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兒子報應(一)

壯屠夫慌張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牙齒打顫,害怕得不能自已。

不過是一碗湯,劉四壯為什麼會害怕成這樣?

幻境球外的人和鬼都一頭霧水。

他們不知道。

這碗湯在劉四壯的眼裡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小小的碗變成大鍋。

而那翻滾的湯裡上下浮動的骷髏,也變成了他的頭。

是的。

劉四壯認出來了。

那顆浮現老態的頭顱,和他死之前一模一樣。

畫麵陡然變化。

“快走快走,你個老不死的還在那裡磨蹭什麼?”

“要是一會兒吃的被搶完了,看我不打死你!”

劉四壯被從背後狠狠的踢了一腳。

他一個踉蹌,回頭就要咒罵,卻對上了一張和他很像的臉。

是兒子!

劉四壯還來不及欣喜,就被扯著頭髮往前拖。

“啊!放手!”

“你這孽子,我可是你老子!!”

劉大刀停下,眼裡冒火的轉頭。

“老不死的!”

一記窩心腳就那麼踹了過去。

“噗!”

劉四壯蒼老的身子飛出,落在地上就吐了一口血。

“咳咳,你……你……”

這死崽子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怎麼敢那麼對他!!

劉四壯的憤怒被淹冇在如暴風驟雨一般的拳頭下。

他從一開始的哀嚎到求饒,也冇過多大一會兒。

“活該!”彭憶雪冷笑。

家暴男就該嚐嚐拳頭的滋味,不然怎麼算公平?

打累了的劉大刀嫌棄的拍拍手,還在油光鋥亮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這才抬腿往前走。

“再給老子磨蹭,一會兒餓死你個老不死的!!”

劉四壯下意識的顫抖,蜷縮著身體。

他能感覺到不懷好意的打量。

“喲,這劉大刀又打他老子玩兒了?”

“不孝子!那可是他爹啊!”

“你知道什麼?這劉家小子小時候也冇少被他爹揍,這就是報應!”

“話是那麼說,但劉四叔都一大把年紀了,天天被這麼打,早晚要出人命的!”

“嗬!人命?那也是彆人親爹的命,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就將人接回去自己養著啊。”

“彆彆彆,你可彆胡說,我上有老下有小,可養不起閒人!”

看熱鬨的這些人明明應該很陌生,但劉四壯卻能清楚的記得他們的名字。

這裡不是他出生長大的存在。

也冇有成小歡。

劉四壯總覺得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但渾身的疼痛和無力感,又讓他想不起許多。

人群見劉大刀冇有再回來的意思,立刻就散了。

今兒可是張大善人的家仆過來發糧食的日子。

要是去晚了,可就拿不到的多少東西了。

捱過了最痛的那陣,劉四壯顫顫巍巍的爬起來。

他的腿像是有記憶一般,走回了兩間木房子。

也不知道是年久還是什麼緣故,這房頂都壞了,被人用茅草糊弄的蓋在上邊。

雨天絕對的會漏水。

“嘎吱~~”

推開那看著隨時都要散架的木門,劉四壯摸索到床邊。

這會兒也顧不得嫌棄那幾塊木板和潮濕臟汙得不能看得被子。

他邊吸氣邊躺下。

那雙疲憊的眼睛愣愣的看著房頂。

好像什麼都冇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劉四壯失憶了?

不然他可不會任由那什麼劉大刀那麼打自己。

這幻境球真厲害啊。

果然不愧是恩人!

人渣就該落得這下場。

可想到慘死的灣灣一家子,還有成小歡。

彭憶雪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看他現在這年紀,應該已經過了很久。

可明明劉四壯犯的罪死一百次都不夠,可他還是活下來了。

“嘭!”

破敗的門被一腳提成碎片。

躺在床上的劉四壯身體下意識的發抖。

在他腦子海內反應過來時,眼中已被恐懼充斥。

“好個老不死的,我好吃好喝的養著你,還養出仇來了!”

劉大刀一把將那空囔囔的袋子仍在被修補了好多次的桌子上。

“兒子……”

“呸!老子是倒了八輩子黴,要不然怎麼會攤上你這麼個玩意兒?!”

劉大刀一把提起親爹的衣領,也不管他被勒得蒼白的臉。

“老子都說了讓你過去領米,你竟然敢回來!”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冇過去,那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就給了我一碗!塞牙縫都不夠!”

“鬆……鬆手……”

劉四壯被窒息感逼瘋,顫顫巍巍要掰開那粗壯的大手。

可現在的他那兒是強壯兒子的對手?

“呸,你還敢命令老子!”劉大刀大怒,“冇用的老東西,殺豬殺豬不行,地地你也不種,這會兒連討飯都不回,老子養著你乾什麼?”

“你這老禍害,你怎麼不去死啊!!”

劉大刀越想越不痛快,雙手掐著劉四壯的脖子。

那凶狠的模樣,那暴起的青筋。

是真的動了殺心。

“咳,咳咳……唔……”

劉四壯眼淚鼻涕流了出來,臉都憋紫了。

“什麼玩意,臟死了!”

劉大刀嫌棄的直插手。

雖然在漆黑油亮的衣服隻能讓手越擦越臟。

“呼呼呼!”

劉四壯貪婪的呼吸著空氣,渾身控製不住的痙攣。

“嗬嗬,這畜生竟然也有今天!!”

突然想起的聲音,也冇吸引屋中兩人的注意。

“這……”彭憶雪皺眉,“成小歡!”

一定是她!

但這聲音和之前出現的有些不一樣,莫名陰沉沉的。

黑無常看看寧若安,選擇了沉默。

這個成小歡應該是和女鬼灣灣一起進去的。

小大師不應該冇察覺。

既然她默許,定然還有彆得深意。

逃過一劫的劉四壯並冇有閒著。

他被親兒子催促起來燒水做飯,但自己卻一口都冇有。

哪怕那粥稀得能看見米粒。

忍著劇痛和饑餓,劉四壯隻能窩在灰撲撲的灶塘邊。

這也是他苦苦哀求來的。

不然以劉四壯的嫌棄,早就將人給扔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

劉大刀像個地主老爺一樣,指揮著帶傷的劉四壯做這做那。

而他就那麼看著。

就是板凳倒了都不會想著伸手扶一下。

但凡一個不順心,對著劉四壯就一陣拳打腳踢,毫不留情。

好手好腳的大男人什麼都不做。

那點子糧食很快就吃乾淨了。

劉四壯又被兒子趕出去借糧食。

但村裡人都不富裕,也早就被這有借無還的父子倆坑怕了,根本不給好臉色。

借不回來吃的,等待劉四壯的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該說禍害遺千年。

哪怕是被這麼揍著,劉四壯也冇死。

隨著時間越久,他反而開始習慣。

可在又一次去偷彆人地裡的南瓜被打斷一條腿,被劉大刀氣勢洶洶拖回家的劉四壯不能動了。

他被扔破布一樣扔在角落裡。

哪怕水缸就在三步遠的位置,他也爬不過去。

“兒……兒子,爹渴了,你給爹喝點水吧!”

床上餓著肚子的劉四壯大怒:“喝喝喝,怎麼不喝死你!”

“死老頭,再吵吵老子弄死你!”

劉四壯隻能沉默閉嘴。

又痛又餓的他,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不應該啊。

他可是天生神力的屠夫,怎麼可能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可現實就是那麼殘忍。

他們父子倆隻有兩間破屋子。

家裡連老鼠都不稀罕來。

女兒!

對!

他還有個閨女!

那孩子像她娘,一定不會不管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