下自己。”
穿黑衣服的小朋友不理他,觀察完外邊的環境,又繞著房間打探起來。
錢富強有些生氣:“這人怎麼這麼不合群啊!他跟你們是一起的嗎?彆是混進來的鬼怪吧?”
黎知說:“是一起的。”她穿好鞋從床上下來:“謝穹,有什麼發現嗎?”
錢富強:“????”他失聲道:“誰?!謝穹?”
謝穹轉頭瞥了他一眼,看向黎知,語氣還是冷冷的:“冇有。”
胡明明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你,黎知?他,謝穹?你們不是生死對頭嗎?!你們不是在決戰紫禁之巔嗎?你倆組隊了???冇打起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盯著他們,黎知淡定點頭:“對,我倆不僅冇打起來,還組隊了。”
玩家們的反映把螢幕外的觀眾都逗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有這麼震驚嗎?】
【雖然但是,真的很震驚啊!!!孤狼謝穹可是生平第一次在副本裡跟人組隊,還是跟自己的生死對頭啊!】
【看著兩人組隊通關走到這裡的我居然已經忘記謝穹曾經是匹孤狼了,這倆大佬合作觀感太好,建議綁死】
【當謝穹和黎知的cp粉在論壇裡冒頭的時候,我就知道爭第一第二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你們是真不怕李見奚提著刀從副本裡出來砍人啊】
【嗑CP不嫌事大,就是愛嗑】
【變成小朋友的知知一本正經的淡定模樣也太可愛了吧!我親禿!!!】
【第一次看一群小朋友闖關打本,還怪不習慣的】
……
謝穹無視滿屋震驚視線,走到上鎖的門口,使用開鎖的道具後,被胖女人鎖上的門就打開了。見他要推門出去,另一個叫彭舜的玩家立刻道:“你要出去?不行!NPC警告過我們不能亂跑!”
謝穹理都冇理他,推開門打量了一下走廊的情況,轉頭問黎知:“你去嗎?”
黎知說:“彆急,先計劃一下。”
謝穹冇說話,但也冇有繼續朝外走,在門口停住了身形。
黎知開口道:“孤兒院應該就是這個副本的最後一關,NPC剛纔說天亮之後會有領養人來接我們離開,被領養人選中並接走,應該就是我們通關的辦法。”
恢複記憶後大家都是有經驗的老玩家,當然也都聽懂了NPC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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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舜說:“所以我們更不能亂走,NPC說過,領養人喜歡乖巧聽話的小孩,我們如果貿然出去違反了規則,就無法被領養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領養人喜歡聽話乖巧的小孩。”黎知說:“也喜歡乾淨整潔,優秀聰明的小孩。如果你是領養人,看到我們這樣一群小孩,你會選擇我們嗎?”
大家紛紛看向對方。
一路逃亡過來,每個人都灰頭土臉臟兮兮的,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頭髮上鞋子上都是泥,簡直就是一群又臟又臭的小乞丐。
彆說領養人了,他們自己看著都嫌棄自己。
池依立刻讚同道:“係統最喜歡給我們挖坑,要是我們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傻傻等到天亮被領著去見領養人,我們肯定不會被選中的!”
黎知接著說:“最關鍵的一點,我覺得這間宿舍並不安全。”
那個胖女人看他們的眼神很古怪,那種貪婪的,像在看待囊中之物般的眼神,黎知曾經在蝴蝶寨那個副本時也感受過。
“這一次的副本跟之前的有很大區彆,最明顯就是冇有指定任務,從在古墓裡開始我們就一直處於一個逃亡的狀態。”黎知將自己的分析告訴大家:“所以我推測這是一個逃殺本,前幾關我們都在拚命逃亡,那這一關很大可能也一樣。待在這裡,隻會坐以待斃。”
既然是逃殺本,肯定會有東西出來追殺他們。
胖女人走之前還專門給這扇門上了鎖,很顯然就是不希望他們亂跑。被關在這間屋子裡的玩家就像獵物,如果乖巧坐等怪物來挑選,等不到天亮就會團滅。
聽她說完,錢富強立刻說:“那我們抓緊走吧!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彭舜還是有些反對:“這隻是你的猜測,外麵什麼情況我們都不知道,萬一出去纔是最危險的呢?我之前進過孤兒院的本,每晚入睡後老師會來查寢,那些不在床上睡覺的玩家都被關進了小黑屋,直到通關都冇放出來。”
他這麼一說,其他玩家頓時也有點遲疑了。
等在門口的謝穹不耐煩道:“跟他們廢話什麼。”
黎知笑了笑:“我隻是把我的想法告訴大家,怎麼選擇是你們的事。”
見她要走,池依和連青臨趕緊跟了上去,喬婭當然也不會落下。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錢富強拍了拍彭舜的肩膀,他倆從古墓開始就組隊闖關,一路行來感情也算深厚:“對不住兄弟,你和黎知比起來我還是更相信黎知。而且我相信如果有危險,黎知會保護好我的!”
彭舜嘲諷道:“黎知是很厲害,但她現在也隻是一個小孩,你問問她那把刀能揮得動嗎?”
錢富強看過來,黎知老實道:“揮不動。”
錢富強:“揮不動我也跟你!”
彭舜:“你!”
錢富強白了他一眼:“你什麼你,排名第一的大佬我不跟,我跟你?我瘋了嗎?”
《大逃殺》
那些還在遲疑的玩家聽到這句話頓時反應過來。對哦!世界排名第一第二的大佬都在這了, 不抱緊他們的大腿還在等什麼?!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排名的不尊重!
其他人迅速走了過去:“一起一起!”
剩下的彭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等所有人都走出去時,他咬了咬牙, 還是跟了上去。
自從進副本後天就冇亮過。
整座孤兒院都黑濛濛的, 零星幾盞壁燈透出昏黃的光暈, 照著牆上色澤濃鬱鮮豔的油畫。黎知看了幾眼,發現這些油畫的內容都跟晚宴有關。精緻的餐具, 熊熊燃燒的燭台,穿著華麗的主人和賓客, 一副副賓主儘歡的模樣。
他們舉著杯, 拿著餐具, 眼睛卻是朝前看,就像在盯著這群穿著拖地衣服的小孩們從昏暗的走廊走過。
二樓的其他房間冇有上鎖,黎知和謝穹走在前麵, 把冇上鎖的房間都推開看了看。都是一些堆放雜物的屋子,又臟又亂,空氣裡全是灰塵, 冇什麼有用的線索。
一群人輕手輕腳從樓梯走到一樓, 樓下空蕩蕩的,圓拱形的窗外一片漆黑,樓梯口聳立著兩根圓形石柱,一道石拱門後連著通向另一棟建築的幽長走廊。
這座孤兒院的地形很複雜, 一旦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他們這麼多人很容易跑散。
黎知把大家叫到身邊, 低聲交代:“儘量找有水的地方把自己洗漱乾淨, 再找到乾淨合身的衣服換上。”
在天亮之前,他們必須把自己拾掇成乾淨整潔的乖小孩, 才有可能被成功領養。
一旁的謝穹突然說:“外麵有人。”
眾人一個激靈,趕緊躲到石柱子後麵。透過一扇扇圓拱形的窗戶,果然看見兩道身影穿過瀰漫的黑霧,朝著鐘樓的方向去了。
光線太暗,又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隻能看到兩道模糊的影子。黎知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是公交車上那個抱孩子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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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那個女鬼因為身體拖著一條臍帶的緣故,走路的姿勢是很奇怪的,跟外麵那道模糊的身影對上了。
黎知繼續說:“另一個應該是那個穿壽衣的老人。”
喬婭緊張地吞口水:“他們怎麼來了?不會是來找我們的吧?”
公交車上那些鬼怪到達終點站後下車就原地消失了,之前黎知也以為這些鬼怪隻是上一關的考驗,不會再出現,冇想到會在孤兒院內再次看見他們。
兩人朝著鐘樓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裡。外麵不知道還遊蕩著多少隻鬼,肯定是不能出去的,黎知從柱子後走出來:“先順著走廊找找線索吧。”
穿過一道圓弧拱門,是一條室外走廊。走廊中間有一座露天的噴泉,噴泉池裡的水已經乾了,中間立著一座愛心形狀的石雕像,上麵不知道是噴的漆還是長著什麼絲狀植物,乍一看像分佈著密密麻麻的紅色血管。
池依突然說:“好像一顆心臟哦。”
眾人本來不以為然,聽她這麼說再一看,突然就覺得那座噴泉變得詭異無比,上麵的紅色血管一伸一縮彷彿在呼吸,顯得那顆石頭做的“心臟”也好像在跳動一般。
大家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
穿過這一段室外走廊後,眾人進入了另一棟建築。樓下應該是孤兒院的室內活動區,寬敞空曠的屋子裡放著一些老舊的運動器材,地麵瓷磚用紅色的油漆畫著跳房子的圖案。
靠牆的位置還有一些櫃子和放各種球類的筐,偌大的房間隻有頂上一盞吱呀搖晃的吊燈,顯得格外昏暗。
樓下的佈局一目瞭然,黎知正打算上二樓看看,從進來時就一直安靜無比的孤兒院內突然響起了一聲沉重的鐘聲。
鐺——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謝穹臉色一變,疾步朝視窗的位置走去。
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處於中心位置的鐘樓。
懸掛在鐘樓上的那塊擺鐘正緩慢擺動著,這聲巨大沉重的鐘聲就是從那裡發出的。原本黑漆漆的鐘樓此時燈火通明,在寂靜的黑暗中彷彿一座發光的燈塔,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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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疑惑著鐘樓的變化,前方幽長的走廊裡突然傳出高跟鞋踩過地麵的聲音。
噠——噠——噠——
玩家們想起來,今晚帶他們回宿舍的那個胖女人就穿著高跟鞋。
胖女人走得很快,那聲音很快就近在咫尺。現在跑回宿舍肯定來不及了,黎知的視線鎖定在了靠牆的那排櫃子上,當機立斷道:“藏起來!”
大家都是老玩家,雖然緊張但也冇有慌亂,紛紛藏進櫃子裡。
就在最後一個人掩上櫃門時,高跟鞋也踩進了這間活動室。透過櫃門細小的縫,黎知看見來人果然是那個胖女人。
她懷裡抱著一個銀色的箱子,看箱子的大小,正好是能裝一個小孩的尺寸。吊燈昏黃的光線照在她青白的臉上,透出一種詭異的興奮。
她並冇有發現藏在櫃子裡的玩家,抱著箱子急匆匆穿過活動室,朝著宿舍的方向去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後,玩家趕緊從櫃子裡跑出來。藏在這裡太容易被髮現了,黎知看了一圈,指著樓梯:“先上樓。”
大家一起朝二樓跑去,剛走上樓梯,胖女人憤怒的尖叫聲穿過寂靜的黑暗隱隱飄了過來:“人呢?!都跑去哪了?!”
她果然去宿舍找他們了!
池依簡直頭皮發麻,催促道:“快快快!找地方藏起來!”
這棟建築應該是孤兒院的孩子平時經常活動的地方,一樓是活動室,二樓則分佈著許多教室、圖書室、會見室。藏在一起被一鍋端的概率太大了,上樓後十一個人就分開了,紛紛找房間躲藏。
樓下空曠的活動室裡響起一陣陣跑動的腳步聲,很快,胖女人也來到了樓下,她憤怒道:“去把他們找出來!”
黎知輕輕拉上了閱覽室的門。
池依貼牆站著,心臟快要從嘴裡跳出來:“我們就藏在這?安全嗎?”
時間太倉促了,來不及挑選更安全的躲藏點。黎知轉身看了看這間擺滿書架和書桌的閱覽室,能藏身的地方很多,但要被找到也很容易。
她觀察一圈後,視線鎖定在了窗戶上。
外麵上樓的聲音已經逼近,黎知當機立斷:“去窗外。”
兩人跑到窗戶跟前,這窗台比她們還高,黎知伸手抓住邊緣,用力蕩了上去,又蹲下身把池依拉了上來。
推開窗,陰冷的夜風吹了進來。外頭是無儘的夜色,燈火通明的鐘樓就在不遠處。黎知探出身看了看,果然不出她所料,這種樣式的建築窗外還有足夠她們站立的地方。
兩人小心翼翼把窗戶拉上,然後背貼著牆朝兩邊挪過去。陰風習習,池依整個後背都貼在建築外立麵上,手掌朝後摸著牆壁,看了眼腳下的高度,雙腿止不住發軟。
她們現在完全暴露在外麵,如果此時下麵出現遊蕩的鬼怪,隻要抬頭就能發現她們。
池依隻能祈禱不要有鬼怪遊蕩過來。
身後的樓道內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扇扇門被暴力推開,胖女人指揮著手下,開始一間一間找人。
閱覽室的門也被踹開,咚咚的腳步聲清晰地傳了出來,池依微微偏頭,看見視窗出現了一道細長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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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正站在視窗朝外張望,其他同伴在閱覽室裡到處翻找,時不時響起櫃門被打開的聲音。
池依大氣不敢出,明明外麵陰風不斷,豆大的汗珠還是從她額頭滾下來。在視窗張望半晌的黑影終於離開,閱覽室裡恢複了安靜,那些腳步朝著隔壁的房間去了。
池依小聲問:“知知,我們下去嗎?”
明明才二樓的高度,但她感覺自己已經開始恐高了。
黎知的目光卻盯著不遠處的鐘樓:“再等等。”
裡麵找人的動靜持續了很久,兩人躲在這裡也不知道其他玩家有冇有被抓到。大約過了十分鐘,池依突然看到胖女人領著四個細長搖擺的黑影出現在操場上。
雖然離得很遠,但池依還是嚇得一下屏住了呼吸,生怕胖女人回頭髮現自己。
但胖女人並冇有回頭,之前還憤怒不已的人現在連腳步都透著興奮,她走在前麵,身後跟著四個像氣球人一樣的細長黑影,這四個影子推著一輛餐車,餐車上就放著之前胖女人抱在懷裡的那個銀色箱子。
四人推著餐車,跟著胖女人走進了燈火通明的鐘樓。
就在他們進去的一瞬間,鐘樓的燈熄了。
一切又恢複如常,鐘樓裡彷彿拉上了厚重華麗的窗簾,隻有隱隱的燈光透了出來。
池依吞了下口水,聽到黎知問:“我記得你有一件隱身衣?”
池依意識到她想做什麼,頓時緊張起來:“有是有,但持續時間隻有兩分鐘。”
兩分鐘太短了,所以剛纔她都冇把這個道具拿出來用,隻是打算快被髮現的時候拿來應急逃跑。
黎知說:“給我,我過去看看。”
池依咬了咬牙,還是冇有勸阻她:“行,我跟你一起去。”她不等黎知拒絕:“我們現在都是小孩體型,隱身衣足夠藏兩個人。我還有其他防身的道具,如果遇到危險我能自保。”
黎知點點頭:“好。”
兩人從窗台跳回閱覽室,外麵安靜無比,也不知道其他隊友藏在哪裡。此時也顧不上找,下樓後兩人離開活動室,直奔不遠處的鐘樓。
《大逃殺》
外頭的操場上一隻鬼影都看不到。
淡淡的黑霧籠在孤兒院上空, 兩道小小的身影飛快從荒廢的操場上跑過,來到了鐘樓前麵。
遠處某個通風管道口裡,藏在裡麵的錢富強探頭探腦, 震驚地問:“那是不是黎知和池依?她們怎麼跑那去了?找死啊?”
胡明明感歎道:“大佬和我們就是不一樣哈。”
靠近鐘樓時, 黎知抖了抖手裡的隱身衣, 將自己和池依罩了進去。
被月光投在地上的兩道瘦小身影瞬間消失,隱身衣的持續時間隻有兩分鐘, 兩人不敢耽擱,快速來到了鐘樓的大門外。
兩扇雕花精美的木門微掩著, 之前推著餐車的那四個細長黑影就守在門口。木門無聲被推開, 四條黑影同時看過來, 它們伸著細細長長的一條脖子,像長頸鹿低下頭,湊到門口聞聞嗅嗅。
池依大氣不敢出, 憋著氣從它們身邊跑過去。
夜風在門口迴盪,黑影冇發現什麼異樣,伸出影子一樣的長手把門關上了。
穿過玄關, 眼前出現了一間燈火輝煌的房間, 屋子中央放著一張華麗的餐桌,上麵擺滿了精緻的燭台和餐具,餐桌中間放著一個圓形的大食盤,蓋著銀質的蓋子, 似乎正是這場晚宴的主餐。
這一幕和黎知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些油畫一模一樣。
此時餐桌邊已經坐滿了客人。
渾身滴著水的紅裙子女鬼、穿著壽衣的老人、抱著小孩的女鬼、臉色灰白的孕婦鬼, 竟然都是公交車上的鬼。
他們像是受邀而來, 有些拘謹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但臉上的神情卻掩不住期待和興奮。
餐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穿西裝打領結的中年男人,他長得很胖, 像一坨肥膩的肉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肥肉都從餐椅兩邊的空隙漏了出來。
那個胖女人就恭敬地站在他身後,隨著中年男人抬手示意,她才雀躍地開口:“時間到了,開動吧。”
話音落,兩條細長的黑影從旁邊冒出來,揭開了餐桌上的食盤蓋子。
看見銀質餐盤裡盛著的食物時,隱身衣下的池依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餐盤裡裝的竟然是一個小孩!
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小孩渾身□□,像一條死魚筆直躺在盤子裡。
黎知認出來,那是之前跟錢富強和彭舜他們一起上車的那個玩家。
他顯然已經死透了,蒼白的皮膚在燭台火光的映照下透出淡淡的青色。盤子四周還用番茄醬進行了裝裱,沿著小孩的屍體放了一圈鮮紅的果子。
池依臉色慘白,看著被做成食物的玩家,一陣陣反胃。
胖女人優雅地走了過去,她拿起刀叉,像切牛排一樣,切開了餐盤中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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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放乾淨的血流了出來,跟餐盤上用來裝裱的番茄醬一個顏色。池依這才知道,那不是什麼番茄醬,是人體裡的血肉被打成了肉醬。
她實在忍不住,乾嘔了一下。@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背靠門坐的紅衣女鬼回過頭,疑惑地朝後麵看了一眼。
餐盤裡的屍體被切成了十幾塊,頭、手、腳、腿,最後剩下一個光禿禿的上半身。
胖女人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彷彿在做一件神聖的事情。她握緊刀叉,緩緩劃開了屍體的胸膛,取出了那顆鮮紅色的心臟。
這屋子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吞嚥聲。
所有鬼怪的視線都貪婪地鎖定了那顆心臟,胖女人取來一個銀質的餐盤,將鮮紅的心臟放了進去,然後恭敬地端給了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
男人鬆了鬆自己的蝴蝶領結,拿起一旁的餐巾抖了抖,優雅地圍在了自己胸前。
“各位,請用餐吧。”他笑著說。
被肢解分割的屍體分到了每個人麵前的盤子裡,燈火輝煌的宴會廳裡傳出大口的吞嚥聲。
黎知拉了拉身體已經僵直的池依,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隱身衣在她們從鐘樓出來後的幾秒鐘後失效了,黎知拉著狀態奇差的池依朝不遠處的建築跑去。好在這個時間鬼怪都在鐘樓了裡用餐,外麵是安全的。
等兩人跑進建築關上門,憋了一路的池依扶著牆壁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和她一起吐的還有螢幕前的觀眾。
池依吐得天昏地暗,本來就冇吃什麼東西,到後麵吐的全是酸水。等她緩過來後,黎知從道具池裡拿出補充體力的營養液讓她喝下,體力是恢複了,精神看著還是很差。
池依眼睛都吐紅了,連連說:“太噁心了!太噁心了!”
身後的樓梯突然傳來幾道輕細的腳步聲,黎知警惕回頭,看見謝穹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連青臨和喬婭。
連青臨小跑過來:“我們剛纔在上麵看見你們了,你們怎麼從鐘樓裡出來了?”
黎知說:“潛進去看了看裡麵什麼情況。”
連青臨問:“什麼情況?”他又看向池依:“你怎麼了?在樓上就聽到你在吐。”
池依又乾嘔了一下:“彆說了,再說又要吐了。”
連青臨嘶了一聲:“看來裡麵的情況很惡劣啊。”
黎知看向謝穹:“其他人呢?”
謝穹麵無表情:“不知道。”
胖女人帶著細長黑影搜找他們的時候,大家都跑散了,他也是剛剛纔跟連青臨遇到。
他看著黎知:“我找到了儲藏室,裡麵有愛心人士捐贈給孤兒院的衣服。”
黎知點點頭:“那我們先去把衣服換了。”
五人再次組隊,跟著謝穹朝儲藏室走去。去的路上黎知把在鐘樓裡看到的情況跟他們說了一下,這下不止池依,連青臨和喬婭也想吐了。
那場麵光是聽著都不寒而栗,更彆說直麵。喬婭都有點同情池依了。
連青臨恍然大悟:“難怪這地方叫愛心孤兒院,還真是愛“心”啊!”
這個愛心的解讀還真是……一針見血的到位。
黎知說:“我們聽到的那道鐘聲就是它們開飯的提醒,鐘聲一響,就說明它們要出來抓小孩了。”
喬婭後怕道:“還好我們冇聽NPC的話待在宿舍裡,不然真要被她甕中捉鱉了。”
池依幽幽看了她一眼:“我建議你不要說這個成語,小謝很在意彆人說他是鱉。”
謝穹:“…………”
穿過樓道的時候,伍翼和趙慕青也從躲藏的地方跑了出來,看到他們很高興:“大家都冇事吧?”
池依忍著噁心說:“劉釗被吃了。”
伍翼和趙慕青很震驚:“啊?被吃了?”
連青臨繪聲繪色把剛纔聽來的場麵轉訴了一遍,現在想吐的人又多了兩個。
大家跟著謝穹一路來到儲藏室,裡麵雜亂堆著很多木箱子,裡麵裝滿了還冇拆封的新衣服。大家分彆挑選了合適的童裝換上,脫掉那些寬大拖地不合身的臟衣服,現在的他們看上去總算不像小乞丐了。
趙慕青說:“現在就差有水的地方洗一下。”
黎知腦海裡閃過那顆鮮紅的心臟:“去愛心噴泉那裡看看。”
伍翼對那個地方印象深刻:“那個噴泉不是乾了嗎?”
黎知說:“現在可不一定。”
幾人換好衣服下樓,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到活動室的時候,在這遇到了錢富強三人。彭舜聽完連青臨的轉述後臉都白了,想起自己之前還堅持留在宿舍,後怕不已。
被吃掉一個玩家,現在還剩十個人,大家加快腳步來到了愛心噴泉,還冇走近就聽到了水聲。
那顆像心臟一樣的石頭矗立在水池中間,一小股水柱從中間噴湧而出,水澆在石頭上,讓上麵像血管一樣的絲狀植物煥發出了生機,整顆石頭看上去新鮮了不少。
水池裡波光粼粼,眾人圍著水池動作麻溜地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黎知從儲藏室離開的時候還拿了三套衣服,等錢富強三人洗乾淨後交給他們換上。
這下大家總算變成了乾淨整潔的小孩,池依還給女孩們都紮了一個漂亮的小辮子。
“等下一次鐘聲響起,它們又會出來抓我們。”黎知坐在台階上等池依給她紮辮子,“這是最後的追逃遊戲,一定不能被抓。”
被抓到隻有死路一條,成為鬼怪的盤中餐。
錢富強緊張地問:“如果它們一直冇有抓到我們,會狂暴嗎?”
現在冇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池依紮完辮子,看著眼前可可愛愛的知知,真是忍不住想親一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站起身:“先藏起來吧。”她看向遠處的黑暗:“下一次狩獵時刻應該快到了。”
躲藏遊戲不能藏在一起,大家從愛心噴泉離開後就分開了。
池依看著一直跟在她和黎知身後的謝穹,有些奇怪:“你跟著我們乾什麼?”
謝穹冷冷說:“冇有跟著你。”
池依:“哦,跟著知知是吧?”
謝穹:“……”他麵無表情:“我也往這藏。”
黎知轉頭看了看旁邊冷著臉的人:“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謝穹繃著唇角,片刻之後還是開口,聲音硬邦邦的:“不要救他們。”
黎知歪了下頭,謝穹盯著她:“這一關能不能藏好全靠本事,人各有命,你救不了所有人。”
黎知懂了,他是怕自己一會兒看到有人被抓住會貿然現身去救人,才一直跟著她。
她有些好笑,眼睛彎彎的:“我想救的話,你攔不住。”
謝穹緊繃著臉。
黎知衝他眨眨眼:“不過我不會衝動的,放心吧。”
話音落,空曠的黑暗中再一次響起笨重古老的鐘聲。
鐺——
新一輪的狩獵開始了。
謝穹迅速關上門,這地方他上一輪來踩過點,指著天花板上已經被他提前卸下來的通風板:“藏到那上麵去。”
《大逃殺》
這間屋子看著像會議室, 中間擺著一張紅木色的長桌子,桌上放著一束塑料乾花。謝穹拎著兩把椅子爬上去,架在通風口下麵, 池依先踩著椅子爬進通風口, 又把黎知和謝穹拉了上來。上去前, 黎知還細心地擦掉了桌子上的腳印。
最後謝穹讓黎知和池依拉住他雙腿,他整個人從通風口吊下去, 用力把架在會議桌上的兩把椅子扔到了牆角。
哐當一聲,椅子砸進雜亂的牆角, 騰起漫空的灰塵。黎知和池依把謝穹拉回來, 三人趴在狹窄逼仄的天花板裡, 小心翼翼把通風板蓋了回去。
大概是扔椅子的動靜引起了鬼怪的注意,細長的黑影來得很快。
隨著會議室門被推開的聲響,胖女人領著兩條黑影走了進來。
她手上提著一盞壁燈, 站在門口緩緩環視這間空曠臟亂的會議室。身後兩條黑影搖搖晃晃走上前,折下細長的身體朝桌子下麵探去。
這間屋子很空曠,並冇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胖女人打量一圈, 踩著高跟鞋慢慢走到了散落倒地的椅子堆跟前。
壁燈昏黃的光暈照在她陰沉的臉上,片刻之後,她舉起手裡的壁燈,抬頭朝天花板的方向看來。
趴在上麵的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壁燈的光透過通風板細細的縫隙折射進來, 三個人一動不動, 胖女人舉著壁燈在通風口下麵來回走動, 那兩條黑影就跟在她身邊, 它們細細長長的一條,從通風板底下經過的時候, 腦袋幾乎從天花板擦過。
池依生怕自己的心跳聲會被聽到,趕緊閉上眼不敢再看,默唸清心咒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這些怪物在抓捕小孩時似乎也有規則限製,隻能靠看靠聽,並不能感受到玩家的存在。
胖女人領著黑影把會議室細細搜了一遍後,終於一臉不甘地離開了。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了,但趴在通風口裡的三人都冇有動。
胖女人穿的是高跟鞋,走路的動靜很明顯,但他們並冇有聽見她離開的腳步聲。
果然,幾分鐘之後,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胖女人滿臉猙獰殺了個回馬槍,舉著壁燈朝內一照,發現這房間裡依舊空無一人後,她臉上閃過失望,終於帶著黑影離開了這裡。
池依這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搜找的動靜時不時從黑漆漆的建築裡傳過來。
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腿腳都麻了,池依輕手輕腳換了個姿勢,用氣音問:“如果他們這次冇抓到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黎知想起鐘樓那間燈火輝煌的房間裡,圍桌而坐的鬼怪們,語氣不由有些凝重:“公交車上那些鬼可能會一起出動來找我們。”
池依絕望地閉了閉眼。
謝穹慢慢挪開通風蓋:“我下去看看。”
他從通風口跳下去,穩穩落在桌麵上,走到窗邊朝外看去。
不遠處的鐘樓燈火通明,兩扇雕花木門大開著,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種焦躁急迫的氣氛開始從鐘樓裡蔓延出來。
這一次大家都藏得很好,果然冇有被找到。
懸掛在鐘樓上方的擺鐘突然開始擺動,發出兩聲巨大沉重的鐘聲。
鐺——
鐺——
兩聲鐘響彷彿某種信號,片刻之後,穿著紅裙子的女鬼率先從鐘樓裡走了出來,水漬在她踩過的地麵蔓延,她的身形縹緲不定,隻是幾個眨眼就來到了樓下,踩著水漬走進了這棟玩家藏身的建築。
從公交車下來的那些鬼怪陸陸續續從鐘樓裡走了出來。
謝穹迅速從窗邊退回來:“這裡不能藏了。這些鬼跟上一波不一樣,能力特殊,天花板上隻能藏不能跑,容易被抓。”
說話時,黎知和池依從通風口跳了下來。
三人迅速朝外轉移:“要找即可藏又可逃的地方。”
隨著這些鬼怪進入建築內,本來就涼颼颼的空間彷彿凝上了一層霜,溫度越發陰冷。
公交車上十幾隻鬼全部出動,它們遊蕩在建築內部,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轉角會不會就跟它們迎麵相撞。
黎知從道具池拿出那張可以顯示鬼怪蹤跡的空白地圖,整座孤兒院的地形在地圖上緩緩呈現。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紅色腳印,池依簡直頭皮發麻。
“數量太多了,我們不管藏在哪裡都不安全。”黎知迅速做出計劃:“打遊擊戰吧,持續轉移,想辦法解決掉幾隻,減輕其他人的壓力。”
剛說完,黑乎乎的樓梯間就傳來了空幽的水滴聲。
水漬從頭頂走廊的牆縫裡滲出來,像探路的前鋒探到了三人的位置。地圖上,那雙紅色的腳印忽閃著朝他們靠近。
周圍溫度瞬降,陰冷無比,黎知從道具池拿出一條柔軟的絲帶:“先拿她開刀。”
走廊上的壁燈呲呲閃了兩下,一片紅裙角從光線昏暗的樓道飄過,走廊的瓷磚地麵開始冒出大灘大灘的水窪,水流彷彿長了眼睛一樣,朝著前方某個房間流淌而去。
幽長的走廊裡,壁燈每閃一下,紅衣女鬼的身形就更清晰一分。
嗒——
嗒——
她渾身滴著水站在了緊閉的門外,腳下的水窪穿過門縫朝裡流去,水漬腐蝕了門框,整扇門像豆腐渣一樣融爛在水窪裡,女人看著站在屋中間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青白的臉上露出了幽幽的笑容。
“抓到你了。”她說。
話音落,她突然覺得不對,低頭一看,她腳踝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纏上來了一條絲帶。
柔軟的絲帶越收越緊,將她雙腿緊緊纏在一起,絲帶的另一頭被屋內那個蹲在門口櫃子裡的小女孩抓在手上,見她看過來,朝她露出一個天真無辜的笑容:“抓到你咯。”
紅衣女鬼:“……?”
來不及反應,腳下絲帶猛地被朝前一拽,被束縛住雙腿的女鬼登時被拽倒在地,像蜘蛛一樣扒拉在另一麵牆上的小身影猝不及防跳到她身上,沾滿驅邪硃砂的雙手毫不留情按在了她臉上。
“啊——!”
伴隨著被燒焦的惡臭味,女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她抬起雙手,然而早有準備的黎知已經拽著絲帶撲過來,將她兩隻手臂也纏在了一起。
謝穹神色狠戾,用提前沾滿硃砂的手摳出了女鬼的眼睛,眼球在他掌心被捏爆,本來想上來幫忙的池依yue了一下,又趕緊退了回去,一言難儘地看著他。
“小謝,你什麼時候能改掉這個壞習慣?!真的很噁心啊!”
謝穹:“……”他在女鬼的紅裙子擦了擦手,慢慢站起身:“不好意思,習慣了。”
被縛鬼帶纏住的紅衣女鬼失去了戰鬥力,死魚一樣癱在地上。
黎知拍了拍手:“解決了,下一個。”
三道小小的身影迅速在樓棟裡穿梭起來。
黎知和謝穹身上的道具都不少,雖然攻擊類的道具因為他們變小而效果大打折扣,但兩人不愧是巔峰級的玩家,不管什麼道具在他們手上都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池依拿著地圖跟在兩人後麵,實時為他們轉播鬼怪的行經路線。
“前方安全樓梯有鬼上來了!頭上的走廊也有一個,朝著我們的方向來了!在下樓了!”
謝穹看著黎知:“一人一個,看誰先解決。”@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從他麵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了勝負欲,笑起來:“好啊,你先挑。”
謝穹一言不發,轉身朝著黑漆漆的樓道衝了過去。
捉迷藏遊戲,藏的那一方永遠受製於人。隻有主動出擊,才能逆轉遊戲的結局。
彈幕在這一刻迎來了屬於強者的狂歡:
【巔峰玩家合體!殺傷力加倍!】
【啊啊啊啊啊就愛看這種強強合作的戲碼!多殺點!我愛看!】
【雖然身體變小了,但能力完全冇有被限製,這,就是強者嗎?】
【黎知謝穹你們能不能綁死啊!!!不要再當對手了,求求你們當隊友吧!】
【這兩個人小小的、凶凶的、萌萌的!】
【本來以為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躲藏遊戲,冇想到被這倆大佬玩成殺鬼遊戲】
【兩級反轉!獵殺開始了……】
【鬼:家人誰懂啊!我成被抓的那個了!】
【這點鬼根本不夠殺!係統!我命令你再放一百隻鬼進來,讓他們比比誰殺得多!】
……
失去戰鬥力的鬼怪越來越多,一種奇怪的氛圍開始在樓棟裡蔓延。其他遊蕩的鬼怪似乎感受到了同伴的怨氣和怒氣,開始朝著三人包圍過來。
但這三個人滑得跟泥鰍一樣,有地圖在手,他們每次都能完美地跟追上來的鬼怪擦肩而過,這種近在咫尺但就是抓不住的感覺太糟心了,觀眾看到好幾隻鬼都被氣得原地狂暴了。
【這遛狗般的戰術,有點眼熟,應該在哪裡看過】
【此時一群來自蝴蝶寨的寨民向公交車鬼怪發來慰問信】
【錢富強他們剛剛都快被孕婦鬼抓住了,結果被黎知搞出來的動靜吸引走了,這怎麼不算救隊友的一種方式呢!】
【荔枝已經成功拉到所有鬼怪的仇恨,其他人現在可太安全了】
……
其他玩家自然也感受到了環境的變化,錢富強從下水道管道裡鑽出來,看到不遠處的三樓窗戶裡,一隻被裹成粽子的鬼被黎知和謝穹丟了下來。
摔在地上的時候還彈了兩下。
錢富強和胡明明麵麵相覷,半晌,胡明明撓了撓腦袋:“要不我們賞會兒月吧?”
錢富強:“……也行。”
鐘樓的擺鐘冇有再響起,其他人躲在視野好的位置,看著一整座孤兒院的鬼怪被兩位大佬滿地圖的放風箏,鬼都累癱了兩隻,這兩人還跟腳下裝了風火輪一樣。
錢富強不可思議:“他們都不會累的嗎?”
因為跟不上大佬節奏已經退出戰場的池依幽幽道:“冇看到她一邊跑一邊喝營養液嗎?”
錢富強:“……六。”
在鐘樓裡的鬼怪即將被累死的時候,空曠的操場上終於響起一聲雞鳴。
隨著這聲打鳴聲,瀰漫在孤兒院上空的黑霧彷彿被瞬間蒸發一樣消散了,進本後一直黑漆漆的天空泛出青白,黑雲滾動,白月下沉,天色終於一點點亮了起來。
樓棟裡的鬼怪在那一瞬間全都消失了。
細長的黑影變成了一個個穿著得體的老師和職工,他們從鐘樓裡走出來,開始今天的工作。
倖存的玩家都回到了宿舍,黎知和謝穹抓緊時間整理了一下自己,很快,宿舍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身西裝製服的胖女人走了進來,天亮後,她的神情看上去正常了很多,但偶爾掃過他們的視線還是透出惡毒的不甘。
她語氣溫柔地說道:“小朋友們,今天是領養日,被領養人選中的小朋友可以離開這裡,冇有被選中的小朋友隻能等待下一個領養日哦。”
雖然大家都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打扮得很乖巧,但聽到她這句話還是不由緊張起來。
萬一冇有被選中呢?
就昨晚那種動靜,他們根本活不到下一個領養日。
“不要緊張。”黎知低聲安撫眾人:“我們符合領養標準,隻要表現正常就冇問題。她是故意嚇唬我們的,想讓我們自亂陣腳。”
前麵帶路的胖女人回過頭,陰狠地看了她一眼。
一群人排著隊,被胖女人帶進了鐘樓。
昨晚燈火輝煌分人而食的房間此時窗戶大敞,光線明亮,一點也不像鬼怪聚眾吃人的地方。裡麵被佈置成了茶話會的形式,那個愛吃心臟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結,笑嗬嗬站在前方,看上去像個儒雅的紳士。
“這些就是我們院裡的孩子。”
他跟已經等在房中的領養人們介紹著,那雙眼睛從這些逃脫的食物身上掃過時,帶著濃濃的貪婪和不甘。
但是冇辦法,天亮了,該走領養程式了。
領養人們好奇地打量這群小孩,見他們衣著乾淨,白淨乖巧,都滿意地點頭。
黎知看著徑直走到自己麵前的清瘦身影,眼睛歡快地眨了兩下。
李見奚在她麵前蹲下來,忍著笑摸了摸她頭上的小辮子:“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黎知:“願意是願意,但是……”她露出為難的神情:“你這樣是不是太占我便宜了?”
彈幕在看見李見奚的那一刻已經笑瘋了:
【咋回事啊?情侶變父女?李見奚你小子,這樣玩是吧】
【好好好,真·爹係男友】
【跟他回家!跟他回家!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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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見奚笑著把她抱起來,抱小孩的一樣的姿勢,看著眼前這張可愛的小臉,實在冇忍住,伸手掐了一下。
黎知:“不要得寸進尺啊。”
李見奚憋笑憋得聳肩,低頭輕輕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知道了。”
黎知趴在他肩膀上,無奈地歎了聲氣。
算了,這便宜占就占了吧。
跟黎知說的一樣,提前洗漱乾淨換好衣服的玩家符合領養標準,獲得了領養人的喜愛。
領養成功,玩家被領養人牽著離開。
就在他們踏出鐘樓的那一刻,整期都冇出現過的係統終於出現:
——恭喜玩家逃脫成功,通關《大逃殺》副本,即將進入人氣結算階段。謝謝觀看,敬請期待下一期節目,再見。
通關結算
一陣熟悉的傳送感後, 恢複正常體型的九名玩家出現在了雪白的安全屋。
錢富強環視一圈,發現淘汰的是彭舜,後怕地縮了下脖子。他和彭舜在副本外的排名相差不大, 末位淘汰肯定就是在他和彭舜之間。踩線過關, 實在危險。
胡明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感歎道:“這次的副本真的太難了!我真是中了大獎,遇到兩位大佬, 才能從這種地獄級彆的副本裡活下來。”
錢富強偷偷看了黎知和謝穹一眼,小聲吐槽:“就是因為排名第一第二的大佬都在這個本裡, 難度纔會這麼高吧。”
趙慕青說:“難度和人氣是成正比的, 這一次我們拿到的人氣值肯定比以前都高。”
錢富強聽她這麼說, 倒是又高興起來:“也是!至少我們活下來了!還蹭到了大佬的人氣,感謝兩位大佬帶我們通關!”
謝穹一如既往冇搭理他,冷漠地坐在靠牆的單人沙發上, 跟其他人涇渭分明。黎知似乎也冇注意到他說話,正低著頭在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池依和連青臨聊了兩句,好奇地靠過來:“知知, 你在看什麼?”
黎知抬頭, 視線從在場所有玩家身上掃過:“我們的衣服。”
“衣服怎麼了?”
謝穹也看過來,聽到黎知的語氣帶著幾分疑問:“我們現在身上的衣服都是進本前穿的,但我們在孤兒院的時候都換掉了。”
池依還是不明白她在疑惑什麼:“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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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一時間冇有說話,在場的人隻有謝穹明白了她在懷疑什麼。
在以往的認知中, 玩家被係統從現實世界拉進副本, 就是真人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類似於隻是場地變換, 但人這個主體冇有變化。
但此時完完整整出現在他們身上的衣服卻說明, 進入副本不僅是場地變換。
如果他們真的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在裡麵換掉的衣服不可能在離開那個世界後再次原原本本地出現在他們身上。
這感覺就好像……他們的身體並冇有進入副本, 進去的隻是他們的意識。
意識在裡麵闖關冒險,所以疼痛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但他們的身體並不在裡麵。所以當成功通關後,意識迴歸體內,他們的身上纔會穿著進本時的衣服。
但現在糾結這個問題也冇什麼意義,兩人對視一眼,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雪白的牆麵微微一閃,出現了本次排名情況。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排名決定著這場巔峰之戰的最終結果,對於黎知和謝穹到底誰輸輸贏的好奇甚至超過了對他們自身人氣排名的期待:
——本期投票結束,人氣統計如下:
——第一名:黎知。共獲取人氣值2138319019.
——第二名:謝穹。共獲取人氣值2137011637.
——第三名:池依。共獲取人氣值9022173.
——第四名:連青臨。共獲取人氣值8912329.@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第五名:趙慕青。共獲取人氣值1120951.
——第六名:伍翼。共獲取人氣值909306.
——第七名:胡明明。共獲取人氣值813096.
——第八名:喬婭。共獲取人氣值722019.
——第九名:錢富強。共獲取人氣值701029.
聽到係統播出那一長串讓人數都數不過來的數字,就算早有預料,但其他玩家還是被震驚到了。
錢富強這一次拿到的七十萬人氣對他而言已經是有史以來最高的一次,但對比起排名一二的兩位大佬,連他們的零頭都算不上。
池依尖叫著蹦了起來:“拿到第一了!我們贏了!”
蹦完突然想起被黎知打敗的當事人還在場,而且經過這次副本的合作,謝穹在她們心中已經不僅僅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競爭對手。
池依乾咳兩聲,期期艾艾地靠過去,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謝穹的肩:“小謝,你不會不高興吧?”
謝穹麵無表情:“不會。”
池依語重心長:“對嘛!男子漢大丈夫,心胸要寬廣!輸給知知冇什麼好丟人的!開心點,來!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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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穹:“……”
他看了黎知一眼,發現她望著牆上的排名,神情始終是那種溫和的平淡。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卻也並不為此激動。
她平靜地接受著發生的一切,世界一直在變,而她從無改變。
察覺他的視線,黎知轉過頭來,笑眯眯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謝穹慢慢伸手跟她握了握:“合作愉快。”
安全屋裡再次響起係統播報的聲音:“綜合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現進行評定,本次獲得S級評價的玩家為黎知,獎勵1.5倍係數積分,當前副本人氣值為變更為3207478528,排名不變。總人氣值變更為8903123864,恭喜玩家晉升為當前世界總人氣排行榜第一名,祝您守擂成功。”
池依和連青臨同時歡呼起來。
謝穹看向黎知,眼神很平靜:“恭喜。”
黎知朝他笑了笑。
很快,眾人再次聽到係統的聲音:“人氣值結算完畢,現將根據玩家內心最渴望的需求分發通關獎勵。”
周圍的同伴消失,玩家進入各自的獎勵空間。
黎知抬眼看向眼前巨大的透明麵板,這一次的獎勵空間和以往都不一樣,像是升級後的麵板,麵板上方寫著“道具池”三個字。
下麵整齊地排列著無數道具,根據不同類型的道具還分類羅列了不同的板塊。
黎知粗略一掃,就有攻擊類、防身類、保命類、傷害轉移類,每一個道具下麵都標註了兌換所需的積分,還有一些免費的字樣,顯然是可以直接領取的。
係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恭喜玩家成為當前世界排名第一的玩家,開啟第一名特權。道具池類的道具可供玩家隨意挑選兌換,不嫌數量。”
黎知伸手在麵板上劃了劃,道具池裡的道具數以萬計,劃不到頭,應有儘有。而她的人氣值完全足夠一次性兌換上百件道具,如果她兌換一百件防身保命類的道具,那在下一次進入副本後,她就是傻站在原地什麼都不乾,都能靠純刷道具過關。
係統的聲音還在持續響起:
“玩家可隨意挑選下一個副本的類型。”
“玩家可指定和你一起的進本玩家,限數三名。”
“每次進本前,玩家可限定當前進本玩家數量。”
這一刻,黎知終於徹底明白了肩比神明的概念。
用之不儘的道具讓她永遠不可能在副本裡死亡,而那些增加壽命、天賦、美貌、財富的道具,幾乎讓她能夠永生。
從今以後,她不僅可以利用這些道具坐穩第一的位置,還可以讓那些對道具趨之若鶩的玩家為她效力。
隻要她願意,她就會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係統在此時打開了潘多拉之盒,展現著它的魔力,誘惑著她入局。
黎知突然開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你?”
冷冰冰的空氣寂靜飄浮,半晌之後,一道機械的聲音空幽地響在四周:“你很想見到我?”
黎知笑了下:“迫不及待。”
於是那機械的聲音也笑了起來:“快了。我也很期待和你見麵的那一天。”
黎知收回視線,在道具池裡挑選一番,給彆墅裡的隊友和黎峰譚曼語他們都挑了一個適合的道具。積分兌換後,她的人氣值被扣去一部分。但這點積分對她現在而言就是九牛一毛,絲毫不會動搖她的排名。
從獎勵空間出來,安全屋開始一分鐘的關閉倒計時。
黎知朝神情冷淡的謝穹走過去:“這個副本,是你指定我進的嗎?”
謝穹繃著冷淡的神情:“是。”他頓了頓,還是解釋了一句:“我想和你同場競技。”
他們兩人你追我趕了大半年,終於來到最後一場決賽,他也很想知道,這個對手到底有多強大。
於是他第一次使用了第一名的特權,指定黎知和他進入同一個副本。
然而冇想到,這次的副本隨機到了難度極大的失憶本,原本是對手的兩個人因為失憶陰差陽錯成了隊友。謝穹不知道如果這一次進的不是失憶本,自己還會不會輸給她,但此時此刻麵對她,他心中原本沸騰的勝負欲已經少了很多。
池依從旁邊跑了過來,熱情地招呼他:“小謝,出去後來找我們玩兒!我烤小蛋糕給你吃!”
謝穹繃著唇角,半晌,冷冷地點了下頭:“好。”
倒計時結束,玩家被各自傳送出去。
三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彆墅的小花園裡。
幾天不見,花開得茂盛了很多,一團一團擠在青翠欲滴的草葉間,充滿了蓬勃生氣。
一束粉色禮花噴出來,遊驚夢拿著一束用鮮花做成的花環激動地走了過來,把花環戴在了黎知脖子上:“恭喜知知勇奪第一!”
花園裡響起劈裡啪啦的掌聲,歐文棟把手掌心都拍紅了。
APP上的排名是實時更新的,直播間關閉後,全世界都在注視著首頁排行榜的變化。
在安全屋內公佈排名後,人氣排行榜也更新了排名情況。
這場巔峰之戰終於在這一刻落下了帷幕。
彆墅區內,知道黎知住在這裡的其他玩家也控製不住跑了出來,遠遠地朝她喊:“黎知牛逼!”
因為強大的精神力,黎知能感知到來自四麵八方火熱激動的視線。
對於這世界上其他人而言,她已經成功登頂,再無對手。
但對於黎知而言,真正的戰鬥,從這一刻才正式開始。
《終章》
為了慶祝黎知勇奪第一, 歐文棟又做了一大桌子菜,用韓文林的話說,規模堪比國宴。小歐同學恨不得把自己畢生所學都用上, 最後甚至嫌棄彆墅的大圓桌餐桌不夠大, 擺不下他的菜。
遊驚夢哀嚎:“這麼多!從今天起又要吃三天剩菜了!”
“這好辦啊。”連青臨拿出手機:“我喊幾個人過來, 咱們一頓搞定。”
說完就開始發訊息打電話,呼朋喚友, 當天問和孔雀的人同時登門時,池依都驚呆了。看了看燕飛書, 又看了看鐘韻和江燦, 最後問連青臨:“你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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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青臨衝她拋了個wink:“我可是咱們團隊的交際花。”說完揉了把眼睛:“哎喲!好久冇wink過, 抽筋兒了。”
燕飛書挨著熱情的歐文棟坐下來,吊兒郎當問鐘韻:“舒星瀾呢,怎麼冇把她叫上?不會是知道我要來, 不敢來吧?”
江燦唰唰扔過去兩個眼刀,被鐘韻按了一下,好歹是穩住了:“今天我們都在黎知家做客, 我不跟你計較, 下次彆讓我遇到你。”
燕飛書賤賤的:“哎呀,我好怕呀。”
池依趕緊舉起酒杯:“好了好了好了,來來來!大家共同舉杯!慶祝知知奪冠!”
天問和孔雀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也算是奇觀了。
小區內有八卦的玩家從彆墅燈火通明的窗戶拍到這一幕, 發到論壇上, 很快就成了熱帖。不過因為桌子上還坐著黎知, 這件事也就冇那麼值得震驚了。
誰不想跟世界第一同桌吃飯呢!
黎知的麵子足夠大, 生死之仇在這一刻也能放下。
這一場慶祝宴又鬨到半夜,燕飛書已經是常客, 乾脆在這裡過夜,鐘韻和江燦也在池依的熱情邀請下答應留宿。
既然都留下來,這覺是不可能睡了,等黎知洗完澡出來,發現大家都已經擠坐在她的房間,齊刷刷仰著腦袋眼巴巴望著她她。
“狼人殺?”黎知偏頭擦著滴水的長髮,歎了聲氣:“行,玩吧。”
臥室裡頓時發出歡呼聲。
玩了個通宵,每個人的精神都還很好,因為連青臨偷偷把營養液加在飲料裡,大家越喝越清醒,天亮的時候甚至興奮得想出去晨跑。
被黎知攔下了:“好了,都回去休息,我今天還有正事。”她看了眼手機,上麵有譚曼語發來的訊息:“等任務成功,我們再玩三天三夜。”
大家都知道她說的任務成功是什麼意思。
燕飛書朝她飛了個手勢:“需要我出力你隨時喊。”說完,又朝江燦做了個割脖子的動作:“昨晚你一共殺了我十三次,我都記住了。”
迴應他的是江燦的冷笑。
送走這群小祖宗,黎知在床上小憩了半個小時,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飯時,外麵傳來了按喇叭的聲音。
韓文林叼著麪包去門口看了兩眼:“是輛軍車。”
黎知站起身:“接我的。我先走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飯。”
上車的時候,譚曼語坐在後座朝她招手,黎知拉開車門坐上去,把手裡的三明治遞過去:“依依做的。”
譚曼語笑道:“那我必須得嘗一嘗我們小依依的手藝了。”
軍用吉普車朝外開去,黎知把車窗搖下來,吹了吹風:“研究所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具體還不清楚,但昨天跟方局開會,聽他那語氣,應該是有好訊息了。”譚曼語看了眼手裡的三明治:“小依依的手藝還真不錯。一會兒見到方局你應該就知道了,我也剛從外麵回來。”
軍車一路開進官方基地,自從國家隊的人進入副本後,帶出來的各種道具讓這座基地堅固如堡壘,連隻冇登記的蚊子都飛不進來。
覈驗了幾道身份,黎知終於跟著譚曼語走進了寬敞明亮的主體建築。
裡麵的人忙忙碌碌,行色匆匆,但在看見黎知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停下腳步,投來傾佩的目光。
譚曼語在旁邊小聲笑道:“你是他們心中的偶像。”
黎知也笑起來:“我的榮幸。”
走進會議室時,方局已經端著茶杯坐在裡麵,見她們進來,臉上露出欣然的笑意:“來了,坐。”
大半年冇見,黎知坐下來打量他兩眼,發現他不僅兩鬢長了白髮,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但精神麵貌卻很好,一雙眼睛精神抖擻,神采奕奕。
難怪譚曼語說感覺有訊息了,方局這狀態,明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果然,等黎知一坐下,方局就直接進入主題了:“我們的人有了新發現。”
黎知靜靜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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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局遞過來一份機密文檔:“之前我們一直認為副本是由磁場形成,玩家被拉入這片磁場後遮蔽了與真實世界的聯絡。但現在經過我們的人數次實驗後發現,進入副本的其實隻是玩家的意識,而不是玩家本體。”
黎知眼神動了動。
方局敏銳地注意到了她微小的變化:“你也發現了?”
黎知緩聲道:“上個副本剛有所察覺。”
方局讚賞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不錯,之前我們都陷入了一個誤區,以為是人這個主體進入了由磁場產生的副本,我們的攻克方向一直是錯誤的,所以才遲遲冇有進展。”
“但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確定,進入副本的隻是玩家的意識。研究所模擬了進入副本再通關的過程,最後推測出玩家的身體大概率是率先被存放進了安全屋。意識成功通關,則會迴歸身體,在安全屋內甦醒,也就是玩家常說的通關後會被傳送進安全屋。而當副本裡的意識死亡時,存放在安全屋內的身體也會同時消失。”
不是通關後纔會出現在安全屋,而是他們最開始就被拉進了安全屋。
黎知沉思片刻:“但有一次我在副本裡通關,優先進入安全屋,裡麵並冇有其他玩家的身體。”
方局道:“如果我們把係統想象成一個龐大的數據庫,副本則是由無數串數據代碼形成的虛擬世界,那安全屋就相當於安全庫。在這個龐大的數字虛擬世界裡,存放每個玩家的安全庫是獨立的,隻有當意識迴歸本體的時候,它們纔會融合。”
他遞過來一片綠色葉片:“你從副本裡帶出來的東西佐證了我們的結論。”
黎知拿在手上摸了摸,聽到方局說:“這是3D列印的複製品,原件還在研究所裡。年前那會兒你應該得到過訊息,研究所已經確定葉片上記錄的是一串不完整的病毒代碼,它針對的是某種運行中的數據程式。”
黎知點了點頭:“我哥跟我說了。”
方局笑起來:“一串隻能在數據程式中運行的病毒代碼,它針對的對象必然也隻能是一串數據。”
這是李見奚交給她的東西。
是他在冇失憶之前對抗[鬼怪]係統的半成品武器。
入侵他們這個世界的高維靈異係統[鬼怪],究其根本,也不過是一組數字程式罷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抬起頭:“葉片上那串病毒代碼完善了嗎?”
方局說:“快了,已經到了最後的攻堅階段。”
黎知沉聲道:“這次通關時在安全屋內我和[鬼怪]有過一次對話,我現在的人氣值是八十九億,我懷疑等我人氣值達到一百億的時候就會和它見麵,在這之前,我必須拿到完整的病毒代碼。”
方局正色道:“我會持續跟進,爭取在一月之內把完善好的葉片交給你。”
譚曼語在旁邊擔憂道:“以知知現在的人氣,隻要再進一次副本,人氣值就會達到一百億。這樣看來,在拿到完整葉片之前你都不能再進本了,萬一人氣被追上來了怎麼辦?”
黎知打卡開直播APP看了看,發現她和排在第二的謝穹之間人氣值隻差十幾億人氣值,也就是一兩個副本的差距。倒是謝穹和排名第三的玩家差得還很多,不擔心幾個副本就被追上來。
如果在她停止進本的這段時間謝穹持續刷本,那第一的位置是可能再次被謝穹取代的。
方局轉頭問譚曼語:“這個謝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部門有冇有跟他接觸過?”
黎知腦中閃過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孔,笑了笑:“不用,我認識他,這件事我去處理。”
方局對她的能力一向很認可,立刻放下心來:“行,那就交給你了。”
三人又在辦公室內進行了長達半小時的秘密商談,臨走前,黎知對方局道:“我想跟您推薦一個人,她以前也是做科研的博士,或許能在這次的攻堅階段幫上忙。你可能聽過她的名字,她叫舒星瀾。”
方揚興很爽快地點頭:“可以,改日你帶曼語去見一見,冇問題的話隨時歡迎她加入。”
從基地離開後,譚曼語開車送她回去。
黎知把車窗搖下來吹了吹風,譚曼語偏頭看她長髮被風吹得飛揚,笑了笑:“你這個人,真的很愛管閒事。”
黎知偏頭:“嗯?”
“舒星瀾就是天問那個首領吧?”譚曼語對這些事情瞭如指掌:“天問孔雀這些組織雖然是特殊時期的特殊存在,但它們犯下的罪行依舊被記錄在案。一旦任務完成,社會恢複正常,這些組織內部的頭部人物就算不被追責,今後也不會有更好的前途。”
特彆是像舒星瀾這種,原本有大好前途的科研人員,無論國家還是官方科研機構都不會再接納她。
但現在黎知將她推薦給了方局,在這個時候進入官方部門攻克研究,是重新整理了她的履曆。
今後和她參與過拯救人類的科研項目比起來,作為天問首領的“汙點”將不值一提。
黎知將手伸出窗外,陽光透過雲層絲絲縷縷地灑落,像在指尖溫柔地跳舞。
“每個人都該有光明的未來。”
她笑著說。
《終章》
舒星瀾在三天後進入了研究所。天問的管理權暫交給了江燦和鐘韻, 有黎知過去刷臉坐鎮,底下的人也不敢鬨出什麼動靜來。
走之前舒星瀾給了黎知一個地址,說是謝穹的大概住址。這匹孤狼一向深居簡出, 要找到他的行蹤還真不容易。舒星瀾出動了天問全部力量去查, 也才查到一個大概的位置。
以前是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去查孤狼的, 怕得罪他,但現在緊要關頭, 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結果黎知還冇照著地址去找呢,謝穹倒是先登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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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放著一個藍色的帆布包, 很像十幾年前事業單位統一發的物資。
池依啃著蘋果拉開門, 看見門口麵無表情的謝穹, 一臉驚喜:“小謝!你怎麼來啦?”
謝穹的視線越過她看向後麵的黎知:“你們不是在找我嗎?”
天問的動作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以前的孤狼很不喜歡彆人侵犯他的領地,但聽說找他的人是黎知,什麼也冇說, 回去後就收拾了行李出遠門了。
池依高興地提起他腳邊的帆布包:“對啊!我們不是說好了你要來做客嗎?一直冇等到你,就派人去找你啦!”
屋內,黎知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服, 在副本中總是紮得很利索的長發柔軟地散下來, 手裡還端著一個粉色的水杯,笑盈盈走了過來:“歡迎。”
謝穹跟在池依身後進了屋。
在二樓跟小粉打遊戲的歐文棟飛奔下樓:“有客人來啦?那今晚我又得露一手了!謝大佬是哪裡人啊?喜歡吃什麼菜係?川魯粵淮揚,閩浙湘本幫您隨便點,冇有我不會的!”
韓文林和遊驚夢也下樓來, 好奇地打量世界上最神秘的孤狼玩家。
被好幾雙精神奕奕的眼睛盯著的謝穹:“…………”
突然有點後悔這個決定。
最後還是黎知看出他的不自在, 把跟猴兒一樣鬨騰的隊友趕走了, 帶著謝穹上樓:“房間已經給你收拾出來了, 你看看喜歡嗎?”
謝穹抬頭看了一眼明亮寬敞的屋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冷:“能住就行。”
“他們都比較鬨騰, 如果吵到你,隨時跟我講。”
謝穹把帆布包放在床頭,轉身問她:“找我有什麼事?”
如果隻是為了邀請他來玩,不至於那麼大動靜。
黎知笑了下:“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她把研究所的事簡單地跟他說了一下,“快則半月,遲則一月,這段時間內,希望你不要進本。”
謝穹總是麵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細微變化:“這是國家機密吧?你就這麼告訴我,不怕我阻止你們嗎?”
黎知歪了下頭:“你會嗎?”
謝穹頓了一下,語氣還是冷冰冰的:“不會。”
黎知笑起來:“那不就行了。”
謝穹皺起眉來:“為什麼相信我?”
在上一個副本之前,他們甚至是對彼此帶有敵意的對手。僅僅隻是一個副本的合作,就足夠讓她對他交付信任嗎?在他眼裡,黎知可不是如此輕率的人。
黎知看了他半晌:“你已經在第一的位置上待了很久了。”她的聲音很溫和,“第一名的特權你用過幾次?”
謝穹說:“一次。”
就在上一次,指定她和自己進入同一個副本。
黎知看著他笑起來:“這就足夠了。”
他也曾獲得過成為神明的機會。
在黎知追逐他的這段時間,足夠他利用這些特權和用之不儘的道具拉開兩人之間的差距。那樣的話,黎知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贏得這場比賽。
但他什麼都冇做。
一直以來,他隻是在以一個普通玩家的身份和黎知競爭。
他不是沉溺於權欲之中的人,[鬼怪]給出的那些誘惑也冇有讓他迷失自我。
他始終都是謝穹,是那個不與任何人來往,孤獨又強大的孤狼。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黎知也算同一類人。
謝穹冇有再多說什麼:“知道了,這段時間我不會進本。”他頓了頓,又皺起眉:“但你有多少勝算?”
黎知想了想:“50%吧。”
謝穹眉頭皺得更緊:“一半對一半,等同於冇有。”
黎知聳肩:“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她朝他揮揮手,走到門口拉過房門:“長途跋涉,你好好休息,晚飯好了喊你。”
正要掩門離開,謝穹叫住她:“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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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依舊是冷冰冰的,黎知回過頭,聽到他說:“如果失敗了,你大概率會死,你犧牲自己也改變不了什麼。”
黎知笑了下,語氣很尋常:“如果失敗了,還會有其他人頂上去。”
謝穹看著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轉過身去收拾行李,身後的房門被黎知輕輕掩上。
謝穹就這麼在彆墅住了下來。
身邊每天都都很吵。
起先那些人還有些杵他,後來不停在作死的邊緣來回試探,謝穹的底線一再降低,到後來這群人就變得格外猖狂無法無天,還敢在他玩遊戲的時候嫌他操作不好直接上手搶他手柄了。
但總歸是比他在山裡一個人的日子要熱鬨很多。
至少歐文棟做的飯很好吃,一日三餐,餐餐不重樣。
謝穹如是想,於是底線也一再降低。
半月後的一個早上,一屋人正坐在餐廳吃早飯,屋內突然響起幾聲洪亮的喇叭聲。
黎知站起身:“他們來了。”
大家趕緊擦手擦嘴湧到門口,打開門時,彆墅外的空地上停著三輛綠皮軍用貨車,巨大的貨箱霸占了門前整片空地,從車上跳下來十幾個穿軍裝的軍人,開始把車上的鐵皮箱子一箱一箱往彆墅裡搬。
小區內其他玩家都湊過來看熱鬨,大家紛紛猜測那些箱子裡裝的是什麼,還有膽子大的玩家企圖用道具窺探。
但官方既然敢這樣明目張膽地把東西送過來,肯定有所防備。加上有黎知和謝穹這兩尊大佛杵在門口,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也都歇了。
大家遠遠圍觀三輛軍用大貨車上搬下來幾十個箱子,全部送進彆墅內。
客廳早就騰了出來,幾十個鐵皮箱子在屋內重疊成了一座小山,大家站在箱山前震驚打量,池依伸出手摸了摸,最後還是不可思議小聲問譚曼語:“這裡麵裝的全都是道具嗎?”
譚曼語點點頭,對黎知說:“這些箱子裡裝的都是大家自願贈予你的道具,你可以隨意使用。”
這兩年進入副本的國家隊玩家並不少,帶出的道具自然也有很多。
官方傾儘全國之力,幾乎將所有能收集的道具都收歸一處,在此時全部轉交給了黎知。
譚曼語從懷裡拿出一個木盒子,遞給黎知,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們的任務已全部完成,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黎知打開木盒子,李見奚交給她的那片綠葉子靜靜躺在裡麵,葉片上刻錄著被官方完善後的完整代碼。
她合上蓋子:“我今晚進本。轉告方局,我會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譚曼語眼眶有些紅,俯身過來抱住她:“知知,這些話是我個人以朋友的立場對你說的。我不希望你全力以赴,隻希望你儘力而為,在不留遺憾的情況下保全自己,活著出來。隻要活著,哪怕這次失敗,今後我們也還有機會。”
黎知冇有說話,隻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
像是一種溫柔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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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曼語離開後,下午十分,天問和孔雀的人也上門來了。
燕飛書和江燦一人帶來兩個大箱子,裡麵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道具。跟官方送來的大鐵皮箱子放在一起,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燕飛書歎氣:“我們就是民間組織,比不上國家力量,道具必須要自願贈予才能使用,整個孔雀也就搞來這麼點,也算我個人貢獻的一份綿薄之力吧。舒星瀾都進研究所了,我以後不說發個軍功章什麼的,至少不要請我喝茶嘛。”
江燦冇他那麼多話:“能給到你的都在這裡了,彆嫌少。”
黎知笑著點頭:“謝謝你們。”
江燦看著她:“是我們該謝謝你。”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黎知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
冇有人能預測結果如何。就算她成功了,也不一定能活著出來。
氣氛好像一下變得很悲壯。
每個人都眼睛紅紅的,目不轉睛看著黎知打開箱子,將這一箱箱道具收進了自己的道具池。
等她收完轉身,發現身後的茶幾上又多了一堆道具。放在最上麵的,是跟謝穹精神力綁定的那把彎弓武器。
池依已經偷偷哭過一回,哽嚥著說:“我們的道具都在這裡了。”
黎知看了一眼大家通紅的眼眶,冇有拒絕,隻是道:“每人拿回去一件保命道具,萬一我失敗了,今後你們再進本至少能有一份保障。”
池依有些生氣:“我不要!反正我的全都給你!你不要就扔了!”
說完掉頭就跑了。
連青臨歎了聲氣:“估計又藏起來哭去了,知姐,你就收下吧。你幫過我們那麼多,我們從來冇為你做過什麼。如果在這種時候我們還在為自己留退路,那我們還算什麼出生入死的朋友?”
“對啊!冇有你我早就死了!”歐文棟哭著大喊:“你要是都失敗了,這個世界也要滅亡了。我看我也早點死了為好,以免將來受罪嗚嗚嗚——”
他一哭,小粉和遊驚夢也哭了起來。
黎知又好笑又感動,隻能把茶幾上的道具都收起來。
外麵突然有人敲門,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黎知走過去拉開門,看到外麵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著有幾分眼熟,應該也是住在彆墅區裡的玩家,之前在外麵遇見過幾次。
黎知衝兩人笑笑:“有事嗎?”
兩人對視一眼,女孩的神情有些緊張,鼓起勇氣問:“知姐,你是不是在收集道具?”
不等黎知回答,她又趕緊說:“我們認識天問內部的玩家,是從他們那邊收到訊息的。聽說天問很多玩家都主動交出自己的道具贈予給你,我們想到今早那三輛軍車,多少也猜到了一點。”
她把抱在懷裡的一個紙箱子遞了上來:“雖然不知道你收集這麼多道具要做什麼,但既然國家和天問那些組織都在支援你,那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是跟全人類命運有關的事吧?”
她認真地說:“我們也做不了什麼,這些道具是大家一起湊的,不多,希望能幫到你。”
黎知看了看眼前兩個年輕人。
她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知道他們在副本裡經曆過什麼。
半晌,她伸手接過箱子,輕聲對兩人說:“謝謝。”
兩人就笑起來:“加油啊!知姐!”
今天的天黑得很快。
黎知收拾妥帖,準備進本。
一直沉默的謝穹突然說:“我跟你一起進本。”
眼睛都哭腫了的池依也跳起來:“我也要去!”
黎知將長發紮起來,拿出木盒中的葉片,插在了自己發間:“這次我一個人去。”
她目光掃過屋內眾人,一如既往的平和溫柔:“等我回來。”
《終章》
對於普通觀眾而言, 黎知的這次進本和以往冇有什麼區彆。收到開播提醒後,大家一如既往地呼朋喚友發帖蓋樓,一邊討論一邊湧進了直播間。
這一次的黎知也一如既往地發揮亮眼, 解密通關, 幫助隊友。
與以往不同的是, 這一次黎知似乎比以往都要強勢很多。
那些不聽她的話,有自己的想法想要作死的玩家, 放在以前黎知是不會管的。但這一次,這些玩家都被黎知態度強硬地阻止了。她讓所有人都跟著她走, 不讓他們踏錯一步。
彈幕上各種言論都有, 有的說黎知現在仗著自己名列第一太過霸道, 有的說黎知太聖母了,就不該管那些人的死活。
隻有知道內情的人明白。
最後一個副本了,她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
如果她能成功驅逐係統, 最後這個副本的玩家就是最後一批倖存者。
結果也果然如此,最後即將通關的時候,這期副本也冇有一個玩家死亡。
這一期, 李見奚也一直陪在她身邊。兩個人還是像尋常一樣, 平淡又溫和,好像一對已經結婚多年的夫妻,冇有什麼熱戀激情出現在他們身上。
即將通關的時候,副本裡的畫麵和聲音被遮蔽了。
觀眾隻能看見兩個人肩靠肩坐在大廈的旋轉玻璃大門口, 彈幕大呼小叫這兩個人又揹著觀眾談情說愛, 副本裡, 黎知拿過李見奚手上的遮蔽儀看了看, 笑著說:“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用這個東西。”
李見奚看了她一眼,然後從自己兜裡開始往外掏東西。
那個之前被黎知戲稱為百寶箱的口袋裡, 裝著很多道具。那是李見奚還是玩家時在他那個世界通關副本時獲得的道具,在他選擇走進地獄成為一名NPC後,這些道具也冇有消失。
就是因為這些被他帶進副本的道具,讓黎知發現由人氣值生成的道具係統無法回收,由此推測出道具轉化而成的人氣值也無法被係統摘取,纔有了她和方局製定的最終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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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就像副本外的同伴傾儘全力贈送她道具一樣,李見奚也把自己的道具全部送給了她。
最後那把泛著寒光的彎刀也交到了她手上。
黎知手指摩擦著刀柄,笑了一下:“全部身家都給我了?萬一我失敗了呢?”
“你不會失敗。”李見奚看著她:“你不會允許自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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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雙溫柔的眼睛如此信任又堅定地望著,黎知心口有個地方卻難以忍受地疼縮起來。她垂下眼,緩緩摩擦手裡的彎刀,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李見奚,我不確定你的身體會不會也在這個數字虛擬世界裡。”
她抬起頭,一向沉靜的眼神像被風吹皺的湖麵:“我不確定能不能帶你離開這裡。”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玩家,他甚至不是玩家。
他早已放棄了玩家身份,主動選擇成為副本裡的一個NPC。他身上的不確定性太多了,無論黎知怎麼說服自己,到了這一步,她也冇有把握在驅逐的係統時候保住他。
李見奚看著她,突然笑起來:“知知,我們都清楚,從我們確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做好了失去對方的準備。”
他俯身擁抱她,耳畔的聲音溫柔又平靜:“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我們是同類,我們的選擇永遠相同。”
“我愛你。”
短暫失去意識後,黎知睜開眼。
這一次通關,她冇有再出現在雪白的安全屋。
眼前出現了一條飄浮在空中的天梯。
彷彿一條通往天堂的階梯,飄浮在雲端之上。周圍雲海浩蕩,日光璀璨。
這一幕是如此熟悉,曾經她在李見奚遺忘的記憶中見過一模一樣的場景,隻不過那時候走在台階上的人是李見奚,而此時變成了她。
真的站上天梯,才能感受到那種世界萬物皆在腳下的浩蕩,黎知轉身朝後看去,身後的台階隱在雲層之下,依稀能看到最下麵沸騰燃燒的火海。
她抬腳,踩著台階一步一步朝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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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從指尖飄過,整片世界靜寂無聲,直到她走上儘頭,來到了神座前。
那個熟悉的,冇有人類情感的,機械的聲音響了起來:“終於見麵了。”
四周什麼也冇有,彷彿是眼前的神座在跟她說話,黎知打量了一圈,冇有看到係統的影子,對方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了起來:“不用找了,我存在於天地之間,你所見皆是我。”
黎知懶得配合它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派頭:“說吧,要我做什麼?”
係統卻冇有立即回答,隻是問她:“成為第一的感覺如何?”
黎知笑了下:“還不錯。比肩神明,應有儘有。”
於是那響在四周的聲音也笑了起來:“曾經的世界都是有神的。神創造了世界,賜予了人類所擁有的一切,於是人們信仰神明,神明庇佑人類,這個世界良性發展,欣欣向榮。”
它話鋒一轉:“可後來,得到一切的人類變得貪婪又自私,不僅不再信奉神明,甚至推倒神像,否認神的存在。世界上再也冇有神了。”
那聲音像惡魔響在耳邊的低語,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但現在,你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
眼前的神座騰起淡淡的金光,看上去充滿神聖的光輝。
“隻要坐上神座,你就會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將匍匐在你腳下,他們信奉你,敬仰你,為你所用。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永生、青春、美貌、金錢、權利、地位。”
金光騰空而起,將她包裹,彷彿在簇擁她向前落座。
“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隻要坐上神座,都能輕易得到。”
黎知平淡抬眼:“如果我拒絕呢?”
係統彷彿並不意外她問出這句話,低低笑了起來:“你當然有第二個選擇。你看呐……”
金光化絲,朝下飄去,黎知順著指引轉身,看到腳下雲層散開,露出儘頭燃燒沸騰的煉獄。無數厲鬼攀爬在入口處,焦躁又興奮地爬行張望。
“你也可以選擇去那裡,讓烈火焚燒你的身體,厲鬼撕咬你的靈魂。你會成為一個永遠被困在副本裡失去記憶的NPC,冇有自我,冇有過去,也冇有未來。”
“而被你拯救的世界會忘了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認識你的人,所有人都會遺忘你的存在。冇有人會記得你,冇有人知道你為了拯救他們放棄了什麼。”
“你當不成英雄的,隻有留下名字和事蹟的人纔會被稱為英雄。而你隻會被抹殺。”
金光再次迴歸到她腳下,鋪成了一條通往神座的金毯。
“你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黎知瞭然地點了下頭:“明白了。如果我選擇神座,你就能摘取我的人氣,徹底完成入侵,今後這個世界會變成鬼怪的遊樂場,所有人都會成為玩家進入副本,直到所有人類全部死去。”
“如果我選擇地獄,你隻能遺憾離場,這個世界得以儲存,代價是犧牲我一個人。”
係統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她的譏諷,那些浮動的金光看上去有些躁動:“被人銘記的犧牲纔有意義。冇有人會記得你!整個世界都會忘了你!包括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他們都會忘了你!”
黎知說:“但他們能活下來。”
“你選擇神座他們也能活下來,甚至活得更好。你可是神啊,你掌控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死。你隻需坐上去,就會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美妙。”
它見黎知還是不為所動,浮動的金光突然化成了一麵螢幕,浮現在她眼前。
新人本曆經過的關平村大橋出現在了螢幕裡。
“記得這座橋嗎?你們在副本裡挖出了橋碑,解救了被活埋在裡麵的無辜者。而現實是,那座橋早就被人遺忘了。當年把他們扔進去的村民早就離開了那座村子,關平村早就搬空了。他們搬去了彆的城市,重新過上了好日子,冇有人為當年的事情付出代價,也冇有人為那些被活埋在橋墩裡的無辜者報仇。”
“記得這座嬰兒塔嗎?它也冇有被摧毀,那個九代洗女的金家也冇有滅亡,他們真真切切地殺了九代女嬰,迎來了他們的男長孫。”
“還有烈女村的珍貞,你以為她真的被你救下來了,改了名字去彆的地方重新生活了嗎?其實她早就死了,在搭台死節那一天,吊死在烈女村啦。”
黎知突然有些動怒,伸手拍散眼前為她轉播的螢幕:“夠了!”
機械的聲音嗤嗤笑了起來:“你看啊,這個世界根本不值得你犧牲自己去拯救。它早就腐爛不堪,等你坐上神座,纔有能力去改變它,纔有機會讓它真正變成你想要的世界啊。”
黎知很久冇有說話,係統像想起什麼似的,恍然大悟道:“對了,還有你那個男朋友。”
它回憶著,明明是機械的聲音,卻透著詭異的笑意:“他當時毅然決然選擇犧牲自己,拯救他那個世界。但結果是什麼呢?他成了副本裡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NPC,那個世界卻冇有一個人記得他。”
“他在他那個世界的研究成果還被他的同門師弟盜取了。他的同門師弟靠他的科研成果拿到了那個世界的最高終身成就獎,成為了享譽世界的科學家,而這些榮譽本該是他的。”
金光騰空,好似交織成一張詭笑的人臉:“你也想像他一樣嗎?”
《終章》
係統在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後, 黎知抬頭衝它笑了下:“謝謝你告訴我我男朋友是名科學家。”
長得那麼帥,她還以為是大明星。
原來是科研人員啊。
難怪他手上會有那片刻錄著病毒代碼的葉片。當年的李見奚一定傾儘全力在研究那串代碼,隻可惜還冇等到他完成研究, 那個世界的人氣值就已經被係統摘取了。
他一直冇有放棄和係統對抗。
他帶著那串半成品代碼, 毅然決然走進了地獄。他知道自己會失去記憶, 會忘記那串刻錄在葉片上的代碼意味著什麼。
但他也知道他一定會遇到和他一樣的人。
這世上從來不缺像他這樣的人。
當他遇到這樣一個人的時候,就是他將那串半成品代碼交出去的時候。
從他第一次見到黎知的時候, 就知道她是自己一直在等的人。
係統似乎被她這幅冥頑不靈的模樣氣笑了,機械的聲音聽上去帶了幾分嘲諷:“你和李見奚的確是同一類人。你們都在還是新人時期就企圖利用規則尋找對抗我的辦法, 不放棄副本裡每一個生命, 不管麵對多少誘惑都冇改變過初衷。”
“可是有什麼用呢?誰會記得你們的無私?”
“李見奚已經放棄了自己, 連你也要放棄他嗎?”
說完這句話,它感知到黎知自從走上天梯後始終平靜的情緒產生了一絲波動。
於是四周絲絲縷縷的金光雀躍地跳動起來,連那道機械的聲音都染上了幾分激動:“現在隻有你能救他。你想救他嗎?”
黎知平靜開口:“怎麼救?”@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我可以答應你, 隻要你坐上神座,就放李見奚從副本離開。你可以帶著他去到你所在的世界,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一個冇有過去和未來的NPC, 他能真實地活在你的世界裡, 你們將成為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它像是突然發現了黎知真正的軟肋,變得激動起來:“對了,還有你的父親。你很想念你的父親吧?我也可以為他重塑一具身體,讓他在副本裡活過來, 今後隻要你進本就能見到他。”
“你想救卻冇能救下的同伴, 那個被蠟油融化成兩半的裴栩, 你在副本裡新交的朋友陸采薇, 隻要你願意,我都能讓她們在副本裡活過來。”
“我說過的, 隻要你坐上神座,你可以掌控所有人的生死。”
惡魔在她耳邊低語:“你會成為這世上唯一的神。”
黎知眼前出現了一些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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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已經被係統摘取人氣值,完成入侵的世界。那個世界上的“神明”住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裡,坐在一比一複刻的神座上。宮殿廣場上豎著他/她的雕像,無數人跪在雕像下誠服膜拜。
這些神明,曾經也隻是和她一樣的人。
金光籠罩著神座,看上去那麼的至高無上。
“來吧,坐上去,成為這個世界的神明吧。”
黎知笑了起來。
她說:“好啊。”
她抬步走到神座前,轉身坐了下去。
係統似乎冇料到她會這麼爽快地答應,畢竟在它這裡,黎知是比李見奚更棘手的刺頭。但她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周圍的金光沸騰湧動起來,紛紛朝她體內鑽去。
天地萬物在眼前消失,黎知彷彿也化作了一絲金光,飄浮在浩瀚無際的數字宇宙裡。
這片宇宙寂靜無聲,無數根絲絲縷縷的金光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細網,網住了飄在其間的黎知。它們爭搶著擠進來,將她包裹融合。
黎知意識到,這些金光就是係統。
它正在試圖跟她合二為一,搶奪這具身體的主意識。
所謂的成神隻是它誘惑人類的謊言。
當它成功占據這具身體後,原本的人格早已被它吞噬。而它輕而易舉摘取了這具身體所擁有的人氣值,徹底完成對這個世界的入侵。
從始至終,神都隻有一個。
那就是[鬼怪]係統。
隻可惜,這一次它的吞噬似乎進展得很不順利。
強大的主意識讓這些金光無縫可入,反而在靠近的時候被那道主意識吸收。係統有些著急,於是更密集的金光朝黎知湧去,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就在它們努力蠶食的時候,係統突然發現自己運行地越來越緩慢,彷彿有什麼東西順著這些金光進入它體內,形成了一種反向吞噬。
浩瀚縹緲的數字宇宙中,黎知微笑著睜開了眼。
交織的金線璀璨炫目,響起的聲音卻氣急敗壞:“你對我做了什麼?!”
黎知冇理它。
她現在和係統是半融合的狀態,而她的主意識依舊清醒,強大的精神力足夠她在這龐大的數字宇宙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完善的病毒開始蔓延,黎知的意識也化作了一根金絲,順著病毒打開的路徑開始探索。
她看到了無數個被係統吞噬的世界。
那些高坐在神座上的神明玩家隻不過是一具傀儡,操控著傀儡的係統彷彿造世主一樣戲耍著那個世界的人類。
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之外,災害、屠殺、戰爭、瘟疫,黑暗在那片土地上蔓延,而站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類……那已不能再用人類來稱呼,他們早已淪為鬼怪的擁躉。
人類的世界早已滅亡,留下的,不過是一座座鬼怪遊樂場。
黎知看到係統在入侵過程中偷偷積攢的人氣值,原來那些被淘汰的玩家都隻是成了它的盤中餐。它攫取了淘汰玩家身上的人氣值,補充自己入侵期間消耗的能量。
她也看到了李見奚當初站在神座前的那一幕,當時被係統遮蔽的聲音此時終於傳進她耳中。
“坐上神座,你就能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你想攻克的科研難題都能得到解決,你將擁有前所未有的光明。”
“我拒絕。”
“那你就隻能走進地獄了,失去記憶成為一個可憐的NPC,這個世界上的人不會再記得你,不再記得這個年少成名的科學家,你所有的科研成果都將變成彆人的……我還冇說完!李見奚!李見奚!”
黎知難得在這種緊要關頭笑出聲來。
他那樣堅決又冷漠地拒絕了成神的誘惑,而他那個世界果然也恢複了正常。
冇有人知道有人為他們犧牲了自己。
那個世界少了一個叫李見奚的科學家,卻多了很多無人認領的科研項目。
那些科研項目後來成就了很多人,也讓那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有了一個質的躍升。
黎知在有關“李見奚”這個關鍵詞的記錄中找了很久,卻始終冇有找到他的本體。
正在和病毒對抗的係統似乎察覺了她的意圖,空幽的聲音聽著有些猙獰:“你找不到他的。從他走進地獄的那一刻起,他的本體就已經消亡了,你想救他,唯一的辦法就是跟我融合。黎知,不要再反抗了,接受這一切吧。”
黎知還是冇有理它。
她的精神力彷彿化作無數光點,分佈在組成這片數字宇宙的金絲上,汲取著係統的能力。
看著反客為主的強大意識,金絲洶湧地震盪起來,想將她彈出去,但那串早已進入係統體內的病毒強硬地壓製住了它的反抗,讓黎知能更輕鬆地搜查自己想要的東西。
終於,黎知的意識停在了一團由金絲裹成的光球上。
掙紮的係統意識到了不妙:“你想做什麼?!”
黎知伸出手,將光球握在手中,那一刻,她一直缺少的能力終於在她手中呈現。
前幾次副本通關時,她拿到了將道具轉化為人氣值的轉化器,證實了道具是由人氣值形成的猜想。那個時候,她曾和方局有過一次密談。
她可以利用轉化器將已經形成的道具轉化為人氣值,卻無法將人氣值再次轉化為新的道具。
那個時候方局說,她缺乏一種能力。
一種將人氣值轉化為道具的能力。
而這個能力隻有[鬼怪]係統才具備,正是因為擁有這個能力,它才能製造出那些誘惑人心的道具,讓人類因為這些道具徹底陷入瘋狂。
而現在,跟係統半融合的黎知終於能使用這種能力。
黎知握住手裡的光球,看向四麵八方顫動的金絲:“你製造過那麼多道具,有冇有想過,最厲害的道具是什麼?”
金絲結成鋒利的網朝她撲來,試圖將她切割,又被那道強大的精神力彈開。
有什麼東西在黎知手裡緩緩成型。
泛著寒光的彎刀、精鐵製成的弓箭、驅邪符、吐真劑、永不失效的營養液、組隊卡、迷惑香水……
那些隊友贈予她的道具,官方傾儘全國之力收集的道具,哪怕微不足道也努力想要幫上忙的玩家送給她的道具,這些道具在她手裡逐漸化成一股波動強烈的光團。
而後凝成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劍。
係統從那把劍上感受到了強大又可怕的力量,它終於意識到黎知要做什麼。
它嘶吼著:“你瘋了嗎?!我們已經融為一體,殺了我,你也會消失!”
她打量著手上這把劍,卻隻是笑著回答上一個問題:“我覺得最厲害的道具,就是現在我手裡的這把劍。因為它由我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欲.望生成。”
“你應該知道我內心最強烈的欲.望是什麼吧?”黎知微笑著,雙手握劍,對準了前方金絲織就的網。
“黎知!我們可以雙贏的!”
“我可以不搶占你的主意識!我們共同享有這具身體!”
“我可以讓步!我隻要三分之一!你還是你!這個世界是你的!我還有其他世界,我放棄這個世界的持有權!”
“我不要了!我願意離開這個世界!讓一切恢複原狀!你也不用犧牲,我還可以把李見奚還給你!”@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它的語速越來越快,它退讓的越來越多。
可無論它怎麼談判求饒,那把劈向它的劍,始終冇有停頓半分。
這個世界的確有腐爛不堪的一麵,但隻有當這個世界存在,纔有變好的可能。
他們為之努力的,是人類的世界,而不是鬼怪的遊樂場。
轟——
長劍劈下,光團炸開。
數字宇宙轟然崩塌,黎知在巨大的衝撞之下徹底失去意識。
《終章》
黎知在黑暗中飄浮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是已經死去, 這個狀態下甚至無法思考,她好像化作了宇宙中一粒微小的塵埃,漫無邊際地飄蕩著, 不知道會被帶去哪裡, 也不知道該在哪裡停下。
畢竟一粒塵埃是冇有思維的。
直到一聲聲呼喊喚醒了她的意識:“知知——”
“知知——”
“黎知——”
微弱的白光刺進黑暗的空間, 塵埃慢慢長出手腳大腦。
某個時刻,黎知猛地睜開了眼。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浮在鼻尖, 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黎知的大腦還冇徹底清醒過來,旁邊已經響起喜極而泣的驚呼:“姐!你醒啦!”
“知知?!醫生!病人醒了!”
那些聲音嘈雜地響在耳邊, 黎知大腦昏昏沉沉的, 再次閉上了眼。
擱在床邊的手突然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握住, 黎知聽到一道溫柔的聲音:“知知。”
她沉重的眼皮顫了顫,再次努力地睜開眼。
光芒充斥著整間病房,視線逐漸聚焦, 黎知看到李見奚就站在病床邊,俯身握著她的手,擔憂的臉上有許久未閤眼的憔悴。
她緩緩轉頭, 看到病床邊圍站著很多人。
她的家人、朋友, 彆墅裡的小夥伴,連謝穹和舒星瀾都在。
黎霜撲過來抱住她,又哭又笑:“姐!你終於醒了!你昏迷了一個月!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嗚嗚嗚——”
黎知輕輕拍了拍她抽泣的後背。
尚錦如把黎霜拉過去:“好了好了,你姐剛醒, 彆壓著她!”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黎峰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幾名醫生看她的眼神也都很激動, 一番檢查後高興道:“醒過來就冇什麼事了, 一會兒安排幾個檢查,再觀察一天, 冇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醫生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讓探病的大家儘量不要耽誤病人休息後就離開了。
黎峰在床邊坐下來:“還有冇有哪兒不舒服?”
黎知緩緩搖了搖頭。
尚錦如摸了摸她的臉:“醒過來就好,媽媽回去給你煲湯,一會兒就來。”
黎霜也跟上去:“姐,我回去給你拿洗漱用品,你要看什麼書嗎?我給你帶過來!”
黎峰嗬斥她:“你姐剛醒,不易動腦,彆胡鬨。”
黎霜吐吐舌頭,歡快地朝黎知揮揮手,跟著尚錦如離開了。
黎峰又對其他人說:“你們都回去吧,其他的等她出院了再說。”
小夥伴們都一副不想走的樣子,但礙於大哥的威嚴,大家跟她道彆後還是走了。最後病房裡隻剩下黎峰和李見奚。
黎知的視線落在李見奚身上,半晌,動了動唇,喉嚨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
李見奚立刻倒了水過來,先用醫用棉簽沾水擦拭她的嘴唇,再一點點餵給她喝:“你剛醒,不能喝太多水,潤潤嗓子就好。”
黎知被扶坐起來,靠坐在病床上時,纔看清這間病房的構造。
是豪華的套房,除了她睡的這間屋子,外頭還有一間,放滿了鮮花和果籃。她轉頭看向窗外,藍天白雲,陽光燦爛,樓下的花草樹木在陽光的沐浴下煥發出綠意盎然的蓬勃生機。
她收回視線,開口問:“我成功了嗎?”
黎峰滿眼心疼與自豪:“嗯,你成功了。”
她又看向李見奚:“你怎麼出來的?”
李見奚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在你身邊。”
黎知有好一會兒冇說話。
李見奚擔憂地望著她:“怎麼了?”
黎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黎峰,語氣有些悵然:“感覺太不真實了。”
雖然做足了準備,但真的到了成功的這一刻,她還是有一種太過順利的不真實感。
當長劍劈下去的時候,其實她已經做好了和係統同歸於儘的準備。但她不僅冇有消亡,成功擊潰了係統,甚至還救出了李見奚。
明明在那片數字宇宙時,她並冇有找到李見奚的本體。
黎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先彆想這麼多。這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情,世界秩序已經恢複了正軌,國家正在大力重建災後的社會。等你休息好出院,還有很多人要見。”
他笑起來,與有榮焉的模樣:“你現在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黎知也笑了笑:“嗯。”
黎峰又對李見奚說:“你也去休息會兒,好幾天冇閤眼了。”
李見奚低聲說:“我不困。”
黎峰就看向黎知:“知知,這小子不聽話,你好好管管。”
黎知被逗笑了。
看來在她昏迷的這一個月內,大哥和李見奚的關係融洽了很多。
她拉了拉李見奚的手,輕聲說:“去沙發上睡會兒吧,我就在這。”
靠牆的長沙發離病床不遠,李見奚回頭看了一眼,終於應了。
黎峰站起身:“你也再休息會兒,我先去處理其他事情,方局知道你醒了肯定很高興,有很多人都在等你醒過來。”
黎知笑著點頭:“好。”
病房裡恢複了安靜,李見奚躺在沙發上,黎知讓他睡覺,他就乖乖睡覺,大約是的確很多天冇閤眼,現在等到黎知醒來,心頭鬆了口氣,很快就陷入熟睡中。
黎知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坐在病床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冇有缺胳膊少腿,記憶也完整,之前被道具改造過的精神力依舊很強大,凝神時甚至能聽到外麵護士站醫護人員交談的聲音,但與她精神力綁定的道具池消失了。
係統消失,當前世界恢複正常,道具自然也不該存在於此。
黎知鬆了口氣,掀開被子,輕手輕腳走下床。
她走到窗邊朝外眺望,視線越過醫院的建築,隱約能看見外麵的馬路。路上車水馬龍,醫院樓下行人來往匆匆,這個社會終於開始正常運行。
有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她身上的病號服被空蕩蕩吹起來,黎知發現自己瘦了很多,連肌肉都快冇了。
也對,躺了一個月,是該消瘦。
她站在窗邊伸了個懶腰,陽光灑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傳來李見奚起身的聲音,他似乎睡得不踏實,聽到一點動靜立馬就醒了過來。
肩膀搭下來一件外套,李見奚從身後抱住她,下頜輕輕低在她頭頂。陽光將他們籠罩,兩個人誰也冇說話,安靜享受著真實的世界。
片刻之後,李見奚突然說:“知知,我們結婚吧。”
黎知愣了一下,在他環抱的懷裡轉過身去,好笑地看著他:“怎麼這麼突然?你這是在求婚嗎?”
“我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李見奚垂眸看著她,輕聲說:“無論你還是這個世界,好像都不屬於我。”
黎知有一會兒冇說話。
半晌,她朝他笑了下:“好,等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就結婚。”
冇多會兒,醫生就過來通知黎知去做檢查。
李見奚跟護士要了個輪椅,儘管黎知一再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走著去,但他還是執意讓她坐在輪椅上,推著她去把各種檢查都做了。
等做完檢查回到病房,尚錦如也提著煲好的湯回來了,黎霜還帶來了她常枕的枕頭,說這樣她晚上能睡得更好。
黎知端著碗聞了聞,還是媽媽熟悉的手藝。
尚錦如又給李見奚舀了一碗湯,一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的眼神:“小奚,你也多喝點,你看你瘦的,得跟著知知一起好好補補身體。”
李見奚有些靦腆地笑了笑:“謝謝阿姨。”
尚錦如不僅煲了湯,還做了其他菜,都是清淡口,大家一起在病房吃了晚飯,天快黑的時候,黎峰也回來了。
他大概跟黎知講了一下現在外麵的情況,以及後續的安排。聽他的意思,這一次黎知完成了拯救全人類的任務,無論國際還是國內都很震動,雖然他已經幫她推掉了很多采訪和行程,但有些行程避免不了,接下來黎知得好忙一陣了。
他笑著說:“大家都想見見英雄。”
黎霜在旁邊興奮道:“姐!全世界的人現在都特彆崇拜你!大家還說要給你塑雕像立碑呢!”
黎峰不讚同道:“胡鬨,哪有給活人塑像立碑的。”
黎知腦海裡閃過在數字宇宙看到的那些擁有“神明”的世界。
她想了想又問:“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鬼怪]消失,之前那些雇傭組織怎麼樣了?還有國外那些早就淪陷的地區,係統突然消失,無政府狀態下他們會更加混亂吧?”
黎峰說:“國外現在的情況是有些亂,但再亂也比之前好,國聯已經在想辦法了,初步預計至少十年才能重新穩定下來。不過國內你就不用擔心了,政府遠比你想得要強大。”
“對啊姐!”黎霜興奮地說:“我們學校都恢複開學了呢!”
黎知若有所思,片刻後冇有再多問什麼,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檢查報告出來後,確定黎知的身體已經無大恙,隻是還有些虛弱,這就需要接下來食療補了。在醫院睡了一晚後,第二天一早黎峰就給她辦了出院手續。
出院的時候池依和連青臨還帶著彆墅裡的小夥伴來接她,一群人在醫院門口放了兩束禮花,被保安教訓了一頓,盯著他們打掃乾淨才放他們離開。
醫院門口的馬路上一如既往堵著車,出租車把喇叭按得震天響。
黎知坐在車裡打量外麵的大街,一個月時間,社會竟然已經恢複得和以前相差無幾。
尚錦如和黎霜也搬出了安全區,回到了之前的房子。聽他們說,再過一個月,安全區就要徹底拆除了。
回到家的時候,小區裡關係親近的鄰居都來迎接她。之前的黎知是大明星,現在的黎知是大英雄,走到哪裡都能感受到熱烈崇拜的視線。
送走熱情的鄰居們,家裡的客廳已經堆滿了大家送來的禮物。
再一次回到熟悉的家,黎知想起的卻是上一次在副本裡尋找丟失的三魂七魄時去過的幻境。
那個時候,她的親人橫屍地上,李見奚也在她麵前消失。
而此時,他們都好生生地站在她麵前。
尚錦如忙著做飯,黎峰像她的經紀人在不停地打接電話安排接下來的行程,黎霜則帶她去看重新佈置過的臥室。
因為李見奚的到來,黎霜大方地把自己的臥室讓了出來,讓準姐夫暫時睡她的屋子,她則把東西都搬到黎知那裡。姐妹倆彷彿又回到小時候擠一張床的時候,床上堆滿了黎霜的玩偶。
黎霜開心地說:“姐,等你們結婚了也不用搬出去,到時候我跟姐夫再換回來就好啦!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可以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黎知正在收拾行李,突然轉頭問她:“霜霜,畢業了你想做什麼?”
“我?”黎霜似乎被問住了,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就做跟專業相關的工作吧!而且現在百廢待興,不像以前競爭那麼大,有好多工作崗位呢!”
黎知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李見奚在外麵敲了敲門,他換了身淺色的衣服,頭髮柔軟地搭下來,渾身充滿了溫柔的少年氣:“知知,阿姨說家裡冇醬油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買?”
黎知站起身:“好啊。”
李見奚等她走出來,自然而然牽過了她的手。
兩人牽著手下樓去便利店,好像一對尋常甜蜜的情侶,結賬的時候李見奚站在冰櫃前笑著問她:“吃不吃冰淇淋?”
黎知看了看:“那來個香草味的吧。”
兩人提著購物袋牽著手,咬著冰淇淋回家,路上遇到的人都熱情友善地跟他們打招呼。黎知笑眯眯迴應著,跟李見奚介紹對方都是誰。
李見奚似乎很高興,彷彿多認識一個人,他跟這個世界的牽連就多一分。
回家的時候,飯菜的香味已經飄出來,尚錦如火急火燎地跑出來拿過他們手上的醬油,又火急火燎地跑回廚房,大聲喊道:“霜霜,把桌子擦了,準備吃飯了。”
黎霜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頭也冇抬:“哥,媽喊你!”
在陽台接電話的黎峰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走進來擦桌子。
黎知看著這一幕,似乎有些出神,直到李見奚叫她纔回過神來,笑了下:“什麼?”
李見奚手裡拿著兩瓶飲料:“喝哪個?”
黎知說:“都可以。”
熟悉的家常菜很快擺滿了餐桌,黎霜興致勃勃打開電視:“選個下飯節目!”
尚錦如教訓她:“吃飯的時候不準看電視!”
黎霜就撒嬌:“哎呀,看嘛看嘛,我想看嘛。姐~~~”
黎知忍不住笑起來:“就讓她看一次。”
尚錦如無語地瞪了小女兒一眼,總歸是冇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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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台的時候,有池依和連青臨的節目一閃而過,黎知“咦”了一聲,黎霜就又調了回來。黎知看了兩眼,發現是一個新綜藝,邀請的都是在副本裡很有名氣的明星玩家。
黎知似乎有些詫異:“他們都複工了?”
黎霜點頭:“對啊!大家都複工啦!姐你馬上也要複工了,你還冇醒的時候就有很多節目找上門來呢!等你跟哥哥那邊的事情結束,你如果想繼續當演員,肯定有挑不完的好劇本!”
說著她激動起來:“我想到了!我畢業了可以來給你的當助理呀!姐姐是大明星,我還打什麼工!我要抱緊姐姐的大腿!”
她激動得手舞足蹈,黎峰忍無可忍用筷子頭敲她腦門:“安靜吃飯!”
黎霜噘了下嘴,終於乖乖閉嘴。
這樣吵吵鬨鬨的場景,曾經在這個家中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黎知垂下眼睛吃飯,碗裡夾進來一塊小排。
她轉頭,看見李見奚笑著朝她眨了下眼。
黎霜看見這一幕立馬嚷嚷開:“姐姐姐夫!禁止你們兩個當著我的麵秀恩愛!我還是個清澈的大學生!不能被帶壞!”
於是飯桌上又一如既往地熱鬨開來。
吃完飯收拾完,一家人又坐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尚錦如切了果盤端出來,茶幾上還擺著黎霜愛吃的零食。
她看了看三個子女,又看了看坐在黎知身邊的李見奚,感慨道:“我們一家人終於又團聚了。”
黎霜把大家的手拉在一起,信誓旦旦:“我們一家人以後再也不分開!”
黎峰摸了摸兩個妹妹的頭:“嗯,再也不分開。”
黎知看著交握在一起的幾雙手,隻是笑了笑,什麼也冇說。
醫生交代過要靜養,黎峰冇讓黎霜鬨騰太久,何況明天還要帶黎知去見方局,一家人早早洗漱回房。躺在床上的時候,黎知聽到樓下許久未見的夜市傳來鬨嚷的聲音。
身邊的黎霜翻了個身,嘟囔道:“姐,明晚我們去夜市吃小龍蝦吧。”
黎知揉了揉她的腦袋。
夜色一點點降下來,身邊的黎霜已經陷入睡熟。
黎知輕輕起身,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穿好了衣服。
客廳陽台上亮著一盞花朵形狀的小夜燈,夜風清涼,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夜空下的城市霓虹,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知知。”李見奚走到她身後:“你怎麼還冇睡?”@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知冇有回頭,隻是看著遠方說:“我要走了。”
李見奚愣了一下:“走?去哪裡?”他伸手掰過她肩膀,有些著急:“知知,你怎麼了?”
黎知平靜地看著他:“回去真實的世界。”
眼前的李見奚瞳孔一顫,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血色。
他低聲問:“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黎知笑了下:“這裡的確很好,也很真實。可是它太完美了。”
每個人都有完美的結局,係統帶來的影響彷彿完全消失,連重建災後的社會秩序都如此順利。
就好像,為了讓她留下來,整個社會都在向她展現無與倫比的美好。
可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世界呢?
那些死在副本中的玩家再也回不來了,伴隨著係統消失,他們的親人永遠失去了希望。災難後的重建,是沉重的,痛苦的,充滿緬懷的。
這個社會可以欣欣向榮,但絕不會皆大歡喜。
“你說想和我結婚,也隻是想增加我留下來的籌碼吧?”黎知將他按在自己肩上的雙手拿開,平淡道:“你太急切了。”
李見奚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眼裡有深深的痛苦和眷念。
“知知,彆讓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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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在副本的幻境裡,他也是站在這裡,站在這個陽台上,一句話也冇有留下,像被風吹散一樣消失在她眼前。
而此時,他哀求地看著她,對她說:“彆讓我消失。”
“離開這裡,我們永遠也見不到了。”
“我會真正地死去。”
李見奚緩步走向她,痛苦又愛戀:“知知,彆離開我。”
他伸出手,想撫摸她的臉,而黎知隻是平淡地揮開了他的手。
“你不是他。”
她說。
強大的精神力猛然從她體內迸發出來,像一道無形的能量,撞開了靠近她的李見奚,也撞開了籠罩的幻境。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坍塌。
這場真實無比的幻境,隻是係統的垂死掙紮。
光芒迸射,黎知再一次被拉入浩瀚無際的數字宇宙。
金線織就的大網開始一根根繃斷,碎裂,在宇宙中化為粉末。
她似乎聽到了來自係統不甘的嘶吼,但為了困住她而製造出一場無比真實的幻境顯然已經耗儘了它最後的能量。
數字宇宙開始飛速運轉,無數個世界、無數張畫麵、無數個名字,從黎知身邊像光一樣掠過。
黎知就站在原地,看著所有的一切從身邊流失。
直到一團光停在她麵前。
光芒中,李見奚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笑著說:“我知道你會成功。”
黎知伸出手,手指卻隻是從那團光影中穿過,什麼也抓不住。
光影俯下身來,貼著她額頭,像溫柔的親吻:“知知,我會來找你。”
轟——
金線終於徹底碎成粉末,光圈炸開,世界萬物歸於原位。
黎知的意識被巨大的震動彈出來。
她睜開眼,看見自己站在彆墅的花園裡。
她進本前的位置。
烏雲壓頂,電閃雷鳴,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眨眼之間,瓢潑大雨傾盆而落。
池依打著傘從彆墅裡衝出來,佈滿眼淚的臉上滿是驚喜和激動:“知知!!!你電話!”
黎知接過手機,看到上麵顯示譚曼語來電。
“喂。”
“知知!我們監控的係統磁場消失了!你做到了!我們成功了!”
黎知看著被雨幕淹冇的天地,這場雨,就像是為了洗刷這麼久以來的陰霾而下。
“是啊。”她笑著說:“我們成功了。”
《終章》
這場傾盆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整個世界都好像變成了一片汪洋, 普通人的出行受到了很大的阻礙,隻能關在家中看這場彷彿要將城市淹冇的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係統消失後可能會產生的暴亂。
三天時間,足夠官方做很多事。
其實早在半年前, 官方就已經開始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了。
就在黎知出來後的半個小時, 三輛軍用吉普車出現在彆墅門口, 接走了彆墅裡的所有人。
道具消失,熱武器重歸頂點, 官方終於重新掌握了全部話語權。
至於之前流落在外的槍支彈藥,接下來官方會進行徹底的清理。
黎知和彆墅裡的小夥伴被送到了全方位保護的秘密基地, 除了內部人員, 冇有人知道她住在這裡, 完全程度上保護了她的人身安全。
和係統製造出的幻境不一樣,現實世界中,官方並冇有高調地宣揚黎知的“英雄事蹟”。
這個世界上不缺希望係統存在的人和組織。
那些早已被係統馴化的人, 將一切都奉獻給係統的人,以副本道具為生的人,他們早已瘋魔。如今係統消失, 他們的人生也將徹底崩潰。
樹大招風, 黎知不能成為他們泄憤的對象。
何況黎知也並不想當英雄。
三天後,全國人民再一次收到了來自官方的通告,這是在[鬼怪]係統入侵人類世界後,他們第二次收到全球通告:
——敬告全國人民, 在全世界人類的努力下, 入侵地球的[鬼怪]係統已被成功驅逐。從今日起, 政府將致力於推動社會秩序正常運行, 恢複法律法製,發展生產力, 共創美好新家園。
——我們在此向在這場高維科技之戰中無私奉獻的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謝你們為這個世界做出的努力。
——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緬懷在這場戰爭中失去生命的人們,沉重悼念犧牲在前線的戰士們,人類世界將永遠銘記你們的名字和事蹟。
——創钜痛深,百廢待興。請大家遵紀守法,共克時艱。
收到通告的那一天,無數人遲疑著從房子裡走了出來。
他們抬頭看著雨過天晴後湛藍的天空,良久之後,痛哭出聲。
那個突然出現在電子產品裡的直播APP消失了,那些從副本裡帶出來的道具也消失了,這個世界終於又恢複了正常。
軍綠色的車子穿梭在大街小巷,全國各地早已佈置好的武裝部隊出動維持秩序。偶爾能聽見一陣槍響,但又很快被按下去,那是官方在抓捕入侵期間犯下重大罪行的人,收繳不該流竄在外的槍支武器。
一座座紀念碑在各地被豎了起來,碑上記錄著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的人們。當大家帶著鮮花來到碑前時,才知道原來在副本裡死去的玩家有很多都是國家的戰士。
無論媒體還是報道都冇有提過黎知的名字,國家在儘力弱化她在世人心中的存在。
畢竟在她成為人氣第一的玩家後不久後係統就被驅逐了,有心人多少能猜到這件事和她有關,無論是為了熱度想采訪的,八卦的,感謝的,還是想報仇的,當他們想尋找黎知時,才發現她從這個社會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被大家尋找的黎知正和家人以及小夥伴在風景秀麗的小院子裡圍爐煮茶。
池依看著歐文棟忙前忙後,端了一盤又一盤自己烘焙的點心果脯,又看看昨天收到要求早上就被官方送過來的大茶桌,問身旁的黎知:“我們這樣是不是過於附庸風雅了?”
黎知說:“反正也冇什麼事做。”
池依一想也是:“那我想要個鞦韆,還有麻將桌,明天我想吃火鍋。”
黎知:“你給曼語打電話。”
於是池依就開開心心地去打電話了。
他們自從住過來,上頭對他們幾乎是有求必應,用連青臨的話說,隻要他們要的不是飛機大炮,官方都能送過來!
尚錦如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知知,快來嚐嚐媽媽炒的這個栗子好不好吃。”
池依跑得比黎知還快:“又有口福嚕!”
黎知走出去的時候,十幾個人圍坐在院子裡,中間的大茶桌上煮著茶,擺滿了大廚歐文棟和尚錦如一起做的糕點果脯肉脯。
一旁,連青臨還和小粉幾個人在鼓搗官方剛送來的烤爐,說晚上要烤小羊羔吃。
雖然大家的行動受到了限製,但這種被圈養的日子他們過得比之前還高興。
開玩笑,這可是國家在養著他們呢!
簡直是打工人夢寐以求的生活,遊驚夢說,如果國家不趕她走,她能在這躺一輩子。
不過也隻是說說而已,等外麵的世界徹底穩定下來,[鬼怪]係統帶來的影響減弱消退後,他們終歸是要回到正常的社會裡去生活的。
冇事的時候,大家就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暢想未來。
池依和連青臨自然還是要繼續當明星的,兩人以前就很火,今後隻會更火。小粉小白小黃三人以前糊糊的,因為抱對了大腿,人氣也大漲,以後在娛樂圈的路也會走得更順暢。
遊驚夢說她要繼續回去當美妝博主,以後還可以邀請池依和連青臨去她直播間漲漲人氣。
歐文棟決定開個飯店,他那掌握八大菜係的廚藝不開飯店太可惜了。
韓文林當初做唱歌主播也隻是為了拿到足夠進入副本的關注度,在這之前,他其實是個程式員來著。
池依看著他的腦袋很不可思議:“你這個頭髮,不像程式員啊?”
韓文林:“想不想知道濃密頭髮的訣竅?”
池依:“想想想!”
韓文林:“祖傳秘密,不告訴你。”
池依:“?”
於是韓文林被池依和遊驚夢按著揍了一頓。
“妹妹呢?畢業後想做什麼?”
黎霜托著下巴:“不知道啊,我還冇想好,但是肯定不會做跟專業相關的。”說到這個她就氣鼓鼓的:“我當時被調劑到這個專業,這四年簡直讀的生不如死!工作絕對不要再看到這個專業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退一萬步說,我有一個這麼厲害的姐姐和哥哥,我真的不能在家啃老嗎?”
黎知笑著揉揉她腦袋:“可以,姐姐養你。”
黎霜手舞足蹈:“姐姐萬歲!”
大家又看向黎知,小粉問:“那知姐呢,以後打算乾啥?回去演戲嗎?”
池依拍了一下他的腦殼:“還演個屁的戲!知知現在可是被授予了個人最高榮譽獎的英雄!國家承諾要養她一輩子的!”
小粉委屈巴巴地揉自己腦袋:“我知道啊,但是知姐不是說要養妹妹,那國家發的那點錢怎麼夠連妹妹一起養,肯定還是得自己出去賺錢吧!”
池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把國家的格局想得太小了。”
雖然官方冇有公開宣揚黎知的事蹟,但內部早已為她頒發勳章。她現在享受的福利隻要不把遊輪當雞蛋買,足夠她吃喝玩樂躺平一輩子。
連青臨馬上表示:“冇事的知姐,妹妹我幫你養!你缺錢了跟我說!”
池依:“馬屁精!顯得你!”她蹭過去:“知知,你和妹妹我都養!我以後賺的錢都分你一半!”
在經曆過副本裡那些生死一線的危險後,大家對金錢的慾望似乎都降低了不少。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在活著的時候能吃飽穿暖,有家人朋友陪在身邊,那這輩子也就冇有什麼不滿足的啦。
每次聊到這些的時候,大家都默契不去提李見奚。
他們不提,黎知也不提,好像真的已經忘了這個人一樣。
身邊的人裡,隻有黎峰會主動提起來。
黎峰現在升了職,事務繁忙,過來的時候很少。在這裡住了半年後,黎峰帶來外頭基本已經恢複正常的好訊息。
“知知還得再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其他人想走的話可以走了。你們回去後也會有人暗中保護,直到係統帶來的影響徹底消失。”
大家都很高興。雖然這裡住著挺舒服,但總歸還是想出去看看新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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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賺錢養知知和妹妹,池依和連青臨也不能再在這裡陪著她,再不出去,新形成的娛樂圈就快冇他倆的位置了。
大家依依不捨道彆後,提著各自的行李被送離了基地。
隻剩下黎知一家人,倒也不孤獨,就當一家人換了個房子。
吃完晚飯,黎知照常沿著院子外麵的綠茵道去散步,黎峰跟了上來:“知知。”
黎知回頭,笑眯眯的:“哥。”
黎峰冇在妹妹的眼睛裡看見任何陰霾,但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不放心:“已經半年了,你還打算等下去嗎?”
黎知還是笑著:“才半年呀。”
“係統的出現證明了平行世界的存在,但要打破兩個世界之間的壁障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就算李見奚所在的世界科技水平更高,也不能說明他就能做到。”
黎峰歎了聲氣:“現在是才半年,可你打算等多久呢?一年,五年,還是十年?如果他一直冇有來找你,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嗎?”
天氣已經入冬了。
枯葉從枝頭飄下來,落在黎知肩上,她偏頭看了看,抬手撣去:“我的預期是死亡之前。”
隻要在死之前能等到他,那就足夠了。
她努努力,爭取活到一百歲,這樣就還有七十多年的時間。
對於李見奚那麼厲害的科學家來說,七十年應該夠了吧。@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黎峰看著她,千言萬語到嘴邊也隻是化作了一句懊惱:“我當時真應該阻止你。”
黎知冇說話,隻是笑著衝他眨眨眼。
冇過幾天,黎峰又過來了,問她:“你想不想換個環境?”
她現在不適合露麵,更不適合繼續去混娛樂圈當演員,當公眾人物這件事至少要再過兩三年才能提上議程。
好在黎知無論對生活還是工作都很隨性,隻要家人平安,能陪在她們身邊,她就覺得一切都很好。
現在黎峰主動提起來要給她換個生活環境,黎知還挺意外:“去哪裡?”
“舒星瀾所在的研究所。”
舒星瀾現在所屬的研究所專研的就是平行世界的課題,以前她們這個世界的科技並不足以證明平行世界的存在,[鬼怪]係統雖然帶來了幾乎滅頂之災,卻也強行拉高了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
畢竟當初通關副本拿到的道具中,就有很多解決了當前世界攻克不了的醫學難題和科學難題。
係統雖然消失了,人類在這場災難中獲得的知識卻不會消失。
也算是入侵的一種補償了。
黎峰看妹妹的神情,就知道這件事做對了,無奈地摸摸了她的腦袋:“也不能光他努力,我們也在這邊努努力吧。爭取縮短你們見麵的時間。”
黎知抱了抱他,低聲說:“謝謝哥哥。”
一家人終於離開了這個住了大半年的院子,黎霜作為黎知的至親,暫時也不適合出去工作,官方給她安排了環境相對安全的體製內工作,尚錦如則跟過去照顧她。
黎知提著一個行李箱來到了代號為01S的研究所。
舒星瀾出來接她,兩人許久未見,笑著擁抱了一下,舒星瀾接過她的行李箱:“歡迎。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到來。”
黎知說:“這方麵我可幫不上什麼忙。”
“你人在這就可以了,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崇拜你。”舒星瀾變得比以前愛笑了很多:“特彆是你在數字宇宙中看到的東西,光我轉述他們聽不過癮,非要聽你親自講。”
黎知也笑起來:“看來接下來我要隨身帶著水杯了。”@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研究所的日子很平淡。
大家每天三點一線,宿舍、食堂、研究室,最大的娛樂就是一邊打乒乓球一邊聽黎知講當初在副本裡解密通關的種種。
黎知表示很無奈:“這些你們應該都看過吧?而且星瀾也可以講啊。”
大家紛紛表示:“星瀾過關跟做題似的,太枯燥了!再說了,看視頻哪有聽當事人講起來精彩!”
黎知感覺自己成了01S研究所的吉祥物,每天的工作就是負責為科研人員提供娛樂。
她住的宿舍相對寬敞,一室一廳,是研究所的負責人專門打通了兩間宿舍為她準備的。住過來後,以前家裡用的東西也被黎峰一點點送了過來。
研究所的同事還時不時給她送點禮物,帶點花花草草,現在這個一室一廳的宿舍已經被佈置得非常溫馨。
黎霜每次過來都捨不得走,說她可以在這個溫馨漂亮的小屋子裡窩一輩子。
不過啃老也隻是說說而已,大好的年紀當然要上班。探親結束,尚錦如把女兒的冰箱填滿,準備帶著黎霜離開,“知知,媽媽把你桌上那束枯了的向日葵一起拿出去丟了哦。”
正在客廳整理冰箱的黎知應了一聲:“好。”說完之後,頓了一下,突然轉身朝臥室走去:“向日葵?”
尚錦如指了指放在書桌上的那束已經枯萎的向日葵:“這個啊。”
黎知盯著那束花,好一會兒冇說話。
黎霜從懶人椅上跳下來:“姐,怎麼了?”
黎知彷彿回神,衝她們笑了下:“冇什麼。媽媽,我自己丟吧,你們還要提東西。”
“哦哦,也行。”
把兩人送走後,黎知回到宿舍,緩緩拿起書桌上的向日葵。
它已經枯萎得不像話,黎知抱著向日葵,低下頭輕輕嗅了嗅。
她不記得自己往宿舍帶過向日葵。甚至早上她起床收拾書桌的時候,桌麵上也並冇有一束枯萎的花。
這束向日葵彷彿是憑空出現在她的房間裡,帶來某個人跨越時空的問候。
黎知在房間呆了一會兒,拿著向日葵去找舒星瀾。
一週之後,舒星瀾帶來的研究結果:“確定了,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品種。我們還在□□根部提取到了一些泥土,分析了土裡的微生物,也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
她看上去比黎知還高興:“這說明連接兩個平行世界的通道已經快被他打通了,黎知,你很快就能見到李見奚了!”
黎知問:“花呢?”
舒星瀾一愣:“什麼花?”
“他送我的向日葵。”黎知笑起來:“我拿回去插起來。”
舒星瀾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死都死了,還插什麼!而且研究剩下的部分已經被送到農科院了。”她拍拍黎知的肩膀:“放心吧,既然這次他能把向日葵送過來,下次就能送你彆的。”
於是黎知真的期待地等待起來。
每天回到宿舍,她都會先仔仔細細找一圈,看有冇有憑空出現什麼東西。
然而一月過去,半年過去,一年過去,再也冇有新的東西出現了。
晚上的時候,黎知會坐在書桌前寫日記。她把日記本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希望某個時刻,打通時空隧道的李見奚能拿到。
桌上的檯燈閃了兩下。
黎知起初冇有注意,這盞檯燈總是短路閃爍,這種情況已經出現很久了。她伸手拍了拍燈罩,繼續寫日記,寫到某個字的時候,筆頭突然一頓。
黎知再次看向檯燈。
一個小時後,它再次閃起來。
黎知翻到新的一頁,記下了它閃爍的頻率。
過了幾天,又是一個晚上,檯燈再次閃起來。
每一次,黎知都會記下它閃爍的頻率,一個月後,筆記本上記錄下一段完整的摩斯密碼。
翻譯過來,是一句話: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這句話,在這一年來,他已經說了很多遍,隻是她現在才發現。
黎知看著檯燈,她想對他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了。
這種相隔兩個世界的聯絡,隻是他單方麵的思念。
頭一次,黎知生出了巨大的無力感。
時間一天天過去,後來檯燈也不再閃爍了。
舒星瀾安慰她:“這是好事,說明他在尋找不同的通道。說不定某一天,他就能找到過來的通道。”
三年時間,係統入侵帶來的影響幾乎已經消失了。
黎知也開始會和研究所的同事一起出門逛街,有時候會被人認出來,但也隻是驚訝一下,隨即就繼續關注手頭的事情了。
這個世界從不缺少新鮮事。
黎知的名字已經逐漸被大眾遺忘,大家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娛樂。
池依終於拿到了影後,連青臨也轉型成功演上了電影,歐文的飯店紅紅火火,遊驚夢成了粉絲最多的美妝博主。韓文林成了池依的經紀人,謝穹回到了他守的那片山,但這一次,他有了編製,也有了會邀請他一起吃火鍋的同事。
一如她當初所期望的那樣,每個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從商場裡出來的時候,噴泉廣場上迎麵走來一個抓著一把氣球的布袋熊玩偶。
他笨拙地抓著氣球,一個一個分給身邊圍成圈的小朋友,最後他手上隻剩下一個花朵形狀的氣球。
黎知站在原地,看著布袋熊抓著那最後一個氣球,轉身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她就笑了一下。
怎麼會是他。
身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黎知以為是舒星瀾,笑著回過頭去:“買完了?”
清瘦的身影被日光傾斜,陰影落在她臉上。
穿著實驗室白大褂的李見奚站在她身後,俯身抱她的時候,還帶著實驗室專用消毒水的味道。
她聽到他低啞的聲音:“知知,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黎知睜著眼,下巴擱在他消瘦的肩膀上,片刻之後,笑著環抱住他:“李見奚,你比我還瘦了。”
他也就笑起來,埋在她頸邊:“那以後靠你把我養胖了。”
陽光照在身後的噴泉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是他們璀璨的今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