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的仆人從馬車上搬下兩個精巧的食盒和一大壺茶水。王衡也示意自家的仆役提上了一個不小的包裹。

陸先生瞥了一眼，說道：“既帶了，便分著拿上吧，山上用得上。不過，”

“既是同遊，山野之間，不必太過拘泥俗禮。”

謝遠山何等機敏，立刻領會：“先生說的是。同窗共遊，理當分享。

張兄，李兄，你們幫忙拿一下食盒和茶水，待會兒大家一同享用。”

柳時安揹著他的小揹簍，手裡揮舞著一根不知何時撿來的樹枝，嚷嚷著：“出發出發！我都聽見水聲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沿著一條山徑向上攀登。

“快看！那是不是野櫻桃樹？”

“還真是！等結了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再來一次。”柳時安湊過去看，差點踩到一叢蕨菜。

“柳兄小心腳下！這苔蘚有點滑，小心摔倒。”

青文話音剛落，前麵探路的王衡就“哎喲”一聲，腳下打了個滑。幸虧旁邊的李海宴眼疾手快拉了一把，纔沒摔倒。

“王兄冇事吧？”

“無妨無妨，多謝李師弟。”王衡訕訕道，走路更加小心了些。

李茂小聲道：“這山路確實不好走，咱們這布鞋抓地還行，他們那緞麵軟底的，怕是夠嗆。”

越往上走，水聲越發清晰悅耳。很快，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溪出現在路旁。

水底墨綠的水草隨波搖曳，偶爾能見到幾尾靈巧的小魚倏忽遊過。

“好清的水！”幾個學子忍不住跑到溪邊，用手掬水洗臉。溪水冰涼舒爽，爬山的微熱瞬間消散不少。

“此處甚好，不妨稍作歇息。”陸先生髮話，自己也找了塊乾淨的大石坐下。

學子們分散在溪邊，有的洗洗手臉，有的被溪中遊魚吸引，試圖去捉。

歇息片刻，繼續上行。

山路漸陡，有時需要手腳並用攀爬岩石，有時則要穿過幽深的竹林或灌木叢，景緻也越發奇秀。

他們遇到了幾處較小的瀑布和深潭，水流或急或緩，潭水碧綠幽深，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岸邊的綠樹，宛如一塊塊鑲嵌在山間的翡翠。

“看！猴子！”忽然有人低呼。

大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幾隻棕灰色的猴子靈活地在枝杈間跳躍嬉戲。

它們對這邊的人群似乎並不懼怕，偶爾還好奇地張望幾下。

“真有猴子！”徐平之興奮道。

“那邊！有野兔跑過去了！”眼尖的柳時安又發現了新情況。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從草叢中竄出，飛快地消失在另一片灌木後。

這些山林間的小生靈，為這次踏青增添了許多意外的樂趣。學子們指指點點，歡聲笑語在山穀間迴盪。

“如此美景，不可無詩啊！”謝遠山顯然心情極好，朗聲道，“清泉白石出，鳥鳴山更幽。此情此景，正合王摩詰詩意。”

王衡立刻捧場：“遠山兄好興致！‘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今日我等便是這流連山水的‘王孫’了。”

“謝兄王兄雅緻。不過，我倒想起杜工部一句：‘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

雖無蝶與蜻蜓，但這山花爛漫，流水潺潺，那份閒適野趣，倒有幾分相似。”張嶽笑著介麵。

柳時安冇那麼文縐縐，他指著岩縫裡一叢開得正盛的紫色野花：“我看這花長得精神，不管他什麼詩不詩的，好看就行！”

青文詢問江西舟:“你認得這是什麼花不？”

江西舟湊近仔細觀察片刻：“應是某種黃芩屬植物，具體種名需查《本草圖經》才能確認。”

“有名無名都不影響我們欣賞，何必非要知道它叫什麼呢？”章誠笑著打斷江西舟。

青文也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他望著眼前奔流的溪水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瀑布，心中湧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他不太擅長即景賦詩，但那份對自然造化的驚歎卻是實實在在的。

隊伍裡有備而來的不止是詩興。宋思齊竟從背囊裡取出了一管紫竹洞簫。

“走了這許久，吹一曲給大家解解乏，如何？”

“好啊！宋師弟的簫在書院可是有名的！”眾人紛紛叫好。

宋思齊也不推辭，尋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開始吹奏。

簫聲在山穀間迴盪，與自然的天籟融為一體，更顯得意境幽遠。連調皮的猴子似乎都安靜了些，側耳傾聽。

陸先生閉目頷首，手指在膝上輕輕打著拍子，顯然十分享受。

一曲終了，掌聲和喝彩聲響起。宋思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獻醜了，獻醜了。”

有了詩詞和音樂的助興，爬山不再是純粹的體力活，更像是一場沉浸式的風雅體驗。

大家走走停停，看到好的景緻便駐足欣賞，討論幾句，或吟哦，或說笑，氣氛融洽熱烈。

青文也時不時被同窗拉入話題，發表些看法。

山路蜿蜒，移步換景。有時落英繽紛，恍如仙境；有時沿著陡峭的岩壁側身而行驚險又刺激；

有時則步入相對平緩的溪穀地帶，陽光溫暖，溪水淙淙，讓人隻想坐下來發呆。

就這樣，隊伍慢悠悠地向上攀登，沉浸在山光水色與同遊的樂趣中，不知不覺，日頭已漸漸升高。

轟隆的水聲變得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清涼的濕潤感。

轉過一個巨大的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玉龍瀑！這就是玉龍瀑！”胡老漢的描述絲毫冇有誇張，親眼所見，更加震撼人心！

一道寬闊無比、雄奇壯麗的瀑布，如同一條巨大的白練，從懸崖頂端傾瀉而下，直墜入下方深不可測的碧潭之中！

水流撞擊潭麵，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激起千堆雪浪，磅礴的水汽蒸騰而起，在陽光的折射下，形成了一道瑰麗的彩虹，橫跨在瀑布與潭水之間。

學子們此刻都被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深深震懾，一時竟無人言語，隻剩下瀑布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議論。

“太壯觀了！”

“不虛此行！真是不虛此行啊！”

“快看那彩虹！”

“這水聲，感覺心都在跟著顫！”

陸先生也撚鬚微笑，望著瀑布，眼中似有感慨。

瀑佈下方衝擊出的水潭麵積頗大，潭邊有許多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的大石頭，是絕佳的觀景和休息之處。

水潭溢位的水流，又形成一條湍急的溪流，向下遊奔去。

“好了，景色也看了，驚歎也驚歎過了。”陸先生招呼大家，“日頭快到中天了，想必也都饑腸轆轆了。

各自找地方坐下，把乾糧拿出來，咱們就在這瀑布邊上，享用一頓彆開生麵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