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淪落天涯
第二天清晨,付紅顏好像心情非常的好,她起來給郝天鳴做了早飯,當然很簡單的。就是饅頭,方便麪,鹹菜。但是和付紅顏在一起,郝天鳴有一種家的感覺。
郝天鳴吃過飯後就到了長途汽車站。
六裡橋離長途汽車站並不遠。
這裡早晨六點有第一輛車。
六點的時候,天還漆黑漆黑的。
這車是私人承包的。車站的工作人員也隻有一個人上班,是在車上買票。
因為去省城,要坐這輛車的人早早就來了。
這車不拖點,六點的時候準時出發。
因為這是快過年了,從省城回來的人多,去省城的人少。這車四十八個座位,還有幾個空位。
郝天鳴旁邊的一個位置就是空的。
汽車繼續往前走。
當然長途汽車從長途汽車站出來還有一段距離才能上高速。
就在這不長的距離裡,長途汽車停了三回。
這停了三回又上來幾個人。
不過郝天鳴旁邊的那個座位還是空著的。
長途汽車在高速上奔跑了兩個小時,纔到了龍城的高速口。汽車下了高速其實還有二十多裡才能到龍城汽車總站。
按理長途汽車是不拉短途的。不過這車是私人承包的,隻要有人上來,他們就拉。
在一下高速路口的時候。有人下車。
這車一停就上來了三個人,兩個精壯男人和一箇中年婦女。
這個女人個頭不高,但是眼睛很大。
大眼睛,圓臉。臉上帶著笑容,很招人喜歡的。
這個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也就是兩三歲的樣子。
那個女人來到了郝天鳴身邊的空座旁,問:“大哥,我能坐這裡嗎?”
郝天鳴看看那女人,於是說:“你坐吧!”
那個女人就坐下了。
坐下後那女人說:“大哥,聽你說話不像龍城人,倒好像同城那邊的。”
“你耳力不錯,我就是同城的。”
其實郝天鳴他們陽井縣的人出去一般不說自己是原西地區的,一般都說是同城的。因為原來同城是一個府,一府轄三縣。這陽井縣就是其中之一。
“我就說嘛!我男人也是同城的,我就喜歡同城的小夥子,同城的男人不僅個頭高,而且身體還壯。”
那女人說著看了一眼郝天鳴。
郝天鳴笑笑。
那個女人抱著孩子。售票員說:“剛纔上來的買票了。”
那女人說:“你幫我抱一下孩子,我孩子壓著我拿出不錢來。”
郝天鳴說:“好吧!”
那女人把孩子遞給郝天鳴,在郝天鳴接孩子的時候。手碰到了那女人的手,那女人竟然順勢在郝天鳴手上摸了一把,還笑著說:“大哥的手好綿啊!手綿可是富貴命。”
郝天鳴也笑笑說:“富貴什麼?”
那女人掏出錢買了票。
然後又要過了孩子。
那個孩子挺乖巧的,大眼睛隨母。很白淨,很可愛的。
郝天鳴抱著那個孩子,其實他也想:自己也三十多了,是該有一個孩子了。可是霍建曉這麼多年了就是不生孩子。
那個婦女看郝天鳴看孩子的癡迷。
就說:“是不是看到我兒子,想起你家孩子了。”
郝天鳴苦笑說:“我還冇有孩子呢?”
那婦女說:“大哥,你結婚幾年了。”
郝天鳴說:“三年了。”
那婦女說:“你結婚三年冇有孩子,那可要去看看了。我就是結婚好幾年了冇有孩子,在省城的不孕不育醫院看大夫,後來纔有了孩子的。”
郝天鳴說:“是嗎?”
那婦女說:“大哥,我看你挺稀罕這孩子的,你再幫我抱一會。”
郝天鳴說:“好吧!”
郝天鳴抱著那個孩子。那孩子在郝天鳴懷裡不哭不鬨。
不過那個婦女卻在逗孩子,那婦女一逗孩子。那孩子就大笑起來。然後前仰後合的。
其實這個孩子挺可愛的,很多人都在看。
還有一對剛上車的小夫妻看著郝天鳴和這個婦女以及這個孩子。
那女的還說:“看人家一家三口多好。”
那男人說:“怎麼?你想要孩子。”
那婦女和孩子在車上坐了五站地。
然後那婦女說:“大哥,你真是好人啊!我到站了。我要下車。”
郝天鳴趕緊把這孩子遞給那個婦女。
那婦女抱著孩子再離開的時候還對孩子說:“和叔叔再見。”
那個孩子不會說話,不過還是懂事的揮揮手。郝天鳴也笑著和那個孩子揮手。
又坐了兩站。就來到了長途汽車總站。
對省城龍城郝天鳴還是比較瞭解的。
畢竟郝天鳴在龍城上了四年中專。
從龍城回陽井縣城冇有直達的長途汽車。
他上學回家都是坐火車的。不過坐火車也回不了陽井。而是先到同城。從同城火車站下車,然後坐回陽井的大巴車。
在龍城汽車站郝天鳴下了長途汽車。長途汽車站離火車站還有些距離,郝天鳴要坐公交車去火車站,可是郝天鳴上公交車買票的時候一掏錢包,不由的驚出一身冷汗來——我的錢包呢?
售票員是一個四十多歲凶巴巴的女人,個頭很高,臉很黑,很像男人。她喊:“冇有帶錢坐什麼車啊!下去。”
這人要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郝天鳴下車後。
郝天鳴開始回憶——自己的錢包,在工地的時候有,到付紅顏那裡的時候有,可是坐長途汽車的時候……
郝天鳴斷定自己的錢肯定是那個大眼睛抱著孩子的女人偷的。
那女人讓自己抱孩子。
然後她再逗孩子,那孩子前仰後合的衣服就亂了。
那女人藉著給孩子整理衣服的時候,偷自己的錢了。
而且和她同一站上車那那兩個男人肯定是她的同夥。
他們分散開坐。
可是下車的時候是一起的。
郝天鳴還記得那個售票員在他們三個下車時候還說:“你們不是總站下車嗎?”
那個男人說:“我們提前下車也冇有少給你錢。”
一想到這裡,郝天鳴一臉是懊喪。
偷了自己的錢,在她下車的時候自己還和她那孩子揮手呢。
冇有錢了,這可怎麼辦?
郝天鳴最先想到的是去找自己的有緣人——也就是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那個高官。
郝天鳴去找他——他一定會送郝天鳴回去的。
郝天鳴想到這裡,就想給哥哥打個電話。可是拿出手機卻發現手機上竟然冇有哥哥的電話號碼。
冇有辦法隻好步行去哥哥居住的那個小區找哥哥了。
郝天鳴到了那個小區。
那個小區大門口有門禁。
刷卡才能進去。
郝天鳴以前有這個門卡,不過和哥哥替換身份後就不用了。
這可怎麼辦呢?
郝天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條道路。
那就是從車庫進入。
郝天鳴以前開車經常進入車庫、
郝天鳴步行進入這個車庫。然後在車庫裡有一個台階。郝天鳴順著這個台階就進了這個院子裡。
車庫在院子裡的出口是一個仿古的亭子。
郝天鳴出了那個亭子。
這個小區郝天鳴還是比較熟悉的。
郝天鳴快步來到哥哥家住的單元門門口、
這裡也有門禁,進不去的。郝天鳴一按單元門的門鈴,裡麵冇有人動靜。郝天鳴想:是不是哥哥不在家,因為哥哥家就哥哥一個人,他不在家就隻好等等了。
小區院內有健身器材,還有椅子。
郝天鳴就過去在那裡坐坐,故意裝作是鍛鍊身體。
就在這裡一直等到黑夜,天黑了,可是哥哥還冇有回來。夜幕降臨,天上黑漆漆的,郝天鳴的心裡也覺得無比孤單,最要命的是天氣還冷。
郝天鳴一直等到九點,實在是等不回來了,郝天鳴才離開。
夜越來越濃。
郝天鳴孤獨的走在大街上。
都市的夜是人來人往的。
路邊有賣燒烤的,炸串的,還有那些小飯店。從裡麵飄出了飯菜的香味。
郝天鳴饑腸轆轆,那飯香真的太誘惑了。
但是真的冇有辦法。
郝天鳴隻好忍著。
找不到哥哥怎麼辦呢?
郝天鳴也發愁。
夜深了。
郝天鳴也累了。
郝天鳴想找個地方睡覺。
可是也夜風太冷了。
郝天鳴在一個垃圾點,找到了一個廢紙箱子。還有一個破舊的沙發墊。於是就在路邊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鋪上沙發墊,蓋上破紙箱子安睡。
郝天鳴剛有睡意,有人推郝天鳴。郝天鳴睜眼一看,隻見麵前有三個人。
這些人穿的破舊不堪。
他們中有一個人說:“兄弟,你也是活不下去出來混的。”
郝天鳴說:“你們是?”
他們中有一人說:“我們就是這大街上流浪的流浪漢。”
郝天鳴一笑說:“原來這樣啊!我是丟了錢,回不了家了。”
他們中間有一個人說:“天這麼冷不如跟我們去大橋底下睡覺吧!我們那裡有被子,還能點火,暖和些。”
郝天鳴聽了說:“好吧!”
他們說的大橋底下就在附近不遠的地方。這裡是烏河。龍城有一條母親河叫嘉河。這烏河是嘉河的一條支流。烏河是一條季節性河流。夏天的時候水量大一些,冬天的時候就是一股小細流。
他們來到河邊,從一個橋邊的河壩上跳了下去。這河壩不高。
這一座小橋有七個橋洞。隻有中間的那個橋洞還高一些,有三四米高。東西兩邊的橋洞隻有兩米多高。就這兩米多高的橋洞,被這幾個流浪用一些廢棄傢俱堵住了一側。成了一冇有門窗的屋子。當然在這個橋洞的前麵,他們也是做了阻擋的。
天黑了,他們下去後就點燃了蠟燭。
點燃蠟燭後,郝天鳴看清了這裡環境。這這裡他們找來了舊櫃子,在這些舊櫃子上麵鋪上撿來的舊被子當床。
在這中間的空地上,他們還有一個桌子。桌子旁邊是撿來的沙發,椅子。
其中有一個人說:“兄弟,這天冷,睡不著,咱們先喝點酒吧!”
郝天鳴笑了笑,說:“好吧!你們這裡有吃的冇有,我一天冇有吃飯。早就餓。”
他們中有一個人,從一個塑料袋中拿出了一個饅頭,說:“吃吧!”他那臟手,在這饅頭上一抓,一個黑印子,不過在燭光下看不大清楚。
郝天鳴真的餓了,也顧不上這些了,張開嘴咬了幾口。他們看著郝天鳴貪吃的樣子笑了。
他們中有一個人,拿出了幾個飲料瓶剪去一半做成的酒杯,取出了一個四斤裝的塑料酒壺,然後倒上酒。
他們分給郝天鳴一杯。
郝天鳴說:“初次見麵就吃你們的飯、喝你們的酒真是不好意思。”
那個高個子說:“冇什麼,都是天涯苦命人,來乾杯。”
郝天鳴也舉起那塑料瓶子做的酒杯說:“我和大家喝酒,還不知道各位怎麼稱呼呢?”
那個大高個子說:“稱呼並不重要,你就叫我老二吧!他們一個是老四,一個是小五。”
郝天鳴說:“這有老二、老四、老五,那老大、老三是誰呢?”
老四苦笑說:“老大,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那老三出息了,回家了。”
郝天鳴問:“他有什麼出息?”
老五說:“你是不知道,他去年的時候,我們在大街上看到有一個有錢人家丟了一條狗貼出尋狗啟事,上麵有狗的照片,還說誰要是找到給十萬元重謝,據說那種毛毛狗都值上百萬呢?我們在公園裡撿東西的時候好像發現過那條狗,我們就把那條狗抓住,就派老三去交給人家,誰知老三把狗給了人家,得了錢,自己回家了。”
郝天鳴說:“真不江湖。”
老二說:“人之本性,哎!你是怎麼流落街頭的。”
郝天鳴一笑就把自己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老四說:“你真好,你還有個家。”
郝天鳴說:“我有家也回不去。”
老二說:“你回家車票多少錢?”
郝天鳴說:“龍城到同城的火車票是八塊錢,同城到我們縣城的汽車票是五塊錢。一共是十三塊錢。”
那老二笑著說:“好吧!這十幾塊錢我們還是能幫助你的。”說著他從衣服口袋中掏出十五塊錢給郝天鳴,說:“還多兩塊錢,餓了買個饅頭吧。”
郝天鳴當時接過這十五塊錢,激動的想流淚。
那晚郝天鳴和他們在一起,其實他們三個也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老二最先講的。他以前是一個大廚師,在省城最豪華的飯店乾過,後來他自己回家鄉開了一個飯店,在他們那裡乾的不錯。後來他就想在省城開一個飯店,他到了省城之後貸款二十萬,開了一個飯店,結果後來賠本了,他也冇有臉麵回家鄉了,於是就做了流浪漢。
老四是一個監獄釋放的勞改犯,他家裡有父母,哥哥嫂子,他們家裡的房子很小。他被勞改釋放後,就冇有工作。在家裡彆人都看不起他,於是他就來到省城打工,後來就流落街頭了。
老五是一個軍人,在部隊服役幾年,然後回家。他父親早死了,他母親後來改嫁,他母親改嫁後又和繼父有了自己的兒子。他覺得在家裡他就是一個局外人。後來就來省城打工,後來就流落街頭了。
郝天鳴不由的想:這些流浪漢也是我們的公民。可是為什麼就冇有人管他們呢?
郝天鳴不由又想:我要是當官多好,我要當官一定不能讓這些人流落街頭,這些人都有能力生存,為什麼我們不給他們機會呢?
郝天鳴想想彆人,其實他也在想自己的未來,自己的機會。算卦的梅枝說自己能重回仕途,可是自己能不能回去呢?機會。老天爺給不給自己機會呢?要是自己再有機會該怎麼做呢?
有時候郝天鳴覺得自己剛和霍建曉結婚的時候挺好的,開個小賣鋪,手裡不缺錢花。可是自己要做孝順兒子,這一切就都冇有了。現在想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可是有機會嗎?郝天鳴心裡也有無儘的苦惱。
那一天郝天鳴幾乎冇有這麼睡覺,第二天一大早,郝天鳴早早起床和那幾個好心收留自己的流浪漢分彆了。這些人是不吃早飯的。
當然,郝天鳴也冇有吃早飯的錢。他手裡的這些錢就隻夠買火車票和汽車票了。
省城郝天鳴是很熟悉的,郝天鳴知道這裡到火車站要走很長的時間的。
從省城到同城的火車早晨七點半,和上午九點,十一點都有。郝天鳴想儘快早一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