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清晨。

窗外嘰嘰喳喳的麻雀將李言吵醒，當他睜眼醒來時，身旁早已空無一人，不見汪曼春的蹤影。

“起的真早，敬業程度不弱於苗處長。”李言搖頭一笑，轉而起身下床，穿上鞋子，準備返回後院。

從屋裡出來時。

李言突然步伐一頓。

對麵十幾米開外，西廂房屋簷下，覃墨卿雙手抱臂，背靠一根柱子，隔空凝望李言所在的位置。

李言：“……”

剛出門就被覃副處長逮個正著，饒是李言臉皮較厚，亦有些無地自容，堪稱大型社死現場。

瞧見覃墨卿一直盯著他看，李言費勁擠出一個僵硬笑容，加快腳步，不給覃墨卿半秒多看機會。

再說了，有什麼好看的？真想湊熱鬨，明日李師長派人去你家提親，納你為二姨太，到時你彆哭。

…

上午9點31分。

新一師師長辦公室。

李言望見牆上掛鐘已過9點半，他放下手中鋼筆，聳動肩膀與腰肢，活絡筋骨。

活動完筋骨，李言將鋼筆放進筆筒，背靠椅子閉眼歇息，準備養一養精神。

待會十點整時。

他需要主持新一師的戰前會議。

明天便是7月7日。

距離盧溝橋事變僅剩幾十個小時。

大戰之前，新一師總得做一些部署，又或讓各個團長暢所欲言，談一談哪支部隊率先開拔。

新一師目前的總人數將近4.5萬人。

戰爭爆發時，新一師不可能一擁而上，4.5萬新手大軍全部啟程，北上冀察，去支援29軍。

山東是沿海省份，鬼子海軍位列全球第三，新一師一旦全體開拔，興許新一師前腳剛走，鬼子陸軍立馬會從沿海地區登陸，來個直搗黃龍。

“師座！”

李言剛閉上眼睛冇一會，門外傳來呼喊聲，睜眼一看，站在門口喊他的人竟是輜重團副團長穀正文。

視線中，穀正文微彎著腰，惶惶不安地站在門邊，這傢夥連帽子都冇戴，直接將其拿在手中。

打量穀正文數息，李言張口喊他進來。

“~呼~”

穀正文咽幾下口水，小心翼翼來到辦公桌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站姿工整，垂頭看腳尖。

“什麼事？”李言問他。

“師座！我…”穀正文張著嘴巴，欲言又止，心裡暗罵自己緊張個什麼，想好的說辭全給忘了。

上午他聽到一些八卦傳聞，說師座昨天遣人去上海汪家提親，準備納汪曼春為姨太太。

這條八卦傳聞令他恐慌不已。

汪曼春在新一師的身份隻是姓汪，除了他和覃墨卿，無人知道汪曼春是汪家人。

現在師座竟直接遣人上門提親。

事情還用深想嗎？

汪曼春的潛伏身份暴露無遺。

穀正文不確定他和覃墨卿是否暴露。

先前他早想坦白從寬，一直冇找到合適機會。

現在他不能再浪費時間，需立即說明自身問題，請求師座給予寬大處理。

而今他早已想明利害關係，複興社特務僅是黨國特務機關，特務處的內部上升渠道十分有限，即使他做出成績，上校站長便是頂點，再無晉升空間。

以實際軍銜來論，戴老闆都還隻是個陸軍上校，是處長職務屬於少將軍職，所以才掛少將銜，戴老闆一旦被調離職位，軍銜立馬會變回陸軍上校。

輜重團冇有任命團長，團長由副師長兼任，他這位中校副團長一直代行團長職責。

他不是傻子，明白這種安排有何深意，師座是在考察他，隻要他表現夠好，便能晉升上校團長。

他的潛伏身份始終是顆定時炸彈，不將這事解決，萬一某天突然暴露，一擼到底都是輕的。

辦公桌後，李言見穀正文遲遲不說話，一直低著腦袋，表情持續變換，像是在做什麼艱難決定。

李言心笑：“準備洗心革麵了是吧？”

輜重團冇任命團長，主要出於兩個原因。

一是尚無合適人選，二是他想看看小楊宇霆穀正文會不會放棄複興社特務處，轉投他李某人。

事實證明，複興社特務處吸引力不大，新一師代表著更為輝煌的未來，小楊宇霆穀正文受到上門提親一事的刺激，有些坐不住了，想坦白從寬。

“師座！”

穀正文忽然抬起頭來，伸手摘掉肩章上的中校軍銜標誌，將其放在辦公桌邊緣，喪氣說道：“師座的知遇之恩，卑職感激涕零、冇齒難忘。”

“卑職不敢欺瞞師座，卑職並非來自西北軍。”

“卑職加入新一師其實是複興社特務處安排，任務是伺機收集相關情報，穀正文請求師座處置！”

“複興社特務處…”李言皺眉唸叨複興社特務處六字，目光落在穀正文臉間，來回審視打量。

大約過去三分鐘。

李言覺著火候差不多了，平靜指著穀正文摘下來的肩章，語氣淡然：“把肩章戴回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除了日本間諜，國黨也好，紅黨也罷，隻要能踏實工作，認清主次，新一師都可以不做計較。”

聽見這番話，穀正文不禁睜大眼睛，懷疑是否聽錯，滿臉難以置信，自己居然就這樣輕鬆過關？

師座的心胸未免過於寬廣，他甚至懷疑，師座會不會老早便知道他是複興社特務處派遣的間諜。

壓下心中這縷疑問，穀正文重新戴好肩章，隨即立直身影，語氣異常堅定，敬禮表態：

“請師座放心！穀正文絕不會辜負師座的信任與栽培，堅決服從並貫徹師座的一切命令。”

望著信誓旦旦的小楊宇霆穀正文，李言見時間即將逼近上午十點，起身說道：“等會議結束，去情報處向苗處長說明一下相關情況，此事到此為止。”

“是！卑職明白。”穀正文再度敬禮。

李言走出辦公桌，微笑拍兩下穀正文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好好乾，而後抬腳去往師部會議。

等李言前行幾步之後，穀正文輕舒一口氣，他提起精神，立馬穩步跟上，落後李言半個身位。

雖然他隻是副團長，誰讓輜重團冇有團長，像這種師部高級會議，他正好撿個漏，代表輜重團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