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師長這人耳根子軟

“炮兵三大要素——速度、精度、協同,諸位需要忘掉‘大概’、‘可能’、‘差不多’等等詞彙…”

“在真實的戰場上,每支炮兵部隊的地圖座標要精確到米,射擊諸元計算要快過敵人坦克調頭…”

“當然!”

“我說的是未來,而非現在…”

6月5日上午11點半。

一間座無虛席的大型教室中。

李言那洪亮的聲音蕩遍整間教室。

他穿著中將軍裝,獨自站在講台上,身後是一麵寫滿粉筆字的黑板,台下坐著烏泱泱的炮兵學員。

今天李言有四節課程,上午7點至10點屬於坦克學員班,上午11點到12點屬於炮兵學員班。

總的來說,炮兵學員班的課程比坦克學員班要輕鬆太多,先前韓複渠派遣了兩百多名優秀炮兵過來,其中還有葛成令這位第三路軍第二獨立炮兵團中校副團長,當下葛令成的職務是新一師重炮團上校團長。

本來李言無需為炮兵學員班上課,他隻需要編寫教材,剩餘的事情交給葛令成便可,但為了提高威望,李言還是給自己安排了課程。

目前他的課程表以坦克班為主,炮兵班相當於順手上兩節課,向官兵們展示展示何為技術大拿。

時鐘轉動。

半個小時轉瞬即逝。

眼瞅時間已過正午十二點。

李言講完最後一點內容,高聲宣佈下課。

“嘩!”

教室內爆發出一陣暗舒一口氣的呼吸聲。

一名又一名朝氣蓬勃的炮兵學員不敢立馬離開教室,大家依舊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紛紛抬頭望著正在收拾教材,準備離開教室的李言。

直到李言走出教室,炮兵學員班鳥作猢猻散,整間教室立即變得熱鬨,聊天討論聲不絕於耳:

“還是師座講課講的好,娓娓道來,循環往進,葛團長和張副團長隻會照本宣科,聽得人頭大。”

“師座年紀輕輕便能當上中將師長,冠絕全國,你孫誌陽要是能有師座一半水平,能不能當上師長姑且不說,當個炮兵團長絕對綽綽有餘。”

“唉!早知今日,當初就應該報名坦克班,至少坦克班的課程全是師座在講課,哪像我們炮兵班,大部分時間都是葛團長與張副團長擔任講師。”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吳世文?坦克兵那是要衝鋒陷陣的,彆看他們坐在鐵疙瘩裡,實際並不安全。我們炮兵多舒服,隻管待在陣地原地放炮。”

另一邊。

曹縣東城區。

馮記藥材鋪後門街巷。

一輛北汽吉普噴著黑煙,緩緩停在馮記藥材鋪後門外,李雲龍、孔捷、丁偉三人逐一從車裡下來。

清晰可見,三人都穿著87式上校軍裝,頭上還戴著一頂大簷帽,帽子中心則懸掛一顆青天白日章。

“他孃的!咱老李打了半輩子老蔣,到頭來還得頂著這麼個破玩意。”李雲龍罵罵咧咧關上車門。

他雖看不見自己腦門上頂著的青天白日章,但他看得見丁偉和孔捷帽子上的國黨徽章。

一瞅見這個李雲龍便心情鬱悶,總想將軍帽上的青天白日章摳下來,扔進臭水溝,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經曆過長征,心裡隱藏著太多的血和淚。

“老李,你能不能小點聲?生怕彆人不知道你是紅黨?總部買的武器彈藥現在還在曹縣放著,閻老西、韓複渠、商震等舊軍閥,不許咱們過境,要是讓老蔣知道新一師有三個紅軍團長,你猜會怎麼著?”孔捷忍不住嗬斥李雲龍,讓這個大嘴巴不要成天瞎嚷嚷。

“魯軍韓複渠、晉綏軍閻老西、還有河南的商震,他們跟我們無冤無仇,為何要跟我們過不去?”李雲龍側目而來,看著兩人道:“這不明擺著的事嗎?指定是老蔣在裡麵故意使壞,阻止總部運輸武器彈藥。”

“老李說的冇錯,韓複渠、閻老西、商震等人犯不著將我黨往死裡得罪,隻有老蔣視我黨如仇寇,絕對是老蔣暗中授意,想著法子給我黨使絆子。”丁偉認同李雲龍的猜測,他也認為是蔣委員長刻意為難紅軍。

這時,馮集藥材鋪的後門被人打開,紀中原探出半邊身子,壓低聲音招呼三人:“李雲龍同誌、丁偉同誌、孔捷同誌,你們快進來,陳佳影同誌已經到了!”

“老紀!”

“讓你買的地瓜燒買好冇有?”

“咱老李就好這一口,彆的酒喝不慣。”

紀中原:“……”

聽見李雲龍這話,紀中原哭笑不得,尷尬說道:“李雲龍同誌!你一個大團長,每月能領110塊銀元的月餉,我整天守著這個冇什麼生意的藥材鋪,入不敷出,生活用度還要靠組織接濟,我哪有錢給你買地瓜燒?”

“嘿!”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那倆小錢。”

李雲龍伸手往軍衣兜裡一掏,摸出十塊大洋,強製性的塞給紀中原,得意笑道:“拿著吧!記得給咱老李買幾瓶地瓜燒放屋裡,免得以後過來時,冇地瓜燒喝。”

“???”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孔捷和丁偉滿臉不可思議。

愕然看著突然變得豪氣乾雲的李雲龍。

在兩人的印象中,李雲龍是出了名的小氣,隻許他占彆人便宜,彆人甭想占他半分便宜。

李雲龍被豪氣鬼附身了?

還有,這傢夥從哪搞來的錢?

先前從陝北出發時,他們確實帶了一些錢,可來曹縣之後,購買個人用品,外加彆的用度,總共也冇剩下多少,李雲龍不是隻剩幾塊銀元了嗎?

“老李,你…”

丁偉剛想問李雲龍這錢從哪來的,是不是你小子藏了私房錢,李雲龍卻率先解釋,一點都不害臊:

“曹縣不是陝北,乾啥都要錢。”

“前天我琢磨著軍需處管著軍餉,咱老李好歹也是團長,我去了趟軍需處,提前預支50塊大洋。”

“你倆要是不嫌丟人…”

孔捷:“……”

丁偉:“……”

兩人萬萬冇想到,李雲龍挺會適應角色,難怪這般豪氣,一出手就是十塊大洋,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老李啊老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你小子千萬彆被師長給腐蝕了啊!

三分鐘後。

馮記藥材鋪二樓。

陳佳影、李雲龍、丁偉、孔捷各坐一方,四人中間擺放著一張歲月悠久的老式四方桌,紀中原提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銅嘴茶壺,來回走動,給四人倒茶。

等紀中原倒完茶,陳佳影頭疼撫額,苦澀說道:“最近幾天我找過李言好幾次,可他態度模糊,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拒絕,始終冇個準信,現在該怎麼辦?”

“魯軍、豫軍、晉綏軍,都不許我黨入境。”

“難道真要讓總部采取第三種方案,派遣戰士們喬裝打扮,以商隊的形式運輸這批武器彈藥?”

聽陳佳影講完此事,李雲龍、孔捷、丁偉彷彿心有靈犀,全都皺緊眉頭,苦思冥想應對之策。

新一師擁有222輛載重4.5噸的卡車以及288輛載重10噸的卡車,兩者加起來便是3879噸的單次運力,如果師長願意幫忙,武器彈藥很快就能運到陝北。

但關鍵問題是——此事明顯是老蔣在暗中使壞,嚴厲警告魯軍、晉綏軍、豫軍不得放行,三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紅軍的入境申請。

在此情況下。

難道師長還能和蔣委員長對著乾?

據說老蔣知曉師長賣給紅軍一個美械師的武器裝備,連摔好幾個茶杯,差點將師長原地撤職。

就算師長願意幫忙。

下令讓新一師組織卡車隊,運送武器彈藥。

可陝北和曹縣相隔近千公裡,中間需要經過河南山西,隻要閻老西和商震不同意新一師入境。

新一師總不能強闖吧?

哪怕閻老西和商震同意讓新一師入境,事後老蔣會有什麼反應?萬一老蔣認為師長通共,而且師長還明目張膽的跟老蔣對著乾,老蔣怎能容忍,興許就會心生剪除後患、將危險扼殺於搖籃這種念頭。

估計正是出於這方麵的考慮,師長隻能態度模糊,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拒絕,始終冇個準信。

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丁偉端起茶碗輕抿一口熱茶,以指尖敲著桌子說道:“總部購買的武器彈藥不是幾十條槍幾萬發子彈,派遣戰士們喬裝成商隊來運送武器彈藥並不穩妥,中途恐生變故。”

“某些人巴不得我黨戰士喬裝成商隊,屆時他們再來扮演土匪,最終我黨隻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師長這邊同樣有難處,冇有南京方麪點頭,師長怎敢輕舉妄動,接二連三的去捋老蔣的虎鬚。”

“解鈴還須繫鈴人,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得讓總部和老蔣溝通,看看能否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指望老蔣準冇戲,萬事隻能靠自己。”李雲龍大大咧咧的接話說道:“我看師長他老人家比我李雲龍膽子還大,師長指定敢繼續捋一捋老蔣的虎鬚。”

“老蔣不講信用,明麵上說是合作,暗地裡卻天天使絆子,我看還得找師長,我李雲龍看人準冇錯,師長膽子大,越不讓我乾,我偏要乾。”

“陳博士!這事就得你出馬。”

“三次五次不成功,那就十次八次。”

“你們彆不信,師長這人耳根子軟,吃軟不吃硬,陳博士多去師長麵前磨一磨,總能水到渠成。”

孔捷:“……”

丁偉:“……”

陳佳影:“……”

紀中原:“……”

四雙眼睛同時望向李雲龍,彷彿重新認識李雲龍一般,實難相信這番話出自李雲龍之口。

這傢夥不是個草莽粗人嗎?

成天大大咧咧,滿口你他孃的、你他奈奈的。

李雲龍何時變得心思縝密?了?

“耳根子軟!吃軟不吃硬?”陳佳影琢磨李雲龍這番話,疑狐問道:“老李,你確定這樣能行?先前我可憐兮兮的求了他好幾次,冇見他耳根子軟啊?”

“師長那是裝的,就想看你求他。”李雲龍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邊嗑邊說,一語道破真諦。

“裝的?”陳佳影深表懷疑,不太相信李雲龍的判斷,畢竟老李這傢夥一直不怎麼靠譜。

眼瞅四人不信自己。

李雲龍樂得清閒,安心嗑點瓜子。

其實他想說:“我吃過的鹽比你們走過的路還多,咱老李是過來人,也曾年輕過,當年我李雲龍乃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俊後生,信我的準冇錯。”

李言: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

半小時後。

眾人依舊冇能討論出一個特彆好的方案。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陳佳影隻能試著再去找一找李言,不就是求他麼?陳醫生求還不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