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辭彆孫文斌後,陳青文便朝著記憶中“回春堂”的方向走去。

回春堂在鎮子東頭,門麵不算大,但招牌卻頗為醒目。他走到門口,並未立刻進去,隻是隔著半開的門簾朝裡張望。

藥鋪裡瀰漫著各種草藥的清苦氣息,一個穿著乾淨棉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門口,在藥櫃前忙碌地抓著藥。

許是察覺到門外的視線,那年輕男子回過頭來,正是二姐夫張維安。

他看到青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熱情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迎了出來:“青文?真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快,快進來!”

張維安性子溫和,待人接物一向周到。

“維安哥,”青文笑著拱手,“前兩日剛回來,今日得空來看看二姐。”

“秀蘭在後院呢!”張維安一邊引著青文往裡走,一邊朝後院揚聲喊道,“秀蘭!秀蘭!快看看誰來了!”

後院比前堂寬敞些,晾曬著一些草藥。

隻見一個穿著素淨棉襖、腰間繫著深色圍裙的年輕婦人正坐在小凳上,低頭專注地用藥刀切著麵前的藥材。聞聲抬起頭來,正是二姐陳秀蘭。

她看到青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青文!你咋來了?爹孃都還好吧?”她快步走到青文麵前,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長高了,看著更精神了!書院裡如何?辛苦不?”

“二姐,”青文看著姐姐,心裡也暖暖的,“爹孃都好,家裡也都好。書院不辛苦,挺好的。”

張維安在一旁笑著插話:“彆站在這兒說話了,青文,走,去屋裡坐。秀蘭,你也歇會兒,陪青文說說話。”

三人進了後院一間用作臨時休息的小屋,雖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秀蘭忙著給青文倒水,又拿出些瓜子糕點。三人圍著炭盆坐下,秀蘭便迫不及待地問起青文在書院的詳細情況。

青文一一耐心回答,專揀些有趣和讓她安心的事說。

“對了二姐,大姐近來可好?我回來還冇見著她。”

“大姐好著呢!”秀蘭笑道,“前些日子還帶小桃花來過鎮上。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高興。我估摸著,過兩天就該回孃家看你了。”

張維安也在一旁補充道:“大姐夫家今年收成不錯。”

說著家常,時間過得飛快。冬日天短,眼見著窗外太陽西斜,陳青文便起身告辭。

張維安連忙攔住他:“急什麼!吃了晚飯再回去!我套車送你,天黑前準能到家。”

“不了,維安哥,”青文婉拒道,“我出門時跟娘說了回去吃晚飯的,再不往回走,天該黑了,爹孃該惦記了。”

張維安見他堅持,也不再強留,轉身去前堂包了幾小包東西塞給青文:“這是決明子、甘菊和枸杞,你讀書費眼睛,拿去泡水喝對眼睛好。不值什麼錢,彆推辭。”

青文心裡感激,知道這是二姐夫的心意,便收下了:“多謝維安哥。”

秀蘭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常來看看的話,一直將青文送到藥鋪門口,看著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回去。

隨著年關越來越近,小河灣村年的氣氛也愈發濃烈。家家戶戶開始灑掃庭院,準備年貨。

陳家也不例外。今年陳家比往年更熱鬨幾分,這不單是因為青文歸家,更因為村裡漸漸傳開——陳家小子在鬆韻書院學了一手好字!

於是,從臘月二十三四開始,便陸續有村裡人拿著裁好的紅紙來到陳家。

“滿倉哥在家不?俺想請青文給寫副對子,讓俺家孩子也沾沾讀書人的文氣!”

“青文呐,給叔寫幾個福字!貼家裡,盼著來年紅火!”

起初青文還有些不好意思,但左鄰右舍,沾親帶故的也不好推拒,便沉下心來,在院裡支開桌子,研墨鋪紙。

他的字結構端正,清秀有力,寫得確實不錯。

鄉鄰們拿著對聯,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笑容,連聲誇讚青文有出息。陳滿倉和王桂花也笑著謙虛幾句。

青文自己心裡也漸漸湧起一種小小的成就感。

王桂花招呼著來客,看著兒子伏案書寫的側影,眼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

家裡冇旁人時王桂花也不閒著,趁著白天光亮好,就坐在堂屋門口,給青文納鞋底。

嘴裡唸叨著:“這孩子長個了,腳也得跟著長,舊鞋穿著肯定緊了。得趕緊做兩雙新的,開春去書院好穿。”

臘月二十八下午,青山也回來了!他手裡還提著在縣裡割的兩條肉和一包給石蛋的糖果。

“爹,娘,我回來了!”青山嗓門洪亮,放下東西,先抱起石蛋掂了掂。然後目光落在青文身上,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小子,真給咱家爭氣!”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青山更是帶來了一個讓全家都喜上眉梢的好訊息。

“爹,娘,”青山嚥下口中的饃,臉上帶著興奮,“掌櫃的說了,過了年,我的工錢就漲到八百文一個月!”

“八百文?!”王桂花驚呼一聲,“他爹,你聽見冇?青山漲工錢了!一下子漲了三百文!”

陳滿倉也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好!是東家看重你!”

青山看向妻子趙春燕,春燕也正含笑看著他,眼裡帶著絲絲情意。

“娘,這漲了工錢,我每月交家裡五百文,剩下的……我想著,春燕身子越來越重,往後用錢的地方多,我們自個兒攢著,您看……”

“該當的!該當的!你們自己攢著就好!家裡有地,我和你爹也還能乾,你們小兩口手裡寬裕些,用錢辦事的也方便。”

王桂花這話說得通情達理,趙春燕聽著,心裡也暖暖的。

屋裡炭火燒得旺,歡聲笑語不斷,連窗欞上新貼的窗花都顯得格外紅火。

就在這熱熱鬨鬨的準備中,臘月二十九悄然而過,轉眼,便是大年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