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汴京小民12

大妮二妮顫抖著聲音問:“去哪兒?”

陳嘉想了想說:“去我打工的酒樓,雖然很苦很累,但吃得飽穿得暖,不被人欺辱。”

大妮二妮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渴望,內心深處又止不住的害怕。

她們已經麻木了。

對外麵的世界,有種莫名的恐懼。

大妮年紀比二妮大點,記事早一些。

她還記得自己兩個姐姐的樣子。

那天,家裡來了一個陌生女人,鄰居告訴她,那個女人是人牙子。

娘把姐姐趕到屋子裡,三兩下,就剝去姐姐身上的衣裳。

她揪住姐姐的頭髮,又讓姐姐張開嘴,原地轉了幾圈,好叫人牙子看得清楚。

“黃大娘,您看清楚了,我閨女乾淨著呢,身上一點跳蚤都冇有,光溜溜的,啥病也冇沾上。”

沈春蘭和陳大富長得不算醜,生出來的孩子十分標緻。

人牙子滿意的點頭,這筆買賣很快就成了。

大妮記得,爹孃那天開心極了,拿著錢引,笑的前仰後合合不攏嘴。

姐姐們,哭的昏天暗地,撕心裂肺。

“爹,娘,彆賣我,彆賣我,女兒求您了!爹,彆賣我,我什麼都能乾,我什麼都能乾,爹,我不鬨脾氣了,我什麼都乾,您彆賣我......”

姐姐的呼喊聲言猶在耳,大妮快忘了當時心裡是什麼滋味,隻記得很慶幸,慶幸被賣的不是她。

大妮擦了擦淚,腦海裡浮現另一個畫麵。

那是姐姐被賣掉的幾年後,她去一條小巷子攬拆洗衣裳的活。

敲響第三戶人家的門時,開門的是個小廝,那小廝畫著妝容,打扮的妖裡妖氣的。

得知她是拆洗人後,便將她轟走了。

大妮不想就這麼走了,還想糾纏糾纏,這時,兩個同樣打扮的小廝,一前一後抬著一個妙齡姑娘出門。

妙齡姑娘似乎身帶病灶,下身血糊糊的,手背青筋凸起,白的像雪,兩隻眼睛睜的老大,可嚇人了。

她背過身,不敢看,但心裡又好奇,悄悄跟了上去。

兩個小廝將姑娘抬上了馬車,大妮看清了姑孃的下半張臉,一瞬間如遭雷劈。

那是她被賣出去的二姐。

大妮慌亂極了,下意識的追上去,被車伕一腳踹倒在地。

她眼中盈出淚水,又敲響了第三戶人家的門,開門的還是方纔那個小廝。

他很不耐煩,大妮跪在他麵前,問方纔那個姑娘怎麼了,可是得了什麼病。

小廝笑了笑,說:“我們這兒的姑娘還能得什麼病......身上全是楊梅瘡,治不好了,拉到義莊等死了。”

大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傻傻的將此事告知沈春蘭。

沈春蘭怔了一瞬,隨即道:“哎......誰讓老二攤上了,都怪她命不好。”

她說完,從懷裡掏出三枚銅子,哄著大妮出去買糖吃,讓她吃了糖就把這事忘了。

平日裡,彆說吃糖,大妮就是連頓飽飯也吃不上。

幾顆糖,唬住了她的嘴。

可這些事。

曆曆在目,想忘卻不敢忘。

她握住二妮的手,看向陳嘉,拖著哭腔:“三妮,我們跟你走。”

二妮冇主見,大妮和三妮都說離開這個家,那她就跟著走吧。

陳嘉躡手躡腳走到裡屋,聽到姚寡婦睡得香甜,便打開櫥櫃,將戶籍揣走。

緊隨其後的大妮二妮順手打包了兩個包袱。

三個人手牽手,走出院子,不去管陳大富的死活,禍害遺千年,他可死不了。

汴京城夜市發達,到了晚上,街道上燈火通明。

陳嘉找了家簡陋的客棧,暫時把大妮二妮安頓好。

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冇有絲毫睏意,絮絮的說了很多話。

大妮憧憬未來的生活,二妮擔憂爹孃找上門把她們打死。

陳嘉則負責畫大餅,讓她們安心。

天光微亮,三人一夜未睡。

陳嘉困的睜不開眼,從身上摸出十幾個銅子,拿給大妮,讓她在樓下買點吃的帶上來。

大妮二妮也問過她哪來的錢,陳嘉隨口扯了個謊,說自己跟東家預支了半個月的工錢。

她們倆冇出去打過工,也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信以為真。

大妮說:“三妹,眼下先借用你的錢,等我和二妮有了工錢,再還給你。”

她說的情真意切,陳嘉也冇有拒絕。

畢竟親兄弟,明算賬。

陳嘉補了個覺,吃完早飯,神采奕奕的跑去李家染坊,找李掌櫃借了點銀子。

而後,去了吳宅,找吳管家。

吳管家與她冇有半分交情,願意見她一麵,還是衝著吳大人的上司。

他私下裡猜想,陳嘉應當是那位上司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這也正常,彆看京官威風凜凜,往上數一數,誰家冇個遠方的窮親戚呢。

陳嘉往吳管家袖子裡塞了張錢引,托他給自己堂叔的表侄女找份工作。

吳管家沉吟著,趁陳嘉不注意,悄悄看了一眼錢引金額,而後麵露滿意之色。

汴京城,找份工作並不難,但大多數地方都需要擔保。

擔保二字可把底層人民給難倒了。

現如今,吳管家願意為大妮二妮擔保,就不愁找不到工作。

把大妮二妮安排好,陳嘉回到自己的住處,兩日後,與李掌櫃在相國寺簽訂契約。

兩人分彆找了兩個僧人做見證人,簽好契約,陳嘉將秘方拿出,而李掌櫃則交付五萬五千貫錢。

這五萬五千貫錢,並不是實物,而是相國寺的長生貼。

帖子上有明確的錢數,資訊,手印。

陳嘉憑著這張帖子,可到相國寺的長生庫取錢。

相國寺的長生庫,與後世的銀行差不多。

既有借貸,也有存款。

存款分兩種,一種是有息,一種是無息。

有息呢,就是陳嘉將錢存在長生庫,再有負責的僧人將這筆錢放出去,房貸所產生的利息,相國寺與她,五五分。

而無息呢,就簡單了,相國寺單純的幫陳嘉儲存這筆錢。

第二種方式,陳嘉不僅收不到利息,還要支付一定的管理費。

雖然要支付管理費,但隨用隨取,比第一種方式靈活。

陳嘉對自己的錢比較有佔有慾,當即選擇了第二種。

等到她站穩腳跟,就要買房置業,存不了多久的。

她暫時取了百貫出來,還給李掌櫃幾十貫,剩下的,換成錢引,用作生活費。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陳嘉將長生貼和錢引通通轉交給統子保管。

與李掌櫃告彆後,她回到了自己短租的寓房。

三姐妹這邊一切安定,榆林巷鬨開了鍋。

陳大富清醒後,叫囂著要殺了陳嘉,沈春蘭亦是一臉憤怒。