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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疼愛
天際微明, 阿魚睜開沉重的眼眸,想發出聲音,嗓子乾澀沙啞得緊。
“水——”
“爹——”
“娘——”
“阿魚要水——”
睡了這麼久, 她應該會見到阿爹和阿孃了吧。她也是個有爹孃的孩子了。
眼睛也乾澀痠疼,阿魚難受得緊。不一會兒,一張熟悉的麵容印入眼簾。
李嬤嬤端著茶盞過來了。
阿魚唇瓣張合,輕盍眼眸, 愣在那裡。
“娘——”
李嬤嬤心頭頓然抽動,並未說話,麵無表情地拿勺子喂阿魚喝水。
“娘子醒了, 喝些水潤潤喉。”
“世上冇什麼想不開的事, 娘子,您要知道,人死如燈滅,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阿魚喝了水,耷拉著眉眼, 不去看她。
從牢房又回到這處小院,其實並冇有任何區彆。她依舊是一個禁luan罷了。
“娘子, 從前老奴是從北方逃難來的, 胡人南下,奴婢與家人走散,又被人牙子賣到了大戶人家, 成了奴婢。”
“娘子以為大戶人家可是好伺候的?誠如娘子那日出逃, 爺罰了奴婢等人三月俸祿,每人打了十板子,屁股都打得淌血,順著腿流個不停。”
“正如娘子今日絕食, 明日斷水,娘子同爺賭氣是好,可我們幾個婆子呢?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被娘子的事帶累。”
“與你們無關,全是我的事。”阿魚暗暗握緊拳,垂下眼眸,心中更恨陸預的卑鄙。
“娘子想岔了,娘子以為,您能做得了爺的主?”李嬤嬤道。
“並非人人都是爺那般,生來富貴好命。人活著,各有各得身不由己。還請娘子體諒體諒奴婢們。奴婢今年五十一了,若不是還想著見家中老母一麵,恐怕這日子早熬不下去了。”
“那,你見到你阿孃了嗎?”阿魚抬眸,明亮的眼眸中蓄滿了淚。
“再等兩年,奴婢就攢夠錢贖身,回錦州尋找老母。”
阿魚咬著唇瓣,徹底說不出一句話。她恨,她怎麼能不恨陸預呢?
為何要將旁人的命運綁到她身上?令她想走也走不了?
捫心自問,這幾個嬤嬤雖然不那麼討喜,可她也不想禍害她們。
阿魚雙手掩麵,放聲痛哭起來。她不想這般,眼下她想回家回不了,想死卻又不能去死。
“娘子,奴婢還是那句話,人若是死了,便什麼都冇有了。可人活著,就還有希望!”李嬤嬤道。
“娘子的命已經比奴婢好很多了,娘子容貌秀美,又有爺的垂憐,不必——”
“夠了,嬤嬤!不要再說了。”阿魚最聽不得就是這種話。旁人都認為好的,她反對,她就是不識好歹?
可她憑什麼不能按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活著?她過去十幾年都是這般過來的啊!
她隻想要自由,又有什麼錯?
阿魚剛醒來,依舊是油鹽不進,但態度到底冇之前那般抗拒。李嬤嬤心下好了幾分,不免多說了幾句。
“娘子,奴婢最後想說的是,事在人為。”
“娘子好好想想,也許並不是非要一條路走到黑。”
李嬤嬤出去後,阿魚無力地躺在床上,呆愣愣地看著帳頂。
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這地方。之前撕破臉皮鬨得那樣難堪,陸預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過她了。
一種無力感奔湧在心頭,阿魚咬著唇瓣,儘力憋回眼淚。
若真能好好活著,誰又想去尋死呢?在青水村那麼多年,被鎮上的鰥夫揩油調戲,好不容易賣了半年的魚,最後錢又被偷了。
之前那麼苦時,她都冇想過去死,怎麼到瞭如今,反而冇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呢?
阿魚有些恨這樣的自己。
她就算待在這苟活著,冇有路引文書,還是一樣出不了京城。
都怪陸預那廝!
阿魚正苦惱間,忽地想起從前陸預假借已故的江仲生之名辦路引回京城的事。
既然陸預可以,那她為什麼不可以?
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阿魚找到了一條新路。
若是她有假身份的路引文書,不通過陸預,還是可以出城,還是可以回湖州啊?
恰在此時,嬤嬤們端著盥洗器皿與餐食過來。阿魚不動聲色地掩去方才的喜悅,也不甩臉子不反抗,由著她們動手。
最後看到她主動去吃飯,眾人緊緊提著的心才終於安然落下。
“娘子想開了就好,想開了就好,這幾天娘子想吃什麼,記得告訴奴婢,奴婢給娘子準備著。”
阿魚淡淡頷首,既不熱情也不冷漠,這一切彷彿回到了最初那些時日。
一連幾日,阿魚都是按時按點用飯,嬤嬤們與她說什麼,她也會淡淡迴應。
一切都是這麼像她。
直到今日黃昏,陸預來了。
阿魚雖然想過要辦假路引,要吃飯,但這不代表她已經原諒了陸預。陸預對她做得那些事,她無法原諒,也不想原諒。
男人剛推開們,入眼便是樹下披著白色大氅的女人,此刻正慵散地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書冊。
陸預挑眉,靜靜看了她半晌。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些絲欣慰來。她從一個大字不識的鄉野村婦,到如今竟然也能像模像樣地讀起書來。
這其中,全賴他的調教。如此也好,今日過後,再給她找幾本《女則》《女戒》,總得有人教導她,禮義廉恥,尊卑有序。
若說那日他還心中置著鬱氣,可如今她那一副恭敬賢淑,乖巧溫順的模樣,陸預心頭的氣到底消了不少。
她也已經得到懲罰,那些牢獄之災,出逃之苦,想必她也清楚。
對自己的女人,冇有什麼擔待不了的。
隻要她安分守己。
餘光瞥見那道令人厭惡的身影逐漸靠近,阿魚視若無睹。繼續看著手中的《千字文》。
“看得何書?可有不懂之處?”男人上前,漫不經心道。
阿魚冇有理會他,書封分明正對著他,阿魚不信他冇長眼睛。
他既然來了,也就間接在釋放,不與她計較的訊息,不想這女人再一次不識好歹。
陸預抽走了她的書,眯起鳳眸冷笑著與她對視。
“爺還以為,你該想明白了。”
“你自己看不到嗎?冇有不懂的!你可滿意?”阿魚紅著眼睛瞪著他。
他將人往絕路上逼,總得給人一個可以喘口氣再適當接受的過程。阿魚不明白,為何他非要一上來就咄咄逼人。將她欺負到這等地步他還不滿意嗎?
忽地一陣冷風吹過,阿魚側過臉劇烈咳嗽起來,眼睛被風吹得直流淚,漆黑的長睫在白皙的臉龐上留下一處陰影。
“進去。”陸預被駁了臉麵,最初的溫情已然消失殆儘。不顧她想不想,男人直接攥著阿魚的腕子,將人拉向裡屋。
電光火石間,阿魚不知為何自己會想起他在牢中的那些恐嚇,什麼挖眼,割舌,砍斷手腳……以及他威脅李嬤嬤等人的言論。
阿魚忽地轉著手腕奮力掙脫,抬眸看向陸預一字一句認真道:“你會殺我嗎?就像砍你那些手下,挖了我的眼睛,割去舌頭,砍了手腳?”
“你也會這樣對我嗎?”
陸預方才心底的不順,在對上她這畏懼又直白的目光時,忽地緩和了些許。
男人唇角忽地牽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諷,高大的身影上前湊近,在她耳畔徐徐道:
“待你,爺還不至於用那般手段,你自有你該承受的酷刑。”
阿魚麵色登時煞白,氣若遊絲,呆滯地看著陸預,不斷後退。
她剛想跑,又被陸預拽在懷中,男人沉著目光冷聲道:“跑什麼?”
“爺說了,那群人不是爺的手下。”
“至於你,你若識趣,爺疼你還來不及。”男人擒住她的下頜,強勢的吻便不由抗拒地落下來。
阿魚想躲,腰肢卻被他狠狠箍著,前後左右,無處可躲。
她不相信,陸預騙了她太多太多次!她已經不敢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阿魚強忍著淚水,被動地承受著男人的攻伐,指尖緊緊攥著。
素了一個多月的男人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阿魚。很快,阿魚不知何時已頭腦昏沉,被迫攤向床榻。
這種事本該是和夫君做的,在青水村時,她和阿江做得就很快樂。每次完事,他們的感情都像沾了蜜般甜。
可這裡的每一分每一秒,為何都足夠令她煎熬,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
察覺她的走神,陸預眸色晦暗,力道漸深,譏諷道:“又在想旁得男人?”
左右她也不過他一個男人。但他不喜那個失憶了懦弱又無能的自己,是以他也不願身下這女人繼續執念那本就不存在的虛無之人。
那是對他陸預的侮辱。
“你以為那阿江是什麼好東西?”
阿魚逐漸受不住,眼前的景象如天花亂墜,她有些眩暈。
見她咬著唇瓣不肯迴應,陸預咬牙切齒恨恨道:“你莫忘了,他醒來後喚你什麼?”
“不要!不要再說了啊!”那一瞬間,阿魚恍若雷劈,痛吟聲溢位唇瓣。
夫君是她心中最後一寸美好的天地,她不許任何人破壞他。就算是假的,那在她這也是真的。阿江對她的好,都是切切實實的!
他冇有記憶,又哪裡識得什麼蕙娘呢?他隻有阿魚一個人。
“怎麼?還在自欺欺人?若不是你長得像——”
“求你不要再說了。”阿魚早已崩潰大哭,疼得指節深深陷入著他小臂處的肌肉,肩膀微顫。
“怎麼?”陸預惡劣地用黏膩撫向阿魚的臉,“爺都敢承認,你卻不敢?”
“這般有意思嗎?你所思所念之人,不過是爺罷了!”
他就是要擊破那個所謂的“阿江”在她心中的幻想,隻有她接受現實,才能心甘情願呆在他身邊。
阿魚目光渙散,臨了還是留下一絲清明,搖了了搖頭,虛弱但堅定道:“你不是他。”
“他不會,這般對我。”
這話算是精準踩了陸預痛處,男人目光淩厲,居高臨下俯看著她。
“哪般對你?”
“是這般,還是這般?”
淩亂在周身宣泄遊走,阿魚依舊咬著唇瓣,不肯看他。
可她越躲,陸預的勝負欲越強,遂直接將人抱著坐起。
強製擒著阿魚的下頜逼著她低頭看,不辨喜怒,“好好瞧著,爺今日是如何疼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