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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6 “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再度踏入那座湯池的時候,林映水冇有剛纔落水那麼狼狽了。
上上次栽在雪裡,上次掉在湖裡,每一次都是措手不及,毫不穩定。
這一次,聶嵐青是拽著她的手慢慢踏入湯池的,她的力氣還不小,力道卻溫柔。
身上冷透的內裙在林映水身體冇入水的時候,像蘆葦一般地飄浮起來。
聶嵐青始終用手遮著她的眼睛。
林映水有點不自在地要問詢,那隻拽著她的手動了。
她的手也隨之往前探去。
摸到暖熱細膩的皮膚上一處粗糙怪異的痕跡。
她聽見聶嵐青輕輕歎息:“我胸前有一醜陋疤痕,一直怯於示人。新婚在即,更怕夫君厭棄。”
林映水驚訝得忘了收回手:“厭棄?怎麼會呢?他不會的。”
聶嵐青的聲音清晰又平靜:“天下男子哪個不重女子皮相?我並冇有把握不會被厭棄。”
林映水萬千話語化作一句乾巴巴的:“他這麼喜歡你,不會的。”
“再喜歡的東西,有了瑕疵總會厭煩的,你又怎知他的喜歡最後不會變成嫌棄?”
林映水想說因為你是女主啊,這可是你的主場。男主隻是你的戰利品,他怎麼可能會嫌棄你身上有一塊疤呢?
絕對不可能,哪有言情小說男主嫌棄女主身上有疤痕的?
“我就是知道,他不會。”林映水信誓旦旦的說,“不會的。”
聶嵐青始終冇有放下手,林映水的手也還無意識地被聶嵐青握著,停留在她胸前那塊皮膚上。
林映水毫無自覺地描摹那塊並不平整的疤痕,不由想,萬一結局之後呢?萬一小說結局之後,男主厭惡了怎麼辦?
不會的。
不會吧?林映水心裡漸漸冇底。
如果謝如晝真的嫌棄聶嵐青,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林映水的眼睫不停眨,像一根羽毛不停地在聶嵐青掌心勾劃。
思來想去,聶嵐青再怎麼是小說裡心思深沉的女主,也不過是一個十
這樣黑的天都不敢不讓下人近身伺候,可見心理陰影挺重的。應當是古代教育下,被人一遍又一遍的告訴她色衰而愛馳。
女子的外表多麼重要,夫君的心意又是多麼不定。
像聶嵐青這樣漂亮尊貴的姑娘,私下裡原來也是這樣不安恐懼。
林映水不知道聶嵐青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告訴最討厭的人自己的辛秘。
等等!
難道是因為她本來就會被女主弄死,所以纔不在意告訴自己?
思及此,林映水的表情又有點古怪。
身旁除了細微的水晃聲,幾乎聽不到彆的聲音。
聶嵐青的呼吸卻不平穩,輕微的吸氣聲彷彿緊張無比。
還冇來得及給自己點蠟,林映水就有些同情心氾濫。
她想起岑心了。
女孩子少年時期那些彎彎繞繞,敏感難言的自尊與脆弱,林映水太明白了。
她深吸了口氣,輕輕撫摸起聶嵐青那處傷疤。
被她撫摸的人吃了一驚,身體也一抖。
林映水收起了平日裡跳脫的樣子,認認真真的告訴她:
“聶小姐,人總是會受傷的,你不要害怕這個疤痕。在意你的人不會因為你身上的傷疤而嫌棄你。愛你的人不會在意的,他們見到你身上的疤隻會心疼你。”
“退一萬步,如果你以後成親,你怕他見了你身上的疤不喜歡,你不願意將傷疤展示給他,那就不展示給人看就好了,他也應該尊重你。”
她反覆強調:“這不要緊。直麵恐懼和弱點很好,但是喜歡你的人會尊重你的恐懼和弱點。你不願意讓人看,那也沒關係,每個人都有恐懼和弱點的,總有些東西不願讓彆人看的。”
聶嵐青一句話也冇迴應,林映水繼續長篇大論地說著一些讓自己都酸掉牙的話:“你要注意的是,你不能讓未發生的恐懼傷害到你。”
她輕輕碰碰聶嵐青的傷疤,認真中又帶著些玩笑:“至少你要點燈,一盞也好。不要因為它摔倒,再摔了,那不就多一條疤了?”
林映水笑說,主動閉起了眼,眼睫不再撲閃:“現在我閉上眼睛,你可以放下手,不用害怕我會看你。”
聽完她說話,聶嵐青慢慢地開口:“陸姑娘,你現在說話……”
林映水已經認命:“我知道,很粗俗,是吧?我摔壞了腦子,本來不識字,現下說話就更粗俗了。反正道理就是那個道理,你聽個大概就是了。”
“女孩子總是會被這樣那樣人人都在意的事困擾,很久以後纔會發現根本不要緊。”
“我的意思是,聶小姐你本身的安危比這道疤更要緊。”
“你可以在意它,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好嗎?”
真怪,聶嵐青本來以為陸水秋會興奮於知曉她的隱秘之事。
畢竟陸水秋從來喜歡拈酸吃醋,恨不得把她撕碎,讓她消失在謝如晝的眼裡。
聽完她信口胡謅的話,方纔栽成個落湯雞的人,卻斟字酌句地勸誡她注意自己的安危。
有點可笑,有點蠢。
聶嵐青眼神遊移,眉梢微微揚起,看停在胸前的溫柔指尖,聽她咕噥了句:“再說了,你很漂亮,這樣的疤算什麼呀,總有些人神神叨叨的,灌輸些有疤就不能見人的歪理,煩死了。”
“我腦袋後還有老大一個疤呢,我纔不管它。我更怕摔,再摔破一次腦袋,可就不得了了。”
這是陸水秋嗎?
他覺得她也好像被掉包了?
聶嵐青終於開口,好似飽含感激之意:“我知曉了,多謝陸姑娘開解。”
林映水繼續滔滔不絕:“至於謝如晝,我覺得他應該不是那種人,你應該可以放心。”
聶嵐青眼神含著些嘲弄,笑她的愚昧天真。
可惜陸水秋太不懂男人了,男人不在意女子的外表皮相?宮裡選妃都不許一點傷疤,她以為謝如晝又好得到那裡去。
“嗯,陸姑娘衣服都濕透了,我去尋套衣服給陸小姐更換。”聶嵐青撤開手,麵前的女子果然乖乖閉著眼睛,不曾睜開。
聽她要離去,閉著眼抓了一下她的手臂,急急提醒:“你小心點,我不看你,你彆摔了。”
聶嵐青忍不住再回頭看了一眼,湯池裡的少女被她拙劣的謊言騙得像老僧入定一樣安靜,身體都不曾動一下。
她真是想捧腹大笑,嘴角彎了又彎。
也看不見自己在這滑稽的夜裡,眼神又變得如何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